基裡安和本又對視了一眼,然後基裡安放開麥奇,對我倆說:「待在這兒。」然後向門口走去。本把裝著食物的袋子塞進背包裡,把包口紮緊,遞給我。「把包背上。」他輕聲說。
一開始我沒接,但他表情嚴肅地做了個手勢,我只好接過來背在身上,重得要命。
我們聽見基裡安開啟前門:「有何貴幹,戴維?」
「我可是普倫提斯的治安官,基裡安。」
「戴維,我們正吃午餐呢,」基裡安說,「你過會兒再來吧。」
「我看不必了。我要跟小陶德說句話。」
本看看我,聲流中傳遞出憂慮。
「陶德還要幹農活兒呢。」基裡安說,「他剛剛從後門出去,我能聽見他的腳步聲。」
這應該是在暗示我和本快走,對吧?可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所以沒理會抓著我的肩膀往後門方向拉扯的本。
「你把我當傻子嗎,基裡安?」小普倫提斯先生說。
「你是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戴維?」
「我聽得見,他的聲流就在你身後不到20米的地方,還有本的。」我們聽到他的情緒有所轉變,「我只是想和他談談,並沒有找麻煩的意思。」
「那你為什麼帶著一支來復槍,戴維?」基裡安問道。本聽見之後,似乎沒剋制住,緊張地攥了一把我的肩膀。
小普倫提斯先生的聲音和聲流再次雙雙變化:「把他交出來,基裡安,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兒。你那小子的聲流中似乎飄出了一個有趣的詞兒,我們想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僅此而已。」
「我們?」基裡安重複道。
「鎮長大人想和小陶德說句話。」小普倫提斯先生提高了聲音,「你們現在都給我出來,聽見了嗎?我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想友好地談一談。」
本衝著後門肯定地點點頭,這次我沒有反對,和他一起緩緩向門口走去,但是麥奇沒忍住,叫出聲來:「陶德?」
「陶德該不是想偷偷從後面溜走吧?」小普倫提斯先生叫道,「滾一邊兒去,基裡安。」
「滾出我家,戴維。」基裡安回敬道。
「我可不想跟你說第二遍。」
「你都跟我說三遍了,戴維,所以說你的威脅對我根本沒用。」
二人僵持了片刻,聲流霎時嘈雜起來,本和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突然,一切都飛快地移動起來,我們聽到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又是兩聲。我和本,還有麥奇,一齊向廚房跑去。等我們到了那兒,一切都結束了。小普倫提斯先生躺在地板上,捂著嘴,血從裡面汩汩地流出來;基裡安則手握小普倫提斯先生的來復槍,瞄準地上的他。
「我說了,戴維,滾出我家。」他說。
小普倫提斯先生看看他,又看看我們,手依然捂在血糊糊的嘴上。我說過,他只比我大兩歲,說句整話你就能聽出來他還沒過變聲期。可是他畢竟過了成年生日,是個男人了,所以當上了我們的治安官。
他嘴唇上方稀疏的褐色小鬍子沾了些許鮮血。不過只有他管那撮東西叫「小鬍子」,其他人可不這麼認為。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對吧?」他吐了口血,一顆牙掉在我們的地板上,「你知道這還沒完。」他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你有個新發現,對吧,小子?」
基裡安用來復槍瞄準他的頭。「出去。」他說。
「我們對你有安排,小子。」小普倫提斯先生對我露出血腥的微笑,又吐了口血,站起身,「他是最後一個男孩,還有一個月成年,對吧?」
我看看基裡安,他只是舉起來復槍,將手指尖放在扳機上。
小普倫提斯先生也盯著我們,又啐了一口,說:「回頭見。」他想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強硬,但奈何聲音尖細,一點也不硬氣。最後,他麻利地往城裡的方向跑了。
基裡安猛地將門關上:「陶德必須現在就走,回到沼澤地去。」
「我知道,」本說,「我還盼著……」
「我也是。」基裡安說。
「嗨!嗨!」我說,「我才不回沼澤,那裡有斯帕克人!」
「讓你的思維保持靜默。」基裡安說,「你還不知道這有多重要。」
「既然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就簡單了。」我說,「如果沒人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就哪兒都不去!」
「陶德……」本欲言又止。
「他們會回來的,陶德。」基裡安說,「戴維·普倫提斯會回來,到時候就不是他一個人了。面對那麼多人,我們沒法子保護你。」
「可是……」
「別爭了!」基裡安說。
「聽話,陶德。」本說,「麥奇和你一起走。」
「哦,天哪,還不如我一個人走呢。」我說。
「陶德……」基裡安說,我察覺到他的聲流起了變化,其中有了新的情緒,一絲悲傷,近似悲慟。「陶德。」他又叫了我一聲,然後突然把我摟進懷裡,死死抱著。他的動作異常粗暴,我嘴唇的傷口碰到了他的衣領。「哎喲!」我一把推開他。
「你也許會為此恨我們,陶德,」他說,「但是你一定要相信,這麼做是因為我們愛你,好嗎?」
「不,」我說,「不好。一點都不好。」
可是基裡安和往常一樣,完全不聽我的意見。他站起來,對本說:「走,快跑,我會盡可能地拖住他們。」
「我回來的時候會走另一條路,」本說,「看是否能甩開他們。」
他們相互擊掌,雙手緊握了好一會兒,然後本看著我說:「走吧。」接著他不由分說把我拖出屋外,向後門走去。我看見基裡安再次拾起來復槍,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們四目相對。我發現他臉上浮現出一種表情,或者說全身都被那種表情所代表的情緒籠罩著,聲流也不例外。那表情在說: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分別,很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我。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是門緊接著關上了,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