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個計劃我越想就越是不喜歡。」哈維對薩根說。他倆和西博格趴在包圍科研前哨站的樹林邊緣。

「那就別多想了。」薩根說。

「這對你來說比較容易,哈維。」西博格說,他想活躍氣氛,卻沒能成功。

薩根低頭看著西博格的腿,問:「你真能行?你瘸得更厲害了。」

「我沒事,」西博格說,「我才不會像坨屎似的坐在這兒,看著你倆去完成任務。」

「我不是這個意思,」薩根說,「我是說你和哈維可以交換角色。」

「我真的沒事,」西博格堅持道,「再說我要是搶了哈維的飯碗,他會殺人的。」

「太他媽對了,」哈維說,「老子就擅長殺人。」

「腿很疼,但我能走能跑,」西博格說,「我不會有事的,不過現在咱們別坐著光說不練了。腿上的肌肉都快打結了。」

薩根點點頭,扭頭望向科研前哨站。這是一組最簡樸的建築物,北端是奧賓人的營房,緊湊得難以置信;奧賓人大概不想要也不需要任何隱私。和人類一樣,奧賓人就餐時也聚在一起,許多人去營房旁邊的食堂吃飯。哈維的任務是在那裡鬧出些動靜,吸引奧賓人的注意力,讓科研前哨站各處的奧賓人向他聚集。

南端有個寬敞的棚屋,裡面是供能系統和穩壓器。奧賓人使用的能源大體而言是巨型電池,靠和基地有段距離的風車組持續充能。西博格的任務是想辦法切斷供電,他必須就地取材,完成任務。

南北兩端之間是科研前哨站本身。切斷供電後,薩根將摸進去,找到布廷,帶著他出來,塞進俘虜艙,有必要的話就揍得他人事不省。要是遇到狄拉克,她需要迅速判斷狄拉克還能不能派上用場,還是跟著前身一起變成了叛徒。假如是後者,她就必須乾淨利落地殺死他。

薩根估計她無論如何都必須殺死狄拉克,她不認為自己有時間判斷狄拉克值不值得信任,也沒有升級後的腦伴幫她讀取狄拉克的思想。薩根花了半秒鐘嘲笑自己的讀心能力,號稱超級秘密武器,在真正需要的時候卻根本用不上。薩根不想被迫殺死狄拉克,但她不認為自己在這件事上有其他選擇。也許他已經死了,薩根心想,那就省了許多麻煩。

薩根推開這個念頭,她不喜歡剛才這條思路暴露出的性格特點。要是真能遇到狄拉克,到時候再煩惱不遲吧。這會兒他們三個人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說到底,最重要的是把布廷塞進俘虜艙。

我們有個優勢,薩根心想,我們都不指望自己能活下來,所以我們有得選。

「準備好了?」薩根問。

「準備好了。」西博格說。

「媽的,好了。」哈維說。

「那就動手吧,」薩根說,「哈維,你先上。」

雅列打了個瞌睡,醒來時發現佐伊盯著他,他露出笑容,說:「哈囉,佐伊。」

「哈囉,」佐伊皺著眉頭說,「我不記得你的名字了。」

「我叫雅列。」他說。

「噢,對,」佐伊說,「哈囉,雅列先生。」

「哈囉,親愛的,」雅列說,再次發現自己很難保持聲音的平穩。他低頭看著佐伊手裡的毛絨動物,問,「那是小象塞萊斯特嗎?」

佐伊點點頭,舉起來讓他看。「嗯哼,」她說,「以前還有個巴巴,不過弄丟了。你知道巴巴嗎?」

「知道,」雅列說,「我記得還見過你的巴巴呢。」

「我想我的巴巴,」佐伊輕聲細氣地說,不過馬上又有了精神,「但後來爸爸回來了,帶給我塞萊斯特。」

「他走了多久?」雅列問。

佐伊聳聳肩,說:「很久。他說他有事情要先處理,但他說他會派奧賓人保護我,照顧我。」

「奧賓人在照顧你嗎?」雅列說。

「應該是吧,」她說著聳聳肩,壓低聲音,「我不喜歡奧賓人,他們好無聊。」

「看得出,」雅列說,「很抱歉,佐伊,你和你爸爸要分隔那麼久。我知道他非常愛你。」

「我知道,」佐伊說,「我也愛他。我愛爸爸和媽媽,愛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可惜我沒見過他們——還愛我在科維爾的朋友。我想念他們。你說他們想念我嗎?」

「肯定想念。」雅列說,儘量不去想她的朋友們的命運。他望向佐伊,發現佐伊撅起了嘴。「怎麼啦,寶貝兒?」他問。

「爸爸說我要和你回鳳凰星,」佐伊說,「他說你會陪著我,好讓他完成這兒的工作。」

「你爸爸和我談過這件事了,」雅列小心翼翼地說,「你不想回去?」

「我想和爸爸一起回去,」她哀怨地說,「我不想讓他留在這兒。」

「他不會和你分開太久的,」雅列說,「只是來帶你回家的飛船特別小,只容得下你和我兩個人。」

「你可以留下啊。」佐伊說。

雅列笑著說:「我也想啊,親愛的。等你爸爸的時候,咱們可以找好多樂子,我保證。等咱們回到鳳凰星空間站,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嗎?」

「我要買糖吃,」佐伊說,「這兒沒有糖。爸爸說奧賓人不造糖。有次他試著給我做。」

「怎麼樣?」雅列問。

「難吃死了,」佐伊說,「我想吃硬糖球、奶油糖、棒棒糖和軟糖豆。我喜歡黑色的軟糖豆。」

「我記得,」雅列說,「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就在吃黑色軟糖豆。」

「那是什麼時候?」佐伊問。

「很久以前了,親愛的,」雅列說,「但我記得很清楚,就像昨天。等咱們回去了,你要多少糖我就給你買多少。」

「不能太多,」佐伊說,「會胃疼的。」

「太對了,」雅列說,「可不能害你胃疼,胃疼很不好。」

佐伊仰頭對雅列一笑,他的心都要碎了。「你好傻,雅列先生。」她說。

「哦,」雅列笑著答道,「我努力。」

「好啦,我要走了,」佐伊說,「爸爸在打盹,他不知道我在這兒。我回去叫醒他,因為我餓了。」

「快去吧,佐伊,」雅列說,「謝謝你來看我,佐伊。很高興見到你。」

「好的,」佐伊轉身離開,邊走邊揮手,「再見,雅列先生!回頭見。」

「回頭見。」雅列知道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愛你!」佐伊用孩子的隨意語氣喊道。

「也愛你。」雅列用父親的口吻輕聲說。聽見隔壁走廊的門關上,他這才撕心裂肺地放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氣。

雅列望著實驗室,視線掃過布廷帶來傳送意識的控制台,在布廷推進房間的第二部容槽上稍作停留——布廷將躺進那個容槽,把意識送進雅列的軀體,抹殺雅列的存在,就彷彿雅列只是個佔位符,放在軀體裡等真正的主人迴歸。

雅列轉念一想,實情難道不是這樣嗎?這具軀體本就是為布廷準備的,製造它就是為了這個。雅列之所以會存在,只是因為布廷的意識剛開始拒絕駐留,必須被誘騙出來,分享雅列這個保姆創造出的思維空間。更加諷刺的是,現在布廷想全盤接收,想把雅列徹底踢出去。該死,雅列瘋狂地想著。我剛把這顆大腦配置成我喜歡的樣子!他哈哈大笑,聽見自己的笑聲顫抖而怪異。他想鎮定下來,用一次又一次的呼吸讓自己恢復理智。

雅列聽見布廷在腦海裡描述殖民聯盟的罪過,聽見凱南(他在這些事上非常信任凱南)在回應這些指責。他回顧自己在特種部隊裡的過往,他們打著「為了人類安全」旗號在宇宙裡做的事情。殖民聯盟確實掌握著每一條通訊線路,指揮著每一次行動,嚴格控制人類社會的各方各面,堅決而殘酷地攻擊他們知道的幾乎所有種族。

要是宇宙真的像殖民聯盟說的那麼飽含敵意,也許如此嚴格的控制是正當的,否則就無法搶佔地盤,滿足種族發展的需要,為人類在宇宙中爭得一席之地。但假如宇宙並非如此,鼓勵殖民聯盟連年征戰的不是外部競爭,而是內部的疑心病和恐外症,那麼雅列知道殖民聯盟正領著他和他在特種部隊內外認識的每一個人以各種方式走向人類的慢性死亡,而布廷向他保證說這就是事實。假如真是這樣,他早該拒絕參戰。

可是,雅列心想,布廷並不可靠。布廷聲稱殖民聯盟是邪惡的,但他自己也選擇要做邪惡的事情。他引導三個種族——其中兩個還交惡多年——聯合襲擊殖民聯盟,使得數以百萬計的人類和數以十億計的其他智慧生物面臨戰爭的威脅。他用特種部隊士兵做實驗,殺害士兵。他還計劃用腦伴病毒殺死所有的特種部隊和防衛軍士兵,考慮到殖民防衛軍的人數和特別構造,這和種族滅絕有什麼區別?殖民防衛軍被消滅後,人類殖民地和地球將喪失抵抗力,無法阻止其他種族將人類的殖民地據為己有。奧賓人就算願意,也擋不住其他種族的鬨搶,而奧賓人追求的並不是土地,而是意識。

雅列意識到,缺少保護的殖民者必死無疑。人類殖民地將被摧毀,殖民者無處可去。銀河系這個區域內的種族生性不喜歡和別人共享土地。地球及其數十億人口將會倖免,你很難不打一仗就趕走幾十億人口。人口稀少、生態壓力較小的殖民星球更有吸引力。但要是有誰決定襲擊地球,而殖民聯盟確實為其一己私利而阻礙了地球的發展,那麼地球就將無力抵抗——能活下來,但損傷會很大。

難道布廷會看不到這一點?雅列問自己。也許他看到了,但寧可相信事情不會朝那個方向發展。也許他根本沒考慮過行動的後果。奧賓人聯絡他的時候,也許布廷只看到了這個種族的絕望——他們想要他能給他們的一件東西,願意為之付出任何代價。布廷要他們拿月亮來換,卻沒想到拿到月亮後該怎麼辦。也許布廷根本沒想到奧賓人真會去打他想要的那場戰爭。

各種念頭交織之下,雅列擔心佐伊擔心得要死。如果布廷兵敗身死,她會遇到什麼命運?如果布廷僥倖成功,她又會怎樣?雅列很內疚,因為幾十億條性命的軌跡即將被改變或終結,而他卻那麼擔心一個小女孩的命運,但他就是忍不住。他竭盡全力尋找一條能讓佐伊活過重重劫難的道路。

必須做出的抉擇讓雅列無所適從,可供參考的資訊如水流過,能做到的事情實在太少,他喪失了全部勇氣。他覺得全世界只有他最不該為了這些事情苦惱,但此刻他無能為力。他閉上眼睛,考慮著他面前的選擇。

一小時後,布廷領著一個奧賓人走進房間,雅列睜開眼睛。布廷說:「你醒著。」

「是的。」雅列說。

「該傳送意識了,」布廷說,「我已經設定好程式,模擬執行了幾次,看樣子會很成功。沒必要繼續拖延了。」

「看來我沒法阻止你殺死我了。」雅列輕鬆道。

布廷猶豫起來,雅列馬上看了出來,先前提到殺人也讓布廷有點不安。很好,雅列心想。

「說到這個,」布廷說,「需要的話,開始傳送之前,我可以執行指令讓你入睡。你不會有任何感覺。我建議你接受。看你願不願意了。」

「你似乎並不願意。」雅列說。

「根據模擬結果來看,這樣會提高傳送的難度,」布廷說,「如果你也是清醒的,傳送會更加保險。」

「那就算了,我還是寧可醒著,」雅列說,「我可不想增加你的難度。」

「聽著,狄拉克,」布廷說,「這麼做無關個人恩怨。你必須明白,你提供了一條幹淨利落解決問題的途徑,儘可能減少各方的犧牲。我很抱歉,你不得不死,否則就會死更多的人。」

「你要用病毒殺死所有殖民防衛軍戰士,我怎麼不覺得這是在儘可能減少各方的犧牲呢?」雅列說。

布廷轉身吩咐奧賓人開始準備,奧賓人走向控制台,忙碌起來。

「告訴我,」雅列說,「你殺死殖民防衛軍的所有士兵之後,誰來保護人類殖民地?人類將沒有任何防護力量,因為全都死在了你手上。」

「奧賓人將在短時間內保護他們,」布廷說,「直到人類建立新的防衛力量。」

「你確定嗎?」雅列說,「等你給了奧賓人意識,他們憑什麼還要聽你使喚?還是你打算暫且扣下,等他們滿足你的下一個要求再說?」

布廷瞥了房間裡的奧賓人一眼,然後面對雅列說:「我不會扣下任何東西,他們願意配合,是因為他們答應過。」

「你願意拿佐伊的生命賭博?」雅列問,「這就是你正在做的事情。」

「別用女兒教訓我。」布廷怒道,轉過身去。雅列悲傷地顫抖起來,思考著他正在做出的選擇。

奧賓人朝布廷點點頭:到時候了。布廷再次望向雅列,問:「開始之前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還是留到以後吧。」雅列答道。

布廷張開嘴,想問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沒等他說話,前哨站外就突然響起了嘈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超大口徑的槍械在猛烈射擊。

哈維就是為這種鳥事而活的。

接近前哨站的時候,他只擔心薩根中尉會使出她深思熟慮、有條不紊的標誌性步法,偷偷摸摸,逼著他踮著腳尖像狗屁間諜似的走路。他最討厭這種狗屁東西。哈維知道他是哪塊料,知道他最擅長什麼。他是個鬧鬨鬨的龜孫子,最擅長轟個沸反盈天,炸個天塌地陷。偶爾自省的時候,哈維估計他的原型——他的大部分dna來源——是個什麼反社會王八蛋,比方說縱火狂或者職業摔跤手,說不定還因為傷人坐過牢。不管那是誰——或者什麼東西——哈維都願意好好親他一口。他和自己的天性相處得絕對好,禪宗和尚做夢都想有他那麼好。因此,聽見薩根說他的任務是吸引注意力,方便她和西博格執行任務,哈維在腦海裡樂得直跳舞。他保證能吸引來無數的注意力。

問題只在於手段。

哈維不喜歡自省,但不代表他蠢。他有自己的行為準則,儘管不喜歡,但也明白隱蹤匿跡的價值。之所以每次鬧得翻天覆地還能脫身,首要原因就是他非常堅持戰略和保障。給他任務,他會盡力完成,但選的辦法總能製造出最多的混亂,但同時也一定能完成目標。哈維在戰略方面的指導策略之一就是簡單。只要情況不變,哈維更願意選擇快刀斬亂麻。你要問他,他會說這是他的奧卡姆剃刀兵法:踢別人的屁股,最簡單的路子通常最正確。

正是這種哲學讓哈維接收了薩根搶來的懸浮車,他騎上去,研究了幾秒鐘基本導向方法,開足馬力撞向奧賓人食堂的大門。還沒等他撞上,食堂大門自己向內開啟了,某個奧賓人吃完飯回去值班。哈維露出瘋狂的笑容,把油門踩到底,然後猛踏剎車,(希望)把該死的外星佬撞回屋裡。

動作完成得很完美。奧賓人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被懸浮車的槍管捅在胸口,牽線木偶似的向後飛去,落地時幾乎到了食堂的另一頭。哈維的受害者旋轉著摔在地上,房間裡其他的奧賓人同時抬起頭,許多複眼轉向房門、哈維和露出了偌大槍口的懸浮車。

「哈囉!」哈維的吼聲猶如雷鳴,「二排向你們問好!」說完,他惡狠狠地撳下開火按鈕。

場面立刻變得一片狼藉。真是他媽的漂亮。

哈維太喜歡這個任務了。

科研站的另一側,西博格聽見哈維開始了他快活的工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倒不是說西博格不喜歡哈維,但跟著二排出了幾次任務,你很難不領悟到一個道理:要是不喜歡見到周圍毫無必要地發生爆炸,那就最好遠離丹尼爾·哈維。

爆炸聲和槍聲收到了預期的效果,把守供能系統的奧賓士兵離開崗位,去站點另一頭幫助正在狂歡中遭受屠殺的同伴。西博格拖著一條腿奔向供能系統,邊跑邊皺眉。他衝進房門,看見幾個他估計是科學家的奧賓人,吃了一驚。西博格用古怪的奧賓武器幹掉一個,接著擰斷了另一個的脖子——這比想象中更讓西博格不舒服,他覺得手下一用勁,對方的脖子就脫開了。西博格和哈維不一樣,他不是天生的暴力狂,他天生什麼都不是。他從一開始就覺察到了這一點,用過度補償加以彌補,所以許多訓練隊友才覺得他是個混球。他已經克服了心魔——要是不克服,就會被人推下懸崖——但他永遠克服不了一個念頭:說到底,特種部隊也許並不完全適合他。

西博格衝進隔壁房間,這個房間佔據了棚屋的大部分空間,有兩臺巨型機械,西博格估計那就是他必須破壞的電池組。哈維只要還活著,就會持續吸引奧賓人的注意力,不過西博格估計這段時間不會太久。西博格在房間裡尋找控制台或控制面板,希望能得到些許啟示,告訴他該怎麼切斷電源。他一無所獲,控制系統都在剛才他殺死了兩個奧賓人的房間裡。西博格心想他應該留個活口,說服對方幫他關閉電源,但一轉念又覺得那恐怕是死路一條。

「操!」西博格氣餒大叫,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舉起奧賓武器,朝一套電池組開了一槍。子彈打中巨型電池組的金屬外殼,擦起火花。緊接著,西博格聽見了尖細的嗚嗚聲,像是空氣吹出一個極小的窟窿。他望向子彈的落點,見到一股綠色的高壓氣流噴湧而出。西博格望著那裡。

去他媽的,西博格心想,舉起武器,瞄準氣流噴出的位置。看看那鬼氣體可不可燃。

可燃。

供能系統爆炸的衝擊波將薩根掀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足有三秒鐘眼前發黑。她剛恢復視覺,恰好看見供能室的幾大塊殘骸朝她飛來。薩根連忙後退,躲過碎石,本能地通過融合檢視西博格有沒有奇蹟般地活下來。當然,沒有融合可供檢視。另外,你也不可能逃過這種級別的爆炸。不過,她能感覺到哈維,有一瞬間因為哈維的暴力狂歡而戰慄。薩根把視線投向科研站本身。窗戶已被震碎,有幾個區域燃起大火。她花了幾秒鐘制訂計劃,忽然意識到融合已經恢復。切斷供電不知怎的恢復了腦伴功能。

薩根浪費了整整兩秒鐘,她陶醉在融合和腦伴的失而復得之中,然後才想到要看有沒有別人和她融合在一起。

衝擊波將布廷和奧賓人掀翻在地。雅列感覺到容槽劇烈抖動。兩個容槽都沒有倒下。燈光熄滅,半秒鐘後,應急電源啟動,房間裡亮起柔和的綠光。奧賓人爬起來,去牆邊開啟實驗室的後備發電機。布廷站起身,喊著佐伊的名字衝出房間。雅列看著他跑遠,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狄拉克,」簡·薩根說,「回答我。」融合猶如一道金光,沐浴在雅列身上。

「在。」雅列說。

「布廷還活著嗎?」薩根說。

「對,」雅列說,「但他已經不是任務的目標了。」

「我不明白。」薩根說。

「簡,」雅列第一次直呼薩根的名字,「佐伊還活著,就在這兒。布廷的女兒,你必須找到她,儘快把她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