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行的。」西博格說。
「只要你們別讓我分神就行。」哈維嘟囔道。他調整一下魏格納的位置,開始爬樹,把他和魏格納的體重加到樹上。樹幹吱嘎作響,彎曲得愈加厲害,哈維只能一點一點慢慢爬,一邊保持平衡,一邊又不能丟掉魏格納。等他爬到薩根身邊,樹幹已經彎曲到了近九十度。
「現在呢?」哈維說。
「能把他放在咱們中間嗎?」薩根說。哈維嘟囔著小心翼翼地卸下魏格納,轉動自己的身體,把魏格納靠在樹幹上。他抬頭看著薩根,說,「有句話我非說不可,這麼糟蹋他可不地道。」
「他在幫助我們,」薩根說,「還有更糟糕的事情呢。」她小心翼翼地把一條腿跨過樹幹,哈維在反方向依樣而行。「數到三。」薩根說,數到三,兩人同時從離地五米處跳下樹。
那棵樹擺脫了兩個人的分量,垂直向上反彈,緊接著蕩向對面,魏格納的屍體被拋離樹幹,划著弧線飛向鋼矛炮。這次發射不太成功,魏格納在發射前最後一刻從樹幹上滑了下來,沒能借到所有力量,他在上天前就失去了重心。弧線把魏格納帶到離他最近的鋼矛炮前方,他剛落入射程,就被炸得粉身碎骨,變成一堆肉塊和內臟掉在地上。
「我的天。」西博格說。
薩根扭頭問西博格:「你那條腿能爬樹嗎?」
「可以,」西博格說,「不過我可不著急那麼找死。」
「你不會的,」薩根說,「我去。」
「你看見了魏格納的下場,對吧?」哈維問。
「看見了,」薩根說,「他是屍體,無法控制拋射軌跡;再說他比我重,壓樹的又是你和我。我體重更輕、活著、你倆體重更大。我應該能飛過鋼矛炮。」
「你要是錯了,就會變成肉醬。」哈維說。
「至少死得痛快。」薩根說。
「也對,」哈維說,「但很狼狽。」
「我說,等我死了,你有的是時間慢慢評論,」薩根說,「現在嘛,咱們一起爬樹吧。」
幾分鐘後,西博格和哈維站在了薩根左右兩邊,薩根蹲在彎曲的樹幹上,儘量保持平衡。
「有遺言嗎?」哈維問。
「哈維,我一直覺得你是個他媽的討厭鬼。」薩根說。
哈維笑著答道:「我也愛你,中尉。」他朝西博格點點頭。「跳。」他說,兩人跳了下去。
樹木嗖地揚起,薩根調整位置,頂住加速度,保持姿勢。樹幹盪到頭,薩根雙腳一蹬,把自己的力量也加在彈力上。薩根在難以企及的高度飛行,她覺得避開鋼矛炮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鋼矛炮追蹤著她,但無法開火。炮管跟著她移動,直到她飛出周界,落向界外的草場。她只來得及想「這會很疼」,就團起身砸在了地上。防護服瞬間硬化,吸收了部分衝擊力,但薩根覺得至少撞裂了一根肋骨。硬化的防護服讓她滾得比預計的更遠。她終於停下,躺在高杆草的草叢中,努力回想該怎麼呼吸。恢復正常所花的時間比預料中多了好幾分鐘。
薩根聽見哈維和西博格在遠處對她喊叫。她還聽見另一個方向傳來低沉的嗡嗡聲,音調越來越尖利。她還是躺在草叢裡,調整姿勢,想看那是什麼。
那是兩個奧賓人駕著小型武裝飛行器,正在徑直朝她飛來。
「你首先必須理解,殖民聯盟是邪惡的。」布廷對雅列說。
雅列的頭疼帶著三倍的力量回來了,他很想再次見到佐伊。「我不明白。」他說。
「唉,你當然不理解。」布廷說,「你頂多幾歲大,一輩子都在按照別人的吩咐做事。你幾乎沒有自己做過選擇,對不對?」
「這番話我已經聽見過了。」雅列想起了凱南。
「是特種部隊的什麼人說的?」布廷的驚訝不似做假。
「是個勒雷伊囚犯,」雅列說,「叫凱南,說見過你一次。」
布廷皺起眉頭,答道:「這個名字很陌生,我最近見過很多勒雷伊人和艾尼沙人,印象都比較模糊。不過勒雷伊人對你這麼說倒是合情合理。他們覺得特種部隊這個概念在道德上異常駭人聽聞。」
「對,我知道,」雅列說,「他說我是奴隸。」
「你當然是奴隸!」布廷興奮起來,「至少也是契約奴僕,受困於你無法控制的服役期限。對,他們說你們為了拯救人類而生,用融合把你和一個排的戰友綁在一起,就這麼讓你們感覺良好。但說到底,這些只是控制你們的手段。你一歲大,頂多兩歲。你對宇宙能有什麼瞭解?你知道的就是他們告訴你的——宇宙充滿敵意,人類永遠遭受襲擊。可是,如果我說殖民聯盟說的那些都是錯的,你會怎麼想呢?」
「不可能是錯的,」雅列說,「宇宙充滿敵意,我見識過足夠多的戰鬥,明白這一點。」
「但你見識的全都是戰鬥啊,」布廷說,「除了按照殖民聯盟的旨意去屠殺,你還去過哪兒?宇宙對殖民聯盟來說充滿敵意,這一點倒是沒說錯,但充滿敵意是有原因的,殖民聯盟對宇宙充滿敵意。自從人類進入宇宙之後,幾乎遇到哪個種族都要打仗。雖說殖民聯盟覺得某幾個種族有利用價值,可以充當盟友或貿易伙伴,但數量少得可以忽略不計。狄拉克,在殖民聯盟的躍遷視界內,我們知道有六百零三個智慧種族的存在。你知道聯盟將其中多少個視為威脅,允許防衛軍先發制人地任意襲擊嗎?五百七十七個!你對你知道的百分之九十六的智慧種族抱有敵意,這就不是愚蠢的問題了,而是種族自殺。」
「其他種族也在互相征戰,」雅列說,「又不是隻有殖民聯盟喜歡打仗。」
「對,」布廷說,「每個種族都有要競爭和開戰的物件,但其他種族不會遇到誰都要打仗。在被人類逼著結盟之前,勒雷伊人和艾尼沙人是多年的敵人,天曉得,說不定以後還會再翻臉。但沒有一個種族將其他種族視為永久性的威脅。誰也不這麼做,除了殖民聯盟。狄拉克,聽說過高階密會嗎?」
「沒有。」雅列說。
「高階密會是本銀河系幾百個種族共同召開的大型會議,」布廷說,「二十多年前召開的,旨在制定本地區具有實際效力的政府框架結構,希望能系統性地分配新殖民地,而不是讓各個種族爭奪戰利品和抵擋企圖奪走戰利品的敵人,從而終結搶奪地盤的無謂衝突。大家會組建多種族部隊,攻擊用武力強佔殖民地的任何人,藉此鞏固這個體系。不是每個種族都簽字認可協議,但拒絕派代表參加會議的種族卻只有兩個。一個是康蘇人,因為他們沒這個必要;另一個就是殖民聯盟。」
「你難道指望我相信這種屁話?」雅列說。
「我什麼都不指望你,」布廷說,「因為你屁也不知道。防衛軍的普通士兵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殖民者顯然也都不知道。殖民聯盟擁有所有的飛船、躍遷無人機和通訊衛星,在空間站處理所有貿易和少得可憐的外交事務。殖民聯盟是資訊流通的瓶頸,他們決定殖民地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什麼。不單是殖民地,還有地球。媽的,地球的情況最糟糕。」
「為什麼?」雅列問。
「因為地球在過去兩百年間被逼成了社交白痴,」布廷說,「狄拉克,殖民聯盟在地球牧養人類,用富國補充兵源,用窮國充當殖民種子庫。殖民聯盟實在太喜歡這個安排了,甚至在盡力遏制地球的社會演變。他們不希望地球發生變化,免得搞亂士兵和殖民者的生產計劃,所以他們把地球與其他人類隔絕開,不讓地球上的人類知道他們被完美地控制在了停滯狀態。他們製造出一種疾病——他們稱之為‘去勢病’——告訴地球人說這是外星傳染病,以此藉口隔離了地球。他們讓這種病每隔一兩代就發作一次,只是為了鞏固這個藉口。」
「我遇到過地球來的人,」雅列想起了克勞德中尉,「他們又不傻,要是被迫困在原始狀態,他們會發現的。」
「哦,殖民聯盟每隔幾年就會允許他們發明一兩樣東西,讓他們以為自己還在發展曲線上,但都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布廷說,「這次是新電腦,下次是音樂播放器,再下次是器官移植。偶爾允許大家為土地打打仗,免得人們失去活力。但另一方面,地球的社會和政治結構與兩百年前毫無區別,他們居然認為這是因為達到了真正的穩定點。另外,他們活到七十五歲就會老死!太荒謬了。殖民聯盟把地球管得實在太好,地球甚至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受到了管理。徹底被矇在鼓裡。所有殖民地也都被矇在鼓裡。沒人知道實情。」
「除了你。」雅列說。
「我參與制造士兵,狄拉克,」布廷說,「他們必須讓我知道情況。我擁有最高密級,直到我幹掉自己的克隆體為止,所以我知道高階密會的事情,所以我知道要是不消滅殖民聯盟,人類就會被連根拔起。」
「我們目前似乎還活得不錯。」雅列說。
「這是因為殖民聯盟佔了混亂的便宜,」布廷說,「一旦高階密會通過最終協議——也就是明後年的事情——殖民聯盟就無法繼續建造殖民地了。高階密會將把人類踢出他們企圖佔領的任何一顆行星,殖民聯盟也無法再去強佔別人的殖民地了。人類將受到制約,要是有其他種族想搶奪人類的行星,誰會去阻止他們?高階密會不保護不參與協商的種族。人類將被緩慢但堅決地趕回母星——要是到最後還回得去的話。」
「除非開戰。」雅列並沒有掩飾他的懷疑。
「正是如此,」布廷說,「問題不在於人類,而是殖民聯盟。除掉殖民聯盟,除掉現在這個牧養人民、為了一己私利愚弄人民的政府,用真正致力於服務人民的政府取代,加入高階密會,通過分配得到新殖民地的合理份額。」
「而且在你的領導之下,對吧?」雅列說。
「在理清條理之前,對。」布廷說。
「但要去掉你的行動盟友勒雷伊和艾尼沙將要奪走的那些星球。」雅列說。
「畢竟無利不起早嘛。」布廷說。
「還有奧賓人佔領地球。」雅列說。
「那是為了我,」布廷說,「個人要求。」
「倒是不錯。」雅列說。
「你還是低估了奧賓人對意識的渴求程度。」布廷說。
「我還更希望你是在為佐伊復仇呢。」雅列說。
布廷後退一步,像是捱了一耳光,他湊近雅列,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知道失去佐伊對我意味著什麼,你知道的。讓我告訴你一些你似乎不知道的吧。從勒雷伊人手中奪回珊瑚星之後,軍事情報局預測到勒雷伊人將發動反擊,列出了五個最危險的目標。奧瑪和科維爾空間站就在最頂上,知道防衛軍是怎麼處理的嗎?」
「不知道。」雅列說。
「什麼也沒做,」布廷啐道,「就因為防衛軍在珊瑚星戰役後被攤薄了兵力,某位將軍認為他非常想從羅布人手中搶奪一個殖民星球。換句話說,佔領新地盤比保護既有產業更重要。他們知道會遭受襲擊,但什麼也沒做。在奧賓人聯絡我之前,我只知道我的女兒之所以會死,都是因為殖民聯盟沒有履行應盡的義務:保衛自己人民的生命,保衛我女兒的生命。相信我,狄拉克,這一切都是為了佐伊。」
「你的戰爭要是沒能按照計劃展開呢?」雅列輕聲問,「奧賓人仍舊想要意識,但沒有東西可給你。」
布廷笑著說:「你暗示的是我們已經失去了勒雷伊和艾尼沙這兩個盟友吧?」雅列沒能掩飾住驚訝。「對,我們當然知道。不得不承認,我還擔心了好幾天呢。不過現在我們有辦法讓事情回到軌道上了,單憑奧賓人就能拿下殖民聯盟。」
「你恐怕不會告訴我是什麼辦法吧?」雅列說。
「我很願意告訴你,」布廷說,「那就是你。」
薩根在地上抓撓,尋找能充當武器的東西。手指握住了什麼結實的東西,她使勁一拔——只是一塊泥巴。
唉,去他媽的,她心想,一躍而起,把泥巴塊扔向恰好駛過的懸浮車。泥巴塊砸在第二個奧賓人的腦袋上,他向後坐在第一個奧賓人身上,第一個奧賓人沒有準備,身子一歪,從鞍座上掉了下來,四仰八叉地落在地上。
薩根一眨眼就從草叢裡撲到了那個奧賓人身上。頭暈目眩的奧賓人舉槍想瞄準薩根,薩根向旁邊一讓,抓住武器奪過來,順手砸在奧賓人身上。奧賓人尖叫一聲,倒地不起。
懸浮車在遠處調頭,準備衝向薩根。薩根看了看手裡的武器,想知道能不能在懸浮車回來之前搞明白怎麼用,隨即放棄了這個念頭。她抓住地上的奧賓人,一拳打在對方脖子上,免得它恢復戰鬥力,她在奧賓人身上尋找利器,發現奧賓人腰間掛著像是戰鬥匕首的東西——形狀和重心都很不趁手,但現在別無選擇。
懸浮車已經完全轉過身,正在撲向薩根。她看見炮管旋轉,準備開火。薩根握著匕首俯身,另一隻手拉起地上的奧賓人,悶哼一聲,把奧賓人扔向懸浮車和炮口。針雨打得奧賓人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薩根躲在他背後,跳到一旁,但儘量接近懸浮車,在駕駛者經過的那一瞬間揮起匕首。她感覺到胳膊被猛扯一下,自己轉了大半圈,倒在地上,而匕首插進了奧賓人的身體。她在地上躺了幾分鐘,昏頭轉向,全身劇痛。
她好不容易爬起來,看見懸浮車在幾百米外空轉。奧賓人還坐在上面,腦袋耷拉著,只靠一小塊皮膚連在脖子上。薩根把奧賓人推下懸浮車,收繳了武器和給養,擦掉座位上的血跡,花了幾分鐘研究怎麼使用。她開著懸浮車掉頭,飛向防護圈。懸浮車輕而易舉地越過鋼矛炮屏障,薩根在火力範圍外降落,停在哈維和西博格面前。
「你看著很糟糕。」哈維說。
「感覺更糟糕,」薩根說,「好了,你是想搭車離開,還是再跟我繼續磨嘴皮?」
「那要看情況了,」哈維說,「去哪兒?」
「我們有任務,」薩根說,「咱們還是去完成任務吧。」
「那是,」哈維說,「咱們三個人,赤手空拳幹掉幾十個奧賓士兵,襲擊一個科研前哨站。」
薩根拿起奧賓人的武器遞給哈維,說:「現在你有武器了,只是你得學會怎麼用。」
「好得很。」哈維說著接過武器。
「你覺得奧賓人要過多久才會意識到他們丟了一架懸浮車?」西博格問。
「一秒鐘都不需要,」薩根說,「來吧,咱們行動。」
「你的意識似乎記錄完了。」布廷對雅列說,轉向他的桌面顯示器。布廷還沒開口,雅列就已經知道了,因為夾住大腦的老虎鉗剛在半秒鐘之前鬆開。「你說能讓你迴歸襲擊殖民聯盟正軌的是我?什麼意思?」雅列問,「我不可能幫助你。」
「為什麼?」布廷說,「你難道不想把人類從慢速窒息中拯救出來?」
「就這麼說吧,你的講演沒能完全說服我。」雅列答道。
布廷聳聳肩,說:「看來只能這樣了。既然你是我——或者說是我的副本——我還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思維方式呢。可到頭來,無論你擁有多少我的記憶和個性,畢竟還是另外一個人,對吧?不過,只是暫時而已。」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雅列說。
「我會說到的,」布廷說,「但請允許我先給你講個故事——能澄清一些事情。許多年前,奧賓人和一個叫亞拉的種族因為地盤起了爭執。表面上看,亞拉和奧賓軍力相當,但亞拉軍隊是由克隆人組成的。這意味著他們會受到同樣的基因武器的傷害,奧賓人設計出一種病毒,這種病毒有一段潛伏期,時間長得足夠讓病毒傳播開,然後融化倒霉的亞拉人宿主的肉體。亞拉軍隊被完全抹去,接著亞拉人也是一樣。」
「多麼美好的故事。」雅列說。
「別急,還沒到高潮呢,」布廷說,「不久以前,我開始思考怎麼用類似的辦法對付殖民防衛軍,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首先,殖民防衛軍的軍用軀體對疾病幾乎完全免疫,智慧血不允許病原體的存在。其次,防衛軍和特種部隊的軀體其實並不是克隆軀體,所以就算能感染他們,也不會得到類似亞拉人的效果。可緊接著,我想到每一具防衛軍軀體裡都有一件完全相同的東西,而我非常熟悉這件東西。」
「腦伴。」雅列說。
「對,腦伴,」布廷答道,「我可以製造出一種針對腦伴的緩釋病毒,這種病毒將在腦伴裡紮根,每次有防衛軍成員互相交流就複製出去,潛伏到我選擇的某日某時發作。它會導致由腦伴調節的所有身體系統發生紊亂,擁有腦伴的所有人瞬間死去,人類的全部星球都將對征服者敞開大門。快捷簡單,沒有痛苦。
「但有個問題,我無法把病毒傳進去。我設定的後門僅限於診療使用。我能讀出特定系統的指數,能關閉這些系統,但設計時沒有考慮到上傳程式碼。要上傳程式碼,我需要有人接受程式碼,扮演攜帶者的角色。於是奧賓人就開始尋找志願者。」
「特種部隊的那些飛船。」雅列說。
「我們覺得特種部隊士兵若是被封鎖了腦伴,會變得更加脆弱。你們從未離開過它,而防衛軍的普通士兵離了它還能發揮功能。結果證明這個猜測很正確。你們到後來也還是能恢復,但起初的震驚階段給了我們充裕的時間進行研究。我們把那些士兵帶到這裡來,嘗試說服他們擔任攜帶者。剛開始好言好語,後來威逼利誘。可惜誰也不肯屈服,倒是都很遵守紀律。」
「他們都在哪兒?」雅列問。
「死了,」布廷說,「奧賓人的勸說手段比較有強迫性。唉,我應該改造一下的。有幾個活了下來,我還在用他們研究意識。他們還活著,不過是作為廣口瓶裡的大腦活著。」
雅列一陣噁心,他說:「操你媽的,布廷。」
「誰叫他們不肯當志願者。」布廷說。
「他們讓你失望了,我很高興,」雅列說,「我自己也會這麼做。」
「我不這麼認為,」布廷說,「狄拉克,你和他們都不一樣,因為他們的腦袋裡都沒有我的大腦和意識,而你有。」
「就算有你的大腦和意識,我也不是你,」雅列說,「你自己說過。」
「我說過你暫時還是另外一個人,」布廷說,「我想你恐怕不知道,要是我把這兒的意識——」布廷敲敲他的太陽穴,「放進你的腦袋裡會發生什麼,對吧?」
雅列想起他與凱南和哈利·威爾遜的談話,他們曾建議把記錄下的布廷意識疊加到他本人的意識之上,不禁渾身冰涼。「會抹掉我現在的這個意識。」
「對。」布廷說。
「你要殺死我。」雅列說。
「唉,對。」布廷說,「不過我剛錄製了一份你的意識,因為我需要微調我本人的傳輸過程。那是五分鐘之前的你,所以你只能算是半死。」
「狗孃養的。」雅列說。
「等我把我的意識傳送進你的軀體,我將親自擔任病毒的攜帶者。病毒當然不會感染我,但其他所有人都會嚐到它的厲害。接下來,我要幹掉你的戰友,帶著佐伊坐上俘虜艙——你們真是貼心,連這個都準備好了——返回殖民聯盟的空域。我會告訴他們說查爾斯·布廷已經死了,奧賓人暫時偃旗息鼓,等腦伴病毒發作再發動攻擊,強迫殖民聯盟投降。事情就是這樣,你和我將拯救人類。」
「別拉我下水,」雅列說,「我跟這事毫無關係。」
「真的嗎?」布廷笑了,「聽著,狄拉克,殖民聯盟不會認為是我給他們畫上了句號。到時候我早就死了,他們眼中只看得到你。唉,親愛的朋友,你不可能置身事外。你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