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家都同意嗎?」佈雷赫問。眾人散發出贊同的情緒。「但是,今天在解散之前,諸位都將閉著眼睛跑完這條跑道。因為你們有這個能力,你們融入了隊友集體。」

全班人員表達出程度各自不同的懷疑。「我們利用融合交談和分享資訊,」布萊恩·邁克爾遜答道,「和跑步完全是兩碼事。」

「不,不是兩碼事,」佈雷赫說,「上週的夜間任務不是懲罰和浪費時間。你們已經知道了,通過腦伴和出生前的調整,你們可以自行快速學習。儘管你們沒有意識到,但上週你們已經學會了如何在彼此之間分析和吸收海量資訊。那些資訊和障礙訓練並無區別。注意。」

雅列和八班的其他成員同時倒吸一口氣。他不但能在腦海裡感覺到加百列·佈雷赫的存在,佈雷赫的肉身感知和個人處境也疊加在了雅列自己的意識之上。

「用我的眼睛看。」佈雷赫說。雅列把注意力集中在這條指令上,視野忽然從他本人的視角切換成了佈雷赫的,這讓他一陣天旋地轉。佈雷赫左右轉動,雅列看見了正在望著佈雷赫的自己。佈雷赫關掉了他分享的視角。

「越練越熟,」佈雷赫說,「從現在開始,你們每次實戰演練都要這麼做。融合使得你們擁有全宇宙獨一無二的情境知覺。所有智慧種族在交戰中都會盡量分享資訊,連真生人士兵在打仗時都會保留一個腦伴頻道常開,但只有特種部隊擁有這種層級的分享和戰術知覺。這是我們行動和戰鬥的核心。

「如我所說,上週你們已經學到了真生人的基本作戰技法,也就是如何以個人身份參與戰鬥。現在你們要學習特種部隊的作戰技法,也就是如何與集體融合參與戰鬥。你們將學會分享和信任同伴分享的資訊。這不但能救你的命,還能救戰友的命。這將是訓練課程中最難也是最重要的內容。所以務必注意。」

佈雷赫轉向古爾斯特蘭德:「現在,閉上眼睛。」

古爾斯特蘭德猶豫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一直閉著眼睛。」

「你必須信任戰友。」佈雷赫答道。

「戰友我當然信任,」古爾斯特蘭德說,「我只是不相信自己。」眾人紛紛表示贊同。

「這也是訓練的一部分,」佈雷赫說,「出發。」

古爾斯特蘭德閉上眼睛,邁出第一步。雅列站在跑道半程的位置上,看見站在最前面的傑瑞·湯川微微俯身,像是要縮短他和古爾斯特蘭德兩人意識之間的物理距離。古爾斯特蘭德穿越跑道的速度很慢,但步子越來越穩當。快到雅列這裡時,古爾斯特蘭德跳下懸在爛泥上方的木樑,臉上露出微笑。他已經相信了自己。

雅列感覺到古爾斯特蘭德向他請求開放視角。雅列對他開放全部感官,順便送去鼓勵和肯定的情緒。他感覺到古爾斯特蘭德收到情緒,隨即傳來感謝。古爾斯特蘭德抓住雅列身旁的繩索,把注意力放在攀爬牆壁上。古爾斯特蘭德爬到頂端,他感覺到古爾斯特蘭德滿懷信心地轉向下一名戰友。快到頭的時候,古爾斯特蘭德已經接近全速前進。

「很好,」佈雷赫說,「古爾斯特蘭德,接替最後一個人,其他人向前走一個位置。湯川,輪到你了。」

又有兩個人跑完,這時不但是隊員與正在跑的戰友分享視角,正在跑的戰友也把視角分享給其他人,讓大家對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做好準備。又一個人跑完,隊員開始和行列中的下一名隊員分享視角,好讓他們更好地幫助場上戰友切換視角。到雅列上跑道的時候,全班已經完全融合了所有人的視角,開始練習如何一邊不中斷自身視角,一邊快速分析下一個人的視角並撿取相關資訊。感覺就像通神——身處兩地。

雅列在古怪的群體意識陪伴下跑得興高采烈,直到爛泥上的木樑為止——借用的視角忽然從腳下轉開,雅列踩了個空,直挺挺地摔進爛泥。

「抱歉。」斯蒂芬·西博格過了幾秒鐘說。雅列睜開眼睛,爬出爛泥。「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分神了。」

「放屁,」艾倫·米利肯私下對雅列說,「我是他的下一站,就看著他呢。他才沒被咬。」

佈雷赫插了進來:「西博格,戰場上要是因為蟲咬這種事害死戰友,你會很不幸地掉出氣閘的,記住這一點。狄拉克,快跑。」

雅列閉上眼睛,邁開步子。

「西博格為啥總跟我過不去?」雅列問鮑林。兩人正在練習匕首格鬥。八班成員完全開啟融合知覺,捉對廝殺五分鐘。敵手百分之百了解你的內心活動情況,這是額外的有趣挑戰。

「真不知道?」鮑林說,左手鬆垮垮地握刀,慢慢兜圈,「兩點。第一,他是混球;第二,他喜歡我。」

雅列停下兜圈的腳步。「什麼?」他說。鮑林兇狠地撲上來,朝右虛晃半步,左手自下而上划向雅列的脖子。雅列踉蹌退向右後方,躲開這一刀;鮑林把刀換到右手,向下劈刺,只差一釐米錯過雅列的大腿。雅列站直,擺出防衛姿勢。

「你引我分神。」他說,繼續兜圈。

「是你自己分神的,」鮑林說,「我只是趁機利用而已。」

「不砍斷一條大動脈你是不會開心的對吧?」雅列說。

「要我開心?閉上嘴,好好用匕首來殺我就是了。」鮑林答道。

「我說——」雅列猛地向後傾斜,他在鮑林出擊前的最後一瞬間感覺到了鮑林的意圖。沒等鮑林縮回去,雅列重新站直,鑽進鮑林的臂展範圍之內,舉起右手,想用刀尖輕觸鮑林的胸腔。沒等刀尖擊中目標,鮑林突然挺起腦袋,撞在雅列的下巴底部。雅列的兩排牙齒咔噠碰撞,視野一片雪白。鮑林抓住雅列失神的瞬間,抽身一記掃堂腿,雅列平展展地摔在地上。等雅列恢復神智,鮑林已經用雙腿壓住他的胳膊,匕首搭在他的頸動脈上。

「我說,」鮑林學著雅列剛才的話說,「這要是真的格鬥,我已經割斷了你的四根大動脈,撲向下一個目標了。」鮑林收起匕首,鬆開壓住雅列雙臂的膝蓋。

「還好這不是真的格鬥,」雅列撐起身子,「至於西博格——」

鮑林一拳打在雅列的鼻子上,他的腦袋向後仰去。片刻之後,鮑林的匕首又壓在了他的喉嚨上,雙腿壓住他的兩臂。

「搞什麼?」雅列說。

「五分鐘沒到,」鮑林說,「還得繼續打。」

「可你——」雅列說。鮑林揮刀刺進他的脖子,智慧血噴湧而出。雅列痛撥出聲。

「別跟我‘可你——’」鮑林說,「雅列,我喜歡你,但我注意到你不夠專注。我們是朋友,我知道你認為這意味著我們可以邊格鬥邊聊天。但我向你保證,下次你再像剛才那樣露出破綻,我就割斷你的喉嚨。智慧血多半能救你一命,也會讓你記住即使是朋友,我也可能重傷你。我太喜歡你了,所以不希望你在真正的戰鬥中因為分心而死。戰場上的敵人可不會停下來陪你聊天。」

「戰場上你會照顧我的。」雅列說。

「你知道我會的,」鮑林說,「但融合不是萬能的,雅列,你自己也必須當心。」

佈雷赫說五分鐘到了。鮑林看著雅列起身。「我是認真的,雅列,」鮑林把他拽了起來,「下次多留神,免得挨我的刀子。」

「我明白,」雅列說著摸摸鼻子,「或者吃你的拳頭。」

「沒錯,」鮑林說著微笑道,「這方面我不挑剔。」

「所以,你說西博格喜歡你只是要我分神?」雅列說。

「嘿嘿,不,」鮑林說,「那完全是真的。」

「哦。」雅列說。

鮑林笑出了聲,說:「你看,又分神了不是?」

薩拉·鮑林是第一批中彈的,她和安德蕾·蓋爾曼在偵察一個小山谷時遭到伏擊。鮑林被擊中了頭部和頸部,立刻身亡;蓋爾曼拼死辨別出槍手的位置,緊接著也被三顆子彈擊中胸部和腹部撂倒。兩人與隊友的融合瞬間崩潰,感覺就像從全班的集體意識裡被生生拽走。又有幾個人陸續倒下,八班的戰鬥力大打折扣,剩下的隊員亂作一團。

八班這場戰爭遊戲打得非常糟糕。

傑瑞·湯川腿部中彈,問題變得愈加嚴峻。他身上的訓練服記下這一「槍」,凍結了這條腿的行動能力。湯川的步子邁到一半,就這麼倒下,掙扎著爬到一塊大石頭背後,凱瑟琳·伯克利幾秒鐘前先躲到了這裡。

「你應該用壓制火力掩護我的。」湯川責備道。

「我掩護你了,」伯克利說,「還用你說?但我只有一個人,他們有五個人。你行你來。」

十三班的五名隊員將湯川和伯克利困在石塊背後,他們再次舉槍齊射。十三班隊員感覺到了模擬的訓練步槍後坐力,腦伴在視覺和聽覺方面模擬子彈飛向山谷盡頭的死角。湯川和伯克利的腦伴相應地模擬部分子彈打爛石塊,其他子彈嗖嗖飛過。子彈當然不是真的,但就模擬物來說,已經足夠真實了。

「我們需要幫助。」湯川對指揮這次練習的斯蒂芬·西博格說。

「收到。」西博格說,扭頭望向雅列,雅列是他剩下的唯一幫手,默默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八班還剩下四名站得住計程車兵(對湯川,這只是個比喻),十三班卻有七名隊員在森林中穿梭。機會不大。

「別總那麼看著我,」西博格說,「又不是我的錯。」

「我沒這麼說。」雅列說。

「你肯定在這麼想。」西博格說。

「我也沒這麼想,」雅列說,「我在複查資料。」

「什麼資料?」西博格問。

「十三班的行動和思維模式,」雅列說,「根據八班陣亡隊員傳來的資料,我想看有沒有咱們用得上的資訊。」

「能快點嗎?」湯川說,「這兒的情況非常不妙。」

雅列望向西博格,西博格嘆息道:「好吧,我洗耳恭聽。你有什麼看法?」

「你會認為我發瘋了的,」雅列說,「但我注意到了一點,我們和他們都極少注意上方。」

西博格抬頭望向茂密的森林,陽光穿過地球樹木和鳳凰星植物織成的頂棚,鳳凰星植物粗大的竹狀樹幹伸展出令人歎為觀止的枝杈。兩類物種在基因上並無競爭關係,來自不同行星,所以生性相剋。兩者要搶奪陽光,都儘可能地向高空爬升,分出濃密的枝杈,為樹葉和樹葉的等同物提供光合作用的戰場。

「我們不注意上方是因為上面只有樹木。」西博格說。

雅列看著他,在腦袋裡讀秒。讀到七,西博格說:「噢。」

「噢。」雅列附和道,他調出地圖,「我們在這裡,湯川和伯克利在這裡。兩者之間都是樹木。」

「你認為我們可以一路從樹上過去。」西博格說。

「這個不是問題,」雅列說,「問題是我們能不能及時救出湯川和伯克利,同時不發出聲音,免得害死自己。」

雅列很快發現在樹上穿行屬於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的事情。上路才兩分鐘,他和西博格就兩次險些墜地,在枝杈間移動需要的協調能力超乎想象。鳳凰星植物的枝杈不如預想中那麼能承重,地球樹木的枯枝數量多得驚人。他們的行進不但慢,而且吵鬧。

東方傳來颯颯聲,雅列和西博格分別抱住樹幹,不敢動彈。三十米開外,雅列的六米之下,十三班的兩名隊員走出灌木叢。他們非常警覺,正在用眼睛和耳朵搜尋獵物,但沒有向上看。

雅列從眼角看見西博格緩緩舉起mp。「等一等,」雅列說,「我們還在他們的餘光視野內,等完全背對我們再動手。」兩名士兵緩緩前行,來到了雅列和西博格的前方。西博格對雅列點點頭。兩人悄悄取下mp,儘可能端穩,瞄準對方後背。西博格命令開火,子彈以點射飛出。對方身體一挺,中彈倒地。

「其他人壓制住了湯川和伯克利,」西博格說,「咱們快走。」他拔腿就跑。西博格的主動性逗樂了雅列,這傢伙剛才還那麼鬱悶,此刻突然有精神了。

十分鐘後,湯川和伯克利的彈藥即將耗盡,雅列和西博格看見了十三班的剩餘隊員。左手邊八米以下,兩名士兵躲在一棵倒伏的大樹背後;右手邊三十米開外,另外兩名士兵躲在一堆石塊背後。這四個人讓湯川和伯克利無暇他顧,第五名士兵偷偷摸摸從側面包抄,但他們都背對著雅列和西博格。

「我收拾樹後的兩個,你收拾石塊背後的兩個,」西博格說,「我通知伯克利有人偷襲,但叫她在我們動手前按兵不動。沒必要過早暴露。」雅列點點頭。西博格恢復自信,策劃能力也越來越強。雅列把這部分資料儲存起來,留待以後思考。他變換姿勢,背靠樹幹,用左腳勾住下方的枝杈,更好地支撐身體。

西博格爬向下方的枝杈,想避開遮擋瞄準視線的一根枝條,卻不料落腳處是一段枯枝,枯枝咔擦一聲斷裂,掉下去發出了難以忍耐的響動。西博格失去平衡,拼命去抓更下方的枝杈,mp失手而飛。地上的四名士兵扭頭張望,看見他無可奈何地吊在半空中,紛紛舉起武器。

「媽的。」西博格抬頭望向雅列。

雅列瞄準石塊背後計程車兵先是一輪掃射,一人抽搐倒下,另一人爬到了石塊的另一邊。雅列轉身掃射大樹背後計程車兵,雖說沒能擊中目標,但對方被他壓制住了一瞬間,他抓住機會,把mp調到制導導彈模式,朝兩名士兵之間的位置射出一發。模擬的導彈爆出無數虛擬彈片。兩人倒下。雅列再轉身,恰好對上正在石塊背後瞄準計程車兵。她剛扣動扳機,雅列就射出了一枚制導導彈。雅列感覺到肋部一緊,訓練服收縮,勒得他生疼。他繼續調整mp。他中彈了,但既然沒有摔下去,就說明他還活著。

實戰演習!腎上腺素湧遍全身,雅列覺得他都要尿褲子了。

「拉我一把。」西博格說著伸出左手,讓雅列把他拽上去。第五名士兵正好繞過來,一槍擊中他的右肩。訓練服凍結了西博格的這條胳膊,他鬆開枝杈。雅列趕在西博格的墜勢難以阻擋前抓住了他的左手。雅列的左腿仍舊勾著那根樹枝,被額外的重量壓得疼痛不已。

地面上,那名士兵開始瞄準。不管是不是虛擬子彈,雅列知道要是被擊中,訓練服凍結身體,他不但會鬆開西博格,自己多半也會掉下去。雅列用右手摸出戰鬥匕首,扔了出去。匕首插進那名士兵的左大腿,士兵倒在地上,邊慘叫邊試著拔出匕首,卻被伯克利從背後摸上來,一槍奪去了他的行動能力。

「這一場八班獲勝,」雅列聽見佈雷赫說,「我現在鬆開被凍結諸位的訓練服。下一輪三十分鐘後開始。」雅列右邊側肋的壓力陡然消失,西博格凍結的訓練服也鬆開了。雅列把西博格拽上去,兩人小心翼翼地爬回地面,撿起各自的武器。

十三班被凍結的隊員在等他們,從還在地上呻吟的隊友身邊衝過來,其中之一對著雅列的面門大喊:「狗孃養的,你朝查理扔飛刀。你難道想殺人嗎?這他媽的還是不是戰爭遊戲?」

西博格插進雅列和那名士兵之間,說:「傻逼,這話留給你的朋友吧。他要是擊中我們,我會從八米高處摔下去,根本沒法控制姿勢。他瞄準的時候怎麼不關心我的死活?雅列的飛刀救了我一命。你的朋友也死不了。所以去他媽的,也去你媽的。」

西博格和那名士兵大眼瞪小眼對峙幾分鐘,最後那名士兵扭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回去找隊友了。

「謝謝。」雅列對西博格說。

西博格看看雅列,看看湯川和伯克利,最後說:「咱們走,還有一場呢。」他跺著腳走開,三個人跟上。

回程的路上,西博格放慢腳步,到雅列身邊說:「爬樹是個好主意。另外,還好你抓住我,沒讓我掉下去。謝謝。」

「不客氣。」雅列說。

「但我還是不太喜歡你,」西博格說,「但我以後不再找你茬了。」

「我覺得這是個好開始。」雅列答道。

西博格點點頭,重新走到前面,剩下的一路上,他都很安靜。

雅列和前八班的其他隊員走進交通艇,他們要去鳳凰星空間站執行第一次任務,迎面聽見克勞德中尉說:「哎呀呀,瞧瞧這是誰?莫不是我的雅列哥們兒?」

「哈囉,克勞德中尉,」雅列說,「很高興能再見。」

「叫我戴夫,」克勞德說,「看來你結束訓練了。媽的,真希望我的訓練也能兩週結束。」

「但我們學得很不少。」雅列說。

「這點我完全不懷疑,」克勞德說,「那麼,狄拉克二等兵,你去哪艘船?去哪兒?」

「我被派往風箏號,」雅列答道,「還有我的兩個朋友,薩拉·鮑林和斯蒂芬·西博格。」雅列指了指已經落座的鮑林,西博格還沒有登船。

「我見過風箏號,」克勞德說,「新船,漂亮的線條。不過當然沒上去過。你們特種部隊總是神神秘秘的。」

「大家都這麼說。」雅列說。安德蕾·蓋爾曼登上交通艇,撞了雅列一下。她發來抱歉的情緒,雅列望過去,微微一笑。

「看起來今天要滿載,」克勞德說,「你要是願意,可以繼續坐副駕駛的位置。」

「謝啦,」雅列望向鮑林,「我想這次還是和朋友坐在一起吧。」

克萊頓望向鮑林,說:「完全可以理解。不過別忘了,你還欠我幾個新笑話。希望訓練的時候,上頭給了你培養幽默感的機會。」

雅列猶豫了一小會兒,回想起他和加百列·佈雷赫的第一次對話,他問:「克勞德中尉,你讀過《弗蘭肯斯坦》嗎?」

「沒有,」克勞德說,「但我知道故事,沒多久前才看過最新的電影版。怪物會說話,據說這樣更接近原著。」

「你有什麼感想?」雅列說。

「還湊合,」克勞德說,「表演有點過火。我很同情怪物,弗蘭肯斯坦博士是個王八蛋。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而已,」雅列說著朝快滿員的座艙點點頭,「我們都讀過這本書,讓我們有很多想法。」

「啊哈,」克勞德說,「我明白了。雅列,請允許我跟你分享一下我的人生觀。簡而言之,只有五個字:我喜歡好人。你看著像個好人。難說這一點是不是對所有人都很重要,但對我很重要。」

「謝謝誇獎,」雅列說,「我的人生觀似乎也差不多。」

「那就好,咱們應該能處得來,」克勞德說,「現在我要問的是,有新笑話嗎?」

「好像有幾個。」雅列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