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而高貴

AI迷航 肖遙 第2頁,共2頁

「阿茲卡!」不止我一個人喊出這個名字。

飛機向右傾斜,嗒嗒嗒的子彈把阿茲卡的下半身打成了塊塊碎肉,但是他的胳膊卻牢牢地攥住了機翼。

飛機拖著一團血霧在空中盤旋著,直到炸彈爆炸。

炸彈造成了飛機的右翼徹底與飛機脫離,紅色戰機旋轉著隕落在山塬的一邊。發動機引擎嗡嗡了幾聲,便在血霧中停止執行。

我們找到了飛機沾滿血漬的右翼,卻已找不到阿茲卡的上半身。酋長一群人呼喚著阿茲卡的名字,沒有任何回覆。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英雄已逝。

「酋長!」飛機墜落方向,一名印第安士兵朝著人群招手,「仇人,還活著!」紅色戰機的駕駛艙已經開啟,一名飛行員正匆忙地想從燃燒的飛機裡逃出。

這就是剛才下令射擊的劊子手!

印第安部眾迅速包圍了戰機,把那名飛行員拖到了部落廣場的一根石柱之下,扯掉了他的頭盔。

他是個年紀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白種人小夥,鼻子高昂,看起來有北歐血統。尼克一拳打在飛行員的臉頰,後者無力地撞在廣場中心的石柱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尼克還要攻擊,酋長卻從後面拉住了他的拳頭。

「他殺了我們的好兄弟,殺了我們的族人!」

我知道酋長在極力地剋制自己的情緒,他拉住尼克,轉頭對我說:「過路人,你幫我問清,到底是為什麼,他們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當櫻子把酋長的話翻譯給小夥,他顫抖著對我們說:「我殺的是怪物!殺怪物,還值得同情嗎?」

「他們是人!」我厲聲道,「你殺的是你的同胞!」

「什麼人長成這副樣子?一群怪物,人人得而誅之!」他反問道,「你們是人類,怎麼能和怪物在一起!」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你真的是祖國的軍人?你難道真的是守衛人類的軍人?」

他又強調了一句:「我殺的,根本不是人!我肯定,他們不是人,我沒殺錯!」

「你在濫殺無辜!」

「濫殺無辜?」他的視線在印第安部落眾人面前一掃,冷笑一聲,「你管這群怪物叫無辜?」

我拎起他的領口:「好,我現在不管你是什麼人,為自己做錯的事,負責吧!」我將他摔在酋長腳下。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酋長等人,嚇得又爬了回來,他爬的時候看見了程雪,轉而向她爬去,抱住她的大腿:「你會救我對不對,我是來救你的,你也應該救我!」

程雪看了我一眼,見我滿臉怒色,便向飛行員道:「你殺了太多的人,我實在……」

我一腳踹在那年輕人的臉上,將妹妹拉開,和櫻子站在另一側,等著酋長對他的發落。

酋長淚眼婆娑。

尼克等人早就難抑心中的悲痛,緊緊攥著刀叉匕首,似乎只需要酋長一聲令下,他們就要將這人掏心挖肝。

年輕人的眼神恐懼更甚,渾身顫抖。

他掃視全場,最終,還是把哀求的眼神落在了程雪臉上,「你要回國對不對?你知道的,每個定位儀只能使用一次,你的已經不能用了,但是我的,我的還能用。你放了我,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程雪一陣木然。

年輕人又開始加碼,「我是你最後的機會,而且我也可以解釋,你和這件事無關,否則即便你自己哪天能回去,也難以說清今天的事情,法庭會審判你……」

程雪一哆嗦。

「哥……」她聲音哀婉,「能不能……」

「不可以!這個部落是我們的恩人,我們不能因為自己回國,就背叛我們的恩人!」

「可是哥,沒有他的話,我們有可能都會死在這草原上!」

「如果這麼回去了,即便活下來,也是人生的恥辱,」我瞪著那飛行員,「即便酋長沒有救過我們,但他如此濫殺無辜,被酋長處死,也是罪有應得!今天這件事,我們不插手,交由酋長處理。」

「哥,你不是希望我安全嗎?你難道願意看見我整天和這群怪物,這個ai在一起,天天擔驚受怕?」

我閉上了眼睛:「可是,你考慮過這些族人的感受嗎?他們也是人,雖然他們的外貌被輻射變得不成人樣,但是他們的心,卻和我們一樣,會痛苦,會受傷。」我厲聲強調,「他們是人!」

程雪低下頭,眼睛紅腫,不再說什麼話,而是站到了我的身後,躲著飛行員的眼神。櫻子早就將我和程雪的對話翻譯給了酋長。印第安族人見程雪離開了飛行員,一致地指著年輕人痛罵,喊著為族人報仇,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年輕人長嘆一聲,見最後一根稻草已經失去,只能縮在石柱下發抖,無助地接受命運的安排。

酋長重重地哼了一聲,族人們立刻恢復了平靜。他邁步來到石柱之下,俯下身子,怒視著飛行員,後者已經不敢和他對視,恐懼地避過頭去。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櫻子笑著說:「據我所知,他們只吃牛羊。」

酋長右手握住年輕人的脖頸,生生把他拎了起來。酋長將他的頭拎在和自己可以平視的高度,然後繼續看著他,後者只能將頭轉到左方,酋長就把手向右轉半圈,年輕人將頭轉向右邊,他的手就向左轉半圈。

兩雙眼睛裡,各自流著淚水,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意義。

「你為什麼迴避我的眼睛?」酋長吼道,櫻子把話翻譯給了飛行員,他說不出什麼話。櫻子直接回復了酋長:「據我對他面部表情的解析,他現在十分害怕。」

「如果有自己的信仰,又怎麼會害怕?」

「那他是羞愧!」櫻子看看我,「不,他不配羞愧!」

「哼,如果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既不會害怕,更不會羞愧!」他輕輕鬆手,飛行員便軟綿綿地墜落在地上,「我看到了他心靈的怯懦,看到了他靈魂的汙穢,這種人,殺了他,就會玷汙我們的信仰!」

「酋長……他殺了我們的族人,殺了阿茲卡!我們要報仇!」尼克吼道。

族人們也吼著:「殺了他,殺死他,報仇!」

每個人都紅著眼睛,我恨不得此時掏出槍,直接把他的頭顱打爆,以慰洶洶民意。

酋長無言,族人們見酋長不說話,便逐漸安靜下去。

「兄弟們!」酋長吼道,「殺了他,我們的族人就能復活嗎?」

無言。

「殺了他,難道阿茲卡就能從土地上爬起來和你去捉新生的小蝙蝠?」

族人們一片安靜,風依舊吹著,導彈造成的烈火還燃燒著,屍體被火燒的焦煳味在山塬上擴散著。

「殺了他,我們的仇恨就終結了嗎?兄弟姐妹們,我們為什麼要活在仇恨中?你們難道還覺得我們的命運不夠悲慘?難道還要讓仇恨去吞噬我們高貴的信仰?」

一個女孩在人群中吼道:「可是,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對我們?為什麼我們醒來就要遭受這無妄之災?我恨他!我恨他們!」

「菲麗卡,你難道忘記父親對我們的教誨?他說,命運對我們的不公,已經如這草原般廣大,如果我們的心胸不能比草原更廣闊,那我們的人生註定會被仇恨吞噬!只有去原諒,去寬恕,去接納這與生俱來的不公,我們的生命才會比這渣滓更有意義!」

酋長回頭看了年輕的飛行員一眼。「至少,我們某天被敵人俘虜,我們敢於直面著對方的眼睛,堂堂正正地活著,轟轟烈烈地死去!」他重重地喘息,淚水已經在他臉龐洶湧,他努力平復心神,「高貴地活著!記住,每當仇恨在你們的心中燃起,就想想我們的天使母親,想想我們的酋長父親,他們用生命捍衛了人性的高貴。難道,我們要玷汙他們的堅持嗎?難道我們要玷汙自己的信仰嗎?」

寒風瑟瑟,印第安部落一片安靜。

「回答我!」酋長吼道,「高貴地活著與苟且地殘存,你們選哪個?」

所有族人掩面而泣。

酋長烈聲吼道:「高貴地活著,苟且地殘存,你們,選哪個!」

族人們不再無言,吼聲震天。

「高貴地活著,高貴地活著,高貴地活著……」

「兄弟姐妹們!痛苦,是高貴的代價!發洩內心的仇恨,會滿足你們一時之快,卻將染汙你們純潔的靈魂,讓你們永遠地墮落!」

火烈烈,風蕭蕭。

「不要玷汙我們作為人類的尊嚴,不要玷汙我們父母傳承給我們的寶貴遺產!」酋長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們,生而高貴!」

3

十匹馬在白色的霧霾裡馳騁了兩個小時,我們從山地跑進了草原,又從草原再次跑進了山地。酋長說,馬蹄第二次踩到石頭,就距離目的地不遠了。

我、程雪、櫻子各乘一騎,那個年輕的飛行員現在被捆在一位騎兵身後。他名字叫阿歷克斯,年紀23歲,北歐裔。自酋長說完那一番話之後,族人再沒刁難他,而他自撿回一條命之後,就沒有再多說什麼話。

但是酋長擔心,有人會暗地裡殺死他,所以不建議我們在此久留。

我和程雪、櫻子盤算著下一步動向。程雪雖然說萬事聽我安排,但我自然知道,她最想的還是回到祖國,而阿歷克斯自然是可以帶她回國。那麼,只有我和櫻子了,櫻子也說什麼都聽我的。

「回矽城!」我堅定了信念。

程雪果然阻攔,「哥,你回去就會被抓,太危險了!」

這時候,櫻子卻道:「如果你非要回矽城,我倒是知道一個秘密地點,那天老阮回去,肯定就是從那裡進去的。」

「什麼地點?」

「媽媽暗中保護了很多犯罪的智人,她營救他們,並通過那裡轉移。」

「那再好不過!」

程雪忽然道:「如果你非要回去,那我和你一起!」

「真的?」我有些不太放心,她為什麼又忽然改變想法了。

程雪點了點頭,有些厭惡地看了一眼阿歷克斯。我忽然懂了。和這麼一個禽獸不如的傢伙在一起,她還不如死了。

酋長知道了我們的決定,便給出我們一個可以參考的計劃。他會把我們送到一個貨運車站,那裡曾是一個廢棄的火車站,後來戰爭發生之後,這條連線太平洋和大西洋的鐵軌再次被啟用,主要用來從東部運送能源、食物、淡水到矽城,之前被老鼠俘虜的人,都從車站搭乘無人駕駛的火車前往矽城。

而我、程雪和櫻子,在接近矽城處下車,向矽城附近潛伏。

我們當天下午便離開了印第安部落,準備到達車站再做下一步打算。我們翻越了一座海拔兩千米的高山。一個小時之前,酋長說距離目的地就不遠了這句話並不錯,因為後面的一個小時之內我們始終能聽見山另外一邊傳來的鐵輪在鐵軌上軋動的聲音,可始終看不到任何與人類文明相關的標誌。

我們翻山過後,沿著一座懸崖走了半個小時。一山之隔,這邊的氣候明顯和草原不同,不僅霧霾濃密起來,連空氣也潮溼了些許,火車行進的聲音從下方的山谷中傳來。

終於,我們看到了一座跨越懸崖的石橋。

酋長在石橋邊下馬,另外六位騎兵也下馬來到酋長身後,他們將右手放在胸口,鄭重地向石橋鞠了一躬。

「這是我們的重生橋!」酋長拍著石橋的欄杆,他如此一說,我大概就猜到了什麼意思。

「你們都是通過這裡,從矽城送過來的?」

酋長點了點頭。

「二十年前,酋長父親每天都會來到這個橋頭,一站就是一天,因為他不知道哪一趟列車會有一個生命來尋求他的幫助,」他指著石橋下一處鏽紅的圓圈,「你們看,這就是父親拴馬的地方!」酋長右手輕輕撫摸著那一圈鏽痕,然後將右手放到唇邊,貪婪地吸吮著父親當年的氣息。

他沒有抬起頭,我卻看見眼淚啪嗒嗒地砸在橋頭地下的鵝卵石上。

身後的六名騎士也抹去了淚水。

我拍著酋長的後背:「你們的父親,是一位偉大的男子漢!」

酋長抹了一把眼睛裡的淚水:「十年,他每天風雨無阻地來此守候!我還記得他最後一次來到這裡的場景……」他又哽咽了,「父親已經有嚴重的肺病,傴僂著後背,靠在這根石柱上,一邊咳著血一邊對我說——孩子,我沒有什麼留給你們,唯有讓你們知道,這世界並非如你們所遭遇的這般殘酷寒冷,這人間尚有殘存的溫暖。」

我彷彿聽到了那個印第安老人的咳嗽聲。

石橋,通向了一團白霧,我們不知道對面的世界有什麼。

「我們也不知道,」酋長道,「我們不敢過去。」

我一陣心酸。「酋長,我的名字,叫作程復。」

做翻譯的櫻子眼睛一亮,然後點了點頭,向酋長轉述了這句話。

「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是想說,你不是過路人了?」

「我不是過路人,我會回來的。」

酋長張開雙臂,將我抱在懷裡:「謝謝你,我的朋友,程復!」

我走到石橋中心的時候再回首,卻見酋長依然站在橋的那頭,向我揮手。我也向他揮手,一邊告別,一邊向後倒退,一步一步,酋長巨大的身影隱沒在白色的霧霾之中。

我知道這絕非我們緣分的終結。

我一定會回來的。

石橋大約有四百米長,我們穿越峽谷,就相當於來到了另一塊大陸一樣。

汽笛聲與火車輪子隆隆的聲響就在我們腳下傳來,走到石橋的另一端,面對我們的是一條人工隧道,隧道盤旋而下,應該是去往下方車站。

「程復,我們該談談了!」

冰冷的男聲從我身後傳來,除了阿歷克斯沒有別人。阿歷克斯用一支槍對著我。

我剛要發怒,卻見程雪正用另一支槍指著櫻子的後腦。

「妹妹!你在做什麼?」

程雪略一猶豫,緩緩道:「哥,你跟我們回國。」

阿歷克斯卻喝道:「先舉起你的手!」

我的手從腰間的槍上挪開,緩緩舉起,「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在完成我的任務!」她面色嚴肅,「我們犧牲了一隊的人,只為救你回國,可你卻被這個ai……」她用手槍頂了頂櫻子的後腦,「迷惑!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完成任務,為了讓你平安,我只能出此下策!」

阿歷克斯笑道:「程雪姑娘,這哪裡是下策,明明是上上之策!」

我心痛不已,阿歷克斯根本沒有讓我心痛的資格,我的妹妹……

我搖著頭道:「你背叛了我,你太讓我傷心了。」

「我沒有背叛你!我只想帶你安全地回國!這些天,我已經受夠了,每天都是死裡逃生,我縱然有九條命,現在也已經死了八條!哥,我們回去吧,離開這個ai!別做什麼回去拯救母親的夢,我們現在已經回到了ai政府的監測地帶,所有ai以及合成人的行蹤都會暴露在監控網路上,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捉拿這傢伙的軍警已經在前往這裡的路上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為一臺機器犯險。」

我繼續搖頭:「你根本不懂我,要麼你殺死我,要麼你就讓我去做一些事!」

程雪搖了搖頭,「不行,哥,一路上我都在聽你的安排,只是這次,我絕對不能再聽你的話了,我們馬上便尋求祖國的支援,這是我們最後的生存機會,我不能由著你再幼稚地一意孤行下去。哥,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現在就打爆這個機器妓女的頭!」

櫻子冷靜地說道:「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打爆我的頭,程復可以安心地去救母親,你們兩個去你們該去的地方,是個兩全其美的方法。程雪,開槍吧。」

「不可以!」我喝道,「程雪,你放了櫻子!」

「你跟我回國,我絕不為難她!」

「我答應你!」但是程雪的槍口依然抵著櫻子,「你放了她,如果你殺死櫻子,我發誓絕不認你為我妹妹。」

程雪的槍口從櫻子的髮絲上滑落,我向著臉色木然的櫻子說:「快跑過橋,酋長還沒走遠!去部落!」

「不!過路人,你留下我的記憶晶片就好了,讓她打爆我的頭,也無所謂的。」

「聽話!我答應了你媽媽,一定要保護你,只是我沒法把你送到她面前了。你追上酋長,讓酋長送你到閣樓曾經的位置,等著你媽媽的人來……」我看著她蒼白的臉龐,急道,「必須聽話!這是最高許可權!」

櫻子茫然地退到橋頭,踏上了石橋之後,轉身向蒼白濃霧走去,即將消失在濃霧之中,她又停住,白色的連衣裙已經和濃霧融為一體,但我知道,她正回頭看著我:「程復!」

「櫻子!」

「不要成為我的過路人……」

「快走!」

「我們還會再相見嗎?」

「你照顧好自己,我們就一定會再次重逢!」

「我想送你一個臨別微笑,可我還是笑不出來!」她說著,眼睛裡忽然流出了淚水,「我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櫻子轉身,快速地向石橋的白色霧霾裡跑去。

櫻子消失在石橋上的瞬間,一聲刺耳的尖鳴聲破空傳來,程雪忽然喊道:「定位導彈,臥倒!」

程雪拉著我趴倒在地,忽聽橋中的方向一聲巨響,轟隆一聲,橋頭一陣劇烈的顫動,一團紅色的煙霧從白色霧霾裡騰出,將周圍染成了赭紅色,整座石橋就像是一根麵條一樣,從中斷開了。

轟隆一聲,我伏著的大地震顫,七八秒之後,對面也傳來同樣的轟隆聲。

櫻子!

我爬到橋頭向下望去,下面是濃密的霧霾,完全看不到櫻子的身影。

「櫻子!」我朝下面喊道。

懸崖下沒有傳來任何的迴音。我又喊了五聲,依然聽不到櫻子的回應。她就這樣消失了嗎?關心我的人,我關心的人,都無一例外地因我而遭受了噩運。

……

「好險!」阿歷克斯從地上撣了撣飛行服上的灰塵,帶著一種輕鬆的戲謔口吻,「這機器人若不跑開,我們就全死了。」

我站起身就給了他鼻子一拳,他的嘴唇上方瞬間被紅色血液淹沒。

「他媽的!」他剛要掏槍,卻發現剛才的槍已經被遺忘在了地上,恰好就在我的腳邊,「程復,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

「好!你記著,這一拳我要加倍奉還,咱們回去再說。」

忽然,旋轉通道方向傳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回去?來都來了,不到家裡坐坐?這麼快就要回去?」

一位西裝革履的胖子從裡面走了出來,我看到他黑色的機械左臂,就認出來他是我還在夸父農場上,前來調查丁琳失蹤的兩名政府官員之一。

秦鐵。

「又見面了,程復船長!」他嘴角掛著冷笑,「上次見面,我都沒和程復船長多多親熱,這不,誰料一別之後,程復船長的事蹟名震天下。我這陣子總是悔不當初啊——我秦鐵能有你這樣一位對手,也成了我的榮幸。不過,也是拜你所賜,我如今升任聯合政府國土安全部國家安全域性局長,之前,我還在智人管理局這無權無勢的冷衙門天天喝西北風呢。」

秦鐵那張黑臉冷笑,一步步地走近,他的身後,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察拿著槍對著我們,完全看不出他們是智人還是慧人。

失去櫻子的悲痛還在延續。「剛才的導彈,是你發射的?」

「哦?那是自然了,這不是怕程復船長跑得太快不小心墜落深淵誤傷性命嘛,索性我們就先斷了這隱患和念想,讓你只能乖乖地和我們回去。」

「櫻子……」

「你說那個慧人女孩嗎?嘿,我們沒想殺死她,導彈只是用來炸橋而已!我們也沒想到她會跑上去,所以剛才,完全是誤傷!哈哈,誤傷——不過她本就是戴罪之身,這也算是罪有應得吧。」他冷冷道,「走吧,程復船長,回去喝個茶!然後順便清洗一下記憶。唉,這都是你第幾次洗腦子了……哎喲,我都記不清了,」他一揮手,「也帶另外兩位朋友,一起回去!咱局子的預算雖然剩得不多,卻也不怕多兩張嘴吃飯。」

忽然,我後頸一涼,我知道被一把手槍抵住了,程雪的聲音喝道:「你們退後!」

秦鐵完全沒想到程雪會以我當人質,先愣了一下,然後鐵手一揮,帶著軍警一起退後三步。

我舉起了雙臂,我不知道程雪有什麼計劃,只能由著她來。阿歷克斯從地上撿起手槍,拉著我的胳膊一步步向著石橋退去。

「站住!」秦鐵喝道,「再後退,我可就不客氣了!」

程雪和阿歷克斯不知達成了什麼協議,我只感覺一雙手把我猛地朝前推去,再回頭之時,卻見阿歷克斯壓著程雪向深淵中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