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程雪經過這兩天的折騰,精神已有些恍惚。酋長將部落裡唯一的一間圓形木屋讓給我們居住。我進去才知道,這裡應該算是一間「祠堂」或「教堂」,房間收拾得乾淨整潔,木屋最裡面的一張石臺上,供奉著一男一女的照片,男人是一位棕色皮膚的印第安人,女人是個黑人護士,想必就是他們敬奉的酋長父親和天使母親了。
程雪躺下之後,我本準備和酋長出去,可是她卻拉住了我的手:「哥,我有些話對你說。」她的眼睛看著我,卻很快掃了一眼旁邊的櫻子。
櫻子和酋長走出房門。程雪說:「你要小心。」
「你意識到了危險?」
「我們都不懂印第安語,和印第安人之間的唯一聯絡就是櫻子,如果她出賣了我們,我們豈不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多心了,」我撫著她有些發熱的額頭,端過來一個木碗,裡面是酋長用一種草藥熬的藥湯,據說可以減輕核輻射對身體的影響,「櫻子的最高許可權在我這裡,我一定程度上算是她的主人。」
「哥,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她推開藥湯,「你想想你之前對張頌玲多麼信任,可你想不到她其實和aik有著緊密的聯絡吧。」
「她並不知道風暴中的一切。」
「所以我說你容易相信別人,世界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一個女孩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你的身邊,你讓風暴停了下來,我們誰也沒法開啟基因鎖,但偏偏她就開啟了。進去之後,裡面還是一群和她一模一樣的人,你說這都是巧合?」
「那你怎麼認為呢?」
「你聽過吉爾伽美什計劃嗎?」
「什麼計劃?」我一時沒理解這個名字。
「吉爾伽美什計劃,也有個名稱叫永生計劃,是幾十年前一項利用基因編碼技術,修改人體的基因構成,修改dna中關於疾病、衰老的部分,提升細胞的自我更新能力,進而實現人體永生的計劃。」
「永生計劃不是很久之前就已經廢止了嗎?」
「這只是對外宣稱的廢止,但這種技術一定在一小部分人之中推廣著。張頌玲,我指的是全息影像中那個自稱是aik的母親,和你的女朋友張頌玲,萬一是同一個人呢?」
我笑道:「你這幾天別總是胡思亂想了,全息影像的張頌玲當時就有三十多歲了,現在起碼五十歲,怎麼可能和她是同一人。我倒是覺得,她應該也是一個克隆人,只不過在外面長大罷了。」
「哥,吉爾伽美什計劃的基因技術,不僅能讓人長生,還能不老!」程雪進一步推斷,「你的女朋友張頌玲和全息影像的張頌玲一定是同一個人,只是她並沒有衰老罷了!」
「不可能!她只是一個和我一樣,被囚禁於夸父農場的犯人罷了。」
「萬一……萬一張頌玲只是利用你進入風暴城堡呢?」
「那你就有一個根本上的邏輯錯誤了,」我用一塊熱毛巾替妹妹擦掉了額頭上沁出來的汗水,「如果張頌玲想通過我進入風暴城堡,那她首先就要知道,夸父農場會迫降在塔克拉瑪干雪原,然而她顯然和你們並不認識,而你們對我的營救計劃她也不知道。」
「是薩德李!」程雪眼神中充滿了憤怒,「這一點我早就想通了,薩德李一定是張頌玲的同夥,你還記得我們跨入奈米書架門之後,你說有個保險櫃被開啟了嗎?那絕對是薩德李乾的。」
我身體一激靈:「同夥?」
「對不起,哥,我對薩德李真的沒有很深的瞭解,可是綜合在城堡裡發生的一切,我只能推斷薩德李是張頌玲的助手,或者,張頌玲是他的助手,也有可能他們各有目的。總之,我認為我們迫降塔克拉瑪干雪原的計劃,完全是被人利用了。」
「你說的敵人是聯合政府?」
「aik計劃的所有科學家據傳在撤離的時候,飛機墜毀在喜馬拉雅山脈。據我瞭解,祖國並沒有一個叫張頌玲的基因科學家,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性,張頌玲成為了聯合政府的人。而她這次進入風暴城堡的目的,就是拿出當年留在其中的一份重要的檔案,或者是什麼東西,而薩德李幫她拿到了。」
我心中忽然一鬆。「如果真如你推測的這樣,她還是有希望活下來的,她應該最瞭解那群基因戰士了,她……」
「哥,你別傻了!你被人當棋子利用,被她欺騙,怎麼還……唉!」程雪別過頭去,彷彿很失望,「我留下你,就是想告訴你,別再輕易相信外人,這個櫻子萬一也利用了你的弱點,那我們就更危險了。總之,這裡太危險了,我……我好害怕……」
我輕撫她的頭髮,髮絲中游蕩著一縷縷的濡溼:「別怕,我會一直保護你,我就算死了,也不能再讓你受欺負了。」
程雪回身抱住我的右臂:「哥,我絕不能失去你……絕不能……」
笛聲破空,我知道,蝙蝠騎士們回來了。
脖子裡掛著青笛的小夥子名叫尼克,今年不到十八歲,不過個頭卻比我高出一個腦袋,看他的膚色,應該有黑人的血統。蝙蝠飛行隊帶回來四十隻牛羊,現在全被丟在部落的中心廣場上,族人們舉著火把圍著牛羊跳著歡快的舞蹈,一些還沒有死的牛羊,被這群怪人嚇得驚叫不止。
尼克告訴我,他脖子上的青笛,是酋長父親留給他的遺物。「印第安人從小就要學騎馬,學馴馬,父親的青笛本是調動騎兵的工具,現在被我用來指揮蝙蝠了。哈哈,你們沒騎過蝙蝠吧,要不要試試?」
櫻子對這個邀請表現得非常踴躍,被我制止了,我和尼克交流了自己曾經駕駛飛機的經驗,以及空軍飛機編隊戰鬥的戰術,令他大為著迷,喊著自己手下的二十來個蝙蝠騎士,都圍過來聽我講課。我們在櫻子的翻譯之下,暢談了兩個小時,酋長還拎來一瓶珍藏了十年的朗姆酒,分給了每個人。
與他們溝通,我也大致瞭解了老鼠的歷史。這群老鼠是五年前出現在草原的,開始時候,它們只是突然攻擊牛羊,捕捉野獸。後來隨著數量越來越龐大,便學會了印第安部落圈養牛羊的方法,一改往日的狩獵傳統,開始派出一隊隊的老鼠戰士,在草原上收集活著的動物,趕回自己的領地進行馴化。
「我們差不多五六年都沒看見狼了!」酋長說,老鼠們消滅了草原上所有的食肉動物。
印第安部落與老鼠的戰爭也持續了五六年,他們本在老鼠佔領的那片草原上放牧,可在老鼠的驅逐之下,只能退守在這塊四周都是峭壁,唯有一條路可以下山的山塬之上。山塬與外界聯絡的山樑通道僅容兩匹馬並排行走,兩側都是懸崖,所以老鼠們的數量優勢在這條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山樑上完全喪失了優勢,老鼠們佔領瞭如大海般的草原,而印第安部落就像是海洋上的孤島,海浪無法淹沒它,可它也無法填平海浪。
說到這裡,酋長哈哈大笑,我很喜歡聽他笑,他笑起來也能帶動其他人的情緒,無論心中有多少煩心事,都能被他慷慨的笑聲感染,心胸瞬間開闊起來。
「這群老鼠為了消滅我們,可謂是奸計百出,它們最開始以為能夠把我們困死,於是堵在了山下一個月之久。哎,還別說,這招真的有效,食物上我們暫時不缺,即便缺吃的,最後一步還能殺死我們的戰馬兄弟,雖然我們很不捨得——但幸好沒到這一步,哈哈哈!」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酋長的笑點變得很低,一絲的萬幸,都能讓他哈哈大笑。酋長一笑,這些印第安族人們也會跟著笑很長時間。「哈哈哈,幸虧沒到那一步,哈哈哈,否則我也得和尼克一樣去騎蝙蝠了!我們因禍得福,幸虧是老鼠們堵死了我們的路,斷了我們的水源,尼克這小子帶著兄弟們從山崖的藤條上攀下山去背水,然後就發現了一個山洞,那洞裡全是蝙蝠,哈哈哈……」
尼克笑了一陣,接著酋長的話講下去:「你們別笑話我,我第一次見到那麼大的蝙蝠,嚇得我還尿了褲子,但我轉瞬就想,有這群傢伙,我們就不用殺馬了啊……哈哈哈!」族人們又是一陣大笑。「我回來和酋長商量,我們就帶著二十個兄弟,偷偷潛入了蝙蝠洞,繩索套上了蝙蝠頭,結果我沒想到蝙蝠勁兒太大了,套上之後,非但沒把蝙蝠拴住,它們還把我們給帶飛了!我狠狠地拽住繩索,心想,如果我鬆手的話,我的馬就要被吃掉,可千萬不能鬆手。蝙蝠就帶著我飛出了山洞,我爬在它的背上,用拳頭去擂它的腦袋,最後揍得它竟然能順著我的意志飛回了部落!我說,酋長,不用殺馬啦,我把蝙蝠帶回來了,今天吃這個!酋長說,你這傻瓜,蝙蝠都讓你騎了,咱們還用怕老鼠,哈哈哈。要麼說酋長就是酋長,眼界就是寬廣,換作我就想不到可以通過蝙蝠偷襲老鼠。」
一群人哈哈大笑,舉起酒杯熱烈地碰杯。酋長拍了拍尼克的肩膀,與尼克幹了一杯。
尼克喝完酒,吐出白色的哈氣,繼續道:「於是我跳上了蝙蝠,飛到了老鼠的草原上,打死了兩隻羊背了回來!老鼠們還在山下圍著,我們卻在山上吃著它們的羊,哈哈哈。直到過了三四天,它們才回過神來!」
酋長說:「自打有了蝙蝠,我們就不恨老鼠啦,哈哈哈,還得感謝它們,把牛羊養得這麼肥美!」
我也給他們講自己的故事,當他們聽說還有個可以飛在天上的巨大農場之時,有人說:「我們以後也弄個夸父牧場,把老鼠們的牛羊全帶到天上,一下讓它們這幾年全都白忙活了,氣死它們這群老妖精。」
山頂風獵獵,山火被山風打得呼呼作響,寒氣越來越重,廣場上活動的人越來越少,大部分的人都已沉沉睡去,不過我們卻越聊越盡興,直到大家都累得扯了塊牛皮就席地而臥,廣場上傳來了陣陣鼾聲。
這是我能回憶起最快樂的一個夜晚了,卻是在這一塊人類難以生存的環境裡,與一群被社會遺棄的朋友們。我的記憶結束在一塊毛氈蓋住我的後背那一刻,眼前是一雙白色的小手,與櫻子模糊的臉。
2
夢境繁亂的一夜。
我夢到了頌玲,也夢到了程雪,還夢到了父親、櫻子、花姐……一段段的情節拼湊著,讓我又想不到完整的劇情,只是醒來之後,那種悵然若失的心情,沒有變化。
天光大亮,酋長和尼克正在我附近聊著什麼,哈哈大笑。
櫻子見我醒來,便湊了過來。「你酒量真差。」
我晃了晃腦袋:「似乎,很久沒喝酒了……」酋長見我醒來,便招呼著我吃烤肉,我見地上那塊老鼠皮,便搖了搖頭。
櫻子笑道:「我早建議他們將這老鼠皮扔遠一些,他們不聽——其實,烤的肉,是牛肉。」
我向酋長道:「大早上,你們怎麼這麼開心?」
酋長道:「哈哈哈,過路人——小姑娘這麼叫你,你這名字也真夠怪——你不知道,那群老鼠,將我們包圍了。」
我驚道:「你們被老鼠包圍了,還能笑得出來?」
尼克道:「擔心什麼,反正它們也沒能力打進來。」
對面一個阿茲卡的年輕男孩拿著手裡的肉招呼我們過去吃,尼克和酋長便拉著我去吃早飯了。
程雪依然憂心忡忡,我進入圓形木屋的時候,她正在除錯一個圓筒狀的電子儀器。
「這就是你說的定位儀?」
程雪點了點頭。「馬上便好了。」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便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只想多陪陪她。
程雪的頭髮有些雜亂,我向後給她理了理,高挺的鼻子下,她一張小嘴嘟著,顯然也是有一肚子的話,卻沒有講出來。
妹妹很漂亮,尤其是修長的眉毛下那雙能說話的眼睛,真是讓人憐愛。但我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頭,尤其是遇見我之後,擔驚受怕更甚從前。她回到祖國,肯定是最合適的選擇。
她的睫毛一閃,便有淚水垂了下來,於是停下手中的工作,呆呆地愣住了。
我將她摟在懷中。
「和我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分開……」她擁著我的脖子,「哥……」
她喊得心酸,我真想答應她,但是面對著那個未知的祖國,我真的有把握實現自己的抱負嗎?祖國和聯合政府之間的差距有目共睹,它之所以一直躲著,大概是為了延續人類最後的文明和尊嚴,我回去之後,難道他們就能同意,讓我帶著一支部隊殺回來?
根本不可能,我不過是個無名小卒,人微言輕,國家擁有我也不會改變如今軟弱的狀況,而失去我,更無所謂。
「你回去,我,留下來!」我抱著程雪,「但我會答應你,我一定會活下來,回到祖國與你團聚。」
「哥……」
木屋外一陣喧譁,我跑了出去,卻見部落裡所有的人都嗚裡哇啦地指著斷崖的方向,那裡,探出了一個鼠頭,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群瘋狂的老鼠竟然沿著山塬的絕壁爬了上來。
酋長等人揮舞著鐵叉,正驅趕著老鼠,但是躥上來的老鼠越來越多,雖然上來的立刻就被鐵叉挑了下去,但它們依然前仆後繼,不顧生死。
這時候,有人從門外跑了上來,指著山塬下通往草原的唯一通道,神色焦急。
我不用櫻子解釋,也知道又有了新的情況。於是跑到了寨門,卻見一隊老鼠並排成四隻一列,正列隊向著部落攻了進來。當先的四隻老鼠,頭戴「骨盔」,雖然身上中了數箭,但依然往前拱著,用自己的性命為後繼者開路。
兩方同時攻來,酋長部落本來就人少,此時便更彼此顧應不及。程雪也跑了出來。「哥,我已經開啟了定位儀,面對著這群老鼠,他們撐不了多長時間,一會兒救援部隊來了,你跟我走!」
我搖了搖頭。「酋長救我們性命,我們必須要幫助他們解圍!」卻見櫻子已經打光了兩把手槍的子彈,隨即將手槍甩向山崖邊的兩隻老鼠,便將兩隻老鼠的頭打爆了,但隨即便有一隻老鼠,踩著死去老鼠的屍體,越過了人牆,跳到了防禦圈之後,人們一晃,便又有幾隻老鼠依樣畫葫蘆,跳入了印第安部落的內部,雖然很快便被部民射殺,但豁口一旦開啟,老鼠們便前赴後繼。
而此時,山門之處更為不利,雖然人們已經殺死了十排老鼠,但後面的老鼠大軍正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著,試圖用死亡搶佔土地。
老鼠都瘋了。
跳進來的老鼠越來越多,它們瘋狂地在部落裡撕咬著失去行動能力的人,偷襲著戰士們,最後酋長不得不下令——
「集結,帶著所有人集結,向蝙蝠洞方向轉移!」
印第安戰士們向後退去,一些人來到帳篷之中接應沒法移動的族人,全都向著圓形木屋的方向轉移。
戰士們在後列成一道防線,人和鼠以這條防線對峙,老鼠的數量越來越多,佔據的面積越來越大,而人類卻退守一隅,逐漸失去領土。
僅剩的四百人,全都緩慢地向另一側的山崖退去。
然而,一聲錯綜起伏的驚呼,原來有老鼠已經沿著山塬的斜坡,包抄到了蝙蝠洞一側的山崖。
老鼠大軍不再移動,似乎只等著最後一刻的衝鋒。
鼠軍中閃出一道裂隙,一隻灰白顏色的老鼠從中擠了出來,它看了看我,看了看程雪,最後目光鎖定在櫻子身上,隨即嘰嘰地叫了起來,幾乎同時的,所有老鼠都開始鳴叫。
程雪忽道:「它們,是來給鼠王報仇的。」
頃刻,山塬重歸安靜,那白色老鼠退入軍陣之中。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老鼠們便如餓狼一般撲了過來!它們或咬或抓,正在用數千條生命,去換取印第安部落以及我們所有人的覆滅。
嗡——
一聲低沉的聲響從我們身後而來,那聲音我非常熟悉,是飛機引擎的聲音。
一架藍色三角形戰鬥機低空掠過,向著老鼠群中丟出一顆燃燒彈,頃刻間,老鼠軍陣中心便化作一片火海。
三四百隻老鼠渾身燃燒著,要麼原地打滾,要麼疼得躍下山崖,留下了一道道白色軌跡。
「是我們的軍隊……」程雪興奮地喊著,「哥,是我們的空軍!」
嗡的一聲,一架紅色三角形戰鬥機從山塬下陡然上升,隨即便是幾乎垂直向下的俯衝,子彈像是雨點一樣砸在老鼠軍陣的頭上,然後藍色戰鬥機又返回……
老鼠們以血肉之軀,悽慘地承受著烈火的燒烤,與子彈的擊殺,山塬上瀰漫著燒焦的鼠毛、鼠肉以及被子彈炸開的老鼠五臟六腑混合的噁心氣味。
幾次交叉飛行,老鼠大軍終於屈服於人類的科技,留下了幾百具屍體之後,匆忙退去。
「萬歲!」
酋長等人吼叫著,很多族人因為這從死到生的突然轉變喜極而泣。
硝煙瀰漫之中,兩架飛機緩緩下落,懸停在山塬外的空中,與印第安部落保持著平行的高度。
紅色戰鬥機裡的飛行員通過廣播向我們道:「這裡是誰發射的求救座標。」
程雪舉起手。「是我,是我!」
「好的,請問登機者幾人?」
程雪掃了我一眼:「兩人!我和我哥哥。」
「哪個是你哥哥?」
程雪跑到我身邊,舉起我的手,「他,他是我哥!」
我撤下胳膊,「妹妹,我不回去!」
「哥,你必須跟我走!」
我們爭執不下,紅色戰鬥機的人卻等不及。「你們兄妹向前走一走,我偵測到這裡有個ai,必須對這裡的怪物們進行一次清理。」
程雪拉著我向著兩架飛機跑去,還沒跑出五步,兩架戰鬥機就開始向印第安部落的族人和櫻子射擊。
「不要……」
尖叫,奔跑,燃燒……
程雪將我拖曳在地下,不讓我離開。
藍色的三角形戰機漸漸升高,低空飛過我和程雪,向著印第安部落奔跑的族人射出一連串的子彈,數人被子彈打穿了身體,一張張帳篷被擊穿,火焰瞬間在部落裡肆虐。
紅色戰鬥機圍著山塬低空掠了一圈,最終將目標鎖定在櫻子躲藏的巨石堆,子彈連珠射出,頃刻間便把遮擋櫻子的石塊擊碎成了粉末,子彈準確的向她的蘑菇頭短髮射去,她靈巧地向後翻了個身,不但躲開了襲擊,還在空中向飛機射出兩發子彈,但這顯然無濟於事。
「快躲起來,櫻子,你打不穿飛機!」
櫻子看了我一眼,本想衝過來,可在密集的子彈交織中,只能暫時伏在一堵矮牆下。紅色戰機失去了最佳射擊位置,只能再次掠過,尋找櫻子的藏身之處。
雖然鎖定了櫻子,可另一架飛機卻完全沒有繞過其他人的意思,它的子彈射向印第安部落的族人。
酋長揮舞著長矛,帶領族人用弓箭和石塊攻擊著天上的飛機,結果可想而知,瞬間便有七八人做了藍色戰鬥機子彈下的亡魂。
「分散!」我吼道,但我不知道有幾個人能聽懂,「所有人分散!」
我看見不少人隱藏在沒燃燒的帳篷和木房子之後,其實這才是最危險的。果然,藍色戰鬥機沒有了活靶,便將子彈射向躲藏的人群。
程雪死死地摟住我的腰。「哥,你不要過去!」
「妹妹,你讓他們停下!」
「他們在殺ai,你和他們解釋不清!」
「難道我們的祖國,每個人都是如此是非不分?」
……
我忽然想到程雪的背包裡還有兩顆吸附式炸彈,這是她在閣樓裡,從老白處拿來的。我一把薅著她的背包,開始在她包裡摸索……
程雪拉住我的胳膊。「哥,你在做什麼?」
「炸彈!」我手裡一涼,沒錯了!
程雪瘋了似的搶回背包。「哥,你怎麼了!他們值得嗎?一個ai,一群怪物,值得你要與祖國對抗?」
「我不允許他們濫殺無辜!如果我們的勝利要用這些善良人的死亡換取,那我寧願人類滅亡!」
程雪一愣,我掰開她的雙臂,向著藍色戰鬥機方向的一處帳篷跑去。
藍色戰鬥機完全沒有想到我會在它的後面偷襲,當我甩出一顆吸附式炸彈的時候,它正在調整槍口,而對面的標靶,就是酋長和尼克所在的一堵石牆。
但是飛行員沒有機會射擊了,隨著一聲爆炸,黏在戰鬥機尾翼的炸彈,將他的飛機送入了山塬下的深淵。
子彈瞬間向我的方向射來,我一躍躲開,跳到矮牆下。櫻子就伏在我的對面。
紅色戰鬥機從天空掠過,顯然它意識到低空的危險,便飛的高了一些,它尋找到了我的藏身位置,忽然從天空來了個俯衝,一排子彈便朝著我發射而來。在猛烈的槍炮攻勢下,一堵石牆忽然倒塌,恰好壓住了我的小腿。
「過路人……」櫻子大喊一聲,奮力從地上躍起,用身體替我擋住了天上的子彈。
「櫻子!」我發覺,我根本推不動她。她的雙手牢牢地抱住我的脖頸,將我的頭壓在她的胸膛之下。
子彈就從我的側臉擦過,在兩旁的石頭上激起一團白色的塵霧。
等飛機飛走了,櫻子才緩緩鬆開了我。
「過路人,你受傷了嗎?」
「沒有……」我凝視著她的臉,「沒有……可是……你……」
櫻子的左臉,已經被子彈打穿,臉皮脫落,露出了金屬和機械零件構成的「骨骼」。那顆子彈從她的耳後射入,從左臉而出,又側著我的臉頰進入泥土。
紅色戰鬥機在天空掠過,顯然它意識到低空的危險,便飛得高了一些,但是子彈依然打得我們沒有間隙呼吸。
一聲清嘯,十幾個蝙蝠騎士駕著蝙蝠,在尼克的帶領下從山塬下飛起,他們用石頭和弓箭做武器,追逐著戰鬥機,在戰鬥機的軌跡上吸引著火力。
只能吸引火力,他們對於戰鬥機的攻擊起不到任何作用。
趁著這工夫,我鑽到了附近的帳篷下,將帳篷下的一根草繩抽出來,給吸附式炸彈做了一個繩子「推進器」。紅色戰鬥機沿著相同的軌跡俯衝,子彈打著天上的蝙蝠騎士,一朵朵紅色的櫻花在天上綻放。
一隻只蝙蝠墜落。
一個個騎士殞命……
不能再等,我預估著它的軌跡,埋伏在軌跡附近。飛機靠近了,我倒數著數字,將吸附式炸彈調成了三十秒的倒計時。
三!
二!
一!
來了!
我迎著飛機站了起來,瞄準飛機的機翼,將那吸附式炸彈掄了半個圈,甩了出去。
炸彈精準地擊打在了飛機底部,但是被飛機的衝擊力量彈開,並沒有吸附在飛機之上。炸彈隨即墜落,我心中一緊,便豁出性命——這炸彈,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我見著炸彈墜落,但我距離尚有十幾米,可是,在炸彈即將墜落在地的時候,一隻手拉住了那個草繩。
一位蝙蝠騎士抓住了——阿茲卡,是昨晚喝酒的人群中相對沉默寡言的一位士兵,也是早上邀請我們去吃燒烤的那個大男孩。
阿茲卡抓住炸彈的繩索,而對面的紅色戰機朝他攻擊而來。
「阿茲卡,快閃開!」
但是阿茲卡可能是聽不懂我的話,他反而騎著蝙蝠迎著飛機而去。蝙蝠藉助氣流猛地高飛,但是身體飛行得再快還是沒躲開紅色戰機的子彈,我看著蝙蝠化作血雨,阿茲卡的身體被子彈打穿,然而,蝙蝠卻用盡力氣衝高到十米左右,在最高點靜止了半秒,便開始垂直下墜。蝙蝠與紅色戰機擦肩而過,而阿茲卡卻在這個瞬間,轉身跳到了飛機右側機翼上。
他的身體卻正對著機翼的子彈發射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