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核爆遺民

AI迷航 肖遙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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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有微微的風聲,遠處還有野牛叫的聲音,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怪異聲響。

被老鼠丟在地上的一隻綿羊,後腿還抽搐著,尚未死絕。

老鼠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它們用綿羊來飼養我們?」我喃喃道,「這完全像是招待貴客的待遇。」

「哥,你把它們想得太好心了。它們丟下的綿羊,你敢吃?它們體內有輻射不說,更嚴重的,它們身上肯定有老鼠攜帶的病毒。」

「所以你認為,它們將我們放在這裡,只是過陣子再吃?」

櫻子道:「就像你們智人會在感恩節吃火雞一樣,它們可能只是在等待某種特殊的節日。」

我注意到程雪反感地瞪了櫻子一眼。

「你推測的不無道理,也有可能它們想把人類放牧,只不過人類這種生物,繁衍週期太長了,養活一個的成本過高,最後不得不放棄了。」我指著後面的幾十棟房子,「看下面的泥土新舊程度,應該是按照時間順序擺放的,越靠近我們房子,搬過來的時間越近。」

程雪說:「裡面一定會有人嗎?這些老鼠的活動範圍再大,也就幾十平方公里而已,而這片大地附近的居民早就因為輻射和汙染離開了。」

櫻子說:「我們如果不是來躲避矽城警察,也不會來這座被遺棄的閣樓。」

這時候老白從雜物間裡走出來,兩根金屬手臂拿著一件白色睡裙。「櫻子小姐、過路人先生、過路人的妹妹小姐,你們累了一天,衣服已經髒了,麻煩換下來,我要讓你們體驗一下第九代家政服務機器人的衣物快洗功能。」它揚起白色睡裙,「櫻子小姐,這是我從您的房間找出來的,我看有些灰塵,就直接拿去洗了。」

這臺機器人當真是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此時竟然還有心思去洗衣服。看著我和程雪都拒絕了它,它殷切地看著櫻子,櫻子點了點頭。「只洗睡裙吧。」

老白問道:「還用您喜歡的‘靚如雪’牌櫻桃清新洗潔劑如何?」

櫻子搖了搖頭:「老白,不許向我推銷廣告。」

我們被老鼠當成「牲畜」圈養在此處了。它們辛苦地把我們搬運來此,離開得卻很放心,似乎根本不怕我們跑掉。與它們打交道的時間雖然短,但我卻不敢低估它們。在我看來,它們不是老鼠,而是另一種不亞於原始人的智慧生命。碰見了這樣的對手,最好還是謹慎行事為妙。前方雖然天地寬闊,但遠處的山林之中,老鼠們極有可能埋伏著另一支軍隊,等著我們前去送死。

但只要我們活下來,就有翻盤的機會。

我們從閣樓裡熬到黃昏,老鼠們再也沒出現。

草原上斷斷續續的動物叫聲逐漸歸於沉寂。我和程雪拿著武器,在鎮子裡快速地轉了一圈,沒有碰見任何人。有些閣樓雖然破舊,但儲存得卻十分完好,我們發現了有老鼠咬碎門把手破門而入的犯罪現場,卻沒看到任何一具屍骨。

老鼠沒在閣樓裡殺人?

鎮子的一側,有一座矮山,我們爬上矮山,俯瞰小鎮。多希望眼下的一切,是人類所為,那麼此時,小鎮主街兩側的閣樓裡,一定燈火相間了。

「哥。」

「嗯?」

「櫻子,你打算怎麼處置?」

「處置?什麼意思?」

「你在裝傻。」

「我為什麼要裝傻?她是我們的朋友,為什麼要用‘處置’這個字眼?」

程雪轉過身,眼神中充滿了焦慮。「她是個ai!」

「沒錯,雖然他們自稱慧人,但的確是個ai,但這幾天接觸下來,我倒是覺得,這些ai比我想象的要更智慧,也——更簡單,單純……」

「好!好!好!」程雪打斷我,「我索性直接問你,你就要回到祖國了,帶著ai,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還沒同意回去。」

「可你必須回去!我的訊號發射器馬上便修好了,所以,只要這幾天我們能抵抗住老鼠的襲擊,我們便不用擔心逃生的問題,發射了訊號,自然會有人來接我們。但是……」她焦躁地踩著地上的枯草,石子嘩啦啦地沿著上坡滑落,「櫻子怎麼辦,來接我們的人,肯定不會允許她同我們一起走。我就是好心地提醒你,省得到時候,她給我們帶來太多麻煩。」

「你們救我回去之後,有什麼計劃嗎?我指的是,我到底有什麼用?」

「計劃?」她愣了一下,「軍方上級是如何計劃的我不懂,但是你回到祖國,便是對我們最大的振奮和鼓勵!」

「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我回去能做什麼?」

「我……上級的計劃,我又怎麼知道呢?」

我扶著她的肩膀:「我不知道祖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我見過郭安、趙德義,我自己也當過囚徒,在我們的記憶中,我們成了祖國的棄子。花姐,她就是太陽花,祖國埋伏在矽城的特工——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裡,沒有一個人聯絡她,但她依然在潛伏著,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她雙腿雖斷,可並沒有採取人機合成的手術,我想,她一定隨時準備著,哪天能夠回到祖國,她擔心那一雙機械腿,讓她遭到同類的歧視。」我頓了頓,「但是,祖國消失了,她連聽都沒聽過祖國的軍隊,有過什麼動作。沒有戰爭,沒有反抗,沒有訊息……」

「哥,你怎麼能聽她的一面之詞?她不過就是想騙你留下來,替她照顧櫻子罷了,所以,讓你也失去對祖國的期待。」

「不,我只是擔心,我回去之後,就不能再有機會,這麼接近母親,這麼接近矽城了!」

「但你根本救不了她!」

「不試試,又怎麼能知道?從老阮和花姐的話語中,我知道,矽城‘地下’,一定有某種力量,在籌劃著對聯合政府的反抗,只要我能聯絡上這股力量……」

「哥!」她忽然抱住我,「你別再以身犯險了,我害怕失去你。」

我撫摸著她腦後的頭髮。「那麼,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求求你,我不能失去你。」

「我若回去,此生又如何得安?對你來說,最壞的結果就是你失去了我;可是對我來說,失去,已經太過於尋常,我失去的,太多了。而我擁有的,只有你,」我緊緊地抱著程雪,「只要你安全,我就能放心去搏!」

回到閣樓,櫻子已經置備了晚飯,孜然羊肉、紅燒羊肉和咖哩羊肉抓飯。顯然,她和老白把老鼠送來的兩隻羊做了。

「放心,已經消過毒,除了肉裡的微量放射物質,其他沒有問題,」她知道我們的顧慮,「剛才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人,我們是唯一的居民。」我撕開一塊羊肉,放到程雪面前的餐盤裡。她有些無奈地看向我,卻並未動碗筷,自然是嫌棄這肉「骯髒」。

「哥,我們不能徒然等死,」她說,「我們最好逃到一個老鼠拿我們沒辦法的地方,等待……」她看了櫻子一眼,沒說下去。

「還記得小鎮兩公里外那條河嗎?」

「記得,就是牛羊飲水的河。」

「嗯,我晚上去試一下水深,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拆木頭造一條船筏,趁著動物們休息,順流而下。」

櫻子說:「可你怎麼肯定,老鼠不會在河邊等著我們?」

「賭一把,在陸地上,我們肯定不是老鼠的對手。但隨著河水越來越深,越來越寬,我們還是有一些勝算,畢竟這些傢伙還沒研究出怎麼造船。」

程雪說:「我看到廚房裡有兩個排風扇,我們可以用來改成螺旋槳,這樣,我們逃跑的最高時速可以到達六七十公里。」

「對!如果老鼠追來,我們啟動螺旋槳。」

商量已定,天已經黑了下去。程雪則去二樓選擇合適的木板製作船筏。我本來讓櫻子幫她,可她卻拒絕了。人類與ai的戰爭已經讓純種人杯弓蛇影,妹妹這麼敏感,我也可以理解。

我背上兩支槍,悄悄地下到平地,摸著黑,匍匐著爬上了一道青草緩坡。今天晚上應該是有月亮的,只是雲層遮擋了月光,只留下一處模糊的白色光影,地下依然漆黑。紅外瞄準鏡反倒成了我的眼睛。

我繼續向前走了半個小時,耳朵裡已經能聽到輕微的流水聲。水邊蘆葦茂密,我一不小心蹚起來幾隻不認識的水鳥,水鳥的叫聲引發了河邊羊群的低鳴。

我立即蹲在草叢裡,通過瞄準鏡觀看著四周的動靜。果然,有兩隻老鼠出現在我右側三十米外的草地高坡上,朝著我的方向看了幾眼,忽然朝著我吱吱地叫了起來。經它一叫,草坡上瞬間聚集了十幾只老鼠。我已經確定它們發現了我,但它們同樣沒有朝我進行攻擊,反倒是一齊以一種整齊的尖銳聲音向我「示警」。

這群傢伙,還是挺有「待客之道」的,我暗罵一聲,只好趁它們還沒采取行動之前原路返回。當我再度爬上草坡的時候,居高臨下,我卻看見老鼠大軍在行動了——起碼有數千只老鼠,分成了幾十支隊伍,整齊劃一地朝著我所在的草坡爬來。

吃我們也沒必要如此興師動眾吧!

當我跑到閣樓之下時,我彷彿聽到了一種類似於打雷的轟隆聲由遠及近,等我爬上了庭院,卻聽清楚了,這是馬蹄的奔跑聲。等我爬上了我們的閣樓,對面的黑夜裡,忽然衝出來一隊火把。

大約有一百匹馬,因為輻射的緣故,它們的體型也比普通駿馬大了不少。然而馬上人的體格,卻絲毫不輸於駿馬。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裡竟然還有人類。一百支騎兵小隊舉著火把朝著我們的閣樓奔來,在距離我們還有兩百米的距離停住,彼此呼喝,老鼠已經封鎖了他們前進的路。

一百匹馬與老鼠保持四五十米的距離,開始左右跑動。但是老鼠大軍卻穩如泰山,徐徐退到我們的閣樓之前排兵佈陣,似乎目的只是為了防衛那百人的騎兵隊。

我站在庭院之中,燃起了一支火把。

對面的人顯然注意到了,他們舉著火把,朝我呼喝喊叫。緊接著,隨著一聲怒吼,一百名騎兵忽然變換陣形,排列成了一支三角形的楔子陣。當前一人,火把一揮,一百匹戰馬便一齊向前衝鋒而來。

大地震動,火焰烈烈,群鼠躁動。

忽然,當先一人的戰馬前腿踏空,凌空翻了個身,將那騎士摔在了草地上。頃刻間,又有十幾匹馬也摔倒在草地上,有的,還陷入了草地之下。

數十隻老鼠在他們摔倒的草地上鑽了出來,用牙齒撕咬戰馬,將戰馬再次拖入地下。

後面的騎士趕緊勒住馬韁繩,這才讓大部隊沒有栽進去。

原來,老鼠們已經在閣樓前方一百五十米外,挖空了地面,製造了陷阱。它們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支騎兵會來一樣。

失去戰馬的戰士爬過陷阱遍佈的草地,搭上了其他戰士的馬,揮舞著火把,徐徐向山林退去。

程雪已經做好了逃離的準備,此時,又不得不頹然嘆了口氣。

「這群傢伙,聰明得令人心寒。」

2

被俘獲的十幾匹戰馬,被老鼠們驅趕到了草原中心,特意咬掉了它們的馬鞍,當成了野馬去放養。

看著馬兒們在陽光下的草原恣意地奔跑,我越發不明白這群傢伙的意圖了。它們是在解放動物?還是,只把它們當成食物?

一個上午,我們都在林中尋找適合做成木筏的木料,以此試探老鼠們的底線。它們的監視比我們想象中要寬鬆許多,老鼠沒有阻攔我們走向樹林,甚至進入林中之時,也沒有強加干預,只是時不時地,從草叢和灌木裡冒出一個腦袋,保持著對我們的觀察而已。

或許,這是一種自信,它們認定了,我們跑不了。

「哥,它們似乎在……觀察我們!」

「模仿?」我心中一凜,「你的意思,它們是希望從我們身上學到文明?」

「不排除這種可能。」

我想到了昨日的那支騎兵馬隊,忽然感慨道:「老鼠排兵佈陣,莫非是向那群騎馬的人學習的?」

程雪面無表情:「那隻能說明,它們太恐怖了。」

我們往返樹林四次,才將可以做木筏的木頭湊齊,老鼠們見我們接近河流,並沒像昨日那樣警覺。

藉著剛才的話題,我推測下去:「它們是不是在觀察,我們如何製作木頭工具?」

「所以,它們才不管我們?」

我點了點頭:「極有可能。」

「哥,那我們還做不做?如果它們真的學會製造木頭工具,下一步會不會造了輪船,追上我們?」

「不管了!」我從工具箱裡抽出鋸子,「咱們幹咱們的活,諒它們也不會研究蒸汽機。」

櫻子為我扶著木頭,說道:「只是你們不願意相信罷了,你們智人,總是習慣性地自我麻痺。」

我將鋸子對準程雪畫下的黑線,無奈地笑了:「怎麼,你看好這群老鼠?」

「至少,它們在學習,」她抬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智人,向誰學習?」

「我們?向書本學習。」

「矽城的智人,除了享樂,已經沒有幾個人願意學習了,這方面,還不如這裡的老鼠。」

程雪有些不悅地說道:「櫻子,你如果喜歡這群傢伙,不如過去和它們談談,問問它們將我們困在這裡,究竟為了什麼?」

「我無法識別老鼠的語言。」

等我們鋸完了十幾根木頭,正待拼接的時候,已經日薄西山。草坡上老鼠越聚越多,鼠頭攢動,烏泱泱地向我們逐步靠近。

「它們行動了!」

「撤!」我將工具裝進箱子,招呼著程雪、櫻子向閣樓跑去。可沒走幾步,卻見眼前冒出了幾個鼠頭,它們早就在路上埋伏著我們。

老鼠將我們包圍了,現在唯一一條路,就是跳水遊走。可是,誰都知道,跳水也不過多活幾分鐘罷了。

數千只老鼠將我們包圍在半徑三米的一個半圓之中。放眼望去,眼前全是老鼠的頭,耳朵,鬚子,以及蠕動的脊背、尾巴。它們伏在地上,約莫半米高,站起來恐怕不會低於我。

程雪一陣作嘔,我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要怕。」

櫻子沒有恐懼心理,歪著腦袋,像是個好奇的動物學者。

老鼠終究忍不住了?難道,它們要在草地上分了我們的屍體?實在想不明白,它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陣雜亂的吱吱聲,鼠群后面一陣騷亂,然後便規矩地分開了一條寬約一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