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巨鼠來襲

AI迷航 肖遙 第2頁,共2頁

我們坐回沙發上,一個問題閃現在我心頭:輻射能讓老鼠變得比籃球運動員還高大,那對於其他動物的影響,又是什麼樣子呢?

我還沒將心中的問題講給櫻子和程雪,忽然蜂鳴器又響了起來,緊接著,閣樓的正門就咣的一聲,遭受了重重地撞擊,木頭閣樓為之一顫。

嘩啦啦的塵土從房頂掉下來,卻聽老白抱怨道:「古人說養兒防老,如今社會福利好,但讓你們養孩子,也不是教他們變成小畜生啊!古語又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孩子學齡前的教育,不容每一位父母忽視,藍積木早教網是整個北半球最專業的早教品牌,孩子足不出戶,就能享受國際頂級教育大師為其推出的……」

「老白!」櫻子聲音陡然提高,「閉嘴!」

「好的,櫻子小姐。」說罷,老白這才從身體裡掏出吸塵器,開始清理樓頂落下的灰塵。

全息影像上,門口有一個巨大的老鼠形狀生物正退後數步,再度朝前撞來。

「咣!」

老鼠撞向門板的同時,我的雷射槍也射出,外面恢復了安靜。

「怪了,這只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程雪一看全息圖,「不對啊,哥,這是剛才你射的那隻,你沒有射死它!」

程雪話音才落,那隻程雪射擊的老鼠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它晃了晃身子,頭部一個物體被它甩了出去。

櫻子伏在門口。「一個蛇頭的頭骨。」

「蛇頭?老鼠剛才頂著一個蛇頭?」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也就是說,我們的雷射槍都打在了蛇頭上。」

程雪嘆道:「好聰明!這老鼠把蛇的頭骨當成了頭盔。」

那隻碩大的老鼠朝著門口撞來,只是它才跑了沒幾步,就被我擊倒在地,雷射槍從它的雙目之間射了進去,一陣焦煳味道飄了進來,不知是剛才那隻的,還是這隻的。

「正中額頭!」櫻子盯著外面說,「這次確定死亡。」

然而,蜂鳴器卻沒有就此安靜。

「哥……」程雪指著全息影像圖——閣樓前後左右都出現了紅色點子,它們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已經自覺地圍著閣樓組成了一個紅色圓環。圓環的厚度,已經相當於閣樓的寬度。

無疑,我們已經被一支老鼠大軍包圍了。

我驚道:「這數量……不下五百隻!」

程雪道:「我們的粒子探測器只能偵測全息影像偽裝外五米的範圍,我們看到的,只是探測範圍之內的老鼠,但顯然,圓環外面一定還有不少噁心的傢伙。」

粒子探測器的探測範圍之外有多少老鼠,似乎已經無所謂,因為就連這五百隻老鼠的包圍圈,我們肯定也無法逃脫。

「櫻子,這裡有沒有飛行器,或者反重力車?」

櫻子搖了搖頭:「這裡唯一的機器只有老白。」

「櫻子小姐,我是目前最先進的第九代家政服務機器人,整合娥皇科技的聲紋和麵部情緒識別技術,不僅是您的家政小幫手,還是您孤獨時候傾訴煩惱的朋友——機器人和機器還是不同的,機器,比如我手裡的吸塵器可沒我這麼多功能,還是花姐懂我,你一小孩什麼都不懂,和孩子打交道最煩了,就像是在對牛彈琴……」老白一邊清理剛從房頂掉下的灰塵,一邊回應著。

櫻子說:「老白,外面有一群老鼠,你去把它們打發了!」

「好的,櫻子小姐!」老白履帶一轉,就走向了門口。我趕緊將老白攔住,櫻子哈哈一笑,才取消了剛才的指令。

她笑得看起來很開心,我不禁對櫻子挑起大拇指。「你回憶一下,你剛才的笑,與你之前的笑,有何不同。」聽我一說,櫻子睜著大眼睛一動不動,顯然在「計算」中。

程雪不乏埋怨地說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給人工智慧上課?」

老鼠們並沒有像前兩隻老鼠一樣衝進來,而是蠕動著身體,包圍在全息偽裝之外,似乎在等待著進攻的命令。我分析了這間木屋,如果所有老鼠一齊撞過來,這破舊的木板絕對抵抗不住三十秒,為今之計,只有我、程雪、櫻子三人各佔據二樓的一個角,對著衝過來的老鼠們掃射,儘量多殺幾隻老鼠,如果老鼠突破房子,那我們三人就退守在管道密集、相對堅固的衛生間裡,與老鼠做最後的鬥爭,期盼堅持能讓奇蹟發生。

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老白,家裡有沒有可以放火的油類易燃品?」

老白停了停,卻向櫻子道:「櫻子小姐,這個外人提出的要求,我是滿足他,還是否決他,或者,索性不理會他?」

櫻子道:「你直接回答他。」

老白這才道:「庫房有一桶柴油。」

這句話對我們來說,無疑是個不小的驚喜。櫻子指揮老白扛著油桶走進庭院中,圍著木屋澆了厚厚的一圈柴油。

老白一邊倒柴油一邊抱怨:「天哪,你們知不知道,柴油若倒在地上,是很難清理的。如果是地板上還相對好說,至少我的‘超級霸王’油漬清洗劑能派上用場——超級霸王今日正在促銷,登入z站,限時四折購買——柴油若倒入土壤裡,我就真的犯難了,該怎麼打掃呢?唉,我勸你們還是搬家吧,這裡沒法住了,都是熊孩子亂出主意——古人說養兒防老,如今社會福利好,但讓你們養孩子也不是教他們變成小畜生啊!古語又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孩子學齡前的教育,不容每一位父母忽視,藍積木早教網……」

老白播放廣告的聲音,終於隨著履帶轉到了房後。

它的出現,讓老鼠群裡產生了些許躁動。老白圍著閣樓轉了三圈才把柴油倒光,我們一直擔心老鼠們聞到柴油味會發動突然襲擊,但它們還是沒有進攻。

「它們到底在等什麼?」

我看著院子裡的兩具老鼠屍體,推測道:「這種變異老鼠還懂得用盔甲來保護自己,說明它們的個體智商很高。如果外面那群是一支老鼠軍隊的話,那麼,送死的兩隻極有可能是軍隊的偵察兵!如果人類的偵察兵偵察到了危險,我們會怎麼辦……」

程雪道:「重新制訂作戰計劃!」

「對,目前看來,它們的作戰計劃要麼是集體衝鋒,要麼就是圍而不攻!」其實,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只要一旦發生,都證明這群老鼠真的是一支名副其實的軍隊了,和人類一樣。

我真的希望自己判斷錯誤,可是看了它們接下來的舉動,我們大跌眼鏡。

老鼠們採取了第二種戰術,與我們對峙了半個小時,沒有一隻老鼠衝過來。可是程雪卻敏銳地發現,全息影像上的紅圈好像也窄了一些,似乎有老鼠悄悄離開,可我並沒有看見紅點往外走。我開始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我盯著紅圈觀察,過了五分鐘,發現又薄了一層。

程雪忽然面露驚悚。

「它們難道在……挖洞?」

我一陣毛骨悚然,這些傢伙簡直太聰明了。挖洞,這應該是對老鼠軍隊憑空減少的最合理解釋了,它們並沒有採取盲目的衝鋒,以犧牲去換取勝利的戰術;也沒有采取包圍戰術,等我們自行突圍;而是利用它們的天性,挖洞進入木屋,對我們實施偷襲。

我真懷疑,它們是不是聞到了柴油味才做出的這個決定,它們當初在圈外蓄積力量,蠢蠢欲動的樣子確實像是要來拼個魚死網破。如今看來,要麼是它們故意做做樣子麻痺我們,要麼就是臨時變換了戰術。無論是哪個推斷,都說明我們的敵人,已經不是想象中的那些只知道偷油的老鼠,它們是一群比狼還聰明的智慧生命。

但凡生命能夠有組織的行動,那都會促成智慧的爆發。人類能走到今天,也是拜「合作」二字所賜,不能合作的生命,個體再聰明,也無法促成集體智慧的進化,更無法形成文明。

於是,我們從開始提防門外轉到提防地板。老白聽說要有一群老鼠從地下衝出來的時候,又開始思考怎麼收拾殘局,間歇性地還抱怨幾句。此時的它已經回到了房間內,去清潔間,將身上的柴油自己洗了個乾淨才出來。

「花姐不在家,你們就搗亂,折騰一地,到最後還是我給你們收拾殘局。作為最先進的第九代機器人,我雖然能讓屋子煥然一新,卻無法拯救你們瞎折騰的靈魂,真煩啊……」

程雪說:「它這種機器人竟然還是最新一代,我聽它嘮叨都煩死了,要是我早就退貨了!」

老白道:「過路人的妹妹小姐,你以為我願意抱怨嗎?當初是花姐給我設定了抱怨模式,就是希望通過我的抱怨,讓孩子少作妖……媽呀!」老白忽然一聲吼,感應器的「視線」聚焦在廚房門口,它舉起吸塵器,快速地「跑」到廚房門口,盯著履帶下的地板,一動不動。

「老白,莫非是你聽到了?」

老白還沒回答,又是「媽呀」一聲,轉身跑到了書房裡,盯著地板,以吸塵器對著某一點再度一動不動。

沒過三十秒,又是「媽呀」一聲,它又跑到了客廳……

櫻子道:「落後的老古董。」

我知道沒這麼簡單,老白一定有自己的探測方式,知道地下老鼠們的大致位置。「妹妹,廚房!櫻子,書房!」我則跳到了一樓二樓之間的樓梯拐角,居高臨下,瞄準器在客廳地面掃描,準備哪裡出現裂縫我就準備率先攻擊哪裡。

然而五分鐘過去了,只有老白在客廳裡轉來轉去,喊來喊去,我甚至都沒感覺到地下的震動,更沒聽到聲響。這些老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難道打算先把地挖空,再來個突然襲擊?

或者,它們是想摸清屋內所有的反抗力量,再做打算?一旦確認屋子裡只有三個人,那它們也沒必要興師動眾,只要同時挖開六個洞,每個洞竄出來三五隻,我們三人估計就難以招架。

更何況,它們還會使用工具。

如果不是親自用紅外瞄準鏡看到了它們的先鋒隊員,我真的會懷疑,它們是一支訓練有素的人類特種部隊。軍事上對敵人最有效的打擊,並非是一顆核彈將所有人在地球上抹掉,而是運用心理戰迷惑對方,讓敵人自亂陣腳,然後不戰而勝。

它們現在似乎就在使用心理戰。

我是一名軍人,面對危難自然不會情緒崩潰;妹妹雖然不是軍人出身,但顯然受過高素質的訓練,在某些時刻,她比我還冷靜;櫻子是一個慧人,自然不會有恐懼心理。

我又想到另一種可能——這群老鼠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了我們地下,它們正傾聽著我們的動作,分析著我們的行為,進而採取下一步的行動。

忽然,我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晃動,閣樓頂部的吊燈很快印證了我的判斷。

它們要發動進攻了。

我向程雪和櫻子做出手勢,她們各自點了一下頭。櫻子還賣弄似的將兩把手槍在手中轉了一圈。這花活不知是她程式中自帶的,還是跟誰學來的。

接著,又是一陣晃動,這次晃動的頻率更大,這種晃動不像是老鼠撞上地板,或者破地而出的震動造成的搖晃,而是,類似地震那種搖晃。

前面的幾下,晃動的力量點來自程雪所在的廚房,吊燈猛地晃了幾下,程雪的那一側被微微抬高了一些。過了一會兒,晃動的力量則又來自櫻子書房一側,吊燈又是大幅度搖晃幾下,我發現櫻子那一側好像又被抬高了一些。

片刻的平靜,吊燈終於能夠垂直於地板了,幾乎同時,整座閣樓像是被吊車吊起了頂部,被猛然舉高了一到兩米。可是,我透過玻璃看向院子外面,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院子還是院子,閣樓還是站在土地上。

晃動持續發生,我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顛簸,然後就被向後甩了一跟頭,我抓住樓梯把手才站穩,我看到了程雪也用力地扒住廚房門框。

整棟房子,就像是汽車猛然開動似的,竟然動了起來。

灰濛濛的荒草,影影綽綽的樹木在我們面前閃現,消失,不斷有樹枝樹葉擦動屋頂和兩側的聲音傳來,連老白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老鼠太絕了,它們沒有攻擊我們,而是把我們的整個院子連根拔起,馱著我們奔向了某個未知的目的地。整棟房子,包括房子周圍的一圈土地,就像是一座懸浮於空氣中的小島,以大約時速40公里的速度,向前「奔跑」起來。

「櫻子小姐,我們是要去鯨雲家居維修養護服務點嗎?」

程雪搖了搖頭:「弱智。」

3

跑離了當初的位置,粒子探測器已經失效,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是有多少隻老鼠,以何種姿勢——是馱著,還是舉著,把我們搬走。

如果有一架攝像機拍下這一幕,一定會成為數億年動物演化史上的一大奇觀!

這棟房子連同下面的泥土沒有百噸,五六十噸肯定不在話下,老鼠們如果為了吃我們,有必要如此興師動眾,連房子也搬走嗎?它們的意圖更讓人捉摸不透了。程雪和櫻子知道了我們的處境之後,反倒走出來,又坐回了客廳的沙發上,只有老白還在兀自清理震動掉下來的灰塵。

「哥,它們應該是……把我們綁架了。」

我搖頭苦笑。「看來,它們想到了更好的折磨我們的辦法。」

程雪忽然想到了什麼。「老鼠一直有儲藏食物的習慣,它們是不是要把我們埋在什麼地方,當成儲備食物過冬?」

程雪的推測或許是對的。

跑了兩個小時之後,天光逐漸大亮,雖然天空依然被平流層的灰霾掩蓋,但此處卻已經進入了青色石頭與白雪斑駁的莽蒼山巒之中。

又行走了半個小時,老鼠馱著我們進入了一道山谷。進入谷口的時候,能看到谷口兩側的山坡上各有十幾只巨型老鼠,它們見到我們的閣樓,吱吱地叫著,彷彿是在歡呼。

山谷內部寬約百米,兩側的高山上,有著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洞口,洞口裡不時有三角形的老鼠頭探出來,像是城市居民圍觀遊街一樣看著我們的閣樓。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老鼠王國。一路看來,我似乎能從它們當中分出居民、戰士、哨兵等不同的職業劃分。它們當中應該還形成了獨有的語言,經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老鼠聚在一起,像是交談著什麼。

「太恐怖了……」程雪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剛剛好像看見了一堆人骨,它們真的吃人。」

「這裡起碼有幾萬只老鼠吧,能養活這麼多生命,每天都得消耗大量食物,吃人也是理所當然了。」

程雪說:「有些不科學,人類只有到了農業時代,有了穩定的食物來源,才出現了萬人以上的城市;之前,只是通過採集和狩獵,養活超過千人的聚落都是很大的問題,可是為什麼這些老鼠在遠離人煙之地,竟然能形成這麼大的聚落,或者,城市?」

「也許它們不用吃飯,」櫻子說,「如果是機器老鼠的話。」

「機器老鼠?」我搖了搖頭,「我們射中的那兩隻明顯不是機器,我見到了它們在流血。」

我們的閣樓停在了一片稍微寬闊的土地上,但老鼠並沒有從下面出來,它們依然抬著我們。閣樓對面,是一座略高的梯形土臺。臺子下方,圍著密密麻麻上千只老鼠,可就是沒有一隻老鼠敢登上頭頂的土臺。

土臺和下面的底座像是老鼠用碎石和泥土搭建而成,雖然看不出有座位,但每隻老鼠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排排整齊地列在土臺之下,吱吱呀呀地討論著什麼。

約莫五分鐘之後,老鼠的聲音逐漸小了。卻見土臺之上,先是有兩隻巨型老鼠爬到了臺子之上,在左右角站立,老鼠們安靜了下來。

「哥,它們似乎真的……」

「有等級制度,有了社會結構,有了——文明!」

程雪點了點頭,緊緊地咬著嘴唇。我知道她現在一定和我一樣,身上的汗毛豎起了多次。

「似乎,有個大人物,要出場了。」

果然,土臺上,出現了一隻灰白色的老鼠。這老鼠的個頭只有旁邊大鼠的一半大小,它左看右看,好像用腦袋打量著我們這棟木屋,然後,發出了幾聲吱吱的叫聲。

屋後傳出了窸窣的鼠步,有一隊體型像是家貓大小的老鼠,四隻一組出現在土臺之下,一共五組。它們組成方陣對我們來說,已經不足為奇了,可奇就奇在,它們的後背上,還馱著——報紙。

每四隻老鼠馱著一張報紙,在我們的閣樓面前停下來。

「它們到底在做什麼?」

誰也不知道老鼠心裡想什麼。

程雪接著道:「吃我們之前的餐巾紙?」

話音剛落,對面的數千只老鼠一齊發出吱吱的聲音,參差喧鬧,像是耀武揚威。閣樓之下的老鼠也躁動了,它們似乎有節奏地在上下晃動著房子,我們只能抓住固定的門把手、樓梯扶手才能勉強站立。

這種現象又持續了五分鐘,老鼠又重歸安靜,房子又重歸平穩。

老白的腦袋旋轉著,地下的灰塵,掉在地上的相框、書本、杯子、盤子夠它收拾一陣了。

馱著報紙的老鼠又向前靠了靠,一組一組地向上彈跳著,將報紙拱得喳喳響。

「這大概是一種震懾!」我推斷道,「我想,它們不會吃我們,我們對這群老鼠,一定還有其他價值。」

程雪道:「難道要我們讀報紙給它們聽?」

「再看看它們後面的舉動,大概就明白了,」我握住妹妹的手,「暫時不用擔心,如果它們只是為了一頓飯,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這時候,許久無言的櫻子忽道:「那隻老鼠非常特殊。」

我們循著她的手指看去,卻見剛才的土臺之上,又多了一隻體型略小的老鼠。這隻老鼠通體棕色,正蹲坐在土臺中心邊緣,看著我們。它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塑像,而那隻灰白色的老鼠,則「恭敬」地伏在它的身旁。

我看向那隻老鼠的時候,它竟然渾身顫抖了一下。然後,它竟然向前探了探身子,腦袋左右搖晃,緊接著便奔下了土臺。

老鼠們出現一陣沸騰,自覺地給這隻棕色老鼠讓出一條道路。

程雪忽然舉起手槍,瞄準了那老鼠。我拉住她的手。「別開槍,它可能是它們的王,不要輕舉妄動。」

棕色老鼠似乎看見了程雪的手槍,便匆忙一轉,跑到了一塊石頭之下。而旁邊的老鼠,自覺地跑了過來,擋住了棕色老鼠藏身的石頭。

只給它留出了兩隻眼睛的位置。

「哥……」程雪的眼睛離開瞄準鏡,「它在發抖。」

「它太聰明了,知道你手中的武器可以剝奪它的生命。」

我再看向那老鼠時,它卻徹底消失了。隨著一陣嘰嘰吱吱的叫聲,我們的閣樓再次「啟動」。

在山谷中又前進了十幾分鍾,閣樓被馱進了一道更為狹窄的通道,這裡的寬度不足二十米,谷口的老鼠守兵起碼有一百隻左右,顯然,它們對於這條通道極為看重。

進入通道,我抬頭能看到上空白茫茫的一線天,閣樓移動的速度放緩,這樣又行走了五分鐘,穿過了通道。忽然,一陣溫暖的柔風吹入了我們的視窗,前方豁然開朗,我忽然看到了光。

柔和的白光!

這裡,竟然能夠看到淡淡的陽光!

我們眼前,是一片廣袤的草原,我們身後的高山,就像是兩支手臂一樣,環抱著草原,目力所及之處,全是柔柔的青草。

山谷的氣溫也比外面高出許多,大概有十幾攝氏度。我看到遠方的河流上,水汽蒸騰。

「溫泉?」

「有地熱!」程雪道,「這附近一定有著和矽城類似的氣候,所以讓整座山谷,都溫暖如春。」

不過櫻子卻仰著頭,看著白色的雲和淡藍的天,一輪橙紅色的太陽,掛在了山巒之上。

「那是太陽?」她忽然問道。

「是的。」

「和客人描述的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但這或許是北半球,唯一能看到它的地方吧!」

櫻子轉頭看著我:「你似乎很興奮?為什麼?」

「我現在,忽然有些感激那群老鼠!」它們發現的這片沃土,是多少人類十幾年來的夢寐之地呀。

山谷前方的緩坡上,正對著我們的是一群山羊,大約有上百隻,山羊的個頭也比我印象中的大,足有一人高。羊群旁邊的草叢裡,一動不動地伏著兩隻老鼠,見我們的閣樓通過,它們才好奇地抬起頭看看,然後又趴在地上。

有幾隻羊被我們嚇得跑遠了幾步,其中一隻老鼠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那山羊就乖乖地走回來了。

「它們在放羊?」

我和程雪已經驚呆了,而櫻子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怎麼可能?放羊、飼養牲畜,可是我們智人進化了幾十萬年的結果呀,這群老鼠又怎麼可能……」

櫻子卻道:「對於展現在你們面前的事實,否認有何意義?你們智人的表述方式,存在的漏洞未免太多。」

否認其他生命所表現出來的智慧,是人類作為動物的一種本能警覺。但是在這座山谷之中,否認是沒有意義的。接下來,我們看到了鹿群、野牛群、豬群……不停地有老鼠穿行在這些動物群體中,驅趕著這群體格巨大的牲畜,像極了上個世紀草原上的牧人。

我們還經歷了一場捕獵,或者殺戮——三隻老鼠驅趕著一頭野牛離開牛群,來到溪邊,然後它們中的一隻突然對野牛的脖頸發動襲擊,輕易地撕裂了牛脖子,只見鮮血噴濺,野牛好像還沒明白過來,就已經倒在了河灘之上。老鼠將其屍體分成三部分,各自馱著一塊朝著我們相反的方向奔去。

這也就回答了剛才程雪關於食物的疑問——幾十萬只食草動物被老鼠圈養,成為了它們的食物來源。

它們就像是一個草原民族,通過放牧來延續自己的種族。

老鼠馱著我們的閣樓在草原上馳騁了一個小時才放緩了速度,我們就像是乘坐著一輛觀光火車,最終來到了一道冒著熱氣的溪流旁,視線裡漸漸出現了一個城鎮。

但是走近了才發現,這裡沒有公路,甚至沒有街巷,就是四五十座民居佇立在草原之上,有同我們一樣的兩層木製閣樓,有簡單的院落,最高的是座三層的磚瓦結構的小樓,甚至我還看到了一座廢棄的加油站。

它們都和我們的閣樓一樣,被「連根拔起」,搬運到了這裡。它們下部的泥土大約有一兩米厚,不知是有意還是隨意,老鼠們並沒有將建築物連在一起,而是四處散落地擺放著,卻有著一種錯落的趣味。

我們的閣樓穿過所有的建築物,被搬到了「城鎮」的另一側,挨著一棟掛著「格林幼兒園」牌子的二層小樓放下了。

著地的時候非常輕微,老鼠們彷彿把閣樓當成了一件珍貴的收藏品,輕輕地放在了地上一個剛剛挖出來的淺坑裡。下面所有的老鼠都從淺坑兩側臨時挖出的洞穴鑽出來,我這才看清數量,它們有三百來只。放下我們之後,老鼠們聚集在閣樓前五十米的空地上,嘰嘰喳喳地聊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卻見遠方有兩隻老鼠各馱著一隻死去的山羊,爬上了庭院,丟在門前二十米處,然後跳了下去,鑽入鼠群中,三百隻老鼠就變換為一個方形的軍陣,黑壓壓地朝著草原深處蠕動而去,頃刻就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