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第三段謎詩
看到莎琳娜、蘇倫以及老船長三人如此「真實」地站在我面前,我尋回了活下去的意義。他們的音容笑貌證明著我在這個虛無的世界中並不孤單。
我從莎琳娜口中得知,我們在經歷了迷霧之城主殿的坍塌後,幾乎同時回到了安塔利亞。莎琳娜與老船長出現在了家中,而我跟蘇倫則是出現在了賓館。至於為何會出現這樣的突變,沒有人能夠解釋。但值得慶幸的是,我們都平安歸來,而且成功地帶回了聖血長釘。
蘇倫從昏迷中率先醒來後,找到了莎琳娜和老船長並策劃了這場「惡作劇」,作為對我的懲罰。
在聽完這一切後,我由衷地讚美神靈,並誠懇地接受這個懲罰。如果沒有他們三人,我無法想象餘生會是多麼的可怕。
如今回想起來,島上的一切猶如一場噩夢。帶給我的不止是無法抹除的陰影,還有無盡的迷茫。弗爾幹消逝前說過的那些話,一直積澱在我的腦海中。我無法理解,也無法忘卻。我並不準備去仔細探究,或許只有在找到聖徒卷軸後才能解開這謎一般的一切。
我們四人再次回到了賓館,我懷著愉悅的心情洗了個澡,莎琳娜細心地為我整理了長髮以及凌亂的鬍鬚。從鏡子裡看到自己遲遲不曾消減的微笑,我感覺到有她的陪伴就是最大的幸福。
蘇倫在客廳裡狼吞虎嚥地消滅著各種水果和甜點,老船長則一刻都沒有放開過昂貴的威士忌酒瓶,在環境惡劣的鬼島上的日子依然讓他們記憶猶新。
我跟莎琳娜坐在沙發上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毫不忌諱蘇倫鄙視的目光。接下來還有更為兇險的路要走,我們必須牢牢把握住這短暫的幸福。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沉默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老船長率先開口道。
「我們?」
「對,我們!」老船長瞪了一眼蘇倫。
蘇倫有些不情願地打了個飽嗝,將桌子上的甜點和水果推到一邊,起身從背包裡翻出一個褶皺的筆記本。這正是那本古老的使徒保羅行記。
「答案全在這裡面。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
蘇倫坐回沙發上,開始埋頭閱讀,與此同時,神情也變得謹慎。
此時,我能聽到莎琳娜微微的嘆息。或許她不希望旅途很快的開始。往往在經歷過磨難之後,才會發現一些分外值得珍惜的事物。
我溫柔地握住她的小手,心中升起一陣陣酸楚。在接下來的路途中,我能保證她的安全麼?有了上次的獨自離開怪人部落的經歷後,我再也不願拋下她了。
此時,莎琳娜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麼,立刻收起臉上不易察覺的愁容,對我微微一笑,將頭貼到我的耳邊。
沒過多久,蘇倫皺著眉頭合上了筆記本。但他並沒有直接開口,而是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夥計?」
蘇倫揉揉額頭道:「我們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保羅傳道的路線?也可以說是他埋藏聖血長釘的路線?」蘇倫揉搓著頭上的捲髮,顯然對某種問題非常的不解。
見到我們三人的不解,蘇倫聳聳肩道:「我是說,歷史上保羅的傳教路線似乎跟聖血長釘的埋藏路線不相符。從史料中可以瞭解到,保羅共進行了三次傳教歷程,但都是在內陸傳教。而只有在羅馬人被抓捕後,押往羅馬時才有過長途的海上航程。而且航程的路線絕對沒有經過阿爾沃蘭海域。」蘇倫拖著下巴解釋道。
「這跟第三枚聖血長釘的埋藏地點有什麼關係?」老船長淡淡地問道。
「問題就出在這裡。保羅記載,他們的船經歷過風暴之後曾被迫停留在一座海島上補給,而第三枚聖血長釘就被他藏在那座島上。如果說是那場風暴將他帶入了鬼島,那麼就是說那座補給海島肯定在阿爾沃蘭海域附近。但毫無疑問的是阿爾沃蘭海域上並沒有島的存在。」
「那艘船似乎是羅馬人的,為什麼羅馬人會允許他進入鬼島?」莎琳娜突然問到了另一個問題。
「只有一個解釋,就是隻有保羅和其餘的一些基督教眾在短暫的風暴中進入了鬼島。我曾聽迷霧城主說過,當時保羅走得非常匆忙。也就是說保羅將聖血長釘送到迷霧之城後,又匆匆回到了船上,而那時,羅馬人依舊在遭遇風暴。」我介面說道。
「既然羅馬人同樣見證了這座島的存在,那就是說那座補給島一定在海面之上,而且是現有世界版圖中的確存在的島嶼。」此時,老船長出奇地開始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矛盾就出在這裡,這個島並不像是鬼島那樣虛無縹緲地存在,但現實中阿爾沃蘭海域的確沒有島。」
「我想你忽略了一點。保羅曾經說過,幽靈鬼島是漂流中的存在。」
此時,我突然憶起,在遭遇風暴之時,我們曾被吞入了某種巨獸的口中。很有可能在兩千年前,那隻巨獸原本就在保羅的航向之中,只是在兩千年後的今天漂移到了阿爾沃蘭海域。
蘇倫聽完沉思片刻後,突然跳起來恍然道:「如此說來,那只有一座島才有可能作為聖血長釘的埋藏之地。」
「哪裡?」
我、莎琳娜以及老船長几乎同時問道。
「克里特島,現在屬於希臘。只有它正是在當年保羅的航程之中,而且保羅還在那裡做過停留。」
「保羅還有沒有留下別的資訊?」我問道。
蘇倫聳聳肩道:「依舊是故弄玄虛地留下了一首詩歌。」
帶著火雨的山崩淹沒了遠古的神話。
無鋒的雙刃斧在火焰中得以重生。
身披著熔岩的生靈在急促地尋求果腹之食,
沉重的腳步迴盪在熾熱的迷宮。
躁動的光芒在永恆的避難所中得以長眠,
主的意志於此安寧。
「神話?雙刃斧?迷宮?……」莎琳娜若有所思地叨唸著這幾個詞彙。
第二節遙遠的神話
「克里特的米諾斯迷宮?」我下意識地喃喃道。
克里特島曾經是孕育燦爛的克里特文明的發祥地,它又被稱為「米諾斯文明」。克里特文明曾一度將青銅文明發展到了一個極限,成為愛琴海上的一顆璀璨明珠。但它的驟然消失跟瑪雅文明一樣,成了一個難以解開的千古謎團。曾有科學界唯一比較確實的說法,那就是克里特文明毀於火山噴發而引起的劇烈海嘯。
克里特文明已經煙消雲散,但它卻留下了一個流傳世間的傳說,那就是眾所周知的米諾斯迷宮。
在遙遠的希臘神話時代,米諾斯是天神宙斯與腓尼基公主歐羅巴的兒子。因為他的生母為凡人的身分受到排擠,他被迫隨著母親來到了克里特島。
米諾斯的母親嫁給了島上的國王阿斯特瑞厄斯。在他們雙雙辭世的時候,米諾斯繼承了克里特王國的王位。米諾斯迷宮的由來就要從米諾斯登上王位之前與兄弟的鬥爭說起。
那時米諾斯為了戰勝其他的兄弟而登上王位,向海神波塞冬求助。波塞冬在海上升起了一頭白色的公牛,作為對米諾斯的認可。但他命令米諾斯登上王位之後,必須將這頭白色的公牛獻祭,作為對海神的崇敬。
米諾斯如願以償地登上了王位,但卻因為一時的貪慾,將珍稀的白色公牛藏了起來,用普通的公牛敷衍了海神的獻祭儀式。米諾斯卻忽略了一點,神靈是永遠不可能被矇騙的。
米諾斯的不敬激怒了海神,最終波塞冬降下神力迷惑了米諾斯的王后帕西法,並使她深深地愛上了那頭被米諾斯藏起來的白色公牛。
這種瘋狂的愛已經超越了倫理的底線,最終帕西法假裝母牛與白色公牛結合,並生下了一頭牛首人身的怪物,它被稱為只吃人肉的米諾陶洛斯。
米諾斯知道他的行為了引來了海神的憤怒,在惶恐和羞憤之下,他沒有膽量消滅這隻孽種。無奈之下建造了一座龐大的迷宮以關押米諾陶洛斯,並定期為他提供童男童女作為食物。
後來雅典人殺死了米諾斯的一個兒子。米諾斯震怒之下起兵雅典,最後迫使雅典簽訂了一項協議:每九年要送出七對童男童女作為進貢,作為米諾陶洛斯的食物。
在第三次進貢之時,雅典王子忒修斯自告奮勇要去除掉米諾陶洛斯,為民除害。他在離開雅典之時對父親說,如果他成功了,會在歸程中掛上白帆,如果他失敗而死就會命屬下升起黑帆返回。
忒修斯進入克里特王宮之後,米諾斯的一個女兒——公主艾利阿德涅——對他一見鍾情。艾利阿德涅在忒修斯進入米諾斯迷宮之前,偷偷送給了他一柄可以殺死米諾陶洛斯的魔劍和一團可以按原路走出迷宮的毛線。
有了魔劍的幫助,忒修斯跟米諾陶洛斯一場血戰,並最終殺死了米諾陶洛斯。並隨著沿途記錄路線的毛線走出了米諾斯迷宮。
最終忒修斯在艾利阿德涅的幫助下,揹著米諾斯偷偷地離開了克里特島返回雅典。但背信棄義的忒修斯因為對於克里特人的憎恨,途中狠心地將隨他私奔的艾利阿德涅公主拋棄在了一座荒島上。
傷心欲絕的艾利阿德涅向神靈祈禱,獻出自己的生命詛咒了心上人的命運。果然忒修斯在歸途中粗心地將白帆誤換成了黑帆。雅典國王以為自己心愛的兒子行動失敗,痛苦之下投海自盡。而之後,忒修斯的船也遇到了風暴,長眠在了大洋之底。
「克里特島上千古傳誦的米諾斯迷宮和保羅詩歌中熾熱的迷宮有些相似。這不像是巧合。」莎琳娜聳聳肩。
「可據我所知,克里特島上似乎還保留著米諾斯迷宮的遺址。」蘇倫質疑道。
「那也是隻是推測,現在留下來的米諾斯迷宮遺址很可能是當時的克里特王宮的一部分,並不是真正的米諾斯迷宮。克里特王國已經被帶著火雨的山崩淹滅在地底之下,而那座迷宮很可能也被淹沒了。」莎琳娜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如果說米諾斯迷宮真實存在,那麼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通往它的入口。克里特文明毀於西元前一千五百餘年,也就是說保羅前往克里特島時,米諾斯迷宮已經被掩埋了近一千五百年。而如今又過去了兩千多年,他曾經找到的那個遠古入口至今是否存在還是個未知數。」我有些擔憂道。
「保羅沒有留下有關入口的線索嗎?比如說進入幽靈鬼島所必須經歷的大風暴?」老船長淡淡地開口道。
「看來我們有必要做一次實地勘察。說不定能夠找到進入迷宮的觸發條件。」蘇倫再次翻閱著保羅留下的筆記,搖搖頭道。
「那隻能如此了……」
「等等,這裡似乎還有一行……」此時蘇倫突然說道,他似乎再次發現了什麼線索。
過了幾分鐘,蘇倫有些喪氣地開口道:「保羅的筆記太過凌亂,他在‘帶著火雨的山崩淹沒了遠古的神話’和‘無鋒的雙刃斧在火焰中得以重生’兩句話間似乎還隱藏著一句話,但我只認出了一個模糊的詞彙——‘火龍’。」
第三節未來的誓言
經過莎琳娜的細心護理,蘇倫手上的傷以及虛弱的身體都恢復得很好。但我依然不想他的精神太過疲勞:「好了夥計,別太傷腦筋了。我們休整一段時間,然後再做打算吧。」
蘇倫聳聳肩,將那本古老的筆記收起來,抖動了一下鼓脹的小腹,繼續開始蹂躪桌子上的水果和甜點。鬼島上的惡劣飲食讓他迴歸之後食慾大增。可以說除了睡覺他一刻都沒有停止過進食。用他的話說,他是在為下一場旅行做準備。
「等會我們還要一起吃晚餐。」看著狼吞虎嚥的蘇倫,我笑罵道。
此時的老船長已經醉眼迷離地在沙發上睡著了,但他依然將威士忌緊緊地摟在懷裡。
莎琳娜將一張毯子蓋在他的身上,微微地嘆了口氣。
「他不能這麼下去了,烈酒對身體不好。」我對著莎琳娜輕聲道。
莎琳娜苦澀地搖搖頭,再次鑽進我的懷裡道:「他是在思念母親。」
「該是吃晚餐的時候了。」莎琳娜伸伸懶腰。
「我吃不下了,想睡一會。你們兩個去吧。」此時蘇倫臉上有些倦意道。
此刻,老船長已經酩酊大醉,肯定是無法與我們一起共進晚餐了。而蘇倫則是刻意給我跟莎琳娜留出一份獨處的空間。臨走時,蘇倫躺在床上不停地朝著我眨巴眼睛。
我跟莎琳娜走在頂紅酒裡的街道上,手牽著手,就像是一對愛意正濃的戀人。
莎琳娜已經定好了一家豪華的西式酒店,但我卻無意間看到了一家中國餐館。中國餐館此時已經快要打烊了。
濃濃的中國情調又讓我想起了父親,那張慈愛的面龐一刻都不曾從我的腦海中消失。我時常在夢中看到他和母親相擁著看著我微笑。
莎琳娜非常細心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突然說道:「原,我突然改主意了。我想去吃中國菜。」說完就不由分說地拉著我朝著那家中國餐館走去。
本來老闆已經要打烊了,看著我跟莎琳娜走進餐館,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但在我用中文問好之後,那名矮胖的老闆突然來了興致,歡喜地將我們迎進餐廳。
「我這小店永遠歡迎家鄉人。」老闆一臉熱誠地將我們請到一張最大的桌子前坐下。
「想吃點什麼?」
聽老闆是四川口音,就隨意道:「隨便來幾個小菜吧。」
廚師們已經下班了,老闆跟我客套了幾句,親自跑到廚房下廚。此間,莎琳娜跟我說了一些有關安塔利亞的趣事,包括她那美妙的童年。
在我跟莎琳娜相談甚歡時,我注意到一個小男孩扒著廚房門偷偷地望著我們。幾次想要接近卻又將身子縮了回去。我朝他微微招手,示意他過來。
小男孩猶豫了片刻,還是扭扭捏捏地走到我跟莎琳娜跟前。
「偷聽人說話可是不好的習慣。」我故作生氣地打量著這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他黃色皮膚加上卷卷的頭髮表明他的混血身分。
「我……我沒……偷聽,我只是很好奇……我從來沒有去過中國……」小男孩結結巴巴地極力爭辯,將頭垂得低低的,一雙小手不停地撥弄著衣角。
「那你想知道什麼?」我微微一笑道。看到這個孩子,我想到了初次與父親去往中國的日子。那時雖然生活不如意,但卻是我今生最快樂的時光。
小男孩見我沒有生氣,頓時來了神采,不停地用手比劃道:「我想的很多……」
「喂,你這小傢伙,不要打擾客人。」此時,餐館老闆已經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炒菜,腋窩裡還掖著一瓶酒,朝著我們走了過來。然後一臉寵溺地捏了一把小男孩的頭頂。
「我沒有……」小男孩委屈道。
「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只剩下幾道菜的材料了。」老闆一臉歉意道。
「哪裡,哪裡,本來是我們打擾了。」
「那二位慢用。」老闆拉著小男孩朝著店外走去。
小男孩一臉的不情願,但依舊氣乎乎地跟著父親向店外走去。
「小傢伙,等等……」我此時突然想起了什麼。我將身上形影不離的一塊鮮紅的中國結摘下送給了小男孩。這是我從中國帶走的唯一的東西。
小男孩接過中國結有些興奮道:「我家有個大的。」
餐館老闆依舊帶著中國人特有的謙讓道:「這怎麼好意思……」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給他玩吧。」我推卻道。
老闆善意一笑,帶著興高采烈的小男孩走到店外,找了張椅子靜靜地看著夜空。
或許他在思念家鄉吧……
此刻,我突然有一種嚮往,一種家的嚮往。我從來沒有過固定的家,小時候的部落生活給了我溫馨的童年,母親離世後一切都變了。我開始跟著父親一路闖蕩,「家」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個奢侈的詞彙。
但此時,我心中立誓,如果能平安地走出這迷失的世界,我一定會創造一個安穩的家。其中有我跟莎琳娜,還有蘇倫以及他未來的妻子,還有老船長夫婦。那該是一幅什麼樣的畫面?
「開飯了。」莎琳娜看穿了我的心思,溫柔地打斷了我的思緒。
「好吧,開飯!」
我跟莎琳娜美美地吃了一頓,雖然菜不夠豐盛,但我們依舊風捲殘雲。那瓶白酒也被喝光了。
最後,我跟莎琳娜謝過老闆,在海邊偎依了許久,任憑溼冷的海風吹拂。感受著戀人間的浪漫與溫馨。
帶著一絲倦意,我跟莎琳娜回到了賓館,獨自開了房間。
夜色正濃,沉澱在彼此心中的情慾終於在那一刻爆發,除了纏綿,還是纏綿……
第四節跟蹤事件
地球公轉再過不久就要進入尾聲。由於海神的恩賜,海風會常年不斷地送來清新的空氣。但這也讓沐浴在晨光中的安塔利亞充斥著些許涼意。
我將莎琳娜塞進溫暖的被窩裡,悄悄起身。此時的莎琳娜突然睜開雙眼,臉上還帶著些許的疲態:「你要去哪?」
「我去呼吸下新鮮空氣。」我在她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溫柔一笑道。
「不要離我太遠。」
我將莎琳娜裹進被子裡,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經過了昨夜的瘋狂,她太累了。她沒過多久就再次進入夢鄉,嘴角還掛著甜美的微笑。
我稍微洗漱之後,來到了蘇倫和老船長的房間。
老船長已經裹著毛毯滾到了地上,依舊打著沉重的呼嚕。那瓶見底的威士忌倒在他的身旁。
蘇倫將頭蒙在被子裡,將身子緊緊地蜷縮成一團。
這樣的睡眠會造成缺氧,我正要掀開蘇倫的被子,就聽到蘇倫在被子裡甕聲甕氣的夢囈:「該死的老東西,為什麼上帝不把你連同你的呼嚕一起帶走。」
聽到蘇倫夢中的抱怨,我不禁無奈一笑。的確,老船長的喉嚨似乎有些過於寬厚了……我將老船長輕輕地抱回沙發,獨自一個人出了賓館。
我的精神出奇的好,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雖然不明白這到底是拜於誰的恩賜,但的確給我帶來了很實惠的益處。畢竟旺盛的精力是荒野探險的必要條件。
此時的天還不算太亮,街道上的行人稀稀疏疏,大多是些生意人。遊客們依舊在香甜的夢中。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著,心情非常不錯。
但沒過多久,這種心情蕩然無存,甚至有些憤怒。我感覺到有人在跟蹤我,而且還不是一個人。我並不知道他們出於何種用意。
他們的跟蹤手法並不算高明,但如果不是偶然間的轉身,我依舊無法發覺。我斷定他們不可能被輕易甩掉,就故意走進了一個昏暗寂靜的衚衕。
果然,在我進入衚衕沒多長時間,我的身後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我猛然回頭,看到三個衣著散漫的地痞在不懷好意地盯著我。
「夥計們,你們想要什麼?」我掏出一支菸,漫不經心地點燃。
「你的錢,還有命。」
其中一個棕色皮膚的青年人拔出閃亮的匕首,朝著我捅了過來。
如果他們只是想要錢,我或許會放過他們。
「就憑你們?」
我冷笑一聲,側過身子躲過了那青年人捅過來的匕首,並伸出左手握住他的右腕,右手卡住他的肩膀,猛然用力,藉著他衝過來的身體慣性,輕易地將他丟擲去數米。
隨著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那名青年人再也沒有站起來。不過他並沒有死,只是被摔暈了過去。但是作為懲罰,我摔傷了他的內臟。
我取下嘴裡的香菸,彈了彈菸灰。
「你們呢?要我的命還是錢?」
「要……錢……」
其中一個比較瘦小的青年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聲音都有些顫抖。
「要什麼錢?」他身旁的另一名白皮膚青年破口大罵。
「我們什麼都不要,是的,什麼都不要。」白皮膚青年慌忙道。
「是誰讓你們來的?」我吐了一口菸圈,沉聲問道。
「我們只是想弄些錢花。」那白皮膚青年連忙辯解道。
「別撒謊。」
剛才那名棕色皮膚的青年人捅過來一刀時,我就感覺他沒打算留活口。為了財物跟蹤殺害外國遊客?這看起來順理成章,但我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們沒有撒謊,我們是被強迫來參與這次搶劫的。」那白皮膚青年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極力辯解道。
我又將目光投向瘦小的青年,見到他在不停地發抖。他似乎是頭一次參與搶劫。
我觀察他們兩個人似乎沒有撒謊,問題應該不在他們身上。
「滾吧。」
兩名青年聞言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子口跑去。直到他們跑出巷子時,我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們為什麼連自己的同伴看都不看一眼?
此時,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轉頭卻看到巷子空空如也。那個被我摔暈的棕色皮膚青年不見了。
「該死。」我不禁咒罵一聲。
我本來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沒想到他竟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根據我剛才的力道判斷,普通人不可能如此迅速地甦醒並悄聲無息地從我身後逃跑。
問題又出現了,那個棕色皮膚青年既然能悄聲無息地逃走,那為什麼不選擇偷襲?
難道是有人將他帶走的?此時,我後背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不管他是什麼人,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有幹掉我的能力。但他又為何讓這些普通人來殺我?
帶著滿腹的困惑,我走出了巷子,朝著賓館走去。想必莎琳娜會幫我查清楚那三個人的身分。
莎琳娜?此時,我的心臟猛然一陣緊縮,竭盡所能地朝著賓館奔去。
第五節神秘團體
神經的過度緊張讓我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我用最快的速度衝進了賓館。闖進了莎琳娜所在的房間後,熟睡中的莎琳娜聽到聲響,條件反射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莎琳娜見到我慌張失措的神情,不安地問道:「怎麼了?」
見到莎琳娜安然無恙,我才有了稍稍的心安。但我隨即又想到了什麼,急忙衝進隔壁蘇倫和老船長所在的房間。
剛進入房間,我就聞道一股濃烈的刺激性氣味。
莎琳娜此時也衝進了房間,立刻用睡衣捂住嘴驚叫道:「麻醉乙醚。」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我和莎琳娜的心頓時沉入了谷底。房間裡也被翻得七零八落,蘇倫和老船長不見了。
「砰」的一聲,我憤怒地一拳將木質桌子打穿。
「是誰?」我的一聲怒吼引起了賓館服務人員的注意。
幾名服務人員來到房間後,全部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誰來過這個房間?」我強忍著心中的惱怒,沉聲問道。
「不……不知道。」幾名服務人員全部被我的神色驚得有些不知所措。
「去給我查監控錄影,快!」
「請稍等。」幾名服務人員慌忙跑出了房間。
莎琳娜將所有的窗戶全部開啟,好讓瀰漫在房間中的乙醚能夠迅速擴散。但在她剛走到窗前時,卻發現了一枚黃金戒指,那是蘇倫中指上戴的。
「蘇倫和父親是從視窗被人擄走的。」莎琳娜臉上同樣是一片陰冷。
我來到窗前,看著下面車水馬龍的街道,陷入了困惑。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而且賓館是在五樓,他們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蘇倫和老船長擄走的?
「我想讓你幫我查幾個人。」
我將不久前遇到的三個劫匪的相貌特徵詳細地敘述了一遍。
「我這就去。」莎琳娜匆忙回屋換衣服。
此時,我突然想到在巷子裡,悄無聲息地將昏迷中的棕色皮膚青年人帶走的那個神秘人。他肯定跟擄走蘇倫和老船長的是同一批人。他們的手法乾淨利索,而且能夠避人耳目。這些跡象表明,他們似乎有著某種不可思議的能力。我可以肯定,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財物。那麼他們……
此時,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跑回我跟莎琳娜的房間,找到一件衣服,將它扯爛。兩個黑糊糊的東西從裡面掉了出來。
這正是那兩枚聖血長釘。
為了保險起見,這兩枚聖血長釘我都是隨身攜帶,是莎琳娜親自幫我縫進衣服的夾層裡的。
難道他們是為聖血長釘來的?那他們為什麼只擄走蘇倫和老船長,卻留下了莎琳娜?
此時,我再次想起,原本登記蘇倫和老船長的房間是用的我的名字。而登記我跟莎琳娜的房間卻用的是莎琳娜的名字。
難道他們的目標是我?這似乎也說不通,他們明明知道我在小巷中出現過。
蘇倫,他們的目標是蘇倫。因為賓館的房間本來是我跟蘇倫的。
那他們到底想從蘇倫身上得到什麼?
我將兩枚聖血長釘貼身藏好,來到了吧檯。
賓館經理不停地鞠躬道歉,他們沒有在監控錄影中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出現過。我警告了經理絕對不能報警。現在這種層面的事件,警察的介入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莎琳娜的辦事效率超出了我的意料。沒到中午,莎琳娜已經匆匆地趕回了賓館。
「找不到那三個人,很可能他們已經徹底地消失了。」莎琳娜雙眼有些微紅,顯然對蘇倫和老船長的狀況非常擔心。
我心疼地將她攬在懷裡,柔聲說道:「我想他們肯定有別的目的。」
果然,我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我開啟門,看到滿頭是汗的賓館經理。
「原先生,這是給你的。」
我看到他的手上捧著一個紅色的布包。
「誰送來的?」
「不……知道。是員工在櫃檯上發現的。上面有張紙條說是給你的。」賓館經理臉上有些不安。
「謝謝,我知道了。」
我回到房間,莎琳娜也湊了上來。
我輕輕地開啟布包,見到裡面有一枚奇特的徽章和一封精美的信件。那是一個純銅製的六芒星,中央鑄有一個滴血的十字架。
我匆忙地拆開信,見信上寫道:
親愛的原先生,
請允許我以基督見證團,首席裁決的名義向您問好。
您的摯友蘇倫先生和岳父伊萬諾夫中尉已在舍下得到了妥善的安置。本來我們想同時將莎琳娜小姐一同請來。但由於我的屬下辦事不力,沒能找到莎琳娜小姐的所在。為此,我已經對他們實行了嚴厲的懲罰。
事已至此,我們不會再對莎琳娜小姐做出任何行動。也希望她能在日後為您排憂解難,共度美好的時光。
最後,我還有一個願望,也是這封信的主題。我希望您在得到第三枚聖物之後,能夠將它們交還到我們的手上。我想您是不會拒絕的,您必須清楚,這事關蘇倫先生和伊萬諾夫中尉的性命。
同時,我向您保證,在見到三枚聖物之前,您不必為他們的性命擔憂。當然他們或許會吃些小苦頭。尤其是蘇倫先生,他是我們的叛徒。本來我將毫不猶豫地結束他的生命。
但如果您能了卻我的願望,我可以網開一面,取消他的叛徒名義,並將他親手送回您的身邊。
好了,我想您的時間非常寶貴。祝您旅途愉快。
西摩敬上
「基督見證團?這是什麼樣的組織?蘇倫也曾經屬於這個組織?」莎琳娜皺著眉頭問道。
「我也不清楚。」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瞭解到蘇倫和老船長暫時性命無憂。但沒有他們的幫助,我跟莎琳娜日後的行程會更加艱難。
最讓我感到不安的就是這個所謂的「基督見證團」的組織,他們竟然對我們瞭解得如此透徹,包括我和蘇倫、莎琳娜以及老船長之間的關係。從他們派出的人手來看,他們的勢力遠遠不是我能夠抗衡的。但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他們的目的是三枚聖血長釘而不是聖徒卷軸。難道說他們在阻撓聖徒卷軸的現世?
此時,我不禁深深感到無力。在這虛幻的世界裡,所有的一切依舊逃不出「他」的掌控。
第六節蘇倫的真實身分
彌賽亞的榮光散播大地,他的目光為眾多的迷途羔羊指明瞭迴歸之路。一個大日子臨近了,審判日來臨的時刻,信者們將在彌賽亞執掌權柄的國度得以永生,安福永久。
罪人的軀體將永遠駐足於墳墓。
彌賽亞,你到底想得到什麼?
你對保羅說:這一切是該來的。聖徒卷軸永遠不能讓人觸碰,但它的秘密必須得到流傳。你跟深淵國度的臣民們達成協議,只要金色的光芒鋪滿大地,一切的真相就會解開。
但你卻讓尋找聖徒卷軸的尋求者陷入無盡的迷失,甚至犧牲無數生靈的性命來佈下重重陷阱,如今你又遣來你忠誠的信徒來阻擋我的道路。這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麼?
重重的不解在我的腦海中橫衝直撞,但我必須保持理智。
「原,我們該怎麼辦?」莎琳娜依偎在我的懷裡,無助地問道。
「不用擔心,該來的腳步無法阻擋。」我輕聲安慰道。我是她唯一的支撐,不能表現出任何怯懦。
「我們是時候開始旅程了。」我輕撫著莎琳娜憂鬱的面龐道。
「如果真的得到了第三枚長釘……」
「任何東西都無法跟蘇倫和老船長的性命相比。」
「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任你,我只是……」
「我知道。」
就這樣,我跟莎琳娜相互依偎著度過了最後的半天和一個夜晚。或許這是臨行前最後的平靜了。
第二天,我跟莎琳娜採購了大量輕便實用的物資,並準備了一些效能優越的武器。有了在鬼島的前車之鑑,我們用高價收購了更多的碰撞式炸藥筒。
製作炸藥筒的人的確是個天才。這種炸藥筒雖然結構不是太過複雜,但貴在巧妙,而且威力要比同等體積的手雷強得多。
還有科特爾m2000手槍以及輕便德國制mp5衝鋒槍,以及充足的彈藥。為了搞到這些東西,莎琳娜花了不少力氣。而且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負重相當大,但好在難不倒我。這一切要歸功於我突然改善的體質。
我們還準備了最簡便的食物、藥品等等。我不太需要這些東西,這大多都是為莎琳娜準備的。準備好一切,我們選擇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僱傭了一艘中型私人遊艇趕往了克里特島。
(此時,安塔利亞的那座安靜的教堂裡。)
「他們上路了?」一名黑衣人站在白髮老者的身後。
「威爾斯教爵,我會讓多頓配合你的行動。」白髮老者點點頭,淡淡說道。
「希望他不會再次闖禍。」黑衣人冷冷道。
「威爾斯教爵,我不會成為您的拖累。」此時,一聲冷哼傳來。隨後,一名赤裸著上身的年輕人從內室走出來。
「但願如此。」黑衣人依舊冷冷道。
「那個叛徒還有那個老傢伙怎麼辦?是否讓我替您解決掉?」年輕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此時,黑衣人不知道何時已經拔出了一柄利刃指向了年輕人的脖子。
「你記住,多頓。不要試圖激怒他。」
「他不值得您如此重視。」年輕人雙眼中充滿了怨恨,脖子已經嵌入了一分刀尖,鮮血已經滑到了他的胸膛。
「這是裁決的警告。」黑衣人再次神不知鬼不覺地收起刀鋒。
「明天帶著兩個人質登島,這是命令。」此時,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經離開了教堂。
許久之後,白髮老者淡淡道:「孩子,這是你的機會。如果能夠成功,你就會繼承教爵之位。」
「他很強。」年輕人臉上露出了一絲謹慎。
「代價與收穫並存。記住,在最後的時刻來臨之前,不要輕舉妄動。」白髮老者留下一句話,慢慢地走向了內室。
年輕人死死地盯著教堂門口的方向,用指尖沾起胸口的鮮血放入嘴裡,雙眼中透漏著毫不掩飾的慾望……
幽深的地牢裡,兩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掛在惡臭的酷刑柱上。這正是蘇倫和老船長。
「告訴我,他們為什麼稱你為‘叛徒’。」老船長的聲音虛弱且沙啞。
「不錯,我曾經屬於他們。」蘇倫自嘲一笑。
「如此說來,你是在被自己人毆打得遍體鱗傷是麼?」老船長冷笑道。
地牢裡沉寂了許久,蘇倫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是個古老的團體,從耶穌遇難以來,他們由某些特殊的基督教眾組成。他們脫離了基督教,不問世事,甚至不干預基督教任何事物。沒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包括如今的天主教皇。
「從我出生的那天起,他們就找到了我,並讓我成為他們的候選人。成年後,我徹底加入了那個團體。後來我才知道我們的任務,持續了兩千多年的任務:捕殺殘留在地表的潛伏在凡人中的深淵生物。
「我們不明白它們從何而來,以及捕殺它們的目的。我們每次只是接到冰冷的命令,然後展開捕殺行動。
「在這期間,我們曾經遭遇過形形色色的深淵生物。它們有的吞噬血肉,有的吞噬靈魂,還有的吞噬邪惡的氣息。它們面對我們的力量,毫無抵抗之力。
「我曾為自己的使命感到過自豪,這是神靈賦予的榮耀。
「直到有一天,我親眼看到他們將我的父親當成異教徒,當成無恥的背叛者活活燒死在酷刑柱上。」此時,蘇倫憤怒了,痛苦的嘶吼迴盪在漆黑的地牢裡。
老船長默默不語。
「只為了一個可笑的謊言。」蘇倫再次咬牙切齒道。
「只因為父親洩露了聖物的秘密,並堅持稱彌賽亞曾經降下聖諭,要讓這個秘密流傳下去。那偽善的裁決者西摩,認為他這是受到了邪靈的蠱惑,必須得到懲處。我親眼看著父親在哀嚎中被燒成漆黑的灰燼。」蘇倫頓時號啕大哭。這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許久之後,蘇倫止住了哭泣接續說道:「我曾為了自己的懦弱感到恥辱,但我並沒有能力跟他們對抗。
「父親說過的一切,都是當年的保羅親口留下的話語。這是彌賽亞的旨意,但為什麼他要以如此的形式死去?西摩卻說這是彌賽亞的旨意。
「對,是我們大能的主欺騙了我們,就是為了他不知目的的謊言,我失去了父親。
「我本想復仇,想逃出他們的控制,但我的能力太過薄弱了。強大的威爾斯教爵要想殺我,甚至不需要拔刀。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任務。那就是與深淵國度的使徒接觸,也就是原,並在他得到最後一顆長釘時,將他殺死並奪下三枚聖釘。
「就這樣我如願以償地逃出了總部,回到了凡人世界。此後便與原一起開始了鬼島的征程。
「此間,我感受到了原的熱誠,感受到了他的情意。他把我當成兄弟,甚至可以付出生命。他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不管他是否是所謂的深淵使者。我只把他當成我的摯友,當成我能以生命捍衛的兄弟。既然找尋長釘是他的願望,那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幫他達成。」
此時,沉默許久的老船長突然開口道:「在走出鬼島之後,他們發覺了你的背叛,就把我們抓來想要以此作為威脅,迫使我的女婿交出聖血長釘?」
「不錯。以前,我不知道該如何坦白自己的身分,也一直沒有機會。」蘇倫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愧疚。
老船長的性格決定了他不併適合說出安慰的話語,只是淡淡道:「我想他不會怪你的。」
此時,「吱」的一聲,地牢的門被開啟了。
第七節克諾索斯雙斧玄機
一名上身赤裸的年輕人,開啟了地牢的壁燈。數十盞昏黃的古舊壁燈更為凸顯了地牢中骯髒、汙穢的氣氛。
年輕人來到傷痕累累的蘇倫面前,開口譏諷道:「夥計,看來你依舊保持著旺盛的精力。」
「呸!」
蘇倫舔了舔嘴角的汙血,把一口血痰吐到年輕人的臉上。
「多頓,如果不是當年我在威爾斯教爵面前為你求情,說不定你早就帶著滿身的鐵釘去侍奉你們大能的主了。」蘇倫冷冷道。
「不錯,當年是你救了我。託你的福,那之後我玩過更多的處女,並在她們最恐懼的時刻掐斷了她們的脖子。」
年輕人臉上的笑容扭曲而猙獰。
「畜生,你會得到報應的!」蘇倫雙瞳通紅,掙扎著吼道。
「報應?很快會有的,不過不是我。」年輕人一拳擊向蘇倫的小腹。劇烈的疼痛讓蘇倫暈了過去。
見到此狀,老船長咬牙切齒地狠聲道:「你會為你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很期待。」
說完一拳也將老船長擊暈,但這一拳要重得多。老船長年邁的身體比蘇倫要脆弱得多。這一拳幾乎要了他的命。
年輕人將蘇倫和老船長從酷刑柱上解下,將他們分別裝進兩條黑色尼龍袋。像是沒有重量一樣抗在雙肩上,朝著地牢門口走去。
此時,我跟莎琳娜已經進入到了克里特島的領海,在登陸的時候遇到了麻煩。我們身上的槍械彈藥,以及爆炸物是絕對不可能逃過登島檢查的。
就在我們萬分無奈之際,遊艇的主人幫了我們的大忙。前提是我們將遊艇的租金提高一倍。
遊艇的主人聯絡了一輛軍方的轎車來到了碼頭,輕鬆地將我們接到了伊拉克利翁市。但在分別之際,我們遭到鉅額的勒索以及嚴厲的警告,絕對不允許在島上製造流血事件。
伊拉克利翁是克里特島最大的城市,它是克里特大區和伊拉克利翁州的首府。人口相對來說並不是很多,大概有十五萬人。
在這座城市的附近坐落著克諾索斯宮殿遺址,而米諾斯迷宮可能就深藏在這座古老宮殿的地下的某個位置。而想要找到它的入口,就必須從克諾索斯遺址入手。
為了更加的低調,我跟莎琳娜放棄了市中心的豪華賓館,而是在伊拉克利翁市的南部邊緣選擇了一家小賓館入住。這裡距離克諾索斯宮殿遺址不足三公里的距離。
在我們入住之後,天色已經漸晚。莎琳娜帶著一臉的倦意,簡單吃了幾口晚餐就進入了夢鄉。
而我則沒有任何倦意,從賓館附近的旅遊介紹所抱來了一大堆與克諾索斯王宮有關的資料。我想在日出之前從中找到幾處可疑的地點,作為尋找米諾斯迷宮的切入點。
克諾索斯王宮建於西元前兩千年左右,面積非常廣闊,大約有2.2萬平方公里。它是被英國的考古學家伊文思發現的,並用了三十年的時間挖掘而出的。
克諾索斯王宮遺址南北各設主門,東西則設有較小的入口處。中央為南北60米,東西30米的長方形中庭,四周有各種建築物。
東側用於國王生活起居,包括被稱為雙斧殿的正殿,王后寢宮,接待廳等四五層樓房;西側主要用於祭祀,包括神龕聖壇、祭儀大廳、庫房等三層樓房;南北兩側有宮廷大臣的宅邸和露天劇場等。
中庭東部和西部各有樓梯連線東西兩部各層,樓道與各層通道形成柱廊。樓梯、柱廊曲折迂迴,令人莫辨方向,故有「迷宮」之稱。
但從我在保羅詩歌中找到的資訊表明,克諾索斯王宮裡的這些「迷宮」絕對不是真正的米諾斯迷宮。
據神話中記載,米諾斯迷宮被克諾索斯國王米諾斯建在了他的王宮之中。但奇怪的是,現在的克諾索斯王宮遺址已經浮出水面,米諾斯迷宮卻被深埋進了地底?而且按照我現在得到的資料和圖片來看,並沒有任何塌陷過的痕跡,也就是說米諾斯迷宮似乎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保羅當年是從哪裡進入的深埋地底的米諾斯迷宮呢?
我謹慎地觀察著克諾索斯王宮遺址中的雙斧殿。這裡是國王的居所。雙刃斧是克里特文明的象徵,所以國王的宮殿被稱為雙斧殿。
此時,我突然想起保羅詩歌中的詩句:帶著火雨的山崩淹沒了遠古的神話。無鋒的雙刃斧在火焰中得以重生。
難道米諾斯迷宮的入口就在雙斧殿之中?
第八節彩繪中的神秘女僕
次日傍晚,幾名身著黑色西裝的青年人也同時來到了克里特島。一輛加長林肯將他們從港口的海關接走,沒有經過任何檢查。
伊拉克利翁市中心的一家豪華賓館中,一名蒙臉的黑衣人坐在沙發上。那幾名被從港口接出來的身著西裝的青年人筆直地站在他的面前。
「威爾斯教爵,您的手段真是通天,竟然比我快了一步。」一個上身赤裸的年輕人突然出現在視窗,冷笑道。
「多頓,注意你對教爵大人說話時的語氣!」蒙臉黑衣人身前的幾名黑西裝青年人同時往前一步,狠狠地訓斥道。
「你們是想跟我動手麼?」那名上身赤裸的年輕人從視窗跳進房間,對著那幾名黑西裝青年人挑釁道。
「你……」
「多頓,別試圖激怒我。」蒙臉黑衣人冷冷道。
「當然,我會服從命令的。」被叫作多頓的年輕人嘴角微微一撇,再次翻身跳出了窗外。
此時,天色已經凝成一片實質般的黑暗。偶爾有涼風吹進視窗,屋頂的水晶吊燈微微搖曳,發出陣陣難以聽聞的「吱呀」聲。
那名被稱為威爾斯教爵的蒙臉黑衣人一直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像是一座雕像。
許久之後,他口中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從胸口掏出一張褶皺的照片,輕輕地撫摸著。
「你還好嗎?小傢伙……」
清晨,我開啟了窗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撲面而至,其中還夾雜著泥土和花草的芬芳。多麼熟悉的味道,總是能喚起我兒時的記憶。
天空中沒有一片雲朵,只有和煦的微風毫無影跡地劃過天空,挑剔地盪滌著無形的汙濁。
我已經叫了早點,等待著莎琳娜起床。
天大亮的時候,莎琳娜懶洋洋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洗了個澡。充足的睡眠讓她的精神顯得格外飽滿。
「昨晚一直沒睡?」莎琳娜優雅地吃著早點。
「嗯,我在找米諾斯迷宮入口的蹤跡。」
「找到了什麼?」
「找到了一個可能。」我無奈道。
「我找到了雙斧殿,那裡曾是國王的居所。這是唯一跟保羅的詩歌有相似之處的位置。」我將那張雙斧殿遺址的照片遞給莎琳娜。
「從外面似乎看不出什麼?」莎琳娜將照片轉了四個方向,聳聳肩。
「我們得親自去看看。好在克諾索斯王宮遺址是對外開放的。否則,我們的腳步會更加困難。」
「嗯。」
我跟莎琳娜整理了行裝,動身前往依傍在凱瑞託河畔的克法拉山丘。由於行程不足三公里,我們很快就到達了克諾索斯王宮的遺址。
從外表看去,一片片古老的斷壁和殘破的宮殿構建了整個王宮的遺址。雖然做過大量的修復工程,但依舊抹不去那份曾經的荒涼。廢墟,是所有城市最後的命運。曾經悠久的輝煌最終擋不住時光之力的侵蝕。
保羅詩歌中關於米諾斯迷宮入口的資訊寥寥無幾,我們必須靠自己的頭腦找出入口的所在。
今日的遊客不算太多,這為我跟莎琳娜的行動提供了便利。否則其他遊客很容易察覺我們的意圖,如果讓希臘政府知道我們以某種荒謬的理由想從他們祖先的王宮中找到些什麼,估計我們會被毫不客氣地驅逐出境。
我跟莎琳娜不是來旅行的,所以我們直接奔向了雙斧殿的位置。
雙斧殿修復得依舊不是很完善。從外面看,或許誰都不會認為它曾經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國王的宮殿,無盡的歲月已經讓它變得太多了。
我跟莎琳娜走進了雙斧殿,慢慢地搜尋著每一寸土地。我們在雙斧殿的牆壁上看到了許多彩繪圖畫,繪畫的風格與古埃及類似。但圖畫中的人物皮膚呈橙紅色,頭髮長而卷。
「原,你過來看。」此時,莎琳娜像是發現了什麼。
我走到莎琳娜身前,見到她正在對著一副彩繪若有所思。
「你發現了什麼?」我對著莎琳娜問道。
「你看看這幅畫中這兩個人的區別。注意她們的指尖和頭髮下垂的方向。」
我轉頭看向那幅彩繪,上面畫有兩個女僕,身材相貌無異。其中一人捧有一隻陶製水壺,另一人則捧著一隻陶製水罐。
捧有水壺的女僕手掌平坦,指尖向前,她的頭髮分成三屢,垂直向下。捧有水罐的女僕手掌微曲,扣住罐底,指尖朝上,她的頭髮緊緊貼著後背的曲線垂下。
「這能說明什麼?」我認為這不過是當時的畫匠為了區別兩位女僕而用的特殊畫法。
「跟我來。」莎琳娜搖搖頭,抓著我的胳膊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我跟莎琳娜來到了一間地下室的入口,裡面雖然設有電燈,但卻不是很明亮。
我跟莎琳娜步入地下室後,發現了一些已經模糊難辨的彩繪。但莎琳娜同樣從中找到了某些線索,其中的一幅彩繪上繪有兩把石斧,但他們交叉的方向卻非常的奇怪。一把石斧的尖端斜45度朝上,而另一把則水平指向一個方向。
發現了這個線索,我跟莎琳娜的胸口開始起伏,心臟都開始有些不安分了。
我們順著石斧尖端的方向走了過去。經過一個拐角,我們來到了一座露天的石坑。石坑的出口有三個岔口。我跟莎琳娜隨便選擇了最左邊的出口。經過一段階梯之後,我們回到了地面。我有些喪氣地發現我們又來到了剛才進入雙斧殿不遠的位置。
「看來那並不是什麼線索。」我攤攤手道。
「不對……」莎琳娜搖搖頭,眉頭緊鎖。
「我們再走一遍。」莎琳娜神色嚴肅地拉著我朝著雙斧殿走去。
第九節火焰囚籠
我跟莎琳娜回到了雙斧殿中。莎琳娜的視線再次停留在那幅繪有兩名女僕的彩繪上,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疑惑。但此時,我卻沒有再注意那幅彩繪,因為我突然感覺到周身的空氣有些異樣。
「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我問向莎琳娜。
但莎琳娜卻像是沒聽到我的問話一樣,依然盯著那幅彩繪,她臉上的疑惑漸漸轉變為驚恐,指著那幅彩繪顫聲道:「她們……」
我聞言立刻將視線鎖定到彩繪上,我吃驚地看到彩虹的色調在漸漸地變化。由開始的橙紅色變成焦黑色。彩繪中的兩名女僕臉上原本謙卑的微笑突然變得猙獰扭曲,似乎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那名手中捧有陶壺的女僕垂直向下的頭髮開始併攏成一團。她原本指向前方的指尖已經彎曲朝上,在她的中指上出現了一塊蛇形的刺青。我們暫時還不知道它代表著什麼。
而另一名女僕除了臉上的扭曲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會這樣?」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此時,我再次感覺到空氣中傳來的異樣,一股淡淡的氣味鑽入我的鼻腔,可以確定那是硫磺的味道。
隨後的兩名女僕臉上的面容漸漸僵化,彩繪的景象也隨之靜止。
「我們走。」莎琳娜似乎想到了什麼,再次朝著那個地下室走去。
我緊隨著莎琳娜來到地下室之後,發現原本的那幅刻有雙斧的石刻卻不知緣由地消失了。我們接著又來到了那個露天的石坑,驚異地發現原本有過的三條岔口也憑空消失了。而且天空沒有了原本的風和日麗,變成了一片詭異的昏黃。
此時,我心中冒出了一個念頭,我隱約感覺到這座石坑似乎原本就是一座囚籠,但究竟是囚禁什麼的呢?
「看來我們的確找到了線索。」莎琳娜緊皺著眉頭道。
雖然我們尚未弄明白這一系列的變化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奧秘,但起碼可以肯定我們已經觸發了進入米諾斯迷宮的隱秘機關。
我撫摸著石壁,發現四周的石壁全部都在升溫,而且空氣中的硫磺味道越來越濃。
「找到了。」莎琳娜突然一聲驚呼,朝著石坑中央跑去。
我也緊跟著來到了石坑的中央,看到地表的石板上刻有一隻猙獰的巨蛇,跟彩繪上的那名女僕中指的文身一模一樣。莎琳娜輕輕地撫摸著石板上的巨蛇石刻,想從中找出些什麼。
但就在此時,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在我還未來得及向莎琳娜發出警告時,石坑的地表便開始劇烈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破土而出一樣。
我一把拉起莎琳娜朝著原來的入口處跑去,但就在我們剛到入口的前一刻,一股濃烈的火焰從入口處噴湧而出,將我跟莎琳娜出逃的路口徹底封死。
「該死。」我怒罵了一句,毫不猶豫地將背包中的德國制mp5衝鋒槍抽出來,將莎琳娜護在身後,死死地盯著石坑的中央。
不到片刻,一聲震天的咆哮從地底傳出。接著石坑中央的石板開始片片碎裂,一條巨大的黑色生物破土而出。在我看清楚那隻生物時,心中恍然,原來壁畫上的線索並不是什麼通往米諾斯迷宮的指引,而是一個將我們引向死亡的陷阱。
那是一條巨大的黑色蛇形怪物,它巨大的頭顱上生出了一隻燃燒著火焰的獨角,怪異的外表以及此刻的詭異環境將它渲染得尤其恐怖。
在它破土而出之後,一雙墨黑色的雙眸立刻鎖定了我跟莎琳娜。獨角巨蛇一聲咆哮,拖著龐大的身軀朝著我跟莎琳娜撲了過來。
此時,我急忙朝著身後的莎琳娜大吼一聲:「躲開!」
莎琳娜在此刻顯得非常冷靜,在聽到我的警告後,敏捷地一個閃身,閃到了冒著熊熊烈焰的入口處。而我則撲向了另一側。
隨著一聲巨響,巨大的蛇頭將我跟莎琳娜剛才所在的石壁撞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此時,我感覺到渾身燥熱,石坑中的溫度越來越高。可能再過不久就會達到我跟莎琳娜無法承受的溫度。屆時就算沒有巨蛇的威脅,我們也絕對無法安然脫險。
獨角巨蛇一擊不中,轉頭朝著我的方向撲來。
我被它逼到了石坑的死角,面對獨角巨蛇撲來的巨口,我一口氣打完了一梭子彈。但跟預料的一樣,子彈在射到獨角巨蛇的頭顱之時,迸出陣陣火花。這些凡間的火器根本無法對它造成任何傷害。
但就在此時,我突然聽到了莎琳娜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
我心中猛然一沉,由於巨蛇身軀的阻擋,我無法看到莎琳娜的身形。此刻,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將衝鋒槍插在身後,對著巨蛇怒吼道:「滾開!」
在危機之際,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我的左臂蔓延開來。在它的力量即將超過極限時,我猛然朝著撲來的獨角巨蛇發出了傾力一擊。隨後,巨蛇的頭顱隨著一聲悽慘的吼聲,被我一拳砸飛到另一面牆壁上。
沒有了巨蛇的阻擋,我慌忙地尋找莎琳娜的身影,但接下來卻看到了讓我深陷瘋狂的一幕。
莎琳娜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兩名古裝女人拖進了烈焰之中。在她們進入火焰的前一刻,我看清了她們的臉龐,其上佈滿了猙獰的扭曲。
她們……竟然就是雙斧殿中彩繪上的那兩名女僕。
「不……」
第十節死亡絕路
我不顧一切地朝著入口處吞噬莎琳娜的烈焰衝去。但就在我趕到之前,那團烈焰突兀地消失了。空氣中的溫度也開始驟然下降,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我的血管蔓延到心臟。
此刻,我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莎琳娜的存在了。
至今,我依然能夠感受到蘇倫和老船長的生命氣息。這說明他們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而如今我和莎琳娜的心靈感應完全切斷了,我不敢想象這代表著什麼,我也絕不願承認這個結果。
我轉頭望向身後,發現獨角巨蛇連同它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天空依然晴空萬里,一切都像是一場幻覺。
我的愛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幻覺之中,而我卻束手無策。我瘋狂地捶打著牆壁來發洩心中的暴戾和不安。
我絕對不會相信莎琳娜會真的離我而去,我攥緊雙拳喘著粗重的呼吸,儘量恢復理智去搞清楚這一切。
到底是何種力量帶走了莎琳娜?
只有一個解釋,某種米諾斯迷宮的守護者隱藏在彩繪之中,它負責阻止侵入米諾斯迷宮的凡人。而莎琳娜看穿了彩繪中的秘密,所以才會被引入這場死亡幻覺之中。
莎琳娜到底看到了什麼?為什麼從一開始莎琳娜就會被那幅彩繪吸引?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告知我這一切。
隨後我迫不及待地衝出石坑,朝著雙斧殿奔去,這一切必須要從彩繪中找到答案。在我歸途之時,看到地下室中的那幅曾經消失過的交叉雙斧石刻再次出現了。此時,我心中隱約感覺這幅石刻必然是揭開彩繪中秘密的重要一環,只是暫時我還無法弄清楚它到底代表著什麼。
我回到雙斧殿中的彩繪之前,發現那副彩繪似乎從來都未發生過變化。彩繪中的兩名女僕恢復到了我們初次看到她們時的模樣。
此時,我的視線鎖定在了捧有陶壺的那名女僕的三縷垂直向下的長髮上。自從發現了兩名女僕的髮式差異之後,這垂直向下的三縷頭髮就顯得極其顯眼。
這代表著什麼?
此時,我突然想到石坑中的那三道岔口。這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想到這裡,我再次朝著石坑的方向原路返回。
但就在我轉頭的瞬間,彩繪中的兩名女僕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小的變化。如果細心的話,就會發現她們的嘴角微翹,臉上呈現出一抹陰沉的冷笑。
我再次來到石坑之後,發現曾經消失過的三條岔口再次出現了。我來到岔口之前,仔細地甄別著它們之間的差異。
當初我跟莎琳娜走的是最左邊的岔口,然後遇到了之後的一切。很顯然左邊那條路是錯的。那是否意味著剩下的兩條會有一條是真正通往米諾斯迷宮的道路呢?
目前想要救回莎琳娜只有一個辦法,我必須引出彩繪中隱藏的守護者,擊敗或將其殺死。
但現在我面臨著一個難題,我必須選擇錯誤的道路才有可能再次陷入幻覺,跟那種事物再次相遇。
經過剛才的幻境,最左邊的那一條路肯定不會再出現什麼了。現在剩下兩條供我選擇,但到底該是哪一條?
這兩條岔道因為年代古老,都殘破得很嚴重。但從外表看來,它們之間的確沒有什麼不同之處。
此時的我找不到任何線索可以遵循。就在最迷茫無助的時刻,我突然感覺到一陣來自左臂的莫名鼓動。似乎是受到我情緒的感染,邪惡的山羊再次甦醒了。
「告訴我,我該如何選擇?」我轉頭朝著邪惡山羊問道。或許現在只有它才能幫助我找回莎琳娜。
此時,一陣無聲的咆哮升騰而起。
邪惡的山羊漸漸睜開漆黑的雙眸,從它的猙獰之口中噴出一道濃黑的霧氣,蔓延並籠罩在兩道岔口之前。
透過黑色的霧氣,隱約出現了一些模糊的幻象。
中間的岔道中出現了一名背對著我的孩童,他蹲在地上似乎在吃東西。但我看不到他到底在吃什麼。
而我在最右邊的岔道中看到一幅毛骨悚然的畫面。無數殘缺的枯骨提著自己的頭顱,在肆意地遊蕩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我再次將視線轉移到中間的岔道中,比起這些恐怖的枯骨,那個孩童似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威脅性。
但就在此刻,那名孩童突然轉過身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後退了一步,那名孩童的臉上只有一張滴血的巨口,而他那雙蝙蝠爪狀的雙手正在捧著一顆血淋淋的殘缺心臟。
此時,我心中突然浮起一個念頭,這三條岔道竟然都是死路……
第十一節無序的屠戮
看來只有一個方法了。可能必須要接連闖過這兩個岔口中的幻境,米諾斯迷宮的入口守護者才會現身。
莎琳娜、蘇倫以及老船長的命運都掌握在我的手中,不管即將面對什麼,我都必須去應對,去戰勝。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毅然朝著中間的岔道走去。
從岔道來到地上之後,我發現自己出現在雙斧殿不遠處的另一個方位。此時,天空依舊晴朗,但卻不見一個人影,或許我是唯一的遊客。
我朝著雙斧殿走去,周圍的環境竟有些詭異,每一步落下都能引起輕微的迴響。這種迴響聲經過無數次的反射後交響成一片,就像是有無數的看不見的東西在我的周身遊蕩。
雖然氣溫宜人,但我依然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在蜷縮。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寒冷油然而生。
我走到雙斧殿後,再次來到那幅彩繪之前。跟預料的一樣,那幅彩繪再次出現了變化。兩名女僕臉色變得蒼白,身形搖搖欲墜,她們的心臟部位被掏出了一個大洞,大量的血液染紅了她們的下半身。
而在她們身後的天空中則出現了一個淡淡的虛影,粗略地看上去似乎是一張正在慢慢咀嚼的巨口。
彩繪上的景象慢慢地靜止後,兩名女僕雖然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態,但卻顯得毫無生機,似乎已經徹底死去。
如今我依然無法理解莎琳娜到底看到了什麼,這彩繪中的變化到底代表著何種含義。
我搖搖頭,轉身朝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此次,我注意到刻有兩柄石斧的位置突然出現了一座蛇形雕刻。這跟我和莎琳娜在剛才的露天石坑中央看到的蛇形石刻一模一樣。
我仔細地觀察了這座石刻後,發現這條蛇缺了一顆左邊的犬齒。接連出現的怪異現象已經讓我神經麻木不已,我現在只想救回莎琳娜,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這些。
我從地下室再次來到了那座露天的石坑。
此時的石坑則是另一幅景象,天空變成了血紅色,漫天的血腥氣飄蕩在石坑之中,像是剛剛發生過一場屠殺。
此時,我左臂上的邪惡山羊突然睜開雙眼,不停地朝著某個方向沉聲咆哮,似乎是在威懾著某種正在迫近的事物。
不到片刻,周圍的景象突然一變,我出現在了一個村莊的街道之中。這似乎是一個古老的村子,從人們的裝束來看似乎是古克里特人。
村莊裡的村民並不是很多,有百餘人,來往忙碌著各種事情。從他們臉上的笑容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安寧富足的村落。
此時,突然有一道巨大的虛影從村落上空掠過,由於這道虛影過去得太快,我並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就在人們還在驚異地望著天空之時,一聲嬰兒的啼哭在村落上空「哇哇」響起,似乎是一個小生命降臨到了世間。
正在忙碌的人們似乎忘記了天空掠過的虛影,拋下手中的勞作,口中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但接下來的一陣淒厲絕望的尖叫打破了村落中喜慶的氣氛。人們放下勞作朝著一座木屋奔去。
一個強壯的男人臉色蒼白地抱著一個嬰兒從木屋中走了出來,而木屋中女人的歇斯底里的哭泣引起了人們的不安。
一個老者上前問道:「莫盧克,發生了什麼?」
強壯的男人將嬰兒捧在上空,跪倒在地上哭泣道:「這是神靈的懲罰。」
此時,人們看清楚了那嬰兒的面容,這是一個面貌極度畸形的孩子,他的五官擠壓在一起,而嘴巴卻奇大無比,幾乎佔據了面部一半的部位。
這個孩子並沒有再次哭泣,而是用極其微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人群。人們慌忙地躲避著嬰兒的目光,全都後退了一步,臉上全是驚恐的神色。
但老者卻搖搖頭道:「把它交給我吧。」
此時,一個下身滿是鮮血的女人掙扎著從木屋中跑了出來,跪倒在老者面前淚流滿面地央求道:「長者,請不要殺了他。」
村民們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女人,淳樸的臉上都露出了些許不忍,但卻沒有人敢上前勸阻。
老者沉思了許久,嘆了口氣道:「我會照看好他的。」
說完,老者帶著嬰兒回到了自己的木屋中。
時過境遷,我周圍的景象在飛速地變換。此時的嬰兒已經長成了六七歲的孩童,這個孩子雖然相貌醜陋,但卻跟其他的孩子一樣,心地純真。他在村子裡並沒有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村子裡的人們善良的本性寬厚地接納了這個孩子,他跟其他的孩子們一樣在關愛中慢慢長大。
但突然有一天,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的到來打破了村子裡的平靜。
第十二節怒焰中的復仇
人們荒逃四散,再次徒勞地躲進了各自的木屋中。
士兵們叫囂地掠奪著村子裡的糧食和財物,卻沒有人敢出來阻攔。但就在此時,一個六七歲的孩童不顧人們的阻攔,從屋子裡衝了出來。他死死地抱著一名正在瘋狂掠奪計程車兵。士兵粗魯地將孩子推到在地上,抬腳就要踩上去。但在士兵看到孩子的面容時,驚懼地大喊一聲:「惡魔。」
士兵隊長看到孩子後,召喚護從們丟下糧食和財物慌忙離開了村子。在士兵們離開之後,人們從各自的屋子中走了出來,盡情地歡呼著。
老者將孩子抱起,擦去他嘴角的鮮血慈聲道:「你很勇敢,我的孩子。但下次不要這麼魯莽了。」
這個孩子頑皮地抓著老者的鬍鬚,醜陋的臉上浮現出一副甜美的笑容。
然而村子中的安寧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就有更多的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來到了這個村落。他們臉上恐懼憎惡交織的神情註定了這個村落的命運。
一名身穿白袍的祭司從隊伍中走了出來,他對著慌忙的人們面帶憎惡地喊道:「醜陋的邪惡,你們無處藏身。我帶來了國王的權柄,你們將在光芒中被抹殺。」
說完,他對士兵們一揮手,大量計程車兵們衝進村落開始了瘋狂的殺戮,他們就像沒有仁慈的惡魔一樣,在亢奮中斬下一個個村民們的頭顱。不到片刻,上百具屍體堆成了一座恐怖的人肉山丘,殷紅的血液蔓延成猙獰的圖案,夾雜著一種無法抹去的恨意,永久地彌留這片土地上。
最後只剩下一名老者和一個孩子被一隊士兵從木屋中拖了出來。老者的胸骨塌陷,嘴角不停地流出纏著內臟碎屑的汙血。
他們被士兵拖到白袍祭司之前。老者想要努力張口說些什麼,但此時白袍祭司手中高舉的金屬權杖重重地落在了老者的頭上。老者脆弱的頭骨被輕易砸碎,生命轉瞬即逝,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瞳還在不甘地望著徹底逝去的村落。
在殘暴面前,善良和純真甚至沒有央求和吶喊的權利。
孩子從殺戮開始的那一刻起,眼中的淚水就再也沒有停止過。他親眼看到自己的親人們在刀光中失去頭顱,小夥伴的屍體被雜亂地堆放在一起。一種本不該屬於他的憎恨出現在孩子天真無邪的臉上。
在老者被祭司殺死的那一瞬間,孩子的雙眼中清澈的淚水突然變成了血紅色,一聲憤怒的巨吼迴響在天際。
一條猙獰的獨角巨蛇出現在天際,口中噴吐著濃烈的火焰將大量計程車兵燒成灰燼。
白袍祭司惶恐至極,但依然舉起了手中的權杖朝著孩子的頭顱擊去。獨角巨蛇一陣淒厲的悲號,朝著孩子的方向疾馳而去。
但依舊晚了一步。
沉重的金屬權杖將孩子的頭顱砸碎。孩子無聲地倒在了地上。
獨角巨蛇徹底瘋狂了,它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燃燒了自己的身體,發出了鋪天蓋地的火焰將天空都燒成了火紅色。所有計程車兵連同白袍祭司被劇烈的高溫徹底地氣化,巨蛇也在赤炎中化為了灰燼。
但這一切並沒有結束,獨角巨蛇的死亡引起了大地劇烈的震顫。大地碎裂,熔岩流淌在地面上,所到之處全都化作了虛無。
遠處山丘上載歌載舞的皇宮,漸漸地被熔岩包圍,皇宮高塔上的守衛目睹了這一毀滅性的景象。他匆忙地跑到皇宮內報告自己看到的一切。
但此時的國王正在宴請群臣,他沒有權力打擾並被粗魯地扔出了皇宮。
這一切最終不可抵擋。
在皇宮中享受奢華的國王和群臣在靡亂中被燒成了灰燼,只有一小部分王子王孫躲到了王宮的制高點僥倖存活了下來。他們著手重建了皇宮,但王國也因此一蹶不振。
就在大災難降臨後的不久,籠罩著低迷的皇宮再次被一層恐怖的陰影籠罩。新國王某天夜裡,在睡夢中丟失了心臟,接著是那些新任的大祭司。所有的高層在短短的時間內被詭異地殺死,沒有人知道真相。
最終,這些失去心臟的屍體被抹去了所有的榮耀,被雜亂地堆積在一起焚化。餘下的人們徹底逃離了恐怖的皇宮,去尋求新的棲息之地。
看到這裡,幻境漸漸地消失了。
我心中已然被幻境中濃郁的悲傷沾染,深深地嘆了口氣。時代或許可以毀滅與自身法則相悖的事物,但它也可能因此而被顛覆。
此時,一個孩子靜靜地站在我的身旁,目睹著幻境的結束。
石坑之中,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左臂的邪惡山羊也陷入了沉睡,或許它認為這個孩子是沒有危險的。
第十三節蛇口中的骷髏
我轉頭靜靜地注視著孩子,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種非常親近的氣息。就像從左臂的邪惡山羊身上感受到的一樣,那是一份接近本源的黑暗。
「你為什麼不攻擊我?」我蹲在他的面前輕聲問道。
孩子似乎聽懂了我的問話,思索片刻,一張佈滿獠牙的巨口欲言又止,只是輕輕地搖搖頭。
「你受苦了,我的孩子。」我蹲下身子,輕輕地將孩子擁在懷裡,心底有一種莫名的驅使,似乎他本來就是我的孩子一樣。
或許是受到真誠的感染,孩子沒有掙扎,而是伏在我的肩頭嚶嚶地哭泣。
「他們會為你受的罪付出代價的,我保證!」此時,我口中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誓言。但我自己都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它源於我腦海深處深藏的記憶。
從幽靈鬼島的經歷以來,我愈發地懷疑,我的某些記憶正在漸漸甦醒。我無法想象它們代表著什麼,或者說它們甦醒後,我又會變成什麼。
我又想到了神樹「阿杜拉」以及吸食者「弗爾幹」口中的無上的王者。我曾試想自己是否跟那即將甦醒的深淵之王有著何種瓜葛。但這似乎太荒唐了,如果不是遇到約克,我根本不會被羽蛇神選中來完成他的使命,又怎麼會跟深淵之王扯上關係呢?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搖搖頭,輕輕地拍打著孩子的後背。
「跟我走好嗎。」
孩子眼中全是希冀,重重地點點頭。
此時,孩子的軀體漸漸消散,逐漸變成一隻僅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這是命匣,就如同弗爾幹逝去後留下的黑色木盒一樣。我絞盡腦汁都無法搞明白什麼是命匣,但可以肯定它就是那個孩子的化身。
我將盒子揣進兜裡,朝著石坑之外走去。
幻境中被熔岩毀滅的王國必定是古克里特文明。但那條幻境中的獨角巨蛇到底是什麼東西?它竟然會引起如此摧天滅地的力量。
它跟我和莎琳娜遇到過的那條獨角巨蛇外貌無異,但它們之間的實力和形體相差得太大了。這個孩子跟獨角巨蛇又是什麼關係?它為什麼會在村落遇難時出現?確切地說,應該是孩子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刻。
此時,我突然想到幻境一開始,村落上空閃過的巨大虛影。那恰恰是孩子即將出生的時間。此時,我心中冒出一個莫名的念頭,這個孩子其實是獨角巨蛇的子嗣。
但獨角巨蛇為何會將自己的子嗣降臨到凡人身上?這似乎牽扯到另一段隱秘的故事。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不準備繼續想下去。該明瞭的一切都會明瞭。
我出了石坑,再次來到了雙斧殿的彩繪之前。
但此次,我看到彩繪上發生了極其明顯的變化。兩名女僕的中央出現了一座輝煌的王座,上面盤著一隻人頭蟒身的女人。
她身旁放有一根巨大的權杖,在它的頂端我看到一件熟悉的飾物。那是一個金色的圓盤,上面雕有一隻盤繞的獨角巨蛇。這樣的標誌我看到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女僕的中指上,第二次是在石坑的中央,第三次是在地下室刻有石斧的位置。
此時,我再次發現權柄之上的獨角巨蛇的雕刻似乎多了些東西,它的口中叼著一隻燃燒的骷髏。
我迫不及待地走回地下室,看到原本刻有石斧的位置出現了獨角巨蛇的雕刻。我發現巨蛇長著巨口,口中正好缺少了什麼。
直到此時,我才明白了一切。
我必須要在石坑的第三條岔道中找到那顆正在燃燒的骷髏。
第十四節火焰之殤
我在地下室觀察蛇形石刻之時,雙斧殿中的那幅彩繪再次鮮活起來。
輝煌的王座之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柱,上面捆著一名昏迷的年輕女人。那個人首蟒身的怪物不斷地撥弄著年輕女人的臉龐,眼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如果我在場,一眼就會認出那名年輕女人的身分,那就是莎琳娜。
我再次來到石坑中的三條岔道之前,這次我要進入的是最右面的一條。在此時,我感受了某種隱藏的壓力,似乎某種與我聯絡迫切的事件正在進行。
隨著這種緊迫感愈加的強烈,我突然想起了莎琳娜。不錯,莎琳娜可能正在面臨著某種危險。此刻,我心急如焚,沒有絲毫猶豫地衝進了最右面的岔道。
我從岔道出來之後,剛要走向雙斧殿的方向時,突然感到身後的溫度急劇升高,一股極其劇烈的濃焰從我身後的通道中噴湧而出。接連又有兩道濃焰從不同的兩個方向噴湧而出,直達天際。
我吃驚地發現眼前的突發景象,三道濃焰分別從三條岔道的出口噴出,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沸騰的火海。隨著一聲震天的咆哮,一條火焰巨龍從火海中鑽出,火焰巨龍在空中不停地翻騰盤旋。劇烈的溫度幾乎將我渾身的血液蒸乾。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儘量不讓自己成為火龍的目標。
我能從它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巨大的壓力,那是一種就算是邪惡山羊完全甦醒都無法抗衡的力量。
不到片刻,火焰巨龍從空中落下,不斷地在殘破的雙斧殿上空盤旋。它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緊接著一條人首蟒身的怪物從雙斧殿中升騰而起,它手握一柄金色的權杖對著空中的火焰巨龍巨聲咆哮。顯而易見,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此時,我突然感知到一股深沉的意識傳入腦海:「找到那顆骷髏,時間不多了。」
我吃驚地發現空中的火焰巨龍正在盯著我,從那巨大火焰的雙眸中,我感受到了濃濃的焦慮。
此刻我顧不得問太多了,用最快的速度衝向了雙斧殿。但在我衝進殿中之時,兩名莫名出現的女人擋在了我的面前。
她們正是那兩名將莎琳娜帶走的女人。
「滾開!」我想起她們將莎琳娜拖入火焰時的情景,胸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放棄吧,凡人。或許你將為此換回愛人的性命。」手中捧有陶壺的女僕臉上佈滿著猙獰,死死地盯著我說道。
此時,一股帶著無數人臉龐的青煙從她的陶壺中冒出。青煙漸漸地將我包圍,無數熟悉的面孔在我的周身徘徊環繞。
他們之中有我的父母、約克、蘇倫、老船長、莎琳娜以及兒時的那些夥伴。在其中我還發現了一張幾乎被我淡忘的面龐。那是威爾斯叔叔。
他曾是我兒時的導師,並伴隨我走過了整個童年。我所有的知識幾乎都是從他那裡得到的,可以說他是我的第二個父親。
他在我的生命中莫名地出現,又莫名地消失了。他並不是印第安人,對於他的身分,我只知道他是父親的摯友。他說過,父親曾經在叢林中救過他的命。
這些面孔在不斷地訴說著一段段美好的往事。看著他們那熟悉的音容笑貌,我漸漸地陷入了沉迷。
此時,那名捧有陶壺的女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將陶壺高高舉起,一股幽光將我緊緊纏繞起來。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似乎我的靈魂在慢慢地脫離身體。但是我卻深陷在往昔的回憶中無法自拔。
就在這危機的關頭,一柄銀色的刀鋒突然從虛空中出現。捧有陶壺的女僕被這一刀劈成了兩半,那兩半殘缺的軀體化作一陣濃煙在尖嘯中漸漸地消散。那隻陶壺也被摔碎了,所有圍繞在我周身的面孔驟然消失。大批的白色靈魂從陶壺中冒出,在雙斧殿中迴旋了許久,似乎在眷戀著什麼。最終它們化作一陣陣白煙,消散在空氣之中。
「威爾斯叔叔,是你嗎?」我對著空中欣喜地喊道。
在剛才的那一刀從虛空中傳來之時,我似乎在空間的裂縫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我神色黯然地嘆了口氣。難道是幻覺?但那一刀是來自誰的?
而此時,另一名捧有陶罐的女僕卻沒有給我思索的時間。
「凡人,你逃不出艾利阿德涅公主的掌心。」說完,那名女僕將陶罐中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是大片散發著腥臭的血肉。這些血肉掉落到地上之後,不斷地蠕動重組,形成了數十具各種各樣醜陋的血肉傀儡。它們各自手持著巨大的骸骨碎片,咆哮著向我衝過來。
看到女僕那張充滿不屑的笑臉,以及想到正處於危難之中的莎琳娜,我心中的怒火便一發不可收拾。
「滾開!」我舉起暴漲的左臂,將衝過來的數具人肉傀儡轟成碎肉。一場惡戰之後,我發現這些血肉傀儡似乎永遠都死不了,它們在無數次被轟碎之後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快速重組。
雖然我擁有永不疲倦的身體,但時間緊迫,我並沒有跟他們糾纏。用霸道的力量轟出一條血肉之路後,我用盡渾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了地下室,衝進了石坑之中。
第十五節孤寂的骸骨地獄
進入石坑之後,我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光在黑暗的壓迫中殘存。我感覺到自己像是從喧鬧的人間瞬間墜入了無聲的地獄。
觀察了許久,我才意識到這似乎是一個逝者安息的山谷,死靈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鋪天蓋地的屍骸胡亂地堆放在一起。濃郁的腐臭侵蝕著空間內的每一片地帶。
沒有墓碑記載它們生前的身分,沒有殘存的衣著掩蓋它們死後的遺容。或許只有嗚咽的冷風才願意訴說它們往昔的記憶。
燃燒的骷髏?對於從哪裡找起,我完全沒有頭緒。
我只能在滿地的屍骸中穿梭,妄圖找到一個高點來確定自己的位置,以及這座屍骸山谷的地形。
但這些屍骸的年月太過久遠了,我本想爬上一座屍骸山丘。而在我剛爬了不到一米的距離,整座山丘轟然倒塌,險些將我埋葬在枯骨之中。
無奈之下,我在一座座骸骨山丘之間徒步了許久,終於在一片低陷地帶找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墓穴。
墓穴修建得非常精緻,外面是一座石室,真正的墓穴入口坐落在石室的中央。在周圍有六座詭異的斷翼天使雕像,這六名天使的臉上都透漏著一種濃郁的哀傷,他們將雙手伸向墓穴入口的位置,彷彿在哀悼著親人的長眠。
這到底是誰的墓穴?
我拔出身後的衝鋒槍,換好彈夾,將備用的彈夾和碰撞炸藥筒全部插在觸手可及的部位。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墓室入口的巨石掀開。巨石被掀開的瞬間,我從墓穴中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尖嘯。但隨即而逝,就像是一場錯覺。
我被這一片死寂之中突然出現的尖叫嚇了一大跳,急忙做好戰鬥準備,如臨大敵般地盯著墓穴入口。但過了許久什麼都沒有發生,我才深深地鬆了口氣。但就在我踏入墓穴的第一步時,突然從墓穴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摩擦聲。
聽到這種聲音,我不禁一陣頭皮發麻,這是某種硬物摩擦的聲音。在這屍骸遍地的沉寂山谷中,這種聲音只代表著一種可能。此時,一陣濃郁的含義從我的心臟蔓延到全身。
我左臂的力量雖然可以輕鬆擊敗那條獨角巨蛇,也可以輕易地將女僕召喚的血肉傀儡轟成碎片。但面對著成千上萬的復活枯骨,我沒有任何希望能夠安然逃生。
最可怕的是它們沒有恐懼,沒有憐憫,永遠不可能被死亡威脅,因為它們已經死了。我輕手輕腳地伏在石室矮小的門口,偷偷地望向外面。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依舊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驚。大片的冷汗從我的後腦滑向脊背。
無數的骨骸從地上爬起來後慢慢地組成各種形狀怪異的骨骸怪獸,有無聲咆哮的雙頭犬,有蜿蜒著數十米的骨骸巨蛇,最恐怖的還有拳頭大小的骨骸飛蟲。它們似乎受到了某種召喚,迅速地朝著墓穴的方向圍攏了過來。
看到這滿山遍野的骨骸怪物,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鑽進墓穴之中,比起它們我更願意面對墓穴中未知的威脅。
就在我鑽進墓穴之後,石室之中再次發生了不可以思議的變故。
那六名斷翼天使的雕像開始寸寸碎裂,六隻猙獰的石質人形怪物從石像中脫離出來。它們嗅著石室中陌生的氣味,最終確定了獵物的方向,相繼鑽入了墓穴之中。
沒過多久,大批的骨骸怪獸圍攏到石室面前,靜靜地守護著什麼,又像是在忌憚著什麼。
我鑽入墓室之後,一刻不停地朝著前方前進著。衝鋒槍上的手電筒的光柱穿透力非常強,但我依舊沒有看到通道的盡頭。
此時,我漸漸感受到一種愈加強烈的不安。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將我牢牢鎖定。正在我心中焦慮之際,突然一道冷風從我的耳根吹過。
不好,我急忙蜷縮起身子,但還是晚了一步。我的雙肩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兩條帶著鐵索的鋒利鐵鉤刺穿了我的肩胛,大量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湧而出。但攻擊還是沒有停止,鐵鉤在刺穿了我的肩胛之後,突然的回縮將我的身體摩擦著堅硬的石階拖進了墓穴的更深處。
我的肩頭大量失血,再加上摩擦了上百個石階後的劇烈腦部振盪,我的意識漸漸地模糊了。
此時,我本想借著邪惡山羊的力量保持清醒,但無論我如何呼喚,它都沒有回應。就在未知的墓穴之中,我最後的希望也喪失了。
在我的身體停止向前拖動之時,我已經臨近昏厥。
我本能地將衝鋒槍對準前方,正準備叩響扳機。但隨即我的腦部再次受到了狠狠的一擊,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清楚地聽到腦殼碎裂的聲音。
第十六節米諾斯的肉身領地
天色接近傍晚。一群黑衣人圍攏在雙斧殿之外。
一名全身用黑布包裹的領頭人雙拳緊握,雙眼在不斷地掃射著四周,似乎在焦急地尋找著什麼。
「教爵大人,發生了什麼?」其中一名黑西裝的侍衛問道。
「別打擾我。」那名黑衣領頭人猛然一聲暴吼,像一頭幾近發狂的獅子。
面臨著黑衣領頭人的暴怒,其他的黑西裝侍衛都不禁畏懼地後退了一步,不敢再有任何言語。
不遠處的一名上身赤裸的年輕人潛伏在黑暗中,窺視著黑衣領頭人的一舉一動。
黑衣領頭人找尋了許久都沒有發現什麼結果,終於一咬牙關,口中頌起一段古老的咒文:「大能的成事者,您在高高的天上俯視,您的目光如同熾烈的火炬,撥開黑暗,顯出最真實的道路。吾願以卑賤的生命來換取您的恩寵,生命之祈禱文,成誓。」
「不……教爵大人,您不能這麼做。這可能會讓您喪命的。」聽到黑衣領頭人的誓言,其他的黑衣侍衛同時大聲驚叫道。
「不要打擾我,我不想再重複。」黑衣人領頭人再次命令道,但卻顯得非常虛弱。
此時,在不遠處窺視的年輕人臉上突然露出了狂喜:「看來我的機會提早來臨了。」
在黑衣領頭人的誓言完畢之後,一團銀光從黑衣領頭人的體內爆發而出,逐漸形成一扇通往異域時空的傳送門。
此時,黑衣領頭人手中多了一柄銀光閃耀的長劍,有了長劍的支撐,他的身體才不至於倒下。
「扶我進去,快!」黑衣領頭人語氣顫抖著命令道。
眾黑衣侍衛沒有絲毫遲疑,架起領頭人全部進入了傳送門之中。
隨後,那名黑暗中的年輕人像一頭夜間覓食的獵豹般,飛速地衝進了即將消逝的傳送門之中。
這群黑衣人越過傳送門,來到了一片火焰戰場。
他們看到空中一條龐大的火焰巨龍與人首蟒身的怪物戰鬥的景象,整個空間都在它們的狂暴力量之下不住地顫抖。
然而,這些黑衣人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吃驚的神色,而是團團將領頭人圍護在中央,警惕地盯著戰場上的慘烈戰鬥。
那條蜿蜒數百米的火焰巨龍不停地圍繞著人首蟒身的怪物遊鬥,而人首蟒身的怪物則不停地揮舞著巨大的金色權杖抵禦著火焰巨龍的攻擊。從表面上來看,似乎火焰巨龍佔了上風。
但此時的黑衣領頭人眼中卻露出了更為濃郁的焦慮,他不停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似乎完全沒有在意空中聲勢巨大的戰鬥。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雙斧殿的方向,領頭人將長劍指向不遠處的雙斧殿:「快,帶我進去。」
黑衣侍衛們得到命令,架起領頭人朝著雙斧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跟隨他們穿越傳送門的年輕人也來到了這片戰場。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空中的戰鬥,似乎完全沒有興趣。隨即,他將目光鎖定在眾黑衣人離去的方向,緊跟了上去。
眾黑衣人來到雙斧殿之中,看到滿地的汙血、碎肉,似乎這裡也曾經發生過一場戰鬥。
順著血跡,領頭人將目光投向地下室的方向。
「那裡。」
但就在此時,一名手中捧有陶罐的女人擋住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祭品,我能從你們身上感受到力量,為主人獻身吧。」
女僕陰森的怪笑迴盪在雙斧殿中。
領頭人看到女僕之後,臉上露出深沉的寒意:「告訴我,他去了哪裡?」
「你沒有權力命令我,凡人。孩子們,撕下他們的血肉,供奉給偉大的主人。」女僕將陶罐裡一團團汙穢的血肉倒在了地上。
頓時,數十具血肉傀儡慢慢地站了起來,朝著眾黑衣人的方向咆哮著衝了過來。領頭人將身邊的黑衣侍衛推開,雙手將長劍握在手中,口中默唸道:「靈魂之劍,甦醒吧。盪滌眼前的汙穢。」
領頭人的話音剛落,無數條細劍從長劍的劍身升騰而起。千百道劍光朝著衝過來的血肉傀儡席捲而去。與此同時,領頭人的鼻孔流出了大量黑色的汙血,身形在不住地顫抖。
那群血肉傀儡在接觸到劍光之時,就像是一團團脆弱的氣泡一般,被戳破後化為徹底的虛無。
「是你,是你殺死了蒲麗娜,我的妹妹。」女僕見到自己所有的血肉傀儡被滅殺得乾乾淨淨時,怨毒地盯著領頭人手上的長劍,扭曲的臉上佈滿了恐懼。
「告訴我,他去了哪裡?」領頭人舉起閃爍著銀芒的長劍再次問道。
「他去了米諾斯皇陵,那裡是米諾斯肉身的領地,那裡是活物的禁地。」女僕看到領頭人即將落下的長劍,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噁心的血肉,恐懼地尖叫道。
領頭人的長劍最終沒有落下,而是迫不及待地帶領著眾侍衛朝著地下室的方向奔去。
第十七節靈魂冤獄
漫長的黑暗終於過去了。
淒厲的慘嚎將我從昏迷中驚醒。我掙扎著睜開雙眼,看到了久違的一絲光明。但這並沒有給我帶來希望。
我的雙肩被粗重的鐵鉤刺穿,身體被看不到盡頭的鐵索釣在空中。我腳下矗立著無數座黑石平臺,每一個平臺上都困有一名「囚犯」,他們在悽慘的嚎叫中承受著各種慘無人道的酷刑。
有的被穿在鐵槍上承受著火焰的炙烤,身體上流出大量腥臭的油脂,但卻遲遲不能死去。
有的在佈滿尖刀的鐵板上來回走動。鐵板上的尖刀刺透他們的腳掌,穿進小腿的骨骼之中。腳下的劇痛讓他們無法停下腳步,但他們每邁出一步就會踏上另一柄尖刀。
有的漂浮在一座巨大的佈滿漩渦的沸水池中,他們渾身的皮肉都被煮爛,奮力地遊向池外,但每當快要游到池邊之時,就會被漩渦再次捲入沸水池的中央。
有的被困在銅柱上,被無形的尖刀一點點地分割著皮肉,他們在奮力地掙扎,但渾身已經被穿滿鐵釘的藤條死死地纏住,掙扎只會帶來更大的傷痛。
有的揹著巨大的冰塊,在平臺上來回走動,永無休止地承受著冰凍的折磨。
還有的被扔進燒得通紅的鐵鍋之中翻炒,每一條火苗升起就代表著一名囚犯的蒸發。
這是……地獄?難道我已經死了?
此時,我想奮力掙扎著脫離束縛,但身體已經完全喪失力量,似乎靈魂已經失去了與肉體的聯絡。我惶恐地發現,左臂上的邪惡山羊文身已經消失,似乎那股潛在的力量已經離我而去。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對那種力量有多麼依賴,沒有了它的幫助我竟然會如此的脆弱。
莎琳娜還處於危險之中,蘇倫和老船長還在等待我的援救……
但就在此時,一條細長的鐵鏈抽打在我的身上,巨大的力量將我胸前的皮肉綻開,劇烈的疼痛在壓榨著體內所剩無幾的血液。
我艱難地將頭顱移向正前方的位置,看到了鐵鏈的主人。
一名身著黑色盔甲的骷髏端坐在漆黑的王座之上,那雙深邃的眼窩閃爍著充滿了戲謔的紅芒。
「讓我想想,我該如何處置你?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攪擾米諾斯安息的凡人。讓我感到憤怒,同時也感到欣喜。我終於多了一個新鮮的玩物。」盔甲骷髏的語氣在憤怒和興奮中驟然轉換,細長的鐵鏈再次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你是誰?」我虛弱地張開嘴唇,模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眼。
「這是米諾斯的靈魂世界,脫離眾神控制的黑石冤獄。而我就是這裡的主人,永生不滅的米諾斯。」盔甲骷髏的語氣森冷無情。
「我已經死了對麼?」我再次確認道。
「生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你的軀體和靈魂已經完全屬於米諾斯。我非常喜歡我那具肉體送來的禮物。」盔甲骷髏尖聲笑道。
此時,我已經明白了一切,在黑暗中對我發起攻擊,並將我殺死的人就是數千年前克諾索斯王宮的主人——米諾斯國王。而那只是他死去的肉體。我面前的這位正是米諾斯的靈魂,神話中的地獄判官。
「別廢話,現在我要開始古老而又歡快的遊戲。我該如何處理你?該死,這些古老的酷刑已經失去了新意。」盔甲骷髏掃視著地上密密麻麻的黑石平臺,有些不滿地吼道。
沒過多久,盔甲骷髏左手拖住下巴,陰沉地問道:「這次跟你同行的,似乎還有另外一個女人,你很愛她對麼?」
我已經猜到了他的目的,極度的不安讓我依舊麻木的身軀開始顫抖。
「好吧,遊戲開始。」盔甲骷髏陰沉地笑道。
此時,我的眼前漸漸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而大殿中央的柱子上捆著一名女人,那就是莎琳娜。
「你要幹什麼?」我再也無法忍受心底壓抑的情緒,歇斯底里地吼道。
「看下去,會有你滿意的答案。」盔甲骷髏對我的表現似乎非常滿意,得意地狂笑道。
第十八節冤獄之主的恐懼
午夜時分。
克諾索斯王宮遺址靜悄悄的一片,靜得有些可怕,宛如生機泯滅。唯有一彎孤寂的新月飄蕩在冷清的天際,有些垂死掙扎的意味。
一名青年人攙扶著一名老人急匆匆地來到雙斧殿之前。
「你怎麼樣,老傢伙?」
老人臉色蒼白,他右手明顯短了一截,整個右臂都被厚厚的繃帶纏繞著。
「我沒事。」老人喘著粗氣,極力地忍受著斷手的痛楚。
「我發誓,你受過的一切,我都會為你千萬倍地討回來。」青年人雙眼通紅,凌厲的眼神中夾雜著無盡的怒火。
「我總有種不祥的感覺,他們似乎出了什麼事。我們不能浪費時間。」老人臉色充滿著濃濃的焦慮。
「好吧,我們進去。」青年人攙扶著老人急匆匆地進入了雙斧殿中。
此時,一名上身赤裸的年輕人,在雙斧殿中遭遇了一場戰鬥。
他本來打算尾隨眾黑衣人的行跡,尋求時機完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沒想到剛進入雙斧殿,就遭到了猛烈的攻擊,致使他完全感覺不到目標的氣息,自己的計劃功虧一簣。
他將所有的怒火發洩在這五具阻擋道路的血肉傀儡身上。
「混蛋,去死吧!」年輕人一聲怒喝,一掌劈在了一具血肉傀儡的頭上。
那具血肉傀儡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但這具血肉傀儡倒下之後,兩半肉體再次融為一體,慢慢地站了起來。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年輕人隨後轉身飛起一腳將身後撲來的兩具傀儡掃成兩段,但不幸的是,這兩具血肉傀儡同樣再次站了起來。
經過一場鏖戰,五具血肉傀儡在被擊碎後,又無數次地站了起來。
年輕人見狀雙眼通紅,鼻孔中不斷噴出實質般的霧氣。顯然是陷入了震怒,他試過無數種方法來幹掉這五具傀儡,但沒有一種奏效。
如果可以,他能用另一種方法徹底地幹掉它們,但付出的代價卻是慘痛的。不到緊急時刻,他絕不敢輕易嘗試。
但現在,年輕人已經逐漸地喪失了理智,他的皮膚隨著怒氣的飆升逐漸蔓延成一片血紅色。
「大能的主啊,您的偉力無邊無際,您的權柄主導力量,懇求您的榮光,掃清一切前路的障礙。吾願以卑賤的生命來換取您的恩寵,生命之祈禱文,成誓。」
隨著年輕人虔誠的祈禱,他的身體被完全染成了血紅色,狂暴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五具擁有無限重組能力的血肉傀儡渾身冒著惡臭的霧氣,慢慢地融化。
此時,蜷縮在暗處的一團血肉,驚懼地顫抖著,拼命地朝著殿外蠕動。
但隨著一股帶著熾烈氣息的拳風掃過,這團血肉還未來得及尖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戰鬥過後,年輕人依然沉浸在力量的洗禮之中,但這一切過去得很快,沒過多久他的皮膚還原成原來的白皙。在沒有強大力量的支援下,他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上。
年輕人心中升起了一絲懊悔。對手的力量深不可測,自己的這次衝動又讓自己離成功遠了一步。
就在年輕人抑鬱萬分之時,他突然被某種力量籠罩,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自己就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
年輕人警惕地望著四周,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任何聲音響起。他突然在大殿中央的巨柱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的記憶裡,這似乎是那個廢物的情人。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年輕人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他圍繞著大殿轉了一週,發現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沒有出口的痕跡。
在確定沒有任何威脅之後,年輕人來到了中央巨柱之前,看到這名嫵媚的女人四肢張開,雙手雙腳都被柔軟的繩索捆住。
胸口的起伏證明她並沒有死,而是因為某種原因陷入了沉睡。
此時的女人就是一隻毫無反抗之力的完美尤物,能勾起任何男人心底的那份慾望。
年輕人看著女人身上完美的線條,臉上露出一絲猥褻的笑容。
他從未將那個廢物放在眼裡,但卻被多次警告他是絕對不能被輕易冒犯。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激怒他的後果。」年輕人嘴角翹起一抹冷笑,將手慢慢地伸向了女人的胸口。
看到眼前巨大映象中的這一幕,我的理智完全被心頭的怒火湮滅。我發誓不再讓莎琳娜受到任何傷害,我竟然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誓言破滅,卻無力阻擋,無力捍衛。
我不甘心,我要毀滅。沒有什麼違揹我的意願,永遠不能。
就在此時,我腦部沉睡的部分記憶在這種無法壓抑的情緒振盪之下,衝破了原本塵封數千年的封印,就像一隻無法被阻擋的邪惡巨獸一般對著眼前的盔甲骷髏冰冷地吼道:「米諾斯,我發誓要將你一片片地吃下去。」
整個黑石地獄都在我的怒吼中震顫。
眼前的盔甲骷髏看到我的異變,閃著紅芒的雙眼驟然萎縮,朝著巨大的映象一揮手。畫面靜止的同時,大殿中的那名年輕人伸向莎琳娜的雙手也停在了半空。
盔甲骷髏的聲音突然變得謹慎,其中還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是誰?」
第十九節短暫的王者歸來
整個黑石冤獄都在我的怒吼中慢慢地崩潰,這裡所有的「囚犯」都在漸漸地消散,化作千萬縷純淨的黑暗不斷地湧入我的身體。
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蛻變、昇華、新生。每一個即將死去的細胞都在濃郁的力量補充下再次煥發出了強盛的活力。
而在我腦部塵封已久的記憶甦醒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一切真相,包括有關聖徒卷軸的秘辛。
此刻,我肩頭的鐵鉤已經完全融化,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爆炸性的力量充斥著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米諾斯,你終究會明白自己有多麼的渺小。你將為所做的一切永受折磨。」我輕描淡寫地望著眼前的盔甲骷髏米諾斯道。
「這是我的世界,我才是這裡的主宰。」米諾斯眼睜睜地看著黑石冤獄的崩潰,卻無力阻止,瘋狂地怒吼著。
「主宰?擁抱黑暗吧,迷途的孩子。」我單手指向米諾斯,淡淡道。
我的話語似乎就是不可抗拒的旨意。米諾斯的軀體開始漸漸分解,濃郁的黑暗元素不斷地湧出,並朝著我的方向飄來。
此刻,米諾斯明白這一切已經不可阻擋,在身體消散的一剎那,徒勞地央求道:「放過我,我願意成為您的僕從。」
「僕從?你遠遠不夠資格。」我將手收回的那一刻,米諾斯隨著它的黑石冤獄徹底消散了。我得到了它們全部的力量,但我卻感覺到這遠遠不夠,我的身體還需要更多的黑暗能量才能夠徹底復原。
黑石冤獄消散之後,無數純淨的靈魂體從我的體內冒了出來,圍繞著我歡呼雀躍,它們終於逃離了冤獄的枷鎖,重新恢復了自由。只有一個哀號的靈魂被我囚禁在意識深處,那是米諾斯。他終究要為犯下的罪行承受一切,並將永久地受到他曾創下的種種酷刑的折磨。
「孩子們,我曾承諾給予你們一個全新的世界,兌現的日子不遠了。」望著身旁的這些沒有歸宿的靈魂,我輕聲嘆息道。
我轉頭望向無邊的天際,淡淡道:「我知道你能看到這一切。五千年了,我終於迴歸了,我的前路無法阻擋。」
很快,我從天際的深處得到了宏聲的回應:「我的兄弟,我說過,只有金色的光芒佈滿大地,一切才會圓滿,現在還不是時候。」
隨即,一道巨大的銀色閃電毫無徵兆地劈在我的額頭上,並全部鑽進我的大腦深處。
「不……」
我痛苦地在空中翻滾著,似乎有千萬把尖刀在我的腦海中不斷地切割。
同時,我能感受到我身邊所有的靈魂都在向我求助,它們似乎正在遭受著致命的威脅。我掙扎著睜開雙眼,親眼看到他們在被肆虐的閃電吞噬,瞬間,數以萬計的靈魂消失殆盡。
「這是你的罪,你不會得到父親的寬恕。」我對著天空瘋狂地嘶吼著,用盡了體內最後一份力量。
最終,我再次陷入了暈厥,身體也漸漸變得虛幻,最後徹底地消逝在這片不曾存在的空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場戰鬥驚醒。我晃動著暈沉的頭顱,似乎經過了一場模糊的夢境。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在記憶中找不到絲毫的痕跡。
我睜開雙眼的剎那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護在我的身前。
五名黑西裝的大漢正在圍著一名身穿黑色盔甲,手握著兩條帶著鐵鉤的鎖鏈,頭頂骷髏王冠的怪物戰鬥,而骷髏王冠的正中央則懸浮著一顆燃燒著的火焰骷髏。
「威爾斯叔叔?真的是你?」我欣喜地叫道。
「好久不見了,小傢伙,很高興你沒事。」此時的威爾斯已經扯掉了臉上的黑布,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微笑。
「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我焦急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將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扶住。
「先解決掉這個傢伙再說。」威爾斯朝著眼前的怪人努努嘴。
「他是誰?」我似乎對這隻怪物有些熟悉,但記不起到底在哪裡見到過。
「它是米諾斯的肉體。」威爾斯捂住自己胸口處的傷口,臉上在不住地抽動。
「米諾斯?克諾索斯曾經的國王,也就是米諾斯迷宮的建造者?」這第三條岔道竟然通向米諾斯的皇陵。
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眼前的五名黑西裝大漢已經全都負傷了,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我剛要拔出腰間的炸藥筒,威爾斯勸道:「沒用的,它幾乎是殺不死的。」
「那該怎麼辦?」
「想辦法取下它頭頂的那顆火焰骷髏,那似乎是它的力量源泉。」威爾斯說完,再次吐出了一口汙血。
「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給我吧。」我將威爾斯扶到牆角坐下,穩住傷勢,便轉身投入了戰鬥。
第二十節石像鬼之獠牙
米諾斯的墓葬大廳裡,米諾斯的屍身站在靈柩之上,雙手揮舞著血跡斑斑的鐵索不停地朝我們發起攻擊。
跟我一同處於戰鬥中的五名黑衣西裝大漢,每人都握著一柄黑鐵巨劍。巨劍大概有三尺長,但寬度卻讓人吃驚,竟然有一尺多寬。這種巨劍顯然重量驚人。但這些人都像是有很大的力氣,輕靈地揮舞著手中的巨劍抵擋著米諾斯鐵索的攻擊。
但米諾斯手中揮舞的鐵索實在是太快了。由於來不及抵擋,他們五個身上都被鐵索上的鐵鉤刮開了大片的血肉,渾身鮮血淋漓。
我剛加入戰鬥時,護在了一名受傷最重的大漢面前,他的左腹被鐵鉤劃開,如果不及時處理傷口,再繼續劇烈運動,很可能內臟會撐破傷口流出來。
「換我來吧,夥計。你去包紮一下。」我把這名大漢拖到威爾斯附近,將背包遞給他道。
「謝謝。」大漢微微點點頭。
「小心!」此時,威爾斯焦急地警告。
我還沒轉過頭就聽到腦後傳來的風聲,我頭顱急忙微側,躲過了鐵索的攻擊,但這條血跡斑斑的鐵索卻朝著大漢的頭顱直射過來。在鐵鉤幾乎觸碰到大漢的額頭之時,我迅速伸出右手,將鐵鉤牢牢地拽住。
大漢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鐵鉤,額頭上冒出大片的冷汗,鐵鉤攜帶的力量足以把他的頭顱砸成一團爛肉。
手中握著米諾斯冰冷的鐵索,我也不由得心有餘悸。我曾經遭受過它的偷襲,還差點丟掉了小命。
就在此時,米諾斯的鐵索猛然回收,鐵索上的巨大力量竟然把我的身體凌空帶起,重重地摔到了墓室的穹頂上。我的一側肩膀接觸到天花板時,就聽到岩石和骨骼同時碎裂的聲音。
它會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我的身體還未落地就再次被鐵索甩出,朝著墓室的石壁砸去。感受到米諾斯的意圖時,我下意識地鬆開了鐵索,但身體依然隨著慣性被重重地砸在了石壁之上。這次受傷的是臉部。我的牙齒險些被全被撞出來。
「混蛋。」我扶著牆壁爬起來,吐出了一口血沫。
不到片刻,米諾斯的那條鐵索再次朝著我的方向襲來。而且另一條鐵索卻正在不停地騷擾剩下的四名大漢,像是在阻止他們對我的援助。
這個傢伙還有智慧?
望著襲來的鐵索,我不由得有些震怒。
「玩得很高興嗎?混蛋!」我再次抓住飛來的鐵索,怒聲罵道。
米諾斯再次突然回收鐵索,顯然是想故伎重施。我在感覺到米諾斯回收鐵索的前一刻,已經鬆開了鐵索。以我目前的力量絕對不可能跟它角力。它的主要攻擊手段就是兩條鐵索,我得想個辦法……
就在此時,我的眼角突然鎖定在威爾斯身前的一根石柱上。
墓室呈不規則的方形,每一個角落都會有一根石柱支撐。這些古樸的石柱足有兩人合圍的周長,由灰黑色的玄武岩雕成。雖然年代久遠,但看起來依然牢固不可撼動。
看到這些石柱,我嘴角冷冷一笑。掏出兩支炸藥筒,兩端碰撞之後,毫不猶豫地朝著米諾斯扔了過去。
由於我投擲的速度飛快,米諾斯的鐵索並沒有擋住兩支炸藥筒的近身。隨著兩聲劇烈的爆炸,米諾斯棺槨被炸掉了一半。
隱約中,我似乎在殘缺的棺槨中剛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那似乎是某種東西的翅膀,就連羽毛都還儲存得非常完整。但由於距離過遠,看得不是太真切。
米諾斯暴怒,看著被炸掉的棺槨,將兩條鎖鏈同時朝著我的方向拋來。
這隻愚蠢的傢伙終於上當了。
我站在威斯爾身前的石柱之前,這根石柱是距離棺槨最遠的一根。鐵索還沒有飛到的我身前時,就已經被我上前握住,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衝到石柱之後,將兩條鐵索牢牢地纏在了一起。
隨後米諾斯回收鐵索,突然遇到了阻礙。拖拽了許久,都沒有將目標拖動分毫。米諾斯不由大怒,整個身體都發出「咯咯」的恐怖聲響。隨著米諾斯的一聲怒吼,巨大的石柱竟然都在晃動。
「糟了。」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它的力量。
但就在此時,棺槨四周的地面上突然發生了異變。
有六塊石板在不斷地響開聳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破土而出。
「都回來。」威爾斯見狀,朝著剩下的四名大漢喊道。
在四名大漢得令,剛回到威爾斯身邊時,六隻醜陋的石像怪物從地底冒了出來,尖叫著朝著米諾斯的方向飛去。
看著這幾隻奇異的石像怪物,我突然感覺有些熟悉,我似乎在哪裡見到過它們。
「石像鬼……」
此時,威爾斯跟幾名手下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第二十一節墮落天使的覺醒
「這是怎麼回事?」一名氣喘吁吁的老者四處打量著現在所處的這座大殿。
「似乎是某種力量將我們傳送過來的,那種力量讓我感到非常的熟悉。」老者身邊的青年人面帶疑惑道。
「拿開你那隻髒手,我要殺了你。」老者突然看到大殿中央的一幕,接著雙眼血紅地衝了上去。
青年人此時才注意到大殿中央的巨柱上的女人,一名上身赤裸的年輕人正在將手伸向她的胸部。在他看清楚那女人的相貌時,青年人的心中熱血翻湧,突然一聲怒吼:「多頓,你如果敢碰她,我發誓要把你撕碎餵狗。」
此時,站在女人面前的年輕人突然止住了動作,望向老者和青年人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沒想到你們竟然逃了出來,還在這個時候打擾我,找死!」
隨即被叫作多頓的年輕人身形一閃,飛速地衝到老者的面前,對著老者的頭顱猛然掄出一拳,顯然是致命的一擊。
但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刻,老者身後的青年人身形詭異地閃到老者身前。為他擋住了這必死的一擊。
青年人的頭骨在承受了這一擊之後,頓時凹陷,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不……」
老者顧不得斷手的傷痛,跪倒在青年人身前,失聲痛哭。
「你這個惡魔。」老者雙眼流出兩道血淚,對著眼前的年輕人怒吼道。
「蘇倫,你這該死的東西。」年輕人發現倒在地上的人是蘇倫之後,臉色一片鐵青,他似乎看到了暴怒著朝他衝過來的威爾斯教爵。
「他只是個叛徒,我不需要如此擔心。」多頓的身軀微微顫抖。
「你是在安慰自己麼?可憐的多頓。」
此時,一個讓多頓心安而又憤怒的聲音出現了。那正是倒下去的蘇倫。
老船長見到蘇倫漸漸地睜開雙眼,原本塌陷的頭顱也在慢慢地復原,不由得擦乾朦朧的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你怎麼會……」多頓死死地盯著復活的蘇倫,似乎感覺了某種威脅的迫近,不由得退了一步。
「多頓,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實力比我強大得多,但卻在見證團的仲裁者候選人的選舉時落選了麼?」
多頓從蘇倫的微笑中感到了濃濃的冷意,甚至是讓他戰慄的殺意。
「我不需要知道……」此時,多頓依然保持著傲慢的姿態,他強迫自己認為蘇倫對自己毫無威脅。
「有父親的關愛是件好事,但有時候也可以釀成災禍。」蘇倫有些慵懶地搖動著脖子,一步步地朝著多頓靠近。
「你在胡說什麼?」此時的多頓不由得再次被逼後退了一步,他在疑惑,在恐懼,為什麼自己可以輕易捏死的螞蟻會迸發出如此強大的威壓。
「你父親是個廢物,你也一樣。」蘇倫再次淡淡道。
他從出生就被認定為優秀的見證團戰士,長大後隨著他的力量的愈發強大,野心也隨之蔓延,但首席裁決者西摩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這一切就是因為他有一個光芒籠罩的父親。
他不甘心,他用盡一切的努力想要獲得裁決者的垂青,但這一切在消失了幾年,威爾斯強勢迴歸後成為了泡影。眼前的廢物蘇倫被直接提升為仲裁候選人,而自己再次被扔到了冰冷的角落。
「我要殺了你……」多頓完全陷入了瘋狂之中,渾身的膚色再次陷入一片血紅,掄起巨拳朝著蘇倫的頭顱砸了下來。
蘇倫抬手輕易地握住多頓的拳頭,蔑視地笑道:「不知好歹的東西。如今,你的父親要為他的寵溺付出代價。你也為了那些無辜的死在你手上的少女們受到懲處。」
蘇倫的力量越來越大。多頓的拳頭隨著蘇倫五指的縮排,傳出幾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
「啊……」
在多頓的一陣慘叫聲中,拳頭被蘇倫捏成一團碎肉掉在了地上。
「你不能殺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多頓終於搬出了自己最後的本錢,竭力地嘶吼著。
「沙拉斯?我遲早會幹掉他的。再見吧,小羊羔。」
此時,蘇倫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度殘忍的微笑。
蘇倫的食指在多頓身體上的幾個部分輕輕一劃。多頓的身軀頓時發生了恐怖的變化,一道道血口出現,隨著巨量鮮血的噴出,他的身軀碎成無數塊散落在地上。
蘇倫看著變成碎肉的多頓,厭惡地甩甩手道:「我說過要把你撕碎了餵狗。」
此時,蘇倫呼吸著濃郁的血腥氣息。隨著一聲巨吼,身後的一對黑色翅膀猛然地舒展開來,慢慢地飄向了大殿的上空。他那邪惡的臉上一臉陶醉:「擁有力量的感覺太美妙了。」
在安塔利亞的一座小教堂中傳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是誰殺了我的兒子,威爾斯,你要付出代價……」
在基督見證團的總部,西摩坐在舒適的鑲金皮椅上,有些煩躁地捏著額頭:「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控制,他的追隨者都將覺醒了麼?」
第二十二節夢魘詛咒
老船長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空中的蘇倫,用力搖晃著腦袋,以為自己在做夢。
蘇倫輕輕地落回到地上,背後的黑色巨翼漸漸收起,就像是從來沒有過一樣。但此時蘇倫的臉頰卻出現了兩道黑色的銘文,不知道代表著何種涵義。
蘇倫輕輕地走到莎琳娜的面前,將她從繩索上解下,平放到地上。莎琳娜雖然此時呼吸平穩,但卻不知道是何種原因使她陷入了沉睡。
「莎琳娜為什麼會在這裡?原為什麼沒跟她一起?」蘇倫心中升起濃濃的不安。
老船長輕輕地撫摸著莎琳娜的臉蛋,一臉的疼惜。
「她怎麼了?」老船長焦慮道。
蘇倫摸著莎琳娜的額頭,臉上神情嚴肅地說:「她被施了夢魘詛咒,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醒過來。」
其實,蘇倫是在安慰老船長。中了夢魘詛咒的人,大多數都會睡死在夢中,他們無法承受過度的恐懼。
夢魘這種東西虛無縹緲,它們是最弱小也是最強大的深淵惡魔,它們可以進入人類意識的最深處,知曉人類潛意識中最恐懼的事物。它們會利用人類的思維弱點,來製造無窮無盡的精神幻境。最可怕的是對於它們幾乎沒有有效的驅逐方法,如果沒有非凡的毅力,絕對不可能從夢中醒來。
但此時蘇倫突然想到了什麼,緊握的雙拳漸漸放鬆,似乎認定了莎琳娜一定會醒來。
「你不想知道我變成了什麼嗎?」蘇倫脫下外套墊在莎琳娜的身下,靜靜地守護在她的身旁淡淡道。
「這很重要嗎?你還是以前的那個蠢貨,別妄想我會對你有什麼好脾氣。」老船長也坐到莎琳娜身邊,淡淡道。
「我不後悔當初的決定,有些東西寧可用生命換取。」
蘇倫聽完老船長的話語,愣了許久,隨即啞然失笑,但眼中卻隱約閃動著不易察覺的晶瑩。
他憶起他和老船長逃出囚禁時的情景。
當時,他跟老船長被多頓囚禁在陰暗的下水道中。因為當時的條件惡劣,再加上傷口化膿,他一直高燒不止,情況非常危險。他的左手和老船長的右手被手銬銬在下水道的管道上,以他們當時的狀況,根本不可能順利脫險。
但在自己昏迷了許久,再次醒來之際,他發現自己不但脫了險,而且高燒也在漸漸退去。
就在他看到老船長那血肉模糊的斷手時,才恍然明白了一切。老船長用石塊砸碎了自己的右手,脫離手銬的束縛,然後忍著非人的疼痛爬出下水道,給自己偷來了救命的藥品。
竟然有人能夠為自己如此付出,當時,蘇倫的內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他似乎感受到了父親都不曾給予過的溫暖與恩情。
正是那一抹溫暖,真正地觸動了深藏在他身體內的力量。
蘇倫看著一直凝視著莎琳娜的老船長,又轉頭望向遠方,他似乎看到一個為了他們三人在拼命付出的身影。
「不錯,有些東西寧可用生命換取。」
此時的我跟威爾斯眾人看著不遠處的石像鬼與米諾斯的戰鬥。米諾斯雖然強大如斯,但在六隻石像鬼的攻擊下,依然相形見絀。
「威爾斯叔叔,什麼是石像鬼?」我對著威爾斯問道。
「它們是死後變成亡靈的天使,強大無比,可以說沒有方法可以將它們殺死。」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墓穴入口處的六座斷翼天使雕像。難道它們就是這六隻石像鬼?
眼前的六隻石像鬼,頭部像蝙蝠一樣,嘴裡獠牙密佈,身體纖細,四肢修長,就像是六隻大型的老鼠一樣,怎麼看都無法與天使聯絡到一起。
它們又怎麼會出現在米諾斯皇陵入口?起初我以為它們只是六座普通象徵王權的雕像,但按照如今的情況推斷,恐怕它們是被米諾斯強行封印在墓穴入口的守陵人。因為某種原因,封印被解除,才使它們展開了對米諾斯的報復。
好在有它們的出現,否則我們絕對不可能輕易地幹掉米諾斯。此時,我突然想起了處在危難之中的莎琳娜、蘇倫、老船長三人。
「不能再等了。」
我看著不遠處的與米諾斯鏖戰的石像鬼,已經有一名被扯斷了右臂。而米諾斯卻沒有受到實質的傷害。如果繼續下去,很難確定六名石像鬼是否能戰勝米諾斯。而且就算石像鬼勉強將米諾斯干掉,那麼如果它們對我們幾個人發起攻擊的話,對我們來說,它們的出現與否都是一場災難。
「我明白了。」
此時,威爾斯眼中一亮,盯著米諾斯腳下的棺槨,似乎明白了什麼。
第二十三節靈魂永生的斯莫爾
威爾斯指著殘破的棺槨中露出的那幾對翅膀道:「那是天使的翅膀,真正源於天國的天使。白色的羽翼是成事者賜予眾天使的力量,生命源泉。米諾斯砍下了他們的翅膀,並將這些力量轉化為肉體存活的能量。」
聽到威爾斯的解釋,那五名受傷者臉色不禁有些愕然,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什麼讓米諾斯變得如此的肆無忌憚?在遙遠的神話時代,他曾經欺騙過海神,最終招致了海神的震怒,那已經是膽大包天。他竟然還敢私自捕殺天使,這是一種對神靈的無法贖回的罪過。
我想米諾斯一定是得到了某位神靈的縱容。那麼又是誰會給予他如此殘暴的權力?
「也就是說,只要毀掉那六對翅膀,米諾斯的肉體就會失去生命的來源?那些石像鬼怎麼解決?」
「不用擔心它們,它們並不是真正的石像鬼。真正的石像鬼是自願獻祭生命的天使亡靈,那是些單純擁有力量的傀儡。而眼前的這些石像鬼只是天使死亡後留下的怨靈,只要毀去那些翅膀,它們就會得到安息。」
聽到了威爾斯的解釋,我不禁鬆了口氣。問題似乎變得簡單了。但我們依然需要想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那我們該怎麼辦?」
「天使的肉體或是翅膀是凡間的火焰無法損毀的,它們必須用靈魂之火才能夠引燃……」說到這裡,威爾斯眼神微微暗淡。
「靈魂之火?」我能隱約感覺到,如果想要毀去那些翅膀,我們之中就必須有人付出生命。
就在此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不安的可能。我猛然轉頭,看到一名傷勢最重的黑衣侍衛悄悄地將身體退向了最後,他口中在輕聲地呢喃,似乎是在默唸著什麼。
等到威爾斯發現他的異狀時,一切都太晚了。
此刻,這名黑衣侍衛的整個身體籠罩在一片沒有熱量的銀色火焰之中,散發著生命中最絢麗、最聖潔的光輝。這是靈魂的自燃,等到銀色火焰熄滅的那一刻,他將永久在這個世界消逝,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斯莫爾……」
威爾斯眼中飽含著熱淚看著那名黑衣侍衛,像是看著自己即將逝去的親子。
那名渾身籠罩在銀色火焰中的黑衣侍衛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彷彿對於臨近的死亡沒有任何畏懼。
「大人,不必為我悲傷,是您在這虛幻的世界裡賜予我生命,現在是該歸於虛幻的時候了。在此之前,我殷切地希望斯莫爾這個名字能在您的生命中長存。」在下一刻,這位名叫斯莫爾的黑衣侍衛飛速撲向了棺槨的方向。
在他撲進棺槨的同時,生命也終於走到了盡頭。銀色火焰在漸漸熄滅,而那六對雪白的天使翅膀卻在下一刻被全部引燃。
熾烈的火光將米諾斯以及六名石像鬼團團包裹,銀色火光亮起的時刻,六名石像鬼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全部停下對米諾斯的攻擊,雙手伸向空中擁抱著聖潔的火焰,嘴裡發出一陣陣亢奮的歡呼。它們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解脫。
而此時的米諾斯卻顯得無比煩躁,它不停地舞動著手中的鎖鏈極力想要撲滅眼前的火焰,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斯莫爾跟六名石像鬼的身軀已經隨著銀色火光的熄滅消失了。而米諾斯卻依然在站立在棺槨之上,雙手還在保持著僵硬的動作。
此時,沒有了生命能量的支撐,它已經變成了真正的屍體。只有它王冠上的那顆火焰骷髏依然保持著旺盛的活力,無力地注視著主人的消亡。
一切都結束了。
威爾斯似乎在這一刻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拖著蒼白而又僵硬的身軀一步步走向那具殘破的棺槨之前,俯身親吻著斯莫爾彌留過的石板,眼中飽含著深情,就像是一位老年喪子的父親。
「我的孩子,如你所願,你將在我心中永生。」
第二十四節鞭撻者的顱骨
我再次醒來之時,威爾斯靜靜地坐在我身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我依然可以感到一種深深的黯然。其他四名侍衛同時呆呆地看著棺槨的方向,彷彿在眷戀著什麼。
「他叫什麼?」
「斯莫爾·亞基亞德。他擁有古老的勇敢的姓氏,傳承了偉大的斯巴達先祖的勇武精神。」威爾斯靜靜地說道。
「他是為了我才付出的生命。」
「原,你要記住,你身上承載著不能被磨滅的希望,任何人都可以為此付出一切。」威爾斯的話語中帶著決然。
「你知道什麼?」聽到這裡我不由心頭一震,急切地問道。
「不要問,我也不會告訴你,這一切需要你親自揭開。這是你的路,也是你父親期待的路。」說到這裡,威爾斯的神色再度黯然,彷彿憶起了某些塵封的記憶。
父親期待的路?此刻,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隱隱感覺到父親身上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難道說父親一直期望我找到聖徒卷軸?但他為何一直都未曾對我提起?
「一切終究會有答案的。」威爾斯看到我臉上不斷變換的神色,深深地嘆息道。
隨後,他轉頭望向身邊的四名侍衛沉聲道:「從今天起,你們要背叛自己的信仰。新的榮耀與使命要降臨到你們的身上。」
聽到這句話,那四名正在為失去戰友而神傷的侍衛神情肅然,單膝跪在威爾斯的身前,恭敬道:「您的命令高於信仰。」
「或許你們心中還存有疑惑,但終究有一天,你們會為今天所做的一切感到榮耀。包括斯莫爾。」說到這裡,威爾斯神色有些激動,彷彿在心底沉寂已久的活力在此刻爆發。
「孩子,不要問為什麼,你只需要前行。從今天起,我們都將成為歷史的見證,成為你忠實的追隨者。」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肩上的責任越來越沉重了,但我找不到推卻的理由。
我走上前去,將米諾斯遺體上的王冠取下,仔細地打量著那顆燃燒的骷髏。
仔細打量了片刻後,我發現這顆骷髏竟然有三個眼窩,頭骨細密地印刻著繁雜的咒文。奇怪的是,我竟然能從中感受到一陣莫名的親近感。
它的主人到底是誰?
「這是深淵領主,鞭撻者克里圖倫的頭顱,深淵之王麾下的第三名悍將。曾在兩千年前被神秘的騎士斬殺。」威爾斯見到這顆顱骨時臉色凝重道。
我輕輕地捧起這顆顱骨,將它攬在懷裡,口中莫名呢喃道:「我會為你復仇。」此時,這顆骷髏似乎聽到了我的誓言,籠罩其上的火焰瞬間熄滅了。
我將它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想到還在殿外與人首蟒身的怪物戰鬥的火焰巨龍,意識到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離開這裡,去見那隻火焰巨龍。它一定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跟威爾斯幾人離開了墓穴,在我們再次身臨骸骨山谷之時,卻發現這裡一無所有,原來的大片骸骨消失得無影無蹤。
「統治者已經滅亡,它們徹底安息了。」威爾斯輕輕說道。
隨後,我們在山谷的底端,發現了一道巨大的封鎖石門。石門之上刻有一個圓形凹陷的坑洞,坑洞的下方刻有一行晦澀的小字。我並不認識,但威爾斯看完之後,對我說道:「只有獲得了米諾斯的恩允才能安然地離開。」
隨即我明白了威爾斯話中的涵義,將口袋中的火焰骷髏放進凹陷的坑洞之中。
緊接著,大門突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痕,我們身後的山谷也開始劇烈震顫,彷彿這個世界的天地在下一刻就要崩塌。
大門完全崩碎之後,我們從中看到了一個滿布火焰的世界。火焰巨龍與人首蟒身的怪物的戰鬥依然沒有停息。但此時的火焰巨龍已經遍體鱗傷,渾身都在冒著滾滾濃煙,大量滾熱的岩漿從它的傷口流出。
我急迫地取下巨門上的骷髏,呼喚著威爾斯眾人跨入石門。在此之後,我們身後曾經的骸骨山谷慢慢沉入了地底,只留下一片灰濛濛的虛無充斥的空間。
彷彿一切都不曾存在。
第二十五節巨龍的湮滅
踏過巨門之後,我們返回到了遍佈火焰的戰場。
搖搖欲墜的巨龍見到我的歸來,突然爆發出一陣蒼涼的龍吟。
「偉大的鞭撻者,您終於安息了。」
那條人首蟒身的怪物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在它轉頭看向我們的方向時被火焰巨龍的尾部掃中,龐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了雙斧殿之上。
原本殘破的雙斧殿承受了這一重擊之後,再次塌陷了半邊。
「不,你們殺死了我的父親,這不可能……」廢墟中傳來一聲悲憤的尖叫。
「我要用生命詛咒你們,就像那個忘恩負義的忒修斯一樣,在厄運中哀嚎吧,凡人。」人首蟒身的怪物掙扎著從廢墟中爬了起來,滿臉惡毒地盯著我們。
「主宰生命的神靈,我的母親。您的手中掌有孕育、生長、衰老、死亡的權柄。我將用脆弱的生命向您起誓,用我的血液化作詛咒,讓他們永世承受衰老無助的命運。」
此時,一道濃郁的黑光從人首蟒身的怪物手上升起,分散成無數只猙獰的惡鬼朝著我們方向撲來。
「糟糕,是黑暗禱言,躲開!」威爾斯突然將我推開,舉起手中的寶劍,口中剛想要默唸什麼,但在此時一道絕大的黑影籠罩在我們的上空。那是那條火焰巨龍的肉翼,它用龐大的身軀將我們牢牢護在身下。
那大片猙獰的惡鬼爭先恐後地撲在了火焰巨龍的身上,巨龍的雙眼似乎在這一刻逐漸失去光彩。它身上的火焰開始熄滅,皮膚開始變黑,彷彿生命力在被什麼東西飛速地抽取。
詛咒完成之後,人首蟒身的怪物跟巨龍的身體一樣乾癟,無力地從空中再次落入那片雙斧殿的廢墟之中。
此時的火焰巨龍再次不負剛才的火焰之王的風采,它的身軀極度衰老,虛弱地滾落到我們不遠處的平地上。從它脆弱的喘息中可以感受到,它的時間不多了。
巨龍奮力地將頭轉向我們的方向,眼中似乎在乞求著什麼。
我快步走上前去,撫摸著它那雙渾濁的雙眼,心中湧上一陣濃郁的哀傷。
「你受苦了。」
「主人說過,無需畏懼死亡。我們的靈魂將會沐浴著榮耀重生。」
「你的主人是誰?」
「偉大的戰爭鞭撻者克里圖倫,我在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曾與他分離。自從無上的王者隕落之後,我們與‘他’的爪牙們的戰鬥從未停止過。直到騎著灰馬的騎士從天而降,他帶著刀劍和戰爭的權柄斬殺了克里圖倫。在主人長眠前的最後一刻,他燃燒僅有的生命製造了火焰天幕,阻擋了灰色騎士的死亡刀鋒。我拖著重傷的身軀逃了出來。偉大的克里圖倫曾經預言,燎原的希望將在無數年後降臨於此,我帶著主人的希望苟延殘喘至今。如今,你終於來了。」
儘管即將面臨死亡,但巨龍卻表現出一種面臨解脫的釋然。或許,它已經聽到主人的召喚,久別的面容即將再次重逢。
此時,我的心情陰沉如水。我似乎看到了當年的一切。我看到了那名灰色騎士斬下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克里圖倫的頭顱隨著刀鋒的落下脫離了身軀,但他依然在瘋狂吶喊,依然在狂傲地挑釁。灰色騎士提著那顆頭顱,直到他用銀色的刀鋒將頭顱上的耳、眼、鼻、舌全部割下來,才使克里圖倫陷入了沉寂。但他的意志卻依然不滅,化作濃郁的火焰,彰視著自己永不屈服的意願。
「最後,我想看一眼我的孩子。」
我將口袋裡的命匣取出,放在巨龍身前。巨龍似乎看到了自己沉睡中的孩子,雙眼垂淚,口中發出一聲溺愛的呻吟。
那隻命匣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突然化作一陣煙霧,並逐漸彙整合一個孩子的模樣。
孩子用微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卻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他將小手輕輕地放在巨龍的頭顱上,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隨即將身體貼在巨龍的眼瞼處,口中發出陣陣淒厲的哀鳴。
至情無言。
「孩子,你身上流淌著鞭撻者的血液,那是永不屈從的意志。成長吧,我們期待著與你重逢。」
巨龍的身軀在慢慢破碎,就像是薪燃後的灰燼,隨著突然出現的狂風消散在陰沉的天際。
孩子靜靜地站在巨龍消失的位置,抬頭望著天際,不住地呼喚。但一切都是徒勞,他感受到心中的依戀逐漸飄遠,並最終消失。
孩子突然拉起我的手不停地搖晃,他的小手指著遠方的天際,嘴裡在不停地「咿呀」央求著什麼。
我蹲下身子,將孩子攬在懷裡:「我現在還沒有力量,但我保證,終歸有一天,你會再次見到他們。」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悲傷與壓抑,用小手輕輕地拍打著我的脊背,嘴裡「咿呀」兩聲,表達著一種寬慰和一種信賴。
此時,三個熟悉的身影從雙斧殿中升起,並朝著我們的方向飛來。
看到他們時,我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心中的一塊巨石終於安穩地落下了。那是蘇倫、莎琳娜以及老船長。
讓我驚奇不已的是蘇倫現在的形態,他的身後揹負著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冷厲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往的輕浮,就像是一名從天而降的鐵血戰神。
但我在看到老船長和莎琳娜時,眼角不禁一陣抽噎。
莎琳娜陷入了昏迷,老船長的右手則短了一截。
蘇倫輕輕落下,將羽翼收起,把莎琳娜和老船長放在一旁,臉上帶著濃濃的歉疚道:「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他們。尤其是莎琳娜,她中了詛咒,但沒有生命危險。」聽到莎琳娜生命無恙,我深深地鬆了口氣。
「你們沒事就好。」我給了他一個擁抱,在他的後背重重地捶了兩下。
我走到老船長身前,不顧老船長的反抗,檢查了一下他的右手,臉上瞬間籠罩著一層寒霜:「誰幹的?」
在我的強烈要求之下,老船長才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聽完這一切,我不由得雙眼微紅,單膝跪在老船長面前:「對不起,父親。」
老船長聽到這個稱呼,原本有些痛楚的臉上露出盈盈的微笑。
我隨即來到莎琳娜身邊,看到她那張恬靜的臉蛋,將她摟在懷裡,心中猶如針扎。
第二十六節威爾斯的秘密往事
蘇倫看到威爾斯時,神情突然變得異常激動,迫不及待走到威爾斯的面前,單膝跪地恭敬道:「參見大人。」
威爾斯自從看到蘇倫的那一刻起,臉上一直掛著欣慰,當年那個懵懂無助的孩子如今終於覺醒了。
「起來吧,你的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
「大人,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蘇倫有些疑惑道。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印第安小瘋狼麼?」
「小瘋狼?難道您指的是……」蘇倫此時恍然大悟。
他回憶起威爾斯曾經對他講過的一段故事,那是有關威爾斯消失的那段日子的故事。
大約在十五年前,威爾斯曾經是基督見證團的一名仲裁者。偶然的一天,他接到了一個神秘的任務,上面命令他去斬殺盤踞在美洲叢林裡的一隻強大的深淵生物。
但誰也沒想到,威爾斯這一去就是十年。在這十年中,他完全沒有了蹤跡,就連總部都無法推測出他到底發生了什麼。裁決者曾派出過大量的仲裁者去美洲調查他的失蹤之謎,但依舊沒有結果。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威爾斯還沒有死。
在十年之後的一天,基督見證團總部突然降臨了一名實力通天的黑衣人,他獨自用傲人的力量戰勝了九名在總部留守的仲裁者,一直衝進了裁決的寢宮,將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扔到了裁決者的書桌上。
但讓人驚異的是,至高無上的裁決大人竟然對此沒有絲毫的震怒,而是立即頒佈了一道法令——基督見證團新增了一個大教爵的席位。教爵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最讓人感到敬畏的是大教爵手握仲裁者的殺生大權。
沒人知道在裁決者的書房裡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知道那顆血淋淋的頭顱到底屬於誰。同時,威爾斯消失的這十年更成了一個難以解開的謎團。
蘇倫想到這裡,突然一陣感動。因為威爾斯除了將他待如親子之外,也是唯一瞭解那十年之謎的人。
十五年前,威爾斯一人獨自在美洲的叢林穿梭,他能感受到一股驚天動地的深淵氣息。他知道這股氣息的主人接近甚至是超越深淵領主的存在。或許總部的分析有誤,否則絕對不會只派他一個人前來。但一向勇武的性格沒有讓他退縮。
經過了數個晝夜的搜尋,他終於在叢林的深處見到了一個黃皮膚的中年人。中年人靜靜地坐在地上,彷彿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你來了。」中年人睜開雙眼,微微一笑道。
「你是誰?」威爾斯從近在眼前的中年人身上感受到那股驚天的黑暗氣息,他抽出刀鋒保持著隨時的戒備。
「你會知道的。在此之前,說出你的願望,我會滿足你的。」中年人看到威爾斯的姿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臉上依舊是一片春風般的微笑。
「為什麼?」威爾斯表現出了深深的不解。
「因為你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見證。」中年人微微一笑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想知道,我前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取下你的頭顱。」威爾斯雖然知道雙方實力相差懸殊,但依舊冷冷道。
「你會如願的。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一個請求,你必須要答應我。」中年人說到這裡,臉上的微笑逐漸變得凝重,甚至還有一絲懇求。
威爾斯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在中年人的臉上找到欺騙的意味。而從對方的實力來看,他也不需要欺騙。
「願聞其詳。」
聽到威爾斯的允諾,中年人臉上露出一抹輕鬆,但這輕鬆的背後卻是一抹濃濃的憂傷。
「我離去之後,幫我照顧一個孩子,在他成人之前不能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那是你的孩子?」
「不錯,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做不到,斬殺深淵生物是我的職責。」威爾斯嚴辭拒絕道。
「你會做到的,他並不是深淵生物……」
說到這裡,一股磅礴的氣勢將威爾斯籠罩。他的身體無法動彈分毫。就在他以為就要在這突然的偷襲之中喪命時,中年人從口中吐出了一股純淨的黑霧,並從他的頭頂灌輸到體內。
威爾斯能夠感到一股強大到天地都為之變色的力量正在充斥著自己的周身,他的骨骼、皮肉、細胞都在轉化,變得更強,甚至超出人類的界限。
力量是任何人都追求與嚮往的東西。而此時的威爾斯就是在進行一場力量的洗禮。許久之後,那股強大的氣勢在逐漸衰弱,直到最後完全消失。
威爾斯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中年人,從他身上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存在。甚至就連生命力都在緩緩地流逝。
「為什麼要這麼做?」
中年人面如金紙,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你會了解的,記住要幫我照顧好那個孩子。」
說完,中年人用雙手親自扯下了自己的頭顱,將它伸向威爾斯的方向。
威爾斯看著那顆依舊在微笑的頭顱,身上已經無形地擔負起一種責任。他走過去輕輕地提起那顆頭顱時,頓時陷入了一場漫長的精神幻境。
他在幻境中看到了數千年來發生的一切。是的,從中他也看到了被湮沒已久的真相。從他看到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後半生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那個被中年人臨終託付的孩子已然成了他的一切。
此時,一向冷酷的威爾斯終於對著眼前這具無頭屍體低下了頭顱。他單膝跪倒在地上,臉上的神情無比肅穆,用永不可動搖的語氣宣告了自己忠誠的誓言。
「願您的意志指明前路,威爾斯的刀鋒將永遠為您閃耀。」
第二十七節古老而神秘的家族
此後,威爾斯來到一個印第安人小村莊並找到了那個孩子。在此後的十年中,他一直擔任著導師與父親的雙重角色。但在這漫長的時光中,他所付出的心血沒有受到孩子的質疑。
以後的幾年中,威爾斯感受到其他的仲裁者接連不斷地來到美洲,這必定與他的失蹤有關。
為了隱瞞孩子的存在,他帶著孩子離開了美洲,前往基督見證團勢力不曾涉及的中國。
從此以後,與孩子相處了五年的威爾斯導師莫名地消失了。只有無比慈愛的父親留在了他的身邊,直到他成年之際,慈愛的父親也病逝了。
經過一場假死之後,威爾斯不得不離開了。這些年來,他與孩子的感情已經血濃於水,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約束。但這畢竟是不可違抗的旨意,剩下的路只能靠孩子自己了。除非有朝一日,孩子體內的力量漸漸甦醒,否則他們將永遠沒有再次相聚的機會。
此後,威爾斯回到了總部,並用中年人的頭顱換取了無比的榮耀。他依舊孜孜不倦地進行著自己的職責,其他人看到的是他對見證團的忠誠。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是他消磨時光和忘卻思念的唯一方式。
但唯一讓人感到不解的是,裁決大人竟然對這十年中發生的事沒有提出任何疑問。
抑或,他已經知曉了一切。
在偶然的一個機會,蘇倫與威爾斯相遇了。原本一個默默無聞的見證團戰士,竟然被威爾斯大教爵破格提升為仲裁候選人。這雖然引起了眾多的不忿,但在威爾斯殺了三位仲裁者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提出反對意見。
蘇倫也無法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得到威爾斯的青睞,但自己受到的這份恩情,卻是可以用生命來償還的。
如今已然覺醒的他,已經知道了一切。
「大人,原是否……」
「他最終會知道的。」威爾斯堅決地搖搖頭。
蘇倫轉頭看向正在為老船長重新處理傷口的我,吐出一口嘆息。
或許,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原來自己敬愛的父親與神秘的威爾斯導師竟然是同一個人,而自己真正的父親,在自己十歲時就已經遠離了自己。
「蘇倫,你必須明白,這是我們的使命。」威爾斯也看向了我的方向,語氣深沉道。
「我明白。」蘇倫明白了威爾斯的暗示,堅定地點點頭。
威爾斯微微點頭:「給你介紹幾位戰友。雷尼德·沃爾圖裡、雅各布·布萊克、多瓦·巴薩卡,還有西切·查理曼。」
「當然,還有已經死去的斯莫爾·亞基亞德。」說到這裡,威爾斯眼中閃過一絲悲傷。或許眼前的這四名侍衛並無法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們身後的家族卻絕對不容忽視。
沃爾圖裡家族是一個古老的吸血鬼家族,他們是目前為止世界上最為強大的吸血鬼群體。
布萊克家族則是他們的死對頭,狼人家族。這個家族中有最原始、最純正的狼人血統,他們絕不允許與外人通婚,那些被他們後來馴化的狼人只是他們的奴隸,永遠不配得到「布萊克」這個尊貴的姓氏。
與這兩個家族相比,巴薩卡家族要相對低調得多。他們幾乎不為人知,他們祖先的榮耀只存在於遠古的北歐神話之中,那就是巴薩卡狂戰士家族。他們是神靈與凡人交合後產生的後代,有濃郁的神之血脈。
查理曼家族則是一箇中世紀的騎士家族,他們的祖先就是羅馬帝國的奠基人——查理曼大帝。
亞基亞德則繼承了斯巴達的血統。
蘇倫無法知道威爾斯是如何收攬他們四個作為近身侍衛的,要知道這種恥辱是絕對不會被這幾個家族所容忍的。
「很榮幸見到你們,先生們。」
幾名侍衛也同時朝著蘇倫友善地點點頭。從斯莫爾的死可以看出,他們能非常透徹地理解「戰友」這個詞的含義。這能讓他們忘記家族的榮耀,甚至是彼此延續數千年的家族仇恨。
「你有沒有見到多頓?」威爾斯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口道。
聽到「多頓」這個名字,蘇倫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語氣森冷道:「他已經去見主了。」
聽到這個訊息,威爾斯臉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是冷冷一笑道:「看來沙拉斯要傷心一陣子了。」
第二十八節夢境中的營救
此時,我已經專心為老船長再次處理了傷口,將多餘的腐肉全部切除,並換上最新的藥物。這隻手雖然已經報廢,但不會對今後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
處理傷口的過程無疑是非常痛苦的,但老船長臉上始終保持著欣慰的微笑,他曾經以為再次的團聚只是個奢望,如今他奇蹟般地再次看到了心愛的女兒和女婿。這經過大難之後的重逢顯得太珍貴了。
「父親,傷口會很快癒合的。」我臉上雖然保持著微笑,但心底的愧疚卻越加濃烈。
「不要管我,去看看莎琳娜,不知道她何時才能醒來。」說到這裡,老船長臉上再次浮現出擔憂。
我仔細檢查了莎琳娜的呼吸、心跳以及脈搏,發現這些表現與正常睡眠無異。此時的威爾斯和蘇倫也來到了莎琳娜的身前。威爾斯問清楚狀況後,臉上露出一絲謹慎。看來莎琳娜遇到的困境的確不容樂觀。
「威爾斯叔叔,有什麼辦法麼?」我轉頭問向威爾斯,我對於這名久別重逢的導師的感情,不僅是一份親近,還有一份莫名的依賴。
威爾斯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道:「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深入她的夢境,想辦法把她帶出來。」
「夢境?」
「不錯,我們同時進入她的夢境,將她安全地帶回來。但一旦失敗,沒有人能活下來。」威爾斯在我們懇求的目光中,終於還是開口道。
「我跟原一起去。」蘇倫和老船長異口同聲道。
「蠢貨,你滾遠點。這是我們的家事。」老船長對著蘇倫怒道。
「別忘了,原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家人。」蘇倫毫不退讓。
這是一個非常難以作出的抉擇。無論是誰跟我一同進入夢境,一旦失敗都會變成我不可饒恕的罪過。但莎琳娜是我此生不可割捨的愛人,我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必須要救她。
「好了別吵了。」威爾斯的語氣不容違抗。
「我跟蘇倫,還有原三人一同進入夢境。」
「可……」老船長剛想開口反駁,但看到自己的右手,不由得一臉黯然,臉上的矛盾不言以表。
我本想反駁,但卻發現自己的說辭是多麼的無力。
「原,莎琳娜不只是你的愛人。」蘇倫彷彿看穿了我內心的悽楚,將手搭在我的肩頭安慰道。
看著蘇倫臉上的真誠,我默然地點點頭。此刻,我別無選擇。
「好了,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你們四個守在這裡。」威爾斯對著四名侍衛說道。
「是,大人。」四名侍衛將我們圍成一圈,謹慎地警戒著四周的一草一木。
威爾斯吩咐我和蘇倫將莎琳娜圍在中間,我們三人雙手相連,威爾斯神色肅穆,口中開始頌出一段晦澀的咒文。
「大能的黑暗,享用僕人奉上的貢品,牽引僕人的意志,進入您的故土。」
此時,威爾斯的身體開始劇烈震顫,頭部在不停地抖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啃食他的腦部。
沒過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隨即精神逐漸變得輕靈,開始漸漸升騰,就像靈魂脫離肉體,正在飄向一個神秘、未知的世界。
第二十九節降臨夢之世界
這是一個斑斕卻又沉寂的世界。
沒有空氣流動,沒有聲音,沒有生物。只有五彩斑斕、流光溢彩的氣團漂浮在我的周身。
「這是哪裡?」
由於找不到威爾斯與蘇倫二人,我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一動不動地觀察著那些色彩斑斕的氣團。
沒過多久,我驚奇地發現,這些氣團中生存著各種各樣的龐大的生物群體,似乎每一個氣團就是一方世界。
我暫時還不能清晰地明白這些氣團所代表的意義,但這卻讓我意識到這絕不只是莎琳娜的夢境這麼簡單。
等待了許久,我依然看不到威爾斯以及蘇倫的身影。此時,我面臨著一個嚴峻的難題:沒有了明確的指引我該如何找到莎琳娜的夢境?
但就在此時,我突然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牽引,我懸浮在空中的身體竟然在不由自主地朝著一個方向漂移。而與此同時,我竟然取得了與莎琳娜的聯絡,儘管非常的朦朧。
不到片刻,我在一團微小的卻又明亮無比的氣團前停了下來。這團氣團與其他的氣團有著明顯的區別,它並不像其他的氣團一樣五彩斑斕,而是散發著一種高貴、尊崇的暗金光芒。
也正在此時,莎琳娜的氣息越來越濃烈了,但讓我感到不安的是,這種氣息是莎琳娜無疑,卻又包含著一種非常陌生的氣息。
隨著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我的身體終於徹底融入了氣團之中。
在我融入氣團的剎那,我感到一種非常熟悉且又溫暖的氣息,就彷彿返回了母親的子宮,寧靜、安逸。
這種感覺持續了許久,我的意識在逐漸地朦朧,似乎即將永久喪失現有的記憶。在我即將完全陷入沉睡的時刻,我的左臂突然傳來一聲警告般的低吼,讓我再次從這美妙的感覺中清醒過來。邪惡山羊再次莫名地甦醒了,但此時,我卻感覺到它在衰弱,甚至臨近死亡。
第三十節群狼之戰
在漫天的風雪之中,我從高空墜落,身體多處的骨骼被摔成粉碎。不到片刻,身軀就完全被冰雪覆蓋。極度的寒冷不斷侵蝕著我緊縮的毛孔,並將致命的嚴寒灌輸到我的血液,這讓我的血管開始凝固並逐漸冰凍。
自然法則從來不會憐憫它統治之下的生物,放棄或是無力抵抗最終只能換來程式般的終結。
我漸漸感覺到自己無力戰勝嚴寒的折磨,我拼盡所有的力氣咬破舌尖,想要對已經麻木的舌頭造成微薄的痛感來保持自己的神志。如果一旦睡去,可能就會永遠地留在這裡。
掙扎了許久之後,我的下半身依然沒有感受到熱量,雙腿在被風雪的力量同化,已經僵硬不堪。
「吼……」
極度的抑鬱讓我的喉嚨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猶如垂死的困獸。
我藉著這股微薄的爆發力量,朝著一個山坳爬去,我必須在力量耗盡之前到達那裡,以躲避無情的風雪。
但就在此時,我感受到幾道犀利的目光將我鎖定,還帶著濃郁的殘忍意味。我沒有回頭,雙手向前匍匐的速度不斷加快。
幾匹白色的雪狼慢慢地朝著我的方向圍攏,它們的腹部乾癟,鼻腔中不斷噴出微薄的熱氣,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找到過食物了。
它們沒有立刻進攻,這從表面上看來似乎是個好兆頭。但我卻感到了比寒冬更為嚴酷的威脅。這幾匹雪狼沒有進攻並不是在等待我的死亡,它們迫切地需要撕破我的喉管,盡情地享用我滾燙的血液。但那種來自血脈的臣服讓它們不得不恪守族群中的規則。
它們在等待,最美味的血液是留給狼王的。
不到片刻,一聲深沉的長嘯從山坳的方向傳來。
望著前方漸漸出現的巨大白影,我幾乎被凍僵的臉上露出一絲絕望的苦笑,自己極力尋求的庇護所竟然是一座狼窩。
雖然感到此刻被群狼包圍的自己已經無法掌控命運,但我依舊不甘心老老實實地等待死亡。我將自己的手腕撕開一道豁口,血脈頓然賁張,滾燙的血液噴向高空,將濃烈的血腥氣散播到空氣之中。
這對於群狼來說是不可抵抗的誘惑,有幾匹體型稍大的雪狼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它們不斷地瞟向緩緩而來的狼王,眼神中露出了一絲兇殘的渴望。在強烈的誘惑之下,狼王的統治似乎不再那麼穩固。
在我看到這一切後,心中終於升起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我左手緊握著自己的右腕,力求血液的緩慢流失,並將殘餘的血液吸入嘴裡,朝著其中最大的一匹雪狼噴了過去。
依舊溫熱的血霧噴到它的鼻腔之時,這個傢伙終於無法忍受了。
它仰天的一聲長嘯之後縱身朝著我的方向撲來。
其他的雪狼看到有夥伴的率先反叛,相繼無視狼王的威嚴,朝著我的方向撲來。
看到這一幕,我將略帶得意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雪狼王。
雪狼王看著反叛自己的群狼,一雙猩紅的雙眼突然變得狂暴。它沒有用長嘯來表示自己的暴怒,而是弓起比馬都要大上一分的身體,像一束利箭一樣瞬間撲到了我的身前。
雪狼王將我的身體壓在身下,朝著四面的群狼咆哮,似乎在展示著王者的威嚴。但在飢餓的驅使下,任何規則都是那麼的脆弱。
那匹鼻子上還沾染鮮血的雪狼率先對雪狼王發起了攻擊,但在它撲到狼王之前還未呲開獠牙時,就已經受到了狼王利爪的攻擊。巨大的力道將這匹雪狼擊飛出去,滾出了數十米遠的距離。
那匹雪狼爬了起來,穩住了身體,似乎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咆哮著朝著狼王撲來。
在一旁觀戰的雪狼似乎也被勾起了戰鬥慾望。因為此時,我在享受狼王腹部溫暖的同時,已經將巨量的鮮血塗在了它的腹部。或許此刻在群狼的眼中,脆弱不堪的我已經不再是它們的目標。
一匹接一匹的雪狼加入了攻擊雪狼王的行列,它們在一次次地被狼王擊退之後,毫不停息地再次投入了戰鬥。
隨著時間的推移,整片雪地已經被斑駁的血液浸透。
已經有六匹雪狼被狼王撕裂了,但這不僅沒有使其他的雪狼感到畏懼,反而更加激發了它們的戰鬥慾望。
狼王雖然實力強大,但終究在群狼的不斷攻擊之下,龐大的身軀上遍佈傷痕,大量的鮮血滴在了地上。我用身上僅剩的衣物將右腕的傷口死死地勒緊,趴在地上貪婪地吸吮著狼王的血液,對於極度虛弱的我來說,這是絕佳的食物。
但沒過多久,我發現自己的計劃似乎要落空了。反叛的群狼已經被狼王消滅得差不多了,但狼王的鬥志依然旺盛,沒有絲毫虛弱的跡象。
我無法想象,它在鎮壓叛亂之後,會如何對待自己的戰利品。我本想偷偷溜走,但看到狼王那沾染鮮血的利爪時便放棄了逃跑的念頭。跟雪狼賽跑絕不明智。
雪狼王拍爛最後一名反叛者的頭顱後,戰鬥結束了,在遍地的狼屍之間,雪狼王傲然而立,仰起沁血的頭顱一聲長嘯,彷彿在彰顯著王者的威嚴。
但就在我還在為自己的命運擔憂之時,一柄尖銳的長矛扎進了雪狼王的脖子。順著長矛飛來的方向,我看到一群身著獸皮,身材高大的人類在慢慢地朝著雪狼王的方向圍攏。
在這一刻,我如同獲得了大難之後的新生,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第三十一節神秘的加爾沃
雪狼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偷襲而陷入了震怒,強烈的殺戮慾望再次重燃。但面臨著十幾名野蠻人的圍攻,它的嘶吼顯得如此的無力。
此時,不斷地有飛來的長矛插進雪狼王身體的各個部分。但這些長矛都儘量避免攻擊雪狼王的腹部,這表明那些野蠻人並不想傷害我。
直到此刻,我才完全放鬆下來。
慘烈的戰鬥和劇烈的傷痛讓曾經狡猾的雪狼王變得遲鈍,雖然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但它始終不願意離開原地,似乎在極力地保衛著自己得來不易的「戰利品」。
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悄悄地從雪狼王的腹部逃出,順手撿起一柄長矛,朝著一處隱蔽的嚴冬蒿草叢爬去,而我卻低估了狼王的聽覺。在雪狼王站在原地不停地躲避著長矛攻擊的同時,耳朵稍稍的旋轉,立刻將視線鎖定在了我的方向。看到獵物逃走,雪狼王立刻變得怒不可遏,似乎比受到傷害更為不可忍受。
雪狼王不顧遍體鱗傷的身軀,弓起身體朝著我的方向撲了過來。
聽到身後的風聲,我立刻感到自己被發現了。在我轉身的那一刻,雪狼王已經撲到了我的上空。望著眼中充滿殺意的雪狼王,我心底的憤怒同樣熊熊而起。
混蛋,那就一起死吧。
我並沒有挪動身體,而是將手中的長矛插進雪中,而矛尖卻對準了雪狼王的脖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以至於雪狼王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它的下顎已經被長矛穿透了,毛尖深深地扎進了它的顱腔。
而雪狼王幾百公斤的軀體也同樣砸在了我的身上。重壓之下,我只感到喉嚨一熱,就沉沉地暈了過去。
見到雪狼王倒下,不遠處的野蠻人發出一陣歡呼,手持巨大的木盾,朝著雪狼王的方向圍攏過來。
其中一個大鬍子中年野蠻人將頭上的角盔扔到了地上,撿起地上的一柄長矛,小心翼翼地朝著雪狼王走去。他圍著雪狼王的軀體轉了一圈,似乎在觀察著什麼。隨後,大鬍子舉起手中的長矛對準雪狼王的眼窩狠狠地刺去,「噗」的一聲,長矛的毛尖從雪狼王的後腦露出了一小截。
如此一來,野蠻人才證明了雪狼王的徹底死亡。他在巨聲歡呼著,似乎在慶祝一場偉大的勝利。
十幾名野蠻人將雪狼王的屍體搬開,大鬍子將我抱起,對著剩下的野蠻人道:「夥計們,打掃戰利品,帶不走的就先埋起來。要快點,加爾沃之子的吼聲可能已經驚動了那些獵奴騎士。」
「好的,哈庫尼長者。」
這些野蠻人抽出腰間的彎刀快速肢解著群狼的屍體,儘量拿走有用的東西。
但雪狼王的屍體實在太大了,野蠻人只好將它深埋在雪地裡。在以後安全的時刻再回來把它搬走。沒過多久,野蠻人清掃了戰鬥痕跡之後,帶著大批的戰利品,喜笑顏開地朝著深山走去。
在野蠻人走後不久,上百名的武裝騎士從山林裡冒了出來。
一名肩扛巨劍的騎士,面容冷厲,眼睛橫掃著前方的雪地:「好濃的血腥味。」
「搜尋這片區域,小心那些該死的加爾沃之子。誰激怒了加爾沃,我就砸碎他的腦袋。」說到加爾沃,巨劍騎士臉上露出一絲煩躁,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騎士們則沒有這麼鎮定,在他們聽到長官的搜尋命令時,全都嚇得面無血色。
其中有些騎士小聲抱怨道:「該死,搜尋加爾沃的領地,我一定是在做夢。」
「閉嘴吧。小心賈斯丁砸碎你的腦袋,他比加爾沃還要殘暴。」
騎士們戰戰兢兢地搜尋著這片區域,與其說是在搜尋,不如說是在躲避,騎士們沒有一個人是在盯著地面,他們面帶惶恐地警惕著樹林中的嚴冬蒿草,彷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蹦出什麼可怕的東西。
過了許久,騎士們什麼都沒有發現。
「難道是那些艾瑞帝京人來過?」巨劍騎士望著不遠處的山坳,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但他絕對沒有去那裡搜尋的慾望。
那裡是加爾沃的巢穴。有膽量去訪問那座山坳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
沒人知道加爾沃是什麼?有人說它是一匹狼,有人說它是一隻惡魔。又據說,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刻,加爾沃的身影就會離開山坳,侵吞一切侵犯它的領地的生靈。
第三十二節古老的艾瑞帝京人
「成事者,必與苦難同行。」
「厄運之河的水流會堅毅靈魂,豐實肉體。勇往直前地趟過,就會無懼一切的壓迫。」
「阿斯加德之巔,享樂在神宮瓦爾哈拉中的大能者們看到我的子民,必會感到沮喪。」
「尼夫海姆之淵的王者必會甦醒,無上的力量會喚醒我們沉睡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