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克里特島,遠古米諾斯火焰迷宮

這座巍峨的黑色山脈巔峰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豐碑,上面用古老莊重的文字刻著這四句神秘的碑文。除了隱居在這裡的艾瑞帝京人外,沒人知道它們的含義。

這裡是艾瑞帝京人的聖地,這上面的碑文是族中的歷代先知親手刻上去的。往往在刻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刻,他們就會從峰頂跌落,墜入萬丈深淵。死亡沒有讓它們退縮,他們要將從未來看到的福音留給族人,留下舉族最後的希望。

沒有一個艾瑞帝京人懷疑這四句話的真實性,就如同不會懷疑自己的勇敢和熱血一樣。

我在溫暖的火光前醒了過來,飢不擇食地端起來人送過來的熱湯,一飲而盡。我發誓,這是我此生喝過的最美味的湯。

「外來人,很高興看到你的醒來。」一名大鬍子長者坐在屋子中央撥動著鐵爐中的爐火,面帶熱誠的微笑對我說道。

此時,一名身材嬌小的姑娘將我手中的碗接了過去,臉上帶著甜美的微笑。

我打量著這座大木屋,它完全用粗重的木料的建成,但這簡單粗獷的工藝卻透漏著一種質樸而又純真的氣息。

長者身前的鐵爐中,火焰不斷升騰。在火光的映耀之下,我的臉甚至有些發燙。

「這是哪?」

「你很安全。這是我們艾瑞帝京人的家園。我是這裡的族長,哈庫尼。」

「艾瑞帝京人?」

「很陌生麼?你來自哪裡?」大鬍子長者面帶詫異地問道。

「我……失憶了!」我無法解釋曾經的遭遇,只能撒了謊。

「你很勇敢,孩子。」大鬍子老者臉上帶著真誠的讚歎。

「你是怎麼進入到加爾沃領地的?而且你胸口的傷很深,但萬幸它只是緊貼著你的心臟。」

聽到這裡,我苦笑一聲,編造了一個粗略的謊言告訴了大鬍子老者。

聽完之後,大鬍子老者微微嘆息道:「可憐的孩子,幸好你沒遇到莫納人。」

「莫納人?」此時,我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似乎不太平。

「莫納人是些獵奴騎士,他們屬於獅子城的女王,那是一群骯髒的寄生蟲。他們將虜獲並捕殺的大批外族人作為他們的奴隸。」說到這裡,原本一臉和藹的大鬍子長者臉上的怒氣不言以表。顯然很多艾瑞帝京人也淪落為其中的一員。

「那人們為什麼不反抗?」

「反抗?獅子城的女王是瓦爾哈拉神宮之主的女兒,他們手中握有的力量是我們無法比擬的。」大鬍子老者冷笑一聲道。

「瓦爾哈拉神宮?」此刻,我有些尷尬地問道。

但大鬍子老者卻表現出了異常的耐心,他在鐵爐中加了幾塊木料,娓娓道來:「據我們艾瑞帝京人的先祖留下來的傳說,在獅子城的正上方數萬裡的高空中有一個叫阿斯加德的懸浮山脈。在山脈的巔峰有一座神宮,它被稱作瓦爾哈拉,是眾神的居所。

「原本那些神靈一直善良、平等地對待地上的人們。

「但就在數萬年之前,眾神之主阿斯卡拉做了一場怪夢,他夢到這個世界的終結,而且終結這個世界的人竟然是地上的凡人。

「從那一刻起,他完全變了,並降下雷霆之怒,號召眾神開始了大規模的屠殺。那個時期大部分的人種被滅絕,只留下了一些殘存的人們逃亡到了深山,僥倖逃過了捕殺,其中包括我們的先祖。

「從那時起,我們的先祖徹底放棄了對瓦爾哈拉眾神的信仰,並一直在尋求解救之法。但除了幾位先知的預言之外,我們一無所獲。」說到這裡,大鬍子長者的臉上佈滿了悲傷。

「但就在三百年前,阿斯卡拉突然從口中吐出了一個女嬰。他欣喜地預言道,從女嬰身上可以找到解救這個世界的方法。從此對她百依百順,滿足她的一切需求,甚至創造了一個人種作為她的僕人。那就是莫納人,而他們的女王就是阿斯卡拉的女兒——潘多拉。

「潘多拉長大以後,便帶著艾瑞帝京的使命降臨到了人間,開始繼續搜捕那個世界的終結者。那些被捕的外族人,只要不被認定是終結者後就被當作奴隸任他們凌辱。」

潘多拉?此時,我不由得想到音訊全無的莎琳娜。

「那加爾沃又是誰?連莫納人都懼怕他的存在?」

「加爾沃……」說到這個名字,大鬍子老者臉上突然浮起些許複雜的神色。

「它屬於尼夫海姆,無底的地獄……」

第三十三節朦朧的黑袍女人

「無底的地獄?」此刻,我的心臟猛然一陣劇烈的鼓動,原本還未癒合的傷口再次裂開。劇烈的疼痛讓我的身體不住地抽搐。

大鬍子長者見狀急忙來到床前,並將腰間的一袋烈酒灌進我的口中。

幹辣的酒漿如烈火般灌進我的喉嚨,濃烈的酒腥氣差點讓我昏過去,傷口也不是疼得難以忍受了。

「孩子,你需要休息。」大鬍子長者將我的身體放平,輕聲道。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此時的我已經臨近昏厥,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大鬍子長者臉上微微一笑,將厚實的毛皮被蓋到我的身上。

「所有受到壓迫的人們都是艾瑞帝京人的家人。」

不知不覺中,我已然沉沉睡去。

恍惚中,一個離奇夢境浮現在我的眼前,如此的真切。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女人站在高高的塔樓上,眺望著遠方。我就站在她的身後,從她的身上,我感受了兩種極度矛盾的氣息,一種極為熟悉,似乎她就是我朝思暮想的莎琳娜。而另一種卻又極度陌生,就如同她是我水火不容的大敵。

「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應。刺骨的寒風浮動著她的捲髮,給這幅清瘦的背影平添了幾分孤寂。

「回答我,你是誰?」我迫切地問道。

女人依然沒有回頭,卻吐出了幾個冰冷的字眼:「我會找到你的。」

「沒錯,你就是莎琳娜。寶貝,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久違的聲音再次響徹我的耳畔,我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將她抱在懷裡。但我做不到,我的身體像是突然凝固了一樣,無法移動分毫。

就在此時,女人開始漸漸地轉身,我的呼吸也隨之急促。但就在女人轉身的剎那間,我的眼前突然變得一團模糊。

「不……」我不甘地嘶吼著從睡夢中醒來。

一雙芊芊細手拿著一塊獸皮在不斷地擦著我額頭上的熱汗,是那個給我送湯的小女孩。

「那是你的愛人對嗎?在我把你救回來的時候,你一直在喊著她的名字。」大鬍子長者微微一笑道。

「是的。」

「你一直在找她?」大鬍子長者將熱湯遞到我的手裡。

「我也不知道。」此時,我心中不由得再次升起一陣酸楚。思念持續得太久就會變成一種折磨。

大鬍子長者看到我的神情,沒有再問下去,只是輕聲安慰道:「你會找到她的。喝完它,然後接著休息,這樣有助於你的傷勢。」

「謝謝您,哈庫尼長者。」

大鬍子長者微微一笑,帶著小女孩卡莎走出了屋子。

一座雄偉的黑色大殿中。

死寂的氣氛籠罩著整座大殿,冰冷的地上被血紅色的地毯鋪滿,沒有一絲瑕疵。放眼看去,整座大殿就如同沐浴在血色的海洋之中。

大批的黑甲騎士整齊地站在大殿的各個角落,隨時在等待著殺伐的命令。

一個孤寂的身影側躺在大殿之中的豪華鎏金躺椅上,彷彿正在熟睡。

此時,那個身影突然猛地一陣抖動。她醒了,那張慘白且朦朧的臉上隱約閃現出一絲妖異的笑容。

第三十四節加爾沃之怒

「父親,我感知到他了。」

「除掉他,我的耐心已經消磨得差不多了。」深沉的聲音飄響在大殿之中。

「好的,父親。」

黑袍女人似乎從這個聲音中感受到了某種其他的情緒。

「難道還有什麼事讓您感到煩擾麼?」

那個聲音沉默了許久:「我感覺到這個世界正在逐漸地成長,它變得日益嚴峻。」

「您是在擔心加爾沃?」

「它只是個小角色,但尼夫海姆中沉睡的存在正在甦醒,我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喘息。波波姆手中握有破開一切的銀色戰刃,那是父神留給他的武器。只要有那把戰刃存在,我就永遠不可能戰勝他。」

黑袍女人詫異道:「那當年您不還是如願以償地將他封印了麼?」

「波波姆並不是被我封印的,而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自主陷入了沉睡。我希望你儘快除去那個隱藏的威脅,然後立即返回瓦爾哈拉。」說到這裡,那個聲音的語調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好吧,父親。」

那個聲音消失後,黑袍女人也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黑袍女人終於發出了一道命令:「全體暗黑騎士,出征高加山脈。」

「是!」整齊洪亮的回聲飄蕩在空寂的大殿中久久不散。

無盡的地底縱深之淵中,一個高瘦的黑影虔誠地跪在暗金色的王座之前。一名臉上帶著詭異銘文的男子端坐在王座之上。

男子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怒氣:「你太讓我失望了,加爾沃。」

黑影將頭叩在地上:「臣有罪。」

「如果下次還沒有他的訊息,你的族群將不復存在。」王座上的男子語氣陰冷道。

黑影聽到男子的威脅,肩頭猛然一抖:「我不會再讓您失望的,大人。」

隨後,黑影身形一抖,化身為一條銀灰色的巨狼,展開肋下的雙翅飛出了深淵。

望著飛走的巨狼,王座上的男子吐出一口蒼涼的嘆息。

「你們到底在哪兒?」

此時,縱深之淵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王座上的男子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浮起一絲激動:「陛下……」

巨狼飛出了深淵,在一座漆黑的山坳中落了下來。無數的雪狼開始朝著這裡集結,它們仰頭嚎叫,彷彿是在迎接王者的迴歸。

巨狼降落後,身體再次變成一道黑影,他揮揮手,雪狼群便全部低頭隱進了黑暗之中。

加爾沃坐回到寒冰王座上,煩躁地捏著額頭,似乎是在為什麼事憂心忡忡。

但就在此時,四條與加爾沃身形相仿的銀色巨狼共同叼著一具屍體走到了王座之前,它們雙眼通紅,臉上帶著濃郁的悲痛。

加爾沃剛要為來人的打攪而震怒,但在他看清楚那具屍體時,雙手突然發力將王座兩側堅硬無比的寒冰扶手捏成粉碎。

「吼……誰殺了我的兒子,是誰?」加爾沃淒厲的怒吼迴盪在整座高加山脈之中。

午夜,安靜的艾瑞帝京聚集地被這一聲怒吼完全驚醒。人們驚慌失措地跑出了自己的居所,聚攏在聚集地中央的小廣場上。

大鬍子長者帶著全副武裝的戰士在聚集地的周邊,護衛著驚慌的人群。

「族長,那是什麼聲音?」年輕的艾瑞帝京戰士謹慎地問道。

「是加爾沃的怒吼。」大鬍子長者臉上的憂慮再次濃重了一分。

「它怎麼了?」

「這是混亂的徵兆。聽著,連夜加固聚集地的防禦,必須要快。」大鬍子長者像是預料到了什麼,對著眾戰士嚴厲地命令道。

艾瑞帝京戰士們沒有絲毫的遲疑,紛紛組成幾十個小隊奔向聚集地的各個方向。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安心地睡覺。我保證你們不會有危險,先祖一直保佑著我們。」大鬍子長者對著驚慌的人群大聲呼喝道。

人群聽到了族長的勸誡,雖然臉上依然帶著稍稍的不安,但依舊安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屋。

凜冽的寒風肆虐在聚集地的上空,陰沉的天空似乎在預示著什麼,又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由於喝了太多的烈酒,我正在溫暖的木屋中沉睡,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風暴。

第三十五節混亂之潮

艾瑞帝京聚集地中用來記載時刻的油桶已經經過了一個迴圈,但黎明卻遲遲沒有蹤影。如墨一般的天幕籠罩在高加山脈上空,漫天的風雪隨著狂風飛舞,隨之而來的凝重氣息經久不散。

驍勇善戰的艾瑞帝京戰士們用最快的速度將聚集地搭設成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絲毫的睏意,他們一眼不眨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已然忘卻了風雪的嚴寒。

漸漸地,人們都感覺到了災難的臨近,但勇敢的艾瑞帝京人卻善於將死亡的恐懼化作抗爭的動力。這是他們的先祖留下來的特質。

一間普通的小木屋中,年輕的艾瑞帝京母親緊緊地摟著自己的孩子,眼睛一直盯著緊緊關死的木門。

「母親,父親呢?」孩童眨著天藍色的眼睛問道。

「可怕的敵人就要來了,父親要去戰鬥。」

母親溺愛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輕聲問道:「孩子,希望今後你能像你父親一樣勇敢,好嗎?」

孩子揮舞著小拳頭,稚嫩的語氣中透漏著堅定:「我會的,母親。」

「乖孩子,我很驕傲你能恪守這一點。」母親眼中淚光閃爍,但臉上卻異常的欣慰。

將勇敢和無畏的種子埋進孩子們心田,是每一個艾瑞帝京母親的責任。

整個族群時時刻刻都在面臨著傾覆危機,為了保證艾瑞帝京人的血脈傳承,或許這是她們唯一能付出的。儘管這可能會讓她們失去丈夫和孩子,但她們從來沒有放棄過這種榮耀。

高加山脈山麓,浩浩蕩蕩的黑甲騎士軍隊在快速地前進。他們手握著黑色的鐮刀,如同鋼鐵傀儡一般,動作機械僵硬。

這是無上的神王賜予女王的親衛軍團——夢魘騎士。他們的冷血以及戰鬥力讓那些普通的莫納人感到恐懼,就如同那抹不去的加爾沃陰影一般。

在那座死寂的山坳中,加爾沃陷入暴怒之後,氣氛瞬間凝固成一團堅冰。每一匹雪狼都敬畏地匍匐在地上微微顫抖。那四名加爾沃之子也不例外。那種源自血脈的臣服和畏懼永遠不可能被忽視。

「召集所有的力量,清洗高加山脈。」加爾沃發出最後的命令。

潮水般的雪狼群正在集結,在四名加爾沃之子的率領下一場摧天滅地的狂狼之潮湧入了高加山脈。

高加山脈的中央,有一片寬廣的永久冰凍湖。艾瑞帝京人稱它為「科多索倫」,意為山神的水晶。

艾瑞帝京人的堡壘就建在科多索倫一側的最高處,可以俯視整個湖面。如果想要進攻堡壘就必須先要經過科多索倫,然後還要攀上陡峭的冰壁。從地勢而言,這是一座永遠不可能被攻克的堡壘。

最主要的是,這座堡壘完全隱蔽。但此刻的艾瑞帝京戰士們沒有放鬆警惕。他們的先祖曾經與莫納人的精銳實力碰撞,傷亡慘重,爾後在逃亡高加山脈的途中又遭到了群狼的狙擊,近乎舉族傾滅。慘痛的歷史教訓讓他們對待敵人不敢有絲毫的鬆懈,殘存的族群再也經不起任何衝擊了。

計時油桶又流出了半桶時,聚集地的人們感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震動。像是有兩股軍隊從兩個方向朝著科多索倫急速而來。

大鬍子長者站在堡壘的觀察口,一臉的嚴峻,他仔細地辨別著這兩種聲響。不到片刻,臉色大變,急忙高聲叫道:「所有的勁弩、滾石車、火彈準備迎戰。」

就在此時,一名艾瑞帝京戰士一臉震驚地望著遠方大聲叫道:「族長,你快看。」

大鬍子長者看到遠方的兩股軍隊時,眼瞳緊縮,隨即臉上露出了濃濃的疑惑,他們怎麼會……

第三十六節浸血的冰湖

不計其數的雪狼如雪崩一般從堡壘左側的山口湧進了科多索倫的湖面,它們渾身血跡斑斑,像是經過一場慘烈的屠殺。而像尖刀一樣的夢魘騎士團則從左側的山口插進。

「夢魘騎士和加爾沃之子傾巢出動。先祖保佑,到底發生了什麼?」看著眼前噩夢般的場面,儘管是身經百戰的艾瑞帝京戰士們也不由得心底生寒。

沒過多久,狼群在科多索倫的左側停了下來,朝著對面的夢魘騎士們挑釁般地嘶吼著。

一名作為頭狼的加爾沃之子看到夢魘騎士時,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但隨即再次陷入了暴怒。

「兄弟們,用他們的血去祭奠年幼的科巴羅的亡魂。」

「巴里克,是否有必要通知父親?他們可是潘多拉的直屬親衛。」另一頭加爾沃之子謹慎地問道。

「父親一直在注視著我們,必要時刻他會出現的。再過不久,偉大的波波姆即將甦醒,屆時就算是阿斯加德之巔親臨都無法阻擋我們復仇的腳步。」

「巴里克,我們在等待你的命令。」另外兩頭加爾沃之子的前爪狂暴地拍打著冰面,憤怒地朝著作為頭狼的加爾沃之子吼道。

「孩子們,撕碎他們,吞盡他們的血肉。」頭狼巴里克朝著身後的狼群吼道。

聽到巴里克的命令,密密麻麻的狼群血紅的眼中貪婪地閃爍著。是的,它們太餓了。此前,加爾沃嚴命他們不得騷擾高加山脈的生靈。它們只能靠著巢穴周邊的獵物度日,甚至還必須為了食物骨肉相殘。如今,飽餐的機會來了。原始的慾望已然將它們的戰意推上了巔峰。

在科多索倫的另一側,賈斯丁的獵奴騎士團已經退到了兩側,他不明白加爾沃的爪牙們為何傾巢出動,但獵奴騎士團的戰鬥力不可能與狼群碰撞。

潘多拉裹著奢華暖和的皮袍騎在一匹猙獰的始祖龍背上,盤旋在夢魘騎士團的上空。面對突如其來的狂暴狼群,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夢魘騎士的首領得到了潘多拉的命令,拔出背後的巨劍朝著前方猛然斬下。他身後的夢魘騎士們,迅速形成尖刀型的戰陣。死寂已久的夢魘騎士們口中發出不屬於人類的嘶吼朝著狼群發起了衝鋒。

一輪死亡碰撞開始了。

巨量的狂暴狼群完全沒有在意死亡,進食的慾望讓它們毫不猶豫地迎上了夢魘騎士的刀鋒。大批的雪狼被夢魘騎士們劈成了兩段。但後來的狼群卻變得愈加兇殘,它們喝下兄弟們屍體上流出的血液。營養的補充讓它們擁有了更充沛的體力。

有些體型巨大的雪狼輕易地撲倒眼前的夢魘騎士,用鋒利的尖牙刺破他們沒有護甲保護的喉嚨。

越來越多的鮮血流淌在科多索倫的湖面上,並順著隱秘的裂紋流進湖中。不知道是否是巧合,這些裂紋竟然有著某種規律。此時,或許交戰的雙方並沒有注意到,一種微波的震動正在科多索倫的深處響起。

四頭加爾沃之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那就是夢魘騎士的首領。它們能從首領身上感受到強大的力量,充滿躁動的血液對它們來說更具吸引力。

加爾沃之子們輕易地撕開周圍夢魘騎士們的戰甲,掏出他們的心臟,放在嘴裡享受地咀嚼著,並一步步地朝著夢魘騎士的首領逼近,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享受復仇的快感。加爾沃之子們似乎已經認定眼前的敵人就是殺害兄弟的元兇。

此時,我被雜亂的戰鬥聲響驚醒了。身上的傷依然非常嚴重,畢竟在沒有充足藥物的支援下,如此嚴重的傷勢不可能快速復原。

我聽著從遠方傳來的嘈雜聲,心中升起一陣不安。我匆忙喝下床頭的熱湯,找了件皮衣穿在身上,急匆匆地出了房門。

推開房門,猛烈的寒風幾乎將我推回屋子,刀刃般的雪花似乎隨時可以將臉割裂。

此時,突然有人將我拽住,我回頭看到是那名每日給我送湯的女孩。她不停地朝我比劃著什麼,似乎在勸我回屋。

「發生了什麼?」

女孩指向遠方,臉上露出一絲恐懼,似乎是在示意某種可怕的東西。

「帶我去見長者,我必須要見他。」

我已經從空氣中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隱約中還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

第三十七節短暫的重逢

在我堅決的要求下,卡莎最終無奈地將我帶到了一座封閉的木質堡壘之中。

大鬍子長者和幾名戰士目不轉睛地盯著科多索倫的戰場,如臨大敵,並沒有注意到我和卡莎的到來。

此時,我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陣悸動,來到堡壘的觀察口。

一場慘烈到極點的戰鬥呈現在我的眼前。巨量的狼群和大批的黑甲騎士亂戰成一團。整個科多索倫的冰面幾乎完全被碎屍和鮮血沾染,雖然沒有日光的映耀,但飽引鮮血的科多索倫依舊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紅芒。

我能從科多索倫的深處感受一陣極為熟悉的氣息。

「那是什麼?」

此時,大鬍子長者突然意識到我的到來,臉上露出一絲關切。

「你不該來這裡。」

「尊敬的長者,您能否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我沒有回頭,抬手指向科多索倫的湖面。

大鬍子長者聽到我的疑問,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許久,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你指的什麼?」

看著紅光漸漸升騰,一道巨大的虛影漸漸顯形,我的呼吸不由得更為急促。

「那團紅光。」

「孩子,我想你太過虛弱了。」大鬍子長者擔心地問道。

「您看不到它麼?」紅光中的虛影漸漸清晰,我的手指顫抖地指向科多索倫的中心。

大鬍子長者和幾名艾瑞帝京戰士不由得同時搖搖頭。

就在此時,一聲洪亮的類似龍吟的叫聲從科多索倫的中心傳出。

正在湖面上戰鬥的黑甲騎士和狼群在此刻突然停下了戰鬥。

黑甲騎士們紛紛扔下手中的巨劍,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時跪倒在地上不住地顫抖。

包括四頭加爾沃之子的群狼也在同一時間匍匐在地上,朝著湖中心虔誠地膜拜,似乎感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此時,一道黑色的殘影在科多索倫上空劃過,一頭巨大的銀狼輕輕地落到了冰面。它化作人形跪倒在冰面上,口中高聲頌揚著:「偉大的黑暗先知,無上的縱深之主,您忠實的僕人加爾沃恭迎波波姆陛下的歸來。」說完,巨狼化作的人影將額頭抵住冰面。

此時,盤旋在空中的始祖龍也突然驚懼地下落,似乎感受了一種極為恐懼的事物。由於它下落的速度太快,背上的人影被它拋下。

一聲驚叫從空中傳來。

聽到這聲驚叫,我的心臟如遭重捶,那是莎琳娜的聲音。我眼睜睜地望著那道孱弱的身影從高空落下。

「莎琳娜……」我不顧胸口的劇痛,從堡壘的觀察口翻身跳下了懸崖。

但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空中,他拍動著巨大的黑色羽翼將一身黑袍的莎琳娜穩穩接住。而我卻被一道身形模糊的黑色小龍接到了背上,並朝著那個熟悉的身影飛去。

看到莎琳娜安然獲救,我深深地吐了口氣。

抱著莎琳娜身影的正是蘇倫。

我們同時降落到科多索倫的冰面上,蘇倫將寬厚的皮袍拋到冰面上,把莎琳娜輕輕地放下。

「你受傷了?」蘇倫看著我胸口處的傷口不斷流出的血液,扯開自己的上衣,用尖銳的指甲撕下一塊血淋淋的皮肉貼在我的傷口上,一陣舒適的溫暖從我的胸口升起。傷口處傳來一陣麻癢,破損的皮膚竟然在不可思議地新生。

就在此時,整個科多索倫中心想起劇烈的破碎聲響,永久的寒冰突然破碎,一個龐大的生物破冰而出。

在我看清楚它的面貌時,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

它竟然跟我們在雙斧殿外見到的那隻火焰巨龍身形相差無幾,但它的身上被濃郁的黑暗力量包圍。

這種氣息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威爾斯叔叔。」我驚喜地叫道。

第三十八節阿斯加德之巔的存在

黑色巨龍破冰而出的時刻,灰暗的天空之中突然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整個空間似乎都被割裂了,深沉且恢弘的聲音從天空的裂隙中傳出,迴盪在風雪瀰漫的群山之中。

「波波姆,你知道我期盼這一天有多久了麼?」

威爾斯化身的巨龍慢慢地將頭抬起,冷漠的眼眸凝視著上空:「阿斯卡拉,這曾讓你心神不寧?」

「這種局面很快就會結束的。」那個聲音顯得愈發陰沉。

「噢?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黑色巨龍重新化身成人類的形象,和威爾斯相貌無異,但卻多了一份強大的威壓——上位者才有的氣息。

威爾斯伸出右手,一道銀色光幕在他手中慢慢地凝聚,最終形成一柄長劍。這是威爾斯一直以來的佩劍。但讓我奇怪的是,它竟然被帶入了這個世界。

威爾斯愛憐地撫摸著手中的長劍,淡淡道:「阿斯卡拉,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父神冷落麼?」

「那是因為他偏心,那是因為你們比我先一步被創造。」阿斯卡拉頓時怒吼道,威爾斯淡淡的話語似乎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傷疤。

「你錯了,父神的愛是平等的,可你……可你卻總是讓他失望,你的貪慾和暴虐超出了父神的預期,或許他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接受你的威脅,波波姆。父神的意志是我的,你不配擁有。」阿斯卡拉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

「漫長的生命讓你的思維變得混亂了麼?」威爾斯冷哼一聲道。

但就在此時,我突然感覺到某種冰涼的物體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莎琳娜,你瘋了嗎?」蘇倫突然臉色大變,驚叫道。

「不要對我大呼小叫,該死的爬蟲。」

隨即,我的後腦遭到沉重的一擊。

黑袍莎琳娜迅速念起一段咒語,帶著我的身體化作黑霧消失在了原地。

此時,威爾斯想要援救卻已經晚了,他驚慌地對著天空怒吼道:「阿斯卡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在你陷入沉睡後,我曾在夢中得到了一個預言:某一時刻,就會有一個特殊的靈魂從中層世界降臨到下層世界,他跟波波姆有著密切的聯絡。只要我將他掌握就會迫使波波姆重新現身,並乖乖地交出父神的意志。讓我沒想到的是,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阿斯卡拉的語氣中帶著無比的快意。

「起初,我無論如何都感知不到那個靈魂,但很快我就再次迎來了一個好運氣。我的寵妃曾經收到了一箇中層世界信徒的供奉,那是一個接近完美的女性靈魂。原本這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但就在她即將吞噬之時,我無意間讀取了她的思維。讓我驚喜不已的是,我在她的思維中竟然看到了那個我苦苦追尋的特殊靈魂。她跟那個靈魂體之間存在某種微妙的感應,她從沒讓我失望過,對麼?潘多拉?」

「是的,父親。」

聽完這一切,威爾斯閉上雙眼,搖頭嘆道。

「阿斯卡拉,這一切都是父親的安排,或許,這次我再也救不了你了,我的兄弟。」

第三十九節阿斯卡拉的悔悟

「現在我掌握主動權,不要危言聳聽。這對我沒有任何意義。」天空中的那個聲音輕蔑地冷聲笑道。

「阿斯卡拉,我們血脈相連的兄弟們正在為父神的重生而不畏生死地抗爭著,而你卻被留了下來。你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嗎?」威爾斯靜靜地站在破碎的科多索倫之上,淡淡地望著上空,但眼神中卻飽含著悲傷,彷彿看到了某種不願面對的破滅。

天空中的那個聲音聽到了威爾斯的質問,突然陷入了沉寂,像是陷入了思考。不到片刻,威爾斯輕輕地搖搖頭,眼中溢位一滴千萬載都不曾滑落的晶瑩。

「那代表著信任、期待,這是父神給你的最後的機會。」說到這裡,威爾斯突然陷入了痴狂,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我們親眼見證了他的寂滅,他不會再回來了。」天空中的那個聲音同樣怒吼道。

「想不到父神最寵愛的兒子會最先對他失去信心。阿斯卡拉,我要殺了你。」威爾斯在肆意的狂笑中逐漸陷入了絕望,他緩緩地揚起銀色的刀鋒,對著天際嘶吼道:「阿斯卡拉,出手吧。你的罪行只能用血來救贖。」

此時,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名巨大無比,猶如天神的暗金色巨人。他手持一柄暗金巨錘,就猶如世間最精純的金屬打造的一樣,將整個灰暗的天空映如白晝。在他的面前懸浮著一名被金光包裹著的男人。

「波波姆,你難道毫不顧忌他的生命麼?」暗金色的巨人有恃無恐。

威爾斯冷聲一笑:「或許,一個凡人都可以輕易地殺死他,但你不能。」

「是麼?那我就先給他點兒苦頭。」暗金巨人揚起手中的巨錘,輕輕地碰在了男人的身上。雖然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卻飽含著無窮的力道。

就再巨錘觸碰到男人的身體之時,一股恐怖的力量席捲了男人的全身。但原本禁錮男人的金光突然變成了一層卵狀的保護層,將席捲而來的恐怖傷害力化為虛無。

男人依舊靜靜地懸浮著。

此時,暗金巨人臉上露出一絲沉重。

他重新舉起了巨錘,朝著金色巨蛋再次砸了下去,隨之一股狂暴的氣息從空中傳來,科多索倫之上的黑甲騎士和狼群像枯葉一般被一股氣息吹向了遠方的天際。

暗金巨錘在接觸到金色巨卵之時,一陣刺耳的金鐵交擊聲迴盪在高加群山。

地面上除了威爾斯之外的所有生物都緊緊地堵住自己的耳朵,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被這種聲波震破耳膜。就連蘇倫都沒有幸免。

在打出這一擊之後,阿斯卡拉徹底陷入了震驚。他絕對不認為生靈可以承受命運之握的攻擊。哪怕是他的那些兄弟們也不例外。除了波波姆手中的父神意志之刃,沒有人能擋住自己的攻擊。

「波波姆,他到底是誰?」暗金巨人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他似乎預料到了什麼,在極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威爾斯沒有正面回答暗金巨人的問題,而是冷冷地問道:「還記得父神將命運之握交給你時,說過什麼嗎?」

暗金巨人身形隨之一頓,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是在他小的時候,突然有一天,父神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一臉慈愛地對他說:「孩子,你相信命運的桎梏麼?」

「什麼叫作命運,父親?」

「就是你今後的生命歷程,世間所有生靈的生命歷程都受到某種特定規律的約束。」

「不,父親。我不需要被約束。」小阿斯卡拉斬釘截鐵地回絕道。

父神微笑著讚許道:「孩子,你很勇敢。」

說完,父神拿出一柄暗金小錘交到他的手上:「我將命運之握賜予你,它擁有掌控和改變命運的力量。希望它能幫你找到生命的意義。」

「我會的。父親,您需要我幫您改變命運麼?」小阿斯卡拉耀武揚威地舉著暗金小錘嬉笑道。

父神搖頭一笑道:「在這個世界上,它唯一不能影響的就是父親。」

回憶到這裡,暗金巨人臉上突然變得灰暗,以往的光輝都在此時瞬間寂滅。他丟掉手中的巨錘,抱著頭顱跪倒在金色巨卵之前,眼中的暗金之淚滾滾而落:「您迴歸了。」

說完,暗金巨人毫不猶豫地從口中噴出一股精純的黑色火焰,將金色巨卵團團包圍,似乎是在錘鍊,又或是撫育。金色的巨卵在黑色火焰的炙烤下,漸漸變得光芒四射,彷彿化作了一顆璀璨的星辰。

此時,站在地面的威爾斯看著空中的景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輕啟,呢喃的輕語隨風飄散。

第四十節走出夢境

隨著金色巨卵的光芒愈加的強烈,暗金色巨人的體型繼續縮小,身上原本遙遠的光芒也漸漸地消散。

在暗金巨人噴完最後一口黑色火焰之時,他的身體也無力地從高空墜落。威爾斯見狀雙眼通紅,身形一閃便來到空中接住了阿斯卡拉下落的身體。

阿斯卡拉雙眼緊閉,猶如生命垂危:「告訴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的不甘。為什麼我只能留在空蕩蕩的世界裡翹首以盼,我不甘心……」

威爾斯閉上雙眼道:「阿斯卡拉,你的囑託我恐怕無法完成,因為在他迴歸的時刻,你會再次醒來。」

「希望真的有那麼一天……」阿斯卡拉臉上逐漸浮起一陣淡淡的微笑。不到片刻,他完全陷入了沉寂。隨後阿斯卡拉的身形慢慢縮小,最終變成一個暗金色的命匣。

威爾斯將阿斯卡拉的命匣捧在手中,臉上毫無表情地在空中靜止了許久。直到那顆金色巨卵慢慢裂開。

在睡夢中,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地融化,所有的細胞都開始急速死亡,並開始新生。生命中最本源、最神秘的密碼開始重組,無數條基因鏈在緩緩地繪成最完美的形態。

在從沉淪中甦醒的時刻,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趨於完美,但仍有一絲致命的缺陷。那是一道緊閉的記憶之門。只有我找到開啟門的鑰匙,一切才會得到最終的圓滿。

我睜開雙眼的時刻,宛如新生。金色的巨卵完全碎裂,無限的光芒充斥著天地之間,灰暗的天空漸漸散去,這個世界久違的光明迴歸了。

地上的那些黑甲騎士們,無助地望著自己漸漸消逝的身軀,在絕望的哀嚎中歸於虛無。

加爾沃統領的群狼卻留了下來,但它們身上的力量在急劇消減。最終變成普通的狼群,徹底融入了世界的平衡,迴歸到最原始的食物鏈之中。

「加爾沃,你的榮耀會隨著你的族群永存不朽。」蘇倫雙手一揮,加爾沃和四名加爾沃之子身上的無形枷鎖便散去了。

雖然沒有以往強大的力量,但加爾沃卻得到了永恆的承諾。它前身匍匐在地上,口中低聲吼叫,以表達自己心底的虔誠。

在很久以前,它曾經是高加山脈中的一名普通頭狼。在那個時期,神王阿斯卡拉的憤怒招致了世界的嚴重不平衡。無數的種族實力急劇變更,生存能力低下的族群被強大的族群吞併,甚至完全消滅。

那時艾瑞帝京人則是高加山脈的王者。面對他們永無止境的捕殺,雪狼族群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

無奈之下,加爾沃為黑暗之主獻出了自己的靈魂,想以此換來強大的力量。它的誠意得到了縱身深淵的回應,並獲得了強大的力量,最終成為高加山脈的恐怖陰影。它的族群雖然因為它的奉獻而獲得了延續,但代價是它們永遠地失去了自由。整個雪狼族群活動範圍被急劇縮小,而且它們只能在夜晚出現。

它曾經得到過承諾,它的族群終有一天會得到解脫,並永久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如今,它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加爾沃帶著狼群全部退去之後,威爾斯來到了莎琳娜面前,用右手抵住她的額頭,口中低聲頌揚道:「以我之名,驅散迷霧,凝聚道路。從夢魘中走出來吧,莎琳娜。」

隨後,一道碧綠色的光芒從莎琳娜的額頭升起,匯聚成一隻妖豔的精靈,衝著威爾斯躬身行禮,然後慢慢地消散了。

此時,莎琳娜的胸口急劇起伏,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從夢中醒來。

威爾斯對著蘇倫點點頭,舉起手中銀色的利刃劈向空中,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縫隨之破開。威爾斯和蘇倫分別帶著我和莎琳娜飛向了那道裂縫。

在我們離開之後,科多索倫漸漸地融化,並彙整合一塊清澈的湖泊。艾瑞帝京的堡壘之中,所有人都從石化中漸漸甦醒。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漸漸矮小,他們不但沒有感到驚恐,而且都驚喜地望著晴朗的天空,飽含著熱淚跪倒在地上虔誠地膜拜。

他們恢復到了祖先的形態,這意味先知們的預言應驗了,他們成功地趟過了苦難之河,他們得救了。

大鬍子長者飽含著熱淚,對著空中高呼:「先祖保佑。」

就在此時,小卡莎急匆匆地跑過來,對著大鬍子長者比劃了幾下,似乎想表達什麼。

大鬍子長者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麼。

沒過多久,一座巨大的木質雕像矗立在村落的中央,被艾瑞帝京人世世代代頂禮膜拜。

第四十一節迷宮入口

此時,在世界另一個遙遠的角落。

一座華麗的書房中,一名身著紅色皮袍的中年男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他用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桌子,雜亂的節奏說明他的心情並不像表面這樣平靜。

「事態完全失控了?」一個縹緲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書房中。

但中年男子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只是淡淡地回答:「不錯。」

「要不要我們親自出動?」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說道。

「那也無濟於事,我們並不是他的對手。自從當年他將反對者的頭顱帶回來的時候,他的力量已經開始覺醒。況且現在還不是最終的時刻,我們四個不能輕易現身。」中年男人捏著額頭,搖搖頭道。

「我想你能明白,西摩。主的旨意不能違抗,後果不是我們能夠承擔的。有多久沒有戰鬥了,鞭撻者克里圖倫臨死前的尖叫太值得讓人回味了。」第三個聲音幽幽地嘆息道。

「主能看到一切,包括我們現在所處的困境。」中年男人淡淡道。

天啟四騎士是聖經啟示錄中提到過的末日審判戰士。聖經中預言在世界終結之時,將有羔羊解開書卷的七個封印,喚來分別騎著白、紅、黑、灰四匹馬的騎士,將瘟疫、戰爭、饑荒和死亡帶給接受最終審判的人類,屆時天地永珍失調,日月為之變色,隨後便是世界的毀滅。

兩千年前,在與彌賽亞的約定中,深淵巨頭與彌賽亞達成了某種秘密的協議。他們雙方都不被允許參與到深淵之王覺醒的道路之中。但這也只限於天使軍團和深淵巨頭,而天啟四騎士則不被包含在其中。

在兩千多年前,天啟四騎士中的灰色騎士橫空出世,他代表著刀劍和死亡權柄,以絕強的姿態擊殺了深淵巨頭之一的鞭撻者克里圖倫。而現任的基督見證團的首席裁決西摩也是四騎士中的戰爭騎士,掌管基督在人間最頂尖的精銳力量,並以各種秘密的方式阻撓著深淵之王的覺醒。

還有剩下的瘟疫騎士和饑荒騎士則在暗中潛伏,沒人見過他們的真正面目。

如今的天啟騎士們雖然陷入了蟄伏,那個日子正在臨近,所有的災難即將傾瀉人間。

「莎琳娜,莎琳娜……」此時,老船長驚喜的呼聲打破了眼前的氣氛。

聽到老船長的呼喊,我也從夢中醒了過來,莎琳娜已經睜開了雙眼,虛弱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老船長淚眼婆娑,緊緊抱住莎琳娜,嘴裡顫聲道:「寶貝,我不是個好父親。」

看到莎琳娜平安醒來,望著她那張熟悉的笑臉,我心底遍佈陰霾的世界似乎頓時重放光彩。我的指尖輕輕觸碰到莎琳娜的髮絲,是那樣的真實,我甚至能從這輕柔的觸感中感知到那份久違的髮香。

「沒有你,我情願放棄塵世的生命。」我貼在莎琳娜的耳邊輕聲說道。

莎琳娜睜大了雙眼看著我、老船長以及蘇倫。似乎閉上眼睛後,一切都會消失一般。

「真的是你們?」莎琳娜將我們緊緊抱在懷裡。

「沒有人能把你再次從我們身邊奪走,任何人都不能。」我握著莎琳娜冰涼的小手,堅定地起誓。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此刻,莎琳娜眼中的淚水不停地淌過臉頰,像一個無助的小女孩。

「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那只是個夢。」蘇倫看到莎琳娜平安醒來,如釋重負般地微微一笑道。

許久之後,莎琳娜才停止了啜泣,但她的雙手一直牢牢地抓著我和老船長,像是再也不願離開我們片刻。

我從雷尼德四人的包裹中拿出了一些食物,親手喂到莎琳娜的嘴裡。看著她充滿柔情的眼神,我完全沉浸在久違的幸福之中。

老船長顯然感覺到自己有些自私,但他依然不肯放開莎琳娜,或許想借此來沖淡心中的歉疚。

「威爾斯叔叔,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未來的妻子,莎琳娜,這是我的岳父,伊萬諾夫中尉。」我對著威爾斯介紹道。

「你好,中尉,還有我們勇敢的姑娘。」威爾斯此刻的語氣顯露出少有的親切。

老船長對著威爾斯微微頷首,他對威爾斯的善意完全是出於跟我和蘇倫之間的關係。

「你好,威爾斯叔叔。」莎琳娜聽到我的介紹,臉上升起一團紅暈。

「蘇倫,檢查一下剩下的物資,我們該上路了,時間總是不夠用。」威爾斯轉頭對著蘇倫吩咐道。

蘇倫微微點頭道:「是的,大人。」

「對不起,破壞了你們的團圓時刻,但我保證你們會有一個盛大的婚禮。」威爾斯有些歉意地望著莎琳娜。

莎琳娜微微笑道:「您不必歉疚,這是我的選擇。」

「有你這樣的妻子,是原的驕傲。」威爾斯聽到莎琳娜的答覆,面露真誠。

「夥計們,你們包裹裡的東西還真不少。」蘇倫不停地翻著雷尼德四人的包裹,有些興奮道。因為他在多瓦的包裹裡發現了一瓶威士忌。

「嘿,夥計,不要動我的命根子。」多瓦看著蘇倫將那瓶威士忌拿走時,一臉的不情願,甕聲甕氣道。

雷尼德看到蘇倫離開,偷偷拽了一下多瓦的衣角,將包裹裡藏著的一瓶威士忌塞給他。多瓦看到那瓶威士忌,一把塞進自己的衣服裡,看了一眼不曾察覺的蘇倫,才鬆了口氣。

西切話不多,總是像個文雅的紳士一樣,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兄弟們。

整理好一切之後,天空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將大地映得通紅。眾人稍稍吃了些東西,便開始了新的征程。我們一行九人朝著殘破不堪的雙斧殿走去。

在此前我就已經確定,曾在雙斧殿地下室中看到的獨角巨蛇的雕刻就是米諾斯迷宮的入口之處。

我們來到雙斧殿中時,再次看到了那幅彩繪。但彩繪之中除了漫天的火焰一無所有。我斷定,這才是米諾斯迷宮入口開啟的預兆。

我們來到地下室,再次找到了那座獨角巨蛇的雕刻。巨蛇張著巨口,露出一個圓形的坑洞。至今為止,我已經很清楚地明白了機關的觸發方式。我從懷中取出那顆從米諾斯王冠上得到的火焰骷髏,輕輕地放入了巨蛇的口中。而後我們全體後退,靜靜地期待著機關的觸發。

但在許久之後,地下室中依然是一片死寂,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怎麼會沒有反應?」蘇倫有些懊惱道。

莎琳娜盯著那隻獨角巨蛇,突然道:「似乎還少了些東西,你們看獨角巨蛇的牙齒。」

由於莎琳娜的提醒,我突然想起了在雙斧殿外與火焰巨龍戰鬥的那隻人首蟒身怪物手中持有的那柄金色權杖。權杖頂端的雕塑與眼前的獨角巨蛇無異,口中同樣叼著一顆燃燒的骷髏,但不同的是,眼前的獨角巨蛇明顯地殘缺了左邊的牙齒。可以斷定,那顆牙齒就是開啟迷宮入口的關鍵。

「該死的,這麼大的廢墟,我們從哪裡能找到那顆牙齒。」蘇倫有些無奈道。

在我們毫無頭緒之時,威爾斯突然開口道:「原,把克里圖倫之子的命匣給我。」

我明白威爾斯指的克里圖倫之子是誰,將懷裡的那隻黑色命匣交給了威爾斯,只見他有些疼惜地望著命匣,雙手扶起一絲黑色光暈將命匣籠罩在其中。

片刻,在老船長和莎琳娜驚異的目光中,命匣散成一團黑霧,並逐漸凝聚成那個孩子的形象。

威爾斯愛憐道:「孩子,再過不久你就不用忍受寂寞了,你的父母在遠方期待著與你重逢。」

孩子似乎非常喜歡威爾斯的氣息,裂開生滿利齒的巨口,歡快地「咿呀」回應。

「但現在,我需要你的一顆牙齒,可能會有些疼。你怕麼?」

孩子明白了威爾斯的意思,堅定地搖搖頭,他將小手伸進嘴裡,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一顆帶著血絲的牙齒從孩子口中取下,並交到威爾斯手中。

看著孩子眼中強忍的淚水,威爾斯將孩子抱在懷裡,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道:「哭出來吧。」

孩子從威爾斯懷裡鑽了出來,眼角還有一絲淚痕,但卻依然倔強地搖搖頭。

威爾斯一聲嗤笑道:「跟你父親一樣倔強。回去睡覺吧,再次醒來時,你就能見到父母了。」

孩子擦去嘴角的血水,臉上露出一絲期待。隨即聽話地化作一陣黑霧重新凝聚成一隻黑漆漆的命匣。

威爾斯將孩子的命匣交給我,鄭重道:「保護好它。」

「我會把他完整地帶到他父母的身前。」這不僅是威爾斯的囑託,更是我對那隻因我們而死的火焰巨龍許下的諾言。

我接過威爾斯手中還帶著餘熱的牙齒,將它接到獨角巨蛇殘缺的牙齒處,就在這一瞬間,整個地下室突兀地開始劇烈震顫。刻有獨角巨蛇的牆壁開始片片碎裂,就連那顆骷髏也在瞬間粉碎。在牆壁完全坍塌之後,一顆巨大的石質龍頭出現在我們眼前。

「火龍。」我跟蘇倫同時驚呼道。這正是保羅在詩歌中那句模糊的句子中提到的詞彙。此時,我們確定這就是保羅在兩千年前進入火焰迷宮的入口。

我們有些震驚地望著眼前這隻完全用黑色火山岩雕刻而成的巨龍頭顱,它的工藝精湛無比,與我們曾經見到的那隻火焰巨龍極其相近,巨龍靜靜地張著大嘴,一個巨大的入口出現在它的咽喉。

急劇的高溫形成的熾烈炎風滾滾而來,似乎是在警告著:焚化成虛無,是所有熔岩世界入侵者的命運。

第四十二節突如其來的變故

巨大的火龍之口籠罩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幽光,這並沒有引起我們的注意。

望著眼前的米諾斯迷宮入口,我們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濃濃的欣喜。經過很多的磨難之後,我們終於看到了前路中燃起的光明。

但此時的威爾斯盯著迷宮的入口,臉上卻露出一絲隱約的詫異。

「走吧,第三顆聖血長釘離我們不遠了。」蘇倫臉上洋溢著濃濃的欣喜,有些迫不及待。

我的神經也在此刻莫名地振奮起來,最後一顆長釘近在眼前。如果得到它,我就能找到傳說中的聖徒卷軸。由於本能的驅使,我對聖徒卷軸中隱藏的東西有一種不可遏制的渴望。

「走吧!」我平復了一下躁動的情緒道,率先朝著入口走去。

「等等,我先進入,原和蘇倫跟上,莎琳娜和中尉走在中間,雷尼德四人走在最後。」威爾斯此時卻阻止道。

我跟蘇倫面面相覷,並沒有反對。

威爾斯深深地吐了口氣,抽出背後的銀色利刃,慢慢地走進了巨大的火龍之口。

我跟蘇倫緊緊跟上,莎琳娜攙扶著老船長走在後面。由於長時間的相處,雷尼德四人似乎從威爾斯的神情中意識到了什麼。他們四人緊緊地圍攏在隊伍的後方,謹防著任何不測的發生。

就在威爾斯剛進入到那層隱藏的幽光之時,身形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但卻沒有被我們看到。隨後威爾斯用輕不可聞的聲音吟唱道:「永恆的黑暗,你要聽從成事者的管教,不要捨棄他的法度。我們要像墳墓,讓他們入墜深坑,被我們囫圇吞噬。」

此時,威爾斯身上升起一層淡淡的黑色光罩,並將我們所有人籠罩在其中。頓時,空氣中隱約傳來一陣微弱的爆裂聲,似乎兩種排斥的電極正在發生劇烈的碰撞。

此時,蘇倫迅速意識到了周圍的異狀,似乎周身的血液都要脫體而出,溶於眼前無盡的熔岩世界之中。他隨即同樣開始了輕聲吟唱:「永恆的黑暗,你不可與他們同行一道。要禁止你的腳步走他們的路。他們在飛鳥前張網,只是白費心機。」

聽到蘇倫與威爾斯口中吟唱的箴言,我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但就在我們即將完全通過入口之時,威爾斯則是單膝跪地,不停地喘著粗氣,似乎度過一道無法逾越的壁障。蘇倫也同樣滿頭大汗,臉上露出異常的疲憊之色。

雷尼德四人驚慌地將威爾斯和蘇倫圍在中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發生了什麼?」我心中一片陰沉。

威爾斯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道:「我早該意識到,他不會讓我們如此輕鬆的。」

「發生了什麼?」我再次問道。

「迷宮的入口被設下了神聖壁壘,經過壁壘的暗黑生物會被剝奪絕大部分的力量。」蘇倫咬牙切齒道。

威爾斯臉上透漏著濃濃的無奈道:「原,看來我的計劃落空了。剩下的路必須要靠你自己的力量走完。」

「請您安心,任何力量都無法阻礙我步入荊棘之路的終端。」

威爾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微笑。

進入到入口之後,映入我們眼前的是一座封閉的黑巖大廳,一條熊熊燃燒的烈焰之路通向了地底的幽深之處。雖然還沒有深入,但劇烈的高溫依然讓體質孱弱的莎琳娜和老船長臉上通紅,顯然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儘管如此,莎琳娜和老船長臉上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怯懦,在我的視線與莎琳娜交叉之時,依然能夠看到那一絲讓我心安的微笑。

但這被烈焰籠罩的迷宮是凡人的禁地。如果沒有特殊的力量保護,絕對沒有深入的可能。

威爾斯似乎看破了我心中的憂慮,他揮起手中的利刃,輕聲吟唱道:「深寒與精魄的領主,我血脈相連的兄弟,弗爾幹,請借與我凍結的力量,凌冬領域。」威爾斯的吟唱剛剛結束,我們周身的高溫在迅速地退卻,一陣舒適的涼爽遍佈全身。

「看來我這把老骨頭並不是一無是處。」威爾斯自嘲一笑道。

看著籠罩在我們所有人上空的湛藍領域,我終於感覺到一陣心安。

第四十三節熔岩看守者

有了威爾斯凌冬領域的加持,極大地改善了我們現在的處境。

因為威爾斯和蘇倫擁有強大的半神力支援,並不需要食物和水的補給。雷尼德四人擁有得天獨厚的高貴血統和強悍的體質,只需要極少的水分補充便能在極為苛刻的條件下生存。

所以我們將所有剩下的水分和壓縮食物分成三份留給西切、莎琳娜以及老船長。

萬幸的是,如果節省一些,這些食物和水足夠他們撐上數個星期的時間。但這也意味著如果在幾個星期的時間內,我們不能如願以償地得到第三顆聖血長釘並從這寸草不生的熔岩世界全身而退的話,我們必定將失去三條寶貴的生命。這種後果對於我們每個人而言都是無法承受的。

我們調整好狀態後,開始朝著那條烈焰之路的深處進發。沉睡了數千年的米諾斯火焰迷宮,將迎來它失去榮耀後的第二批客人,它那神秘的面紗正在被悄然揭開。

在進發的途中,我們的隊伍陣型依然沒有變化。威爾斯走在最前方,我和蘇倫緊隨其後,莎琳娜和老船長被我們牢牢地護衛在中間。

炙熱的烈焰之路被凌冬領域開闢出了一條漆黑而又堅硬的道路。腳下的大地傳來的陣陣溫暖給予我們暫時的安全感,但誰也沒有絲毫的放鬆。

每一顆聖血長釘的埋藏之地都隱藏著極其嚴酷的威脅。據保羅留下的詩句記載,這裡已經被眾多未知的生靈盤踞,相信作為迷宮的新主人,他們不會歡迎任何外來者的叨擾。當然這並不包括在它們處於飢餓的狀態下。

經過了半小時左右的徒步,我們終於走出烈焰之路,步入了一片殘破的城寰入口,這座廢城被熊熊烈焰圍繞,城壁上巨大的抽象雕刻就如同一句句無聲的低語,訴說著它們亙古不變的寂寥。

迷宮成圓形,因為身處外圍,我們看不到裡面的情景。但在此行之前,我曾翻閱過大量的資料,清楚地瞭解迷宮之中的複雜。進入迷宮之後只有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但隨著不斷的深入就會發現,整座迷宮修建了大量環形城牆,而且每一環都有著數個甚至數十個入口,如果沒有明確的參照物,一旦進入絕對沒有走出的可能。

「這裡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真正的米諾斯迷宮了。」蘇倫漆黑的眼球中映耀著火焰的光亮,同時也透漏著一種久違的期盼。

「不錯。」我輕輕地點點頭。

「接下來要小心了,迷宮被施加了詛咒,一旦走進迷宮,就很難找到退路。」威爾斯一如既往地冷靜道。

「詛咒?」

我跟蘇倫同時心中一驚,但誰也沒有懷疑威爾斯的話,頓時將心中的謹慎提升到最高點,嚴防著隨時可能發生的不測。

就這樣,在威爾斯的率領下,我們一行九人相繼進入了這座古老神秘的火焰迷宮。就在我們從殘破的入口進入迷宮之後,突然發現我們周圍的溫度急劇飆升,凌冬領域的保護力度顯得微乎其微。

威爾斯感知到這一點後,神情鄭重道:「看來形勢要比我們想象的更為嚴峻。」

就在威爾斯話音剛落,一聲「嘭」的爆裂聲突然從我們身後傳來。

我們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猛然回頭看向身後。

我們發現苦著臉的多瓦一臉疼惜地看著自己溼漉漉的胸口,不停地有玻璃碎屑從他的衣服裡滑落。

「我的威士忌……」

「該死,你不能不添亂麼?」雅各布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窮兇極惡道。

原來是多瓦藏在胸口的威士忌在高溫的炙烤下碎裂了。我們眾人哭笑不得地看著多瓦,轉頭準備繼續朝著迷宮深處進發。

但就在我們轉頭的瞬間,突然聽到一陣輕不可聞的呼吸聲。頓時,我們全部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剛剛落下的心臟再次提到了喉嚨。

隨著那變得越來越粗重的呼吸,那似乎是某種生物,剛才威士忌的爆裂將它從沉睡中驚醒了。

就在這一刻,迷宮通道的不遠處響起了一陣緩慢且沉重的腳步聲,就連大地都在隨之震顫。威爾斯轉頭朝著我們揮揮手,示意我們集體退後,並緊緊地貼著滾燙的牆壁。

隨著那腳步聲的逼近,一隻足有兩輛坦克疊加般的巨型熔岩生物出現在了迷宮通道的盡頭。

看到那隻渾身掉落著熔岩的恐怖生物,蘇倫臉上的神情頓時僵固,聲音沙啞道:「該死!」

身經百戰的威爾斯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他牢牢地盯著正在逼近的熔岩巨獸,牢牢握住背後的利刃,將之緩緩抽出……

第四十四節狡詐的九頭火犬

隨著那隻剛探出頭的巨獸走進我們的視線,滾燙的熱浪以及一陣極近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那是一隻渾身披著熔岩的巨型犬型生物,而它的脖頸之上卻奇異地生長著九顆頭顱。那九對猩紅的眼瞳慵懶地瞄向我們的方向,炙熱到極點的涎液從九張巨大的嘴巴里不停地滴落,剛接觸到地面便響起「嘶嘶」的聲響,原本漆黑的黑色岩石地表竟然被燒出片片的坑洞。

「它似乎很有食慾。」蘇倫看到九頭火犬時,嘴角不由自主地一陣抽噎。

「全部退後。」此時的威爾斯已經完全擺好了戰鬥姿態,命令道。

莎琳娜和老船長被雷尼德四人圍在中間,並開始迅速後退。因為他們知道這時候不應該成為拖累。

「小心。」此時我突然聽到了莎琳娜口中溫柔的低語,從中我沒有感受到任何恐慌和擔憂的意味,而是充滿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我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讓她知道他的男人無可阻擋,永遠可以將她安全地護衛在身後。

這隻九頭火犬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反應,九雙眼瞳中感到了濃濃的嘲諷,似乎已經認定我們逃無可逃。

我跟蘇倫一左一右站在威爾斯的身旁。隨時等待著九頭火犬即將發動的攻擊。

「攻擊它中間的那顆頭顱,如果那顆頭顱不死,其他的八顆就會無限重生。」威爾斯的雙眸完全變成了漆黑色。

我跟蘇倫同時點點頭。

但就在下一刻,九頭火犬毫無徵兆地張開九張嘴巴,九顆籃球大小的火球夾雜著狂暴的火焰能量朝著我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我敏銳地捕捉到在九頭火犬噴出火球的瞬間,它火紅的軀體竟然變得微微暗淡。這足以證明這九顆火球中蘊含的強大的火焰能量有多麼的恐怖。

威爾斯急忙揚起手中的銀色利刃,頓時,一陣如銀色般的劍刃風暴牢牢地阻擋在我們三人的身前。

但就在下一刻,異變突生。

九頭火犬突兀地揚起巨爪,頓時一股炎風吹過來,九顆熾烈的火球竟然詭異地改變了方向,毫無徵兆地朝著莎琳娜幾人的方向飛去。

此時,我不由臉色大變,原來它的攻擊目標一開始就確定在沒有抵抗之力的莎琳娜幾人身上。

我雙眼血紅地望著九顆飛速的火球衝向了莎琳娜和老船長,但卻已經來不及阻攔。

此時,雷尼德瞬間閃到莎琳娜和老船長的身前,想用身體擋住那九顆致命的火球。但就在火球即將砸到雷尼德身前之時,揮來一隻巨大的拳頭,將雷尼德轟飛,一個鐵塔般的身影頂替了雷尼德的位置,滿臉堅毅地站在了莎琳娜和老船長身前。

那是多瓦。

由於發生得太快,一切都來不及阻止。雅各布突然一聲淒厲的嘶吼,用盡全身的力量衝向多瓦。想為它擋下這致命的一擊。

但卻太晚了。

多瓦巨大的身軀已經與九顆火球完全接觸,隨著火球的碎裂,劇烈的高溫完全將多瓦圍成一團,似乎在下一刻就會將他化成灰燼。

就在多瓦生死存亡的瞬間,一道碧綠色的光芒將多瓦完全包裹。那層綠光中有一張蒼白的面龐,浮現著那種熟悉且溫和的笑容。

被火焰完全包裹的多瓦意識到自己生命的終結,但在他準備迎接死亡的懷抱之時,驚愕地發現,自己身上的高溫在迅速地退卻,而且身上的火焰也在迅速地熄滅,像是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雷尼德和雅各布驚喜地看著這一幕,多瓦竟然在恐怖如斯的毀滅性的能量下毫髮無損。

但就在下一刻,莎琳娜的驚叫將我們剛有所回升的心情再次降到了冰點。

我們轉頭看到一個站在角落裡的柔弱的身影悄然倒下,在他那毫無生機的臉上仍然存有一絲微笑。

「西切……」雷尼德突然衝上去,將西切抱在懷裡,在他感受到西切那已經消失的呼吸時,劇烈地搖動著西切逐漸僵硬的身軀,悲情地呼喚道:「我的兄弟,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雅各布和多瓦頓時意識到了什麼,他們同時看向了威爾斯,希望能從大人臉上得到否認。但他們卻看到威爾斯雙眼緊閉,臉上充斥著濃濃的悲意。

看到威爾斯的神情,雅各布和多瓦頓時陷入了暴怒,他們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同時衝向了那頭正在醞釀下一次攻擊的九頭火犬。在看到陷入痴狂的雅各布和多瓦時,我知道他們的情緒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了。

我、威爾斯以及蘇倫沒有片刻的停留,緊隨著雅各布和多瓦衝向那隻九頭火犬。

勝敗在此一舉。

威爾斯眼中閃過一陣兇光,實質般的殺機頓然迸發,他的身形突然高高跳起,舉起手中的銀色利刃朝著熔岩九頭犬中間的那顆頭顱刺去。

而我則緊隨其後,全身的力量完全爆發,我們必須要一舉重創熔岩九頭犬,否則我們是否有命發起第二次攻擊還是個未知數。

但此時的蘇倫卻停下腳步,口中吐出一個黑色的光球,在不停地默唸著什麼。

第四十五節迷宮激鬥

多瓦狂暴之後的狂戰身軀甚至比九頭火犬還要大上一分,他咆哮著揮起炮彈般的拳頭朝著九頭火犬中間的頭顱砸了下去。雅各布化作殘影的狼人形體也朝著九頭火犬發起了奮力的一擊。

但九頭火犬的能力遠遠超過了我們想象。在多瓦和雅各布的攻擊近在咫尺之時,九頭火犬的身體竟然產生了詭異的扭曲。九顆猙獰的頭顱竟然突然融化,輕易地化解了多瓦和雅各布的攻擊力道。隨後,九頭火犬猛然揮起前爪,一股熾烈的薰風將多瓦和雅各布吹飛,重重地撞在了迷宮滾燙的牆壁之上。

已經撲到九頭火犬身前的威爾斯看到這一幕,眼中流出了一絲驚詫,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威爾斯銀色的刀鋒突然暴漲了一米多長,原本刺向九頭火犬的攻勢突然變為橫掃,一道無形的劍光帶著撕破空氣的長吟掃向了九頭火犬。

看到九頭火犬將雅各布和多瓦輕易地擊飛,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絲凝重。

我握緊雙拳,全身的力量都在此刻瘋狂聚集,雙臂突然迸發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輝,無以匹敵的力量給予了讓我跌落低谷的心緒再次回升。

在從米諾斯靈魂世界的黑石冤獄中脫身之後,我左臂的邪惡山羊文身便徹底消失了,我甚至感受不到它的任何氣息。在那時我甚至以為它已經徹底地死去了或者已經離我而去。

但後來在我從夢境世界中歸來的那一刻,我便感覺到沉睡了許久的身體發生了質的變化,似乎得到了比邪惡山羊還要強大的力量補充。這種力量比邪惡山羊更為純粹,像是已經超脫了黑暗,達到了另一種層次的昇華。最讓我感到欣喜的是我可以完全支配體內的力量。

九頭火犬在威爾斯劈出這無形的一劍之後,像是感受到了威脅,本能地想要向後退卻。但此時,蘇倫已經完成了吟唱,數道黑色的光華像是堅韌的繩索一樣,緊緊纏在了九頭火犬的四肢以及九顆頭顱的頸部。隨著霸道的劍氣與九頭火犬接觸之時,一聲痛嚎從九頭火犬的口中傳出。在承受了這一擊之後,九頭火犬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後,身軀急劇升溫。周圍的空氣都在瞬間變得焦煳和躁動。

「它要狂化了。」威爾斯握著利刃再次衝了上來,沉聲喊道。

九頭火犬瘋狂地掙扎著,極力地想要從銀色繩索中脫身。沒過片刻,九頭火犬四肢上的繩索突然有了鬆動的痕跡。此時,蘇倫的嘴裡和鼻腔已經流出了大量的鮮血,似乎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

「去死吧。」我雙腿用力,猛然從地上彈起,渾身包裹在一層淡淡的暗金光芒之中,竭盡全力朝著九頭火犬中間的頭顱砸去。

但就在此時,九頭火犬的九顆頭顱在瞬間開始迅速變換。雖然隨著我的全力一擊,「呯」的一聲,九頭火犬中間的頭顱轟然爆碎,但我的心卻猛然一沉,在下一刻,這顆本來已經粉碎的頭顱卻在緩緩地再生。

我們誰也沒料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由於九頭火犬的九顆頭顱的快速變換,我們已經無法分清它中間的頭顱到底是哪一顆。

此後,九頭火犬再次揮起前爪將我凌空掃飛,並完全掙脫了銀色繩索的束縛,怒吼著朝著威爾斯撲了過去。隨著黑色繩索的完全斷裂,蘇倫已經沉沉地倒了下去。

此時,莎琳娜卻高聲喊道:「攻擊它左邊的第二顆頭顱。」

威爾斯在我被擊飛之後,身體在空中一個靈巧地翻身,躲過了九頭火犬的撲擊,在落地之後再次跳起,按照莎琳娜的提示,舉起利刃狠狠地刺向了九頭火犬左邊的第二顆頭顱。

但仍舊是慢了一步,九頭火犬在威爾斯再次躍起的剎那間九顆頭顱再次發生了變換。威爾斯看到這一幕時,似乎被激怒了,但不得不收回攻擊,遠遠地退開。

此時,莎琳娜再次冷靜地喊道:「這次是右側第一顆。」莎琳娜話音剛落,九頭火犬似乎聽懂了什麼,咆哮著朝著莎琳娜的方向撲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我跟威爾斯不由得臉色大變,竭盡所能地朝著莎琳娜的方向衝了過去。

此時,雷尼德將完全失去生機的西切輕輕地放在地上,一雙猩紅的雙眼中充滿了復仇的怒火,瞬間變身成一隻巨大的蝙蝠,尖嘯著朝著九頭火犬右側的第一顆頭顱撲去。

九頭火犬似乎完全沒有將雷尼德放在眼中,它竟然無視雷尼德的瘋狂撲擊,一爪就將雷尼德輕易地擊飛出去,隨後直接抬起巨爪朝著莎琳娜和老船長踩了下去。

看到這一幕,我慌忙地吼道:「躲開。」

由於九頭火犬的速度太快,莎琳娜和老船長還未來得及反應就看到頭頂巨大的陰影落下。

但就在此刻,九頭火犬落下的巨爪突然停在了空中,數道銀色的繩索再次出現,拖住了九頭火犬下落的巨爪。但這僅僅是一瞬間,銀色繩索再次斷裂,剛剛爬起的蘇倫噴了一口鮮血,再次倒了下去。

也正是這一瞬間,為我和威爾斯贏取了寶貴的間隙。我搶在威爾斯之前撲到了莎琳娜和老船長身前,情急之下用雙手托住了九頭火犬下落的巨爪。

由於九頭火犬的體型太過龐大,一股霸道的巨力從我的雙臂傳來,隨後是劇烈的疼痛,我的雙腿完全陷入了地底半米多深,而且這個過程仍然在持續。

此時,威爾斯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將莎琳娜和老船長拖走。而在下一刻,我的全身已經完全深陷地底。

九頭火犬收回巨爪,九雙眼睛中浮現起淡淡的蔑視,朝著我的頭顱噴出一口劇烈的濃煙之後,便轉身再次追向了莎琳娜和老船長。

不知道為何,它似乎對莎琳娜情有獨鍾。

第四十六節火焰精靈

看到九頭火犬再次撲來,老船長臉上浮起了一陣蒼白。在他看到蘇倫倒地之時,臉上露出一絲濃濃的愧疚。在這險境重重的火焰迷宮之中,自己活著只是一種拖累。

想到這裡,老船長突然將莎琳娜推開,將自己置身於九頭火犬的巨爪之下。九頭火犬看到衝上來的凡人,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但隨即抬起巨爪朝著老船長脆弱的身影拍去。

莎琳娜看著這一幕,眼角似乎要崩裂,仇恨地盯著落下巨爪的九頭火犬。突然,莎琳娜頸部的碧綠項鍊「嘭」的一聲化為粉碎,大片的瑩瑩綠光潑灑而出,並開始迅速地擴散,不到片刻就將九頭火犬完全籠罩。

就在九頭火犬意識到自身被熒光籠罩之時,口中發出一聲驚懼的吼叫。轉頭瘋狂地朝著迷宮深處奔去。但熒光的速度比它要快得多。

不到半分鐘的工夫,九頭火犬在哀嚎中漸漸縮小,身上的溫度在迅速降低。到最後竟然變成了一隻巴掌大小的火紅色小人。小人驚慌地看著我們的方向,撲騰著火焰編織的翅膀,想要朝著迷宮深處逃去。

此時,我已經完全從地底脫身,雙腿猛然發力,紅色小人被我牢牢地攥在手中,雖然它激烈地反抗,但始終無法脫身。

我仔細地觀察著手中的火焰小人。這是一隻我此前從未接觸過的生物,甚至在神話傳說中都不曾看到有關此類生物的記載。小人渾身火紅,但卻沒有熾熱的溫度。它頭上生有兩隻螺旋的犄角,相貌和身體與人類無異,只是身後生有一條尖細的尾巴。

此時,雅各布、雷尼德、多瓦三人也顫巍巍地爬了起來,嘴角都帶著鮮紅的血絲。雅各布和雷尼德將昏倒在地的蘇倫攙起,朝著威爾斯的方向走去。而多瓦則是一臉木然地走向西切。

經過這次戰鬥,西切犧牲了。蘇倫因為再次使用了禁咒,精神虛脫,不省人事。雅各布三人身上都受到了重創。莎琳娜發出奇異的熒光之後,也精力透支暈了過去。

只有我和威爾斯以及老船長三人相安無事。

這才剛剛開始,我們的隊伍就受到了如此的重創,這讓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陣陰霾。

「竟然是隻火焰精靈。」威爾斯望著我手中的火紅小人,臉上一片陰寒。

「這種東西非常稀少。它擅長製造真實的幻象,它根據人們心底的恐懼而幻化成任何事物……」說到這裡,威爾斯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幻象是如何被識破的?」

威爾斯的目光停留到莎琳娜脖頸上掛著的一串暗金項鍊上,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道:「是因為莎琳娜佩戴的那串項鍊,它被稱為真實之眼,是在夢境中得到的寶物。」

難怪莎琳娜會成為九頭火犬首要的攻擊目標。

在夢境中與威爾斯相遇後,我的記憶似乎經歷了一片空白期。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無從知曉。

此時,一曲生澀的口琴曲從我們身後的方向傳來。

我和威爾斯轉頭看到一臉木然的多瓦跪在西切的身前,手中抓著一隻與他的雙手不成比例的小型口琴輕輕地吹奏著。

「西切……」我的心情有些低沉道。

「他為了挽救多瓦,燃燒了自己的靈魂。但有一天他會回來的,與他一同的還有斯莫爾。」威爾斯聲音突然變得沙啞。

雅各布和雷尼德輕輕地坐在西切的身旁,靜靜地傾聽著多瓦不純熟的演奏。在曲子終結之時,一向粗獷的多瓦眼中滲出一絲晶瑩。他似乎看到了往昔的一幕……

「嘿,傻大個,已經快一百遍了。相信我你沒有這種細胞。」雅各布對著小心翼翼地擺弄著口琴的多瓦嘲笑道。

「別聽他瞎說,努力總有回報的。加油,多瓦。」雷尼德對著多瓦笑道。

「西切,你能再把這首曲子吹一遍麼?」多瓦一臉認真地把口琴交給西切,期待道。

「當然。」西切絲毫沒有不耐煩地拿起口琴,一首歡快的曲調隨著西切纖細律動的手指飄揚而起……

第四十七節隱匿之路

過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蘇倫和莎琳娜在老船長的照料下接連醒來,但他們二人的精神狀態依然非常虛弱,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全恢復的。

老船長掏出水壺給他們餵了幾口:「再躺一會,現在運動過度會影響精神的恢復。」

蘇倫和莎琳娜看到危險已經解除,相繼點點頭,開始閉目養神。

我再轉頭看到沉浸在默然之中的雷尼德四人時,頓時心如刀割,再次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深邃的火焰迷宮,數千年的生命禁區就像是一個隨時可以收割靈魂的黑洞。繼續走下去,隨時都會有人被捲入死亡的深淵。這絕對不是我能夠再次承受的。

我望著手中雙眼充滿惡毒的火焰精靈,胸中突然湧上一陣無法抑制的怒火。隨著我五指的發力,這隻傲慢狂躁的火焰精靈在驚懼的尖叫中被捏得粉碎。

「我想必須改變計劃了。」我聲音低沉道。

「你想怎麼辦?」威爾斯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擔心地問道。

「幫我照顧好他們。」

「這絕不可能。這是他們的使命,哪怕是中途犧牲。」威爾斯斬釘截鐵地回絕道。

「那是我的使命,你們沒有理由為我送命。」由於情緒太過激動,我對威爾斯的執著開始有些反感。

威爾斯搖搖頭道:「你錯了。不要忽略一點,你的腳步是在走向迷失的深處,同時也是走向真實的唯一道路。如果你在此刻將他們拋下,他們將會永遠留在這裡。」

「但我不想讓他們受到傷害,我不想看到有人再次為我付出。」我焦躁地揉搓著粗糙的鬍渣反駁道。

「有些事無法避免。」威爾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轉頭朝著蘇倫和莎琳娜的方向走去。

在威爾斯轉頭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他看向了西切的方向。他那異常堅定的眼神突然開始有些恍惚,彷彿身影在此刻再次變得蒼老。

此時,我心中突然感覺到一陣深深的歉意。

為了我,威爾斯叔叔已經付出得太多了。在這段時間裡,我很清楚地明白雷尼德幾人在他心中的分量絲毫不比我輕上多少。從最初斯莫爾的犧牲,到如今西切又離他而去,對於一個父親來說,這無疑是人生最大的痛楚,但他一直都在默默地承受著。而他卻總是將最堅定的眼神留給我。而我又何時想過他內心承受的煎熬?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森冷的氣息從我的心底湧起,其中還雜帶著一個冰冷的聲音:「你不配做我的兒子。」

「父親?」

聽到這個聲音,我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冷戰。但這種感覺一閃即逝,無論如何也無法追尋到這個聲音的痕跡。

此刻,我猛然望向漆黑的頭頂,那裡似乎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無時無刻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不配做您的兒子?」

我不由得雙膝跪地,急切地央求道:「請原諒我的懦弱。」

期待了許久,我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但那聲冰冷的訓斥卻在我腦海中經久不散。

就在此時,一隻手掌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怎麼了?夥計?」

「沒……沒什麼。」

我轉頭看到蘇倫的手掌已經被裹上了厚厚的繃帶,但依然有不少的血從中滲了出來。莎琳娜半坐在老船長的身邊,臉色也好了很多,對我微微一笑表示讓我安心。但在她看到圍坐在西切身邊的雷尼德三人時,臉色浮起一片黯然。

威爾斯靜靜地站在雷尼德三人的不遠處,沒有靠近,似乎找不到安慰的說辭。

蘇倫看了一眼跪倒在西切身旁不斷流淚的多瓦,臉色不由得有些灰暗:「夥計,我想我們不能這麼下去了。」

我轉頭望著一臉複雜的蘇倫,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雖然迷宮已經被做過手腳,但相信如果我們能找到當時保羅走過的路線,也許可以繞過許多本應避免的麻煩。」蘇倫拖著下巴,若有所思道。

「兩年多過去了,想要找出當年的路線談何容易。」我不由得搖頭一嘆道。

蘇倫不停地揉搓著頭上的亂髮,眼球不停地上下翻滾著。

但沒過多久,蘇倫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迷宮牆壁的一幅模糊的石刻圖案上。他揉揉雙眼,哆嗦著朝著那面牆壁跑去,顯然是發現了什麼。

蘇倫跑到那幅石刻面前,有些激動地伸手輕輕撫摸著石刻殘破的痕跡,絲毫沒有在意牆壁滾燙的溫度。那是一個奇怪的象形圖案,仔細看去像是一隻隱晦的眼瞳,但奇怪的是這隻眼瞳卻有兩枚瞳孔。

此刻,蘇倫吞了口口水,聲音激動道:「我想……我找到線索了。」

第四十八節雙瞳沙羅曼

此時,蘇倫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他輕輕地撫摸著牆壁上的雙瞳圖案,喃喃道:「想不到這是真的……」

「這代表了什麼?」看到蘇倫異樣的神色,我不禁急切地問道。

蘇倫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催促道:「快去把保羅的那本行記找來。」

此時,莎琳娜早已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及時地將保羅行記從書包中找出來拋給了蘇倫。蘇倫有些急躁地翻動著那本殘破的行跡,終於在翻過十幾頁之後,將目光定格。他死死地盯著書頁上的文字半晌,突然欣喜道:「不錯,就是它。」

蘇倫的呼喊也驚動了威爾斯,他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快步朝我們走了過來。

「怎麼了?」威爾斯臉上總是帶著一絲淡然,可能也只有這樣才能將他的內心世界完全掩蓋。

「我找到了保羅兩千年前留下的線索,這是一種隱匿的指引,可以……或許能……幫助我們找到當年他走過的那條道路。」蘇倫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你能保證這裡沒有被做過手腳?就比如那句被刻意抹去的詩句?」我不由得質疑道。在保羅的第三段謎詩中曾經有一句詩句被刻意抹去了。而那句詩也正是尋到火焰迷宮入口的關鍵。那個將詩句隱去的人的用意顯而易見,他根本不想讓我們進入迷宮。那為什麼又會留下如此隱秘的線索?

「直覺告訴我,這不像是偽造。而且我還有一種感覺,刻意隱藏謎詩線索的人並不是保羅本人。但我卻想不到那人的用意。既然線索是彌賽亞降旨留下的,那麼是誰膽敢違揹他的旨意?」蘇倫眼中的狂熱逐漸趨於平淡,冷靜地分析道。

「西摩。」威爾斯此刻突然冷聲道。

「他為什麼這麼做?他怎麼敢……」蘇倫似乎完全沒有質疑威爾斯的決斷,但顯然對這個答案大吃一驚。

「他當然不敢私自這麼做,因為這是被默許過的。」

聽到這個答覆,蘇倫愣了半晌,探頭望向漆黑的上空喃喃道:「他的意願越來越不可捉摸了。」

聽到這裡,我雖然心中疑惑重重,但卻沒有開口發問。因為有些事正如威爾斯所說,還不是我該知曉的時候。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試一試,這總比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好得多。而且如果按照保羅留下的指引走下去,或許前方的危機就不再是未知了。」蘇倫拖著下巴道。

威爾斯輕輕頷首表示贊成。而我同樣沒有反對,畢竟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對著蘇倫問道。

蘇倫聞言用手指指向書頁中的一句詩句的結尾,那似乎是一個很小的標點。但如果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是一個微型圖案,而圖案的形狀則與牆壁上的雙瞳圖案一模一樣。

「這代表了什麼?」我有些驚奇地問道。

「這可能是一種文字,還可能是一種圖騰。但具體代表什麼,我也說不清楚。」

「這句詩是什麼意思?」我指著圖案前的那句詩問道。

「身披著熔岩的生靈在急促地尋求果腹之食。」蘇倫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語氣伴隨著牆壁上的怪異圖案竟然奇異地產生了一種森冷的氣氛。

我抬頭盯著牆壁上的那隻雙瞳,腦海中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詩:「身披著熔岩的生靈在急促地尋求果腹之食……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雙瞳沙羅曼。」此刻,威爾斯突然沉聲道。

「雙瞳沙羅曼?沙羅曼蛇中的王者?」蘇倫身軀無意間微微一顫。

「正是它們,它們是這個世界最遠古的生靈,在遙遠的神話時代裡,它們就曾一度在世間肆虐。直至成事者降臨,才將它們逼入幽深的地底,沉入熔岩,永不見天日。」威爾斯此刻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似乎已經預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

「該死……或許在我們全盛的實力時可以驅逐它們,但現在……」蘇倫的語氣中透漏著一絲難言的苦澀。

「一定有辦法可以解決,我能夠預料到,未知的前路雖然荊棘密佈,但並不是必死之局。」看到威爾斯與蘇倫兩人的反應,我不由得心中一顫,但並不至於絕望。

我心中的信心反而愈加堅定,而這種信心正是源於剛才「父親」那句莫名的冷聲訓斥。

「你不配做我的兒子。」這句沉甸甸的話語一直在我的心間迴盪。作為一個兒子,最大的痛楚莫過於來自親人的絕望。

我抬頭望向空中,不管那是否是錯覺,不管父親是否真的一直與我同在,我都必須要向他證明一點,我將用不屈的腳步來洗脫懦弱,榮耀的血液永遠不會再次蒙羞。

第四十九節熔漿之河

「動身吧。」我淡淡道。

蘇倫和威爾斯同時點點頭表示同意。在這個隊伍當中,我們三人擁有著前路的決定權,同時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我研究一下如何開啟通往沙羅曼領域的通道,可能還要稍等一陣子。」蘇倫揉搓了一把頭上的亂髮,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保羅行記道。

「威爾斯叔叔,請你告訴多瓦,西切只是暫時離開了我們。」我對著威爾斯沉聲道。

威爾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同時對著我告誡道:「照顧好中尉,他似乎有些不該有的情緒。」

我微微點點頭,爾後轉頭朝著莎琳娜和老船長的方向走去。

我輕輕來到莎琳娜身旁,柔聲道:「父親怎麼樣了?」

莎琳娜只是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一絲愁容,嘆道:「多年前的愧疚依然無法抹去,他對自己太苛刻了,總是擔心自己心頭會添上更多的愧疚。」

「我保證,在我們的婚禮之前,父親會撥開心中所有的陰霾。」我貼近莎琳娜的額頭,輕輕一吻。

莎琳娜聽到「婚禮」這個美好的詞彙,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嬌聲喝道:「至今為止,我都還沒有見過戒指。」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一陣尷尬。

此時,我看到老船長正在看著我們,渾濁的老眼中透漏著一種不可捉摸的情緒。他閉上雙眼,帶著濃濃的歉意道:「對不起……」

「你不該對我們抱有歉意。要知道這一路走來,我們相互扶持,所有人已是血肉相連,密不可分。或許您可能會以為自己的存在會成為隊伍的包袱。但我在這裡可以鄭重地告訴您,我有能力保護你們,有能力將你們帶出險境。相信我。」我握著老船長粗糙的左手,信誓旦旦保證道。

老船長聽到我的這一席話,雖然沒有睜開雙眼,但卻將我的手緊緊握住。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是我們這個家庭的支柱。」說到這裡,我不由得加重了語氣,以徹底打消老船長的必死之志。

此時,老船長將我的手放開,輕輕摩挲著莎琳娜溫熱的面龐,輕聲道:「孩子,我相信我們一定會與你母親重逢的。」

「父親……」

見到老船長死志已消,我不由得鬆了口氣,將視線投向威爾斯與雷尼德幾人的方向。

雷尼德、雅各布、多瓦三人依舊靜靜地圍在西切身邊。威爾斯輕輕地跪在西切身旁,用手輕撫著他那英俊蒼白的面龐,掏出兩枚亮澄澄的金幣貼在他的雙眼上,口中輕吟起一首悠揚的禱文。

「吾兒西切,你必將騎乘天馬,揮舞金戈衝向太陽。死神無法擄去你的喘息,睡神無法阻擋你的復甦。大圓滿的時刻,父親即將為你招魂,我們在金色的河畔,彼岸花的天堂等待著你的迴歸。」

禱文雖然慷慨激盪,充滿希冀,但依舊無法掩蓋威爾斯內心深處的哀傷。雖然他對無上王者的能力毫無疑慮,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楚卻讓他無法釋懷。作為一個父親,卻無法護衛自己的子嗣,這顯然已經讓他心中的愧疚超出了負荷。

就在此時,從蘇倫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大量的火焰巖燼隨著大地的顫動,朝著我們的方向滾滾而來。而蘇倫的身影則完全被這濃濃的灰燼覆蓋。

糟糕!

我毫不遲疑將上身的衣衫扯下蓋在莎琳娜和老船長的頭頂,立刻朝著蘇倫的方向衝了過去。

衝進火焰煙幕之後,我聞到一股濃郁的硫磺氣味,幾乎要將我嗆暈過去。我屏住呼吸,閉上雙眼按照記憶朝著蘇倫的方向抹去。

但下一刻,我摸到的物體卻讓我心中大驚,那個滾燙而又圓滑的感覺告訴我那是一顆顱骨,正在燃燒的顱骨。

難道蘇倫……我忍著一腔的悲憤,將那顆顱骨從煙幕中拽了出來。

但在我睜開雙眼,看清楚那顆顱骨之時,才重重地鬆了口氣。這顆金光閃耀的顱骨明顯不是蘇倫的。在下一刻,我就聽到蘇倫的怒罵聲:「混蛋,我差點被埋在裡面。」

在煙塵漸漸散去之後,我看到威爾斯護在蘇倫的身前,神情嚴肅地盯著巨響傳來的方向。

只見原本刻有雙瞳圖案的牆壁完全下陷,露出一個圓形的拱門,從拱門的邊緣痕跡來看,這本來就是一道隱秘的機關,但顯然已經許久沒有被人開啟過了。

而在拱門的另一端,則是一條怒浪滾滾的熔漿之河,從左右看去盡是一片地獄景象,無法看清河流的源頭和最終流向。

滔天的烈焰不時地從圓形拱門中湧出,迷宮中的溫度再次飆升,就連雷尼德三人也同樣大汗淋漓,難以承受。我卻覺得周身雖然燥熱但還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不遠處的莎琳娜和老船長呼吸急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休克。我立刻衝上去,將他們帶離熔漿之河。

在離開熔漿之河一段距離之後,莎琳娜和老船長的臉上才變得好轉,通紅的臉色開始消退,呼吸也隨之平復。

「赤金顱骨!」此時,蘇倫望著我手中的顱骨驚叫道。

第五十節宗德里裡克

聽到蘇倫的驚叫,我驚疑不定地看向手中的金色顱骨。從外表看來,它如同純金打造,但我卻可以肯定它的質地絕非黃金,從同等體積的黃金重量推斷,它明顯重了三到四倍。

「這是什麼?」

蘇倫匆忙跑了過來。我還沒來得及提醒,他就迫不及待地抓向顱骨,但在他剛接觸到顱骨之時,一陣「刺啦」的聲響從蘇倫掌心傳出,緊接著冒起一股焦煳味。

「該死,怎麼這麼燙!」蘇倫急忙縮回手,不停地煽動著燙傷的手掌。

「沒想到他們依然生存在這裡,看來我們此行不虛。」蘇倫不再顧及手上的燙傷,將臉貼近顱骨,眯起雙眼仔細地打量著。

「你指的‘他們’是誰?」我接著問道。

「還記得大西洲,亞特蘭蒂斯麼?」

「亞特蘭蒂斯?你指的……是宗德里裡克?」

「不錯,這些來自獵戶座的神之寵兒們,他們掌控光能,用光粒子構成細胞,用重金屬塑造骨骼,他們強大得令人恐懼……」蘇倫有些激動地回憶道。

「你怎麼知道他們的有關資訊?」我不禁皺起眉頭問道。

現在雖然有著瑪雅太陽曆,以及地球上曾經出現過的四次文明,但都沒有確鑿的證據。宗德里裡克這個陌生的名字不被大多數人知曉,但他們的故土和曾經創造的文明卻讓世界震驚。那就是曾經輝煌在大西洲上的亞特蘭蒂斯文明。

「瑪雅古經中記述過他們的存在。」蘇倫不假思索道。

「瑪雅古經?你在哪裡見過瑪雅古經?」聽到這個詞,我不由心頭大震。我曾從約克口中聽到過瑪雅古經。這是一本曠世經典,但它的存在卻沒有確鑿的證據,無數瑪雅學者只是從殘存的瑪雅石刻中推斷過它的存在。

瑪雅人為預言而生,並將預言作為整個族群的使命,就如同科學家對於科學的態度一樣。瑪雅預言的內容除了少部分被記述在石刻上之外,其中大部分被收入了瑪雅古經之中。有傳言稱它記述了整個世界的發源,繁衍以及毀滅的過程。

此時,威爾斯已經來到蘇倫的身後,他極其隱秘地用手指戳了戳蘇倫的後背,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麼。

蘇倫感受到威爾斯的動作,埋下頭有些不自然道:「我……我只是無意間在網路上看到過有關的傳言,沒想到是真的。」

由於蘇倫將頭埋得很低,我沒有注意到他臉上變化的神色。我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並沒有繼續追問。

「難道說克里特島的傳說是真的?在遠古時期,克里特島曾經與大西洲相接,而兩千年前的米諾斯文明就是亞特蘭蒂斯的遺民?」此時,我不由得想到幽靈鬼島上,第二任迷霧城主曾對我說過,地球上曾經出現過的四次文明都沒有徹底毀滅,他們同樣殘留在世界的許多暗無天日的角落,擔負著神靈賜下的使命,這是為種族延續所付出的代價。

「我同意你的猜測,他們如同迷霧之城的子民們一樣,同樣受到了保羅的委託,負責守衛著第三顆聖血長釘的存在。」蘇倫頓了頓,說道。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也是保羅留下的線索?還是另有深意?」

「還記得那顆火焰骷髏麼?如果我沒猜錯,這顆赤金顱骨肯定有著相同的作用,它會幫助我們到達宗德里裡克族群的領地。」蘇倫皺著眉頭道。

此時,威爾斯依然一臉淡然,似乎對這一切早就知曉一樣。他轉頭看向巨門之後的熔漿之河,臉上露出了一絲愁容。

「我想我們該應付眼前的難題。」威爾斯淡淡道。

聞言,我跟蘇倫同時抬頭,望向巨門之後緩緩流動的河流,一籌莫展。

這條熔漿之河,似乎是特意為阻隔這道巨門而存在的,足有百米寬,無法想象兩千年前的保羅是如何度過的。

「我想我跟雷尼德可以帶人飛過去。」蘇倫突發奇想道。

「不可能,絕對沒有這麼簡單。」一向少言寡語的威爾斯一口回絕道。

「我也不同意這麼做,我想這裡應該有一座橋或是……或是別的什麼。只不過我們沒有找到召喚它的方法。」

我將漸漸冷卻的赤金顱骨放進身後的貼身皮質背包,來到巨門之前仔細地探查著,想從中找出隱藏的蛛絲馬跡。

沒過多久,我突然在巨門之前,熔漿河畔的地上發現了一個同樣的雙瞳圖案。

「你當初是怎麼開啟這道門的?」

此時,蘇倫和威爾斯也湊了過來。

「不知道,我只是把手放到了上面……然後……」蘇倫說到這裡,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在他看到掌心的傷口溢位鮮血時,不禁喃喃道:「難道是鮮血?」

「鮮血?」聽到蘇倫的低語,我立刻割破掌心,將大量的血液滴在腳下的雙瞳石刻之上,期待著奇蹟的發生。但在我泛著暗金光芒的血液幾乎塗滿圖案之時,平靜的熔漿之河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我明白了……這一切果真是被安排好的。難道你在兩千年前已經預知到了我會來到這裡嗎?」蘇倫看到我的舉措沒有產生作用,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望向空中,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落寞,同時還有一絲憤怒。

蘇倫來到我的身邊,伸出緊握的左手,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隨後,一絲鮮紅的血液從蘇倫手心的傷口處滴落,在血液接觸到雙瞳圖案的瞬間,奇異的一幕發生了。我的血液像是一股油脂一般,在蘇倫的血液驅除下擴散開來。

沒過多久,我的血液竟然完全被擠出了圖案之外。而整個圖案在蘇倫的血液塗染之下,變成了一隻詭異的眼瞳。最終在我們的注視下,這隻鮮紅的眼瞳突然裂開,一隻火紅色的甲殼蟲從中爬出,它吸乾了地上所有殘餘的血液,撲騰了幾下翅膀,朝著熔漿之河的另一邊飛去。

但在它剛飛到河流中央上空之時,突然有一條細長的舌頭般的東西從河中鑽出將甲蟲捲入熔漿之中。

看到這一幕,我跟蘇倫、威爾斯的臉色突然一變。

「那是什麼東西?」

但就在我們以為唯一的線索已經中斷之時,熔漿之河的對岸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爆破了一般。隨之,一條金色的獨木舟出現的河流對岸,並緩緩地朝著我們的方向飄來。

第五十一節幽魂領主弗爾納

望著那條朝著我們緩緩駛來的金色獨木舟,我們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露出應有的狂喜,而是緊皺起眉頭望著那條突兀地出現的獨木舟。

它是從哪裡出現的?難道真的能平安地載我們渡過這條熔漿之河?

沒過多久,那條金色的獨木舟緩緩地逼近我們的視線,整條舟像是由黃金打造,頭部和尾部各自鑲有一顆人頭大小的血色巨型寶石,在熔漿的映耀下顯得尤為光芒奪目。

然而在我們注意到舟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雕刻時,卻大吃一驚。無形中一層濃濃的恐怖色彩染上我們的心頭。

那些雕刻竟然是數百張極度扭曲的鬼臉,其上每一張臉上的表情都表現著一種極端的情緒,喜悅、怨怒、悲哀、憂傷、恐懼、憐愛、憎惡、邪欲……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蘇倫看著那些各不相同的鬼臉時,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受到了那些鬼臉情緒的影響。

威爾斯也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條金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雷尼德三人從聽到巨響的那一刻就來到了我們的身邊,但臉上依然掛著濃濃的悲傷。尤其是多瓦,他的眼角依然掛著清晰的淚痕。他將西切的屍體用衣物包裹起來,用腰帶緊緊地勒在自己的背後,在任何時刻他都不會扔下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

在他們三人看到金舟上的那些鬼臉之時,臉上的悲傷愈加濃郁,雙眼開始迷離,似乎即將陷入絕望的境地。

莎琳娜看到金舟之時,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似乎對那些鬼臉有著天生的恐懼。

老船長的反應則更為強烈,從他看到那些鬼臉的那一刻起,就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頭顱,開始不停地撕扯,呼吸也開始變得緊促。

而此時,我卻無暇顧及其他人的情緒反應,因為那些鬼臉突然變幻成無數張父親和母親的面龐。他們在對著我微笑,在對著我憤怒,在對著我失望,在對著我幽怨,在對著我憂傷……

這種種情緒就像是一根根鋼釘一樣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房。那種尖銳的疼痛讓我的呼吸開始急促,一股莫名的憤怒從心頭升起。

但就在此時,威爾斯將手搭在我的肩頭沉聲道:「堅定自己的信念,不要受到外物的迷惑。」

聽到威爾斯的警告,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一股溫暖的力量在我的周身流轉,我閉上眼睛儘量將那些鬼臉帶來的負面情緒從眼前抹除。

不到片刻,我再次睜開雙眼之時,隨著腦海中想起的一陣陣絕望的尖叫,父親和母親的臉龐消失了,而那些鬼臉開始變得木然且無生氣。在剛才的一剎那,我有一種錯覺,它們徹底地死去了。

而此時,其他人已經沉浸在不同的負面情緒之中,包括蘇倫眼中的茫然、雷尼德三人眼中的悲傷、莎琳娜眼中的恐懼以及老船長眼中的歉疚。

「偉大的黑暗,用你的特質吞噬眼前的挑釁者,用你的強硬奪回被俘虜的尊嚴。」威爾斯張開雙手在空中勾畫了一道玄妙的咒文,對著金舟一聲怒喝道。

咒文剛剛形成就化作千萬道黑色的絲線射入那些鬼臉的眉頭。隨著威爾斯雙拳的緊握,那些鬼臉的額頭開始片片碎裂,千萬聲哀號從鬼臉中傳出。

就在下一刻,金舟頭尾的兩顆血色寶石突然紅光大盛,閃出無數道血色的光刃將威爾斯放出的黑色絲線齊齊斬斷,無數條黑色的怨靈從鬼臉的裂縫中升起飄向了金舟中央,並逐漸彙整合一條淡淡的虛影。那是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佝僂老者,他乾枯的雙手握著一柄金色的骷髏船槳,用黑色的雙眸緩緩地盯著我們的方向。

「兩千多年了,我終於迎來了第二批客人。」老者的嘴巴並沒有張開,但尖銳的話語卻刺入我們的腦海。頓時,一種無形的怨念化作數只巨爪抓向我們的靈魂。

威爾斯瞬間抽出銀色利刃將這股怨念輕易斬碎,用極度冰冷的聲音說道:「弗爾納,你竟然成了‘他’的走狗。阿杜拉的一時仁慈,將你從無盡的暗幕中解放出來是個錯誤。」

「弗爾納?」蘇倫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臉上抹過一絲隱晦的震驚,似乎對老者的身分有著很深的瞭解。

老者雙眸中閃出一絲陰冷,道:「弗爾乾的存在才是個錯誤,他奪走了我擁有的一切……」

「你們本來就是同生同源的雙生子,你還是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波波姆,你的力量流逝得太多了,沒有資格教訓我,接受幽魂領主的憤怒吧,你們將無一倖免。」

那名老者話音剛落,一股劇烈的薰風從熔漿之河的河面升起,其中飽含著無數灰黑色的扭曲的靈魂。它們不停地在空中扭結、旋轉,逐漸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巨大靈魂風暴。

此時,我跟威爾斯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將所有人護在身後,從暴虐的靈魂風暴中,我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撕裂的力量。

如果普通人被捲入風暴,那被撕碎的將不只是肉體,還包括靈魂……

第五十二節深淵聖器

望著正在逼近的靈魂風暴,威爾斯臉上的神色變得異常複雜,從最開始的不屑,隨之的驚愕,以至最後的驚天震怒。他似乎看穿了一切,包括這場風暴的實質,乃至風暴之中隱藏的暗金虛影。

此時,威爾斯渾身的骨骼都發出沉悶的「嘎巴」聲響,他抬起一雙不停地溢位黑色火焰的雙眸,對著金舟之上的弗爾納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弗爾納,是什麼讓你這個雜種背叛得如此徹底?告訴我是什麼?」

弗爾納似乎已經意識到了威爾斯的震怒,怪笑中透漏著無盡的快意:「居然被你看穿了。不過我喜歡看到你現在的表情,波波姆。偉大的黑暗之王終於震怒了嗎?」弗爾納被斗篷遮蓋的面龐漸漸地轉向風暴的核心,似乎存在著一絲期許。

「原,記住一定要得到它,一定!否則這將成為你前路中最大的阻礙。」威爾斯在我毫無防備之下,用巨大的力道將我推出十幾米之外,而他本人則騰空而起朝著正在臨近的靈魂風暴飛去。他的臉上則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然。

我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我剛要奮起上前阻止,但威爾斯無法抗拒的聲音再次傳來:「你長大了,你必須要明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要為了你身後的人活著,為了死去的夥伴活著……」

還沒等威爾斯說完,他那高大偉岸的身軀已經完全散成一團黑霧,並完全飛入了風暴之中,逐漸朝著風暴的核心掙扎而去。而此時,巨大的靈魂風暴漸漸止住了前進的趨勢,停留在我們前方不遠的位置。

注視著威爾斯的舉動,弗爾納的虛影在微微地顫抖,顯然是沒有預料到當前的局面,但他似乎抱有某種信心,並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波波姆,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這是自取滅亡,聖器之靈的記憶已經被封印,如果將之觸怒,你的靈魂會被完全抹殺,甚至遠在下層世界的本體都會支離破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們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而此刻,我們已經切實地感覺到威爾斯突兀地逝去,甚至沒有任何氣息的留下。

「不……」

看到這一結果之後,蘇倫以及雷尼德、雅各布、多瓦,像是四頭失去母獅的幼獅,口中同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悲鳴。

看到他們的反應,我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

「啊……」我抱著腦袋不停地嘶吼,心中的痛徹骨髓的苦楚難以言喻。

我總是一次次地發誓,不再讓我的親人受到傷害,而我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誓言一次次被撕毀。陪伴我成長,給我無盡恩情的威爾斯叔叔竟然在我的眼前被抹殺得如此徹底。這種痛楚就像用蠻力撕扯心臟,令人痛不欲生。

就在此刻,由於劇烈的痛苦,我腦海深處的記憶之門竟然閃出一道道裂紋,巨量的記憶殘片從中閃爍而出,但沒有一條是完整無缺的。

無盡的來自遠古的畫面在我的腦海中重現,它們雖然無法繪成完整的記憶鏈條,但卻在漸漸地補充著腦海中的那份虛無的空洞。

也就在此時,威爾斯的消失之處,也就是靈魂風暴的核心處,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鳴叫,像是找到了某種久違的共鳴。

弗爾納見到這一幕,口中發出一陣驚駭的尖叫:「這不可能,為什麼……」

雖然弗爾納舉起手中的骷髏船槳,一陣急促的吟唱驟然響起:「璀璨、英明的聖光,聽從我的調令,停息反抗的意志……」

就在弗爾納口中的咒文響起的時刻,一道巨型光鞭狠狠地抽向了風暴的核心,像是在鞭撻,又像是在驅使。

隨著光鞭的落下,原本逐漸停息的風暴逐漸變得暗淡,且重新凝聚風力,朝著我們的方向席捲而來。看到這一幕,弗爾納不安的情緒才得到平息,似乎很滿意咒語的效果。

就在風暴快要吞噬到我們所處的位置之時,雷尼德、雅各布分別將老船長和莎琳娜抱起,急速地退開,多瓦則是邁開大步和張開暗黑之翼的蘇倫一起衝到我的身前,想將我帶離風暴。

但在他們剛接觸到我的肩膀之時,他們的身體就像是兩顆炮彈一樣被重重地反擊出去。隨後我就被風暴完全吞噬。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腦海中的劇痛才得到了稍稍的緩解,似乎有一種柔和的力量在治癒著我回憶中的創傷。那是多麼熟悉的氣息,夾雜著亙古長伴才能有的深情。

第五十三節彼岸的威脅

「主人,是你嗎?」一個極度虛弱的聲音問道。

此時,我雖然被風暴包圍,但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你是誰?」我不停地揉搓著膨脹欲裂的頭部。在遙遠的記憶中,我似乎對這個聲音極度熟悉,但由於記憶並不完整,所以始終無法從腦海中找到有關它的任何痕跡。

「我是您忠實的僕從,暗幕,他竟然讓您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這個虛弱的聲音似乎感知到了什麼,頃刻間陷入了暴怒。

「暗幕?暗幕……他?」我口中不免喃喃道。雖然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但那份殘缺的記憶仍舊沒有被喚起。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接著問道。

「當年戰爭結束後,您不知所蹤。我在黑暗母神阿杜拉的懷抱中陷入了沉睡。但突然有一天,阿杜拉和弗爾幹領主因為某種原因離開了下層世界。沒有他們的保護,我顯得更加脆弱。最終在不久前,卑鄙的弗爾納出於對弗爾乾的嫉妒和憎恨,背棄了對您的忠誠,投靠了那個偽神。他將我偷偷地運出下層世界,並交給了那個偽神。而那偽神卻利用偉力將我的靈魂囚禁,並不斷抽取我的力量,來滿足他的某些目的。就在剛才,如果不是波波姆陛下犧牲了自己的靈魂來擊碎禁錮,我還無法與您交談。」

「犧牲自己的靈魂?你說什麼?」聽到威爾斯的噩耗,我怒聲吼道。

「主人息怒,在最危急的時刻,我保留了波波姆陛下的本源印記,雖然他神力盡失,但依然有復活的可能。但這也只有全盛時期的您才有可能做到。」

聽到這裡,我才重重地鬆了口氣,如果威爾斯叔叔真的就此逝去,那就算得到了一切,我也將在無盡的灰暗中度過餘生。

儘管希望仍存,我依舊不能平復心中的不安。據眼前的暗幕所說,威爾斯的復活也只是個可能,而且是全盛時期的我……那我到底是誰?我如何才能達到全盛時期的力量?那個偽神又是誰?對於這些問題的答案,威爾斯和蘇倫雖然一再忠告時機未到,但此刻我依然無法壓抑心中的抑鬱,問道:「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那個虛弱的聲音沉默了半響,似乎是在考量,過了許久才回答道:「對不起,主人,請原諒我在無盡的歲月中首次違抗您的命令。我的靈魂以及力量因您而賜,請相信我的忠誠。我雖然不知道波波姆陛下為什麼隱瞞這一切,但我深信這一切都是必然的。」

聽到它的回答,我不由得再次陷入失望。

「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對於眼前的暗幕,我心中有一種不可置疑的信任,彷彿與生俱來。

「我從弗爾納口中得知偽神在您的前路中設下了層層障礙,至今為止,他甚至親自佈下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但奇怪的是,他總是會留下一線生機。如果他真的要置您於死地,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我相信波波姆陛下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如此一來,偽神真正的目的變得更加無從揣測。弗爾納這個叛徒只是偽神註定要捨棄的棋子,但在熔河的另一邊則存在著更為嚴峻的威脅,那可能是遠古的沙羅曼一族,它們擁有非凡的力量,掌控著這個世界的火焰。但在這兩千年中,他們似乎遭遇到了某種巨大的變故。」暗幕的聲音中透露著擔憂。

「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我的道路。」

此刻,斯莫爾、西切、克里圖倫、威爾斯、父親,一個個虛幻的影像在我腦海中不斷地翻騰。我的血脈之中突然湧起一陣無邊的狂暴,滾燙的血液中正在凝聚力量,那是王者的威嚴,崇高、不可侵犯。

望著眼前突然顯現出的一柄暗金色的無鋒長戈。我將它握在手中仔細端摹,一陣沉淪數千年的親切感油然升起。

長戈長約三米,通體流金盪漾,底端刻有一隻猙獰的公山羊,濃黑的眼瞳中散發著陣陣攝人心魄的濃焰。

「暗幕……暗幕……」我口中不由得發出一陣舒服的低吟。那是一種重獲力量的快感。

「從此以後,我們將再次並肩作戰。」雖然記憶依舊朦朧,但我心中的那份情意卻是真切地存在。

「等待著您指尖點明的方向。」暗幕長戈不停地在我手中顫抖,將一股清晰的意志傳入我的腦海。

但就在此時,一股強烈的乳色光芒從長戈尖端升起,並逐漸沿著長柄蔓延,在光芒延伸到我的手掌之時,一股猛烈的腐蝕力量在不斷地吞噬著我的血肉,手掌露出了森森白骨。暗幕也隨之發出一陣痛苦的哀號。

「我王,這是偽神的禁錮力量。臣恐怕堅持不了太久了。」暗幕的聲音中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愧疚。

「那就睡吧,幫我照顧好波波姆。」我用指尖劃破胸膛,一股滾熱的暗金血液如同融化的金屬一般滴落在長戈之上,頓時,乳白色的光芒如同見到了死敵一般,不停地相互侵蝕。但最終還是被暗金的血液吞噬殆盡,但在乳白色光芒消失殆盡之時,暗幕長戈上的光色也逐漸暗淡,並最終陷入了沉寂。

此刻,我睜開了雙眼,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靈魂風暴悄然無蹤。所有人都焦急地圍在我的身旁,見到我平安無事,臉上才露出了一絲安心,但氣氛中依然盪漾著無比的悲傷。

威爾斯是我們所有人的親人,他的逝去帶來的痛苦將永遠無法抹去。

「威爾斯叔叔並沒有死,他如同斯莫爾、西切一樣,只是暫時離去。」我用堅定的目光掃向蘇倫以及雷尼德三人,試圖帶給他們一絲安慰。

此刻,雷尼德、雅各布、多瓦同時單膝跪地,朝著我俯身膜拜。我起身用長戈尖端輕點他們的肩頭:「我將滿足你們的所求,過去、現在以及未來,只因為你們的見證。」

我轉眼看向蘇倫,只見他臉上露出一絲蒼白的微笑:「你知道我的所求。」

「我知道。」我重重地點點頭。

我來到老船長和莎琳娜面前,只見他們臉上帶著深深的愧疚。我將他們緊緊抱住並給予我所有的溫暖。

此時,老船長輕輕地拍拍我的肩頭。莎琳娜眼中噙著淚花道:「原,我們是不是太沒用了。我們無法給予你任何幫助。」

我輕聲搖頭道:「我的親人們,你們的存在是我信心的源泉。沒有你們,我一事無成。」

安撫好所有人之後,我注意到跪在不遠處瑟瑟發抖的虛幻身影,那是弗爾納。

「你有什麼話要留下?」我淡漠地走到他的身前,舉起金色的長戈。

「我王……請不要毀滅我,我將奉獻我所有的忠誠。」弗爾納匍匐在我的身前,抬起一張蒼白的面龐,黑色的瞳孔中透漏著絕望的哀求。

「但你已經背叛。」長戈帶著黑色的烈焰驟然落下。弗爾納的身軀被烈焰一分為二,並逐漸化作一陣黑霧融入我的身軀。

第五十四節詭秘的時空斷層

熔漿之河亙古不變地緩緩流淌,流向那漆黑幽深的未知遠方。在這人類的禁區,高溫是抹殺生命的利器。熾烈的溫度讓莎琳娜和老船長不停地喘著粗氣,但他們必須要節約用水。我和蘇倫脫下上衣遞給莎琳娜和老船長。他們必須裹緊身體才能延緩體內水分的流失。

「寶貝,你會永遠相信我的。對不對?」我緊緊地抱住莎琳娜滾燙的身軀,親吻著她的額頭。

「是的。」莎琳娜同樣緊緊拽著我的衣領,神志有些迷離。

「我發過誓,永遠不會拋下你,但接下來的路我要自己走下去,答應我,在這裡等我回來。」我終於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我不知道莎琳娜會有何種反應,所以將視線從她的雙眼移開,不敢與她直視。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沉默了。老船長顫巍巍地抹去額頭上的汗珠,深深地嘆了口氣。

莎琳娜閉上雙眼,兩道晶瑩的淚珠滑過臉頰。

「答應我,要快點回來,我需要你。」

「我保證。」

「雷尼德、雅各布、多瓦、蘇倫……」

我還沒說完,蘇倫就打斷道:「帶上我吧,對於前面的那些東西我比較瞭解。」蘇倫點上一支菸,深深地吸了兩口。從神情上看,似乎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替我照顧好他們,他們的生命高於一切。」

雷尼德三人面面相覷。多瓦剛想說什麼,就被雷尼德阻止道:「我們消失在這個世界之前,我們保證他們的絕對安全。」

「大人……」多瓦似乎執意要說些什麼。

「多瓦,我保證過,他沒事。」我輕輕地拍拍多瓦的肩頭,安慰道。我知道這個大塊頭一直在惦念著威爾斯,他們對威爾斯的感情甚至比我還要深厚。

在踏上金舟之前,我仔細搜尋了整個區域,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之後,才和蘇倫放心地離開。

我將暗幕背在身後,踏上了金舟,蘇倫則展開暗黑之翼飛在上空牽引著金舟前進。

熔漿之河上方的空氣由於極度的高溫。隨著光的折射,莎琳娜的臉龐變得越來越模糊,直到我們到達對岸之時,我已經完全看不到她那爬滿臉頰的淚光。

我跟蘇倫來到對岸之後,將神經提高到緊繃的極限,不放過任何聲響的來源,儘量避免過早地驚動那些可媲美神靈的遠古生物。

「這裡似乎是一條絕路。」蘇倫小心翼翼地在我們面前的光禿禿的石壁上摸索著。

這是我們來到對岸後的唯一發現,一塊橢圓形的平臺被一條長達三十多米的橢圓形巖壁包裹著,兩側都緊連著熔漿河流,似乎並沒有其他的道路。

「前進的秘密到底在哪裡?」蘇倫不停地揉搓著下巴喃喃道。

沒過多久,我突然朝著蘇倫問道:「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從踏上金舟開始,我就感受到大地在隨著某種節奏顫動。就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腳步聲,但這種腳步聲非常縹緲,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時而好似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時而又好像近在眼前。

「你指的是什麼?」蘇倫停下搜尋,問道。

「腳步聲,非常沉重的腳步。似乎有什麼東西就在我們的周圍,似乎它一直在尋找著我們。」隨著精神的高度集中,我的感受越來越真切。

「難道是……」蘇倫臉色大變,急忙喊道:「停下任何動作。」

「你想到了什麼?」看著蘇倫的異狀,我本來想拔下暗幕長戈的右手停在了上空。

「那是用偉力製造的時空斷層。那是通往另一個平行空間的缺口,可能就隱藏在某個位置。它現在處於一個安靜的平衡狀態,如果不經意間碰上它,就會被它吸進去。」蘇倫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也就是說,我聽到的腳步聲就是……」

「不錯。該死,這是最可怕的陷阱。如果我們不經意被吸進另一個空間,說不定會直接落到某隻怪物的嘴巴里。」說到這裡,蘇倫臉色鐵青。

「那缺口可能在哪裡?」此時,我停在上空的右手有些痠麻。

「可能在任何地方。」

「那現在該怎麼辦?」

蘇倫思索了半晌,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惡狠狠道:「現在只能賭一把了,看到我們之間的石塊了麼?」蘇倫對著地上一塊突起的石坑努努嘴道。

「看到了。」

「我數三聲,我們一起跳到那個石塊上,記住你要在第一時間爬到我的背上。」蘇倫接著說道。

我明白了蘇倫的意圖,他是想讓我們兩個緊緊地貼在一起,就算遇到斷層缺口也會同時被吸入到另一個空間,而且蘇倫可以帶著我飛向上空,第一時間躲開遇到的危機。

我點點頭,示意準備就緒。

「一。」

「二。」

「三。」

就在蘇倫數到「三」的時候,我們同時跳到了石塊的位置。我第一時間爬到蘇倫背上時,蘇倫張開巨大的羽翼毫不猶豫地飛上了空中。但就在我們剛剛升空的下一刻,我們兩人的身體就像是遇到了某種巨大的吸引力,頓時,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像是怒獸之口,將我們一口吞了進去。

就在我們剛剛被吸進黑洞之時,我聽到蘇倫怒不可遏的罵聲:「混蛋,這一切果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感受著這強烈的空間撕扯力的同時,我們眼前的景象也在逐漸地模糊。但就在我們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得清晰之時,對於危機的敏銳感知提醒我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我們。

「躲開!」我下意識地大吼一聲。

第五十五節米諾陶洛斯的晚宴

蘇倫聽到我的警告,隨即朝著高空升去。就在我們升空的瞬間,一道帶著腐臭的腥風從我們腳下掠過。隨後一聲沉悶的巨響,其中還夾雜著血肉和骨骼的碎裂聲。

我跟蘇倫同時望向下方,在看清楚那個大傢伙的全貌之後,頓然背後的森冷寒氣直衝後腦。一個醜陋的龐然大物映入我們的眼簾,它的體型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在它面前我跟蘇倫就像是兩隻稍微強壯些的草原麻雀一般。

此刻,它正在揮舞著門板大小的黑鐵巨斧不停地在身前的石臺上砍剁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殘肢。

看到那柄巨斧時,我跟蘇倫同時抹了一把冷汗,如果剛才稍稍晚上數秒,我們將毫無懸念地與石臺上的血肉殘肢變得無法分別。

除了讓人震驚的體型之外,巨怪還有一個明顯的特徵,那就是脖頸處長著一顆半邊腐爛的巨大牛頭。它渾身的肌肉盤扎,但卻寸寸裂開,不停地有膿液流出。陣陣的腥臭味讓我跟蘇倫幾乎暈厥過去。

「米諾陶洛斯。」

「米諾陶洛斯。」

我在看清出這隻巨怪之後,和蘇倫異口同聲地驚呼道。沒想到希臘傳說中的米諾斯之子真的存在。

此時,米諾陶洛斯似乎正在準備晚餐。由於距離太遠,我對那石臺上的屍體看得不是太清楚。但從輪廓上看,那絕對是不亞於米諾陶洛斯體型的巨型生物。

但就在此時,蘇倫突然揉揉自己的雙眼,有些不可置信地震驚道:「怎麼會是它們?」

「你看到了什麼?」

「你看那顆頭顱,還有那條尾巴。」

「那是……沙羅曼蛇?」此刻,我再次朝著石臺看去,那些屍體雖然殘缺,但的確還保留著生前的某種特徵。

這一切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按照威爾斯以及暗幕的介紹,沙羅曼一族的強大毋庸置疑,它們甚至擁有可媲美神靈的力量。米諾陶洛斯雖然在神話時代兇殘強大,但它卻絕對沒有能力將沙羅曼蛇當作晚餐,哪怕是最弱小的幼年沙羅曼蛇都可以輕易地將它撕成粉碎。

但石臺上的屍體鱗片,還有巨型蜥蜴般的頭顱都強有力地證明著它們就是沙羅曼蛇,而且在這熔火地底,除了沙羅曼蛇根本就沒有任何類似生物的出現。

「這似乎有些不太對勁。」蘇倫謹慎地打量著這座巨大的洞穴。這似乎是米諾陶洛斯簡陋的居所,這裡面除了石臺也只有不遠處還有一片不小的熔漿湖。除此之外,值得注意的就是洞穴四周那九個巨大的洞口,從每個洞口的邊緣都能看到有殘破城牆的痕跡,很顯然,每個洞口都連線著米諾斯的迷宮深處。

「你在指什麼?」我輕聲問道。

「氣息。我聞到了混亂的氣息。這裡有‘他’的氣息,米諾陶洛斯身上有弗爾納的氣息。而那熔漿湖裡……則有著濃郁的黑暗氣息。」蘇倫看著遠處的熔漿湖,若有所思。

「這能說明什麼?」

「我無法臆測‘他’在此地佈置了什麼,但米諾陶洛斯身上的氣息絕對不會錯,我可以肯定它曾經的死而復生是弗爾納的傑作。

而那熔漿湖裡到底有著什麼,我無法預料。」蘇倫眉頭緊縮,臉上露出濃濃的不解。

看著那片熔漿湖,我內心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那裡面隱藏的東西似乎在朝著我輕聲地呼喚。破碎的記憶中閃過一幅幅不完整的畫面,但依舊沒有記起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必須進入熔漿湖底。」

「這……這太危險了。那是個陷阱。」蘇倫搖搖頭否決道。

「我知道,但我必須要去。」我依然堅決道。

「可是……好吧!」蘇倫沉吟許久,還是嘆了口氣道。

「我們得先避開這個大傢伙,它的感官雖然遲鈍,但如果我們靠得太近,必定會引起它的不悅。」蘇倫望向蹲坐在地上、大口吞嚥著血肉的米諾陶洛斯。

「我們悄悄地從側面繞過去,它的感應距離應該不會那麼遠。」

「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如果我猜得沒錯,米諾陶洛斯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就是在看守著那熔漿湖裡的東西。不管我們從哪個方向靠近都會引起它的注意。」我搖搖頭道。

「我去把它引開!」蘇倫環顧了四周的環境道。

「靠你了,夥計。」我拍了拍蘇倫的肩頭,雖然這很危險,但這一路走來,我們無時無刻都在危險之中,避無可避。

「你帶著它在洞穴遊走,我儘快拿到那件東西。」

蘇倫帶著我來到熔漿湖的側面,雖然仍有些距離,但這讓我足以奮力躍進湖裡。

「準備好了麼,夥計?」

「我去了,你小心。」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抽出背後的暗幕,縱身躍入了熔漿湖中。

就在此刻,果然不出我們所料,在我的身體距離熔漿湖特定的距離時,米諾陶洛斯脛骨處一個非常不起眼的鐵鏽光圈突然銀光大閃,隨之是一聲痛苦的哀號。正在進食的米諾陶洛斯突然將冰冷、暴怒的視線轉移到了我的方向。

但蘇倫此時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口中吐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光球,臉色邪邪一笑道:「嘿,大傢伙,來試試這個。」

蘇倫將黑色光球拋向米諾陶洛斯。當黑色光球還未接觸到它時,黑色光球中突然伸出的十條巨型鎖鏈,將米諾陶洛斯的頭部和四肢牢牢地困住。

隨後,蘇倫十指晃動,不停地控制那十條鎖鏈,然後,背後的雙翅猛然一震,開始以米諾陶洛斯為中心高速旋轉。頓時,越來越多的黑色鎖鏈將米諾陶洛斯牢牢捆住。

此時,我已近躍入熔漿湖底,數千攝氏度的高溫讓我的身體處於融化的邊緣,雖然周身疼痛難忍,但依舊沒有讓我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在我的身體與那股神秘的力量融合之後,強悍程度依然超出了凡人的認知。

我慢慢地朝著熔漿湖底沉去,眼前一片火紅,看不見任何畫面,但憑著直覺的牽引,我漸漸朝著那湖底隱藏之物游去。

在距離那件東西不足十米的距離時,我突然停了下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從我的四周湧來,隱約中我似乎感覺到有無數個眼神正在冰冷地注視著我。一旦我觸怒了它們的底線,或者觸發了某種隱秘的機關,它們就會一擁而上,將我撕成粉碎。

此時,我心中一片冰涼。比起它們帶給我的危險氣息,上面的米諾陶洛斯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花瓶罷了。我握緊滾燙的暗幕,在接近那件東西的同時,不由得做好全力戰鬥的準備。雖然不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但我對那件東西的慾望越來越強烈。

突然,我一個加速,瞬間衝到那個物體附近,探手將它握在手中。那是一個環形的物體,我還未來得及仔細感知,心中猛然一沉,它們來了。

原本平靜的熔漿湖突然變得躁動,並開始劇烈地沸騰。我能感受到由於某種生物遊動造成的熔漿暗流。

我沒有停留,一直朝著湖面游去。但就在下一刻,一張利口突然咬住了我的腳踝,頓時,一陣劇痛從下身傳來。該死,我的腳差點被咬斷。

我奮力揮起暗幕,朝著腳踝處削去。隨著一聲悶聲爆碎,腳踝處的咬合力道消失了。這麼簡單?我沒有時間詫異,繼續朝著湖面奮力浮去,但隨後又有越來越多的利口咬向我身體的各個地方,似乎堅韌的血肉都即將被它們撕扯得支離破碎。

由於這些東西數量太多,我最終放棄了攻擊,忍著渾身肌肉割裂的痛楚,用盡全身所有的力量,終於在半刻鐘後,浮出了湖面。

此時,我已然感覺到,我渾身任何一個地方都被一張利口牢牢咬住,足有數百張之多。它們不光用利齒撕裂我的肌膚,還奮力地將我向湖底拖去。

我拼命地朝著湖畔處正在與米諾陶洛斯周旋的蘇倫游去。

此時的蘇倫也已經傷痕累累,他臉色蒼白,背後的羽翼也殘破不堪,甚至右臂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地冒著黑色的血液。而米諾陶洛斯則發生了異變,它變得更為狂暴,動作也更加敏捷。

望著搖搖欲墜的蘇倫,我心頭湧起一陣憤怒。

「吼……」

我怒吼一聲,體內濃郁的黑暗力量將咬合在身軀上的利口震散,朝著蘇倫的方向全力奔去。

此時,蘇倫也注意到了我的到來,牙關緊咬,奮力展開雙翅朝著我們的方向飛來。而他身後的米諾陶洛斯則揮舞著巨斧緊隨不捨。在我與蘇倫即將交匯之時,我藉助米諾陶洛斯巨大的「餐檯」成功地躍上了蘇倫的背部。但此時,蘇倫甚至有些不堪負荷,身體猛然向下墜去。

此時,米諾陶洛斯的巨斧已經當空劈下。一聲怒吼,我用盡身上最後的一分力量,揮起暗幕抽向米諾陶洛斯的腰際,這一擊幾乎蘊含著我所有的力量。頓時,米諾陶洛斯被震退了十幾米的距離。

但蘇倫也因為這強大的反震力量,載著我的身體像炮彈一樣朝著洞穴的某一個方向飛去。

隨即「嘭」的一聲巨響,我跟蘇倫從石壁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時的蘇倫已經沉沉地暈厥了過去。我背起蘇倫朝著最近的洞穴出口拼命地奔逃。

發狂的米諾陶洛斯怒吼著,並朝著我們的方向追來,而那些被震散的利口生物已經接近了我們的身後。

該死,此時我體內的爆發力已經所剩無幾,根本不可能帶著蘇倫逃出生天。

就在焦急地思考對策之時,一陣尖銳的哀號從我身後傳來。

第五十六節蘇倫的消逝

我在狂奔的同時轉頭看向身後,我帶著蘇倫剛剛逃出的那個洞口突然出現一張銀色的巨網,這似乎是某種屏障,米諾陶洛斯以及那些數量眾多的利口生物則被那道銀色巨網鎖在了洞穴之中。在它們接觸到那道屏障之時,身體驟然燃起了火花,並開始迅速消散。就連米諾陶洛斯也沒能倖免,它的一條手臂被力量屏障完全融化。

它們再也不敢冒犯屏障的威嚴,隔著洞口朝著我和昏迷的蘇倫不斷地怒吼,似乎被偷走了最重要的東西一般。

看到這一幕,我才重重地鬆了口氣。將昏迷中的蘇倫輕輕地放到地上。

洞穴內那些煽動著肉翅,頭如人顱、身如鯉魚的利齒生物發現無法越過屏障之後,突然將憤怒轉向了米諾陶洛斯,由於它們數量眾多,不到片刻就已經圍滿了米諾陶洛斯的全身。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頭,我不由得心中一陣巨寒。

米諾陶洛斯發狂地用巨斧拼命地切割著自己的皮膚,似乎想要將那些人頭怪魚削離身體。但隨著它的巨斧切碎一條怪魚,怪魚屍體就會分成更多的幼體,它們同樣開始撕咬米諾陶洛斯的身體,而身體也在迅速壯大,眨眼間就恢復到了成熟體的形態。

看到這一幕,我心頭蒙上一層寒霜……如果我當初不是選擇逃走,而是奮力抵抗,那麼後果可想而知。

最終,米諾陶洛斯的抵抗更加劇了它悲劇的命運,不到片刻,它就被吸成了乾屍,就連屍體都被那些怪物撕咬吞嚥殆盡。除了那柄巨大的黑鐵巨斧,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它曾經的存在。

就在那些怪魚發洩完憤怒之後,依然朝著我和蘇倫的方向不停地尖嘯,似乎依然不肯善罷甘休。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它們的身體逐漸變得暗淡。原本火紅的身體現在已經趨於暗紅色,有的甚至開始變為黑色。

就在此時,大片的人頭怪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悲鳴著朝著熔漿湖飛去。但奈何距離太遠,大量的人頭怪魚在途中不停地從空中掉落,化作一團飛灰。最終只有一小部分怪魚重新回到了熔漿湖。

此刻,整個洞穴空無一物,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石臺上沙羅曼蛇的殘肢依舊在汩汩地冒著鮮血,彷彿一切都與它們無關。

我沒來得及緩一口氣,擔心地看向身邊的蘇倫。他的傷勢極重,右臂、雙腿都被米諾陶洛斯的巨斧劃傷,血流不止,而且他背後的暗黑之翼也因為剛才的撞擊而骨折,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顫抖著浮去蘇倫臉上的汙血,輕聲道:「對不起,兄弟。」

蘇倫虛弱地睜開雙眼,慘然一笑道:「米諾陶洛斯竟然可以吸收我的力量,它把我當成甜點了。」

隨後蘇倫掙扎著爬起來,看著洞穴內的情景,知道危險已經過去了。

蘇倫抬腿邁向洞穴,但卻有一道銀色的巨網閃過,將整個洞口封死,他嘗試了許久才搖頭嘆了口氣。

「我們被耍了。」

「我知道。」我也站起來從洞口看向那個放滿沙羅曼蛇屍體的石臺,一臉的苦澀。從一開始進入洞穴之時,那個巨大的石臺就被我們忽略了。然而到現在,我們才明白石臺才是通往接下來的道路。

試想,這個洞穴都被力量屏障牢牢封鎖,米諾陶洛斯不可能外出獵食,那麼它的食物又從何而來?這說明洞穴之內就有通往沙羅曼一族領地的通道或是媒介,那洞穴的九個洞口則全部都是死路,只是為了迷惑我們而設下的迷障。

這個陷阱的巧妙之處在於,從一開始就將我們引入了一個誤區,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熔漿湖底的不明皇冠之上。現在我雖然成功地拿到了皇冠,但失去了前進的道路。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手中的皇冠。之上的雕刻怪異無比,一條九頭火龍騰空而起,追逐著一顆純黑色的菱形寶石。皇冠帶給我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將它貼在懷裡感到無盡的溫暖。

當蘇倫看到那皇冠之時,雖然不動聲色,但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心中知曉,那正是火焰領主克里圖倫的皇冠。但它為什麼會在這裡?是無意中遺落,還是另有深意?難道僅僅是佈置陷阱的一部分?蘇倫不得而知。

隨後蘇倫來到洞口,用手觸碰那張銀色巨網,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感知什麼。沒過多久,蘇倫神色變幻,從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冷意,接著是嘆息,最終則是一片黯然。

此時,我盯著皇冠上的那顆黑色寶石時間久了,漸漸有一種錯覺,寶石中隱約有一個隱匿的身影,它在向著我冷笑。但我剛回過神來時,錯覺就消失了。

我將皇冠藏進懷中,看到蘇倫正在靠著岩石抽菸,面如死灰。

「怎麼了夥計?」看到蘇倫的異狀,我上去問道。

「時間不多了,莎琳娜和老傢伙堅持不了太久。」蘇倫淡淡道。

「我知道。」望著眼前的銀色巨網,眼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將之破開。

「原,世人的命運在絕對的力量支配下都會變得飄忽迷離,沒人能夠真正左右或是掌握自己的命運。正如同沒人知道自己的死期一樣。你的命運就在腳下,清晰而又堅實。你的路沒有中斷,一切就都還有希望。」蘇倫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慢慢地吐出。

此時,蘇倫突然扔掉手中的香菸,忍著劇痛騰空而起,對著我慘然一笑。

「你……」我臉色陰沉地盯著蘇倫,低吼道。

「原,我剛才測試過這道巨網的能量,它與我僅有的生命能量完全相等。這是一個警告,‘他’不願讓我再繼續與你前行。」

「你給我滾下來。」我雙眼血紅,已經知道蘇倫的意圖,想要徒勞地阻止。

「原,我的兄弟,我以你為榮,很遺憾不能與你同行。但你不要悲傷,從我覺醒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使命,自己終究會有這麼一天,我已經等得太久了。正如你所說,我們只是短暫的離去,終究在圓滿的時刻我們會踏著你的榮耀重生。我無法忘卻我們在一起經歷的一切,它們將跟隨我的靈魂沉寂,耐心地等待再次的重逢。」

聽完蘇倫的告別,我全身的血液突然開始冷卻,像是在準備著某種祭奠。我徒勞地怒吼著,但一切都不能阻止,只能絕望地望著蘇倫唱響那生命終結的喪歌。

蘇倫神情肅穆,雙手交叉伏在胸前,凋零的雙翅在輕輕地拍打,悠揚的讚歌飄揚而起:「無邊的黑暗,偉大的黑暗,我始終念著你的名。凡人玷汙你的本質,你不用理會。用你的無盡淹沒他們的褻瀆,用你的寬厚迎接世人的恍悟。接受您僕人的虔誠和生命,賜予我等量的偉力,助我踏上歸途之路。」

此時,我身後的暗幕突然一陣悲鳴,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歌贊。

看著蘇倫的身體一片片地碎裂,並最終化作一柄巨大的黑刃,朝著銀色巨網揮去。在兩者接觸的瞬間,洞穴都受到了猛烈的震顫,像是在頑強地抵抗。但最終兩者都發出了絕望的悲鳴,最終煙消雲散。

與此同時,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洞穴中央的那巨大石臺也突然從中央裂開,一片散發著熱氣的血色泥沼出現在石臺中央。

「保羅的詩歌只有三段,至於聖徒卷軸最終的藏所。只有聚齊三顆長釘之後,使徒密殿才會顯現真容。勇敢地前進吧,我的兄弟。接下來是你自己的征途……」

至此,蘇倫脆弱的聲音連同氣息就這樣消失了,只留下一枚金色的戒指。蘇倫說過,那是他母親贈與他的禮物,也是他最珍貴的東西。然而在這最後的時刻,他卻沒有將之帶走。

我將戒指緊握在手中,望著蘇倫消失的方向,胸中帶著滔天的煞氣,縱身躍入了泥沼。

我的誓言永不曾改變,如果今生還剩僅有的一絲力量,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將之全部奉出,並以此護著親人的平安。

我不會讓你們等太久!

第五十七節沙羅曼的宿命

在我剛剛進入泥沼的瞬間,情況突然發生了異變。原本火熱的泥沼迅速降溫,開始漿著,開始硬化,並最終形成堅冰,將我凍結在其中。我的身體不能動彈,血液正在凍結,心臟也在漸漸停止跳動。

彷彿一切的終結。

「你是想借此將我禁錮在這裡麼?」

「你是想借助著重重磨難來消磨我的意志麼?」

「你是想擄掠我親人的生命來磨滅我的信心麼?」

「我告訴你,以及你化身的光明世界,這一切都是徒勞,一切都是枉然,我的心已堅定,我的道路無法阻擋。」

「吼……」不甘、憤怒、悔恨、暴戾的意志將我的身體從即將到來的沉睡中驚醒。我背後的一雙巨大的暗金羽翼瞬間衝破肌肉,完全張開,並將火紅的堅冰完全崩碎。

堅冰化作碎屑,然後消融、蒸發、消逝。

從紅色堅冰中脫困而出後,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冰與火的世界。我煽動著巨大的羽翼,懸浮在空中,手握著暗幕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般俯視著這矛盾般的世界。這片茫然的大陸被血色的河流分割開來,一邊是寒冰的世界,一邊則是熔漿的處所。

無數巨大的人首蛇身的怪物手握著黑石兵器,全部被凍結在寒冰世界的巨大堅冰之中,它們像是正在奔跑中被瞬間凍結,神情驚恐,彷彿面對死亡,面對毀滅。最終還是與嚮往的熔漿世界隔岸相望。

這就是遠古的沙羅曼族群,它們在遠古時期被成事者驅逐到了這幽深的地底,如今像是發生了某種突然的變故,它們的宿敵寒冰從天而降,舉族遭受滅頂之災。

我煽動著暗金之翼在這昏暗的世界中來回遊蕩。想要找到最終的目的地,也就是保羅詩歌中提及的永恆的避難所,神靈意志的安息之地。

但這世界如同沒有邊際,除了無數被冰封的沙羅曼蛇之外,一無所有。我只能望著那血色河流緩緩流淌,流向未知的黑暗之鄉。

我不由得吐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飄揚在這個死寂般的世界之中。

但就在我的內心冰冷無助的時刻,來自寒冰世界的中央,一股微弱的意志朝著我的方向傳來。我舉頭望去,那是一座巨大的堅冰,其中冰封著一位比普通沙羅曼要大上數倍的巨型生物。最讓人注目的是他頭上的黑色水晶王冠,雖然失去了以往的光彩,但依然不可掩蓋那威嚴王者的氣息。

「來自遠方的王者,沙羅曼蛇皇卡扎斯向您致敬。」

我知道這是一個契機:「我在尋找永恆的避難所,神靈的安息之地。」

那聲脆弱的意志嘆息道:「這個世界本不存在永恆,那只是偽神儲藏罪惡的源泉。他想讓我們臣服,讓我們為他守護,但被我們拒絕了。為此,他險些毀掉我的族群。我可以告訴你如何避難。作為交換,那就是在恐慌蔓延之前給我的族人一個容身之所。」

我沒有時間去了解他們的故事,也沒有能力拯救它們脫離危難。我早已冰冷的心臟僅靠著對逝去親人們的惦念維持著微薄的生機。

「我應允你的請求,如果可能,我會在日月交輝之地賜予你們萬里疆土。」我淡淡地回應道。

「感謝您的恩典。作為這個世界遠古的生靈,我能夠預料到這個世界的命運,我清晰地預料到,隱匿的災難正在逼近,它無形無質卻能毀滅一切。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希望你儘快兌現你的諾言。那所謂的永恆避難所被偽神藏匿在光的隧道之中,只要找到這個世界的唯一光源,就能找到入口。」

「那唯一的光源在哪?」看到希望的同時,我才有了一絲情緒波動。

「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雙瞳沙羅曼蛇,我雙眼的碎裂可以短暫地彙整合一顆微弱的恆星。你可以通過它的照耀,找到避難所的入口。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那脆弱的意志警告道。

「開始吧。」

就在此刻,那巨大的堅冰開始碎裂,巨大的沙羅曼蛇皇卡扎斯脫困而出,它用蒼老脆弱的聲音唱到:「我的先祖,聆聽我的呼喚,我將歸於祖祠,為了挽救族群的危亡請允許我的懦弱,我將用僅有的生命煥發出短暫的光輝,見證我沙羅曼一族的輝煌。」

頓時,沙羅曼蛇皇挖出自己的雙眼,將它們捧在手心,頓時一股強烈的光芒從那兩顆眼瞳中迸發而出。兩顆光球騰空而起,逐漸融合並形成一顆嬰兒頭顱大小的實質光源,其中散發的熱量不可估計。頓時,寒冰世界開始大片的消融。

「快……你沒有多少時間。」

聽到卡扎斯的提醒,我順著萬道光芒看到了空中飄忽不定的銀色通道,像是隨時都可能潰散。我只有一次機會,奮力展開雙翅,朝著那空中的通道飛去。

光源消失之後,卡扎斯的身體漸漸變得冰冷,最終倒在了冰雪之中。但它那雙漆黑的眼窩一直沒有離開我離去的方向,帶著深深的期盼。

第五十八節第三顆聖血長釘

鑽入了這縹緲不定的光之隧道之中,我感覺到自己的軀體彷彿都要隨著光粒子的潰散而消逝。但隨著我拼命前行,終於趕在隧道消散的前一刻飛出了通道。一片被光能控制的世界展現在我的眼前。

我終於找到了這最終的目的地——永恆的避難所,神靈意志的安息之地,以及第三顆聖血長釘的隱匿之所。

但這裡卻不是如我預料的那般火焰密佈、天地間充斥著昏暗和高溫,而是一片安寧,空氣溫和而富有張力。最讓我感到驚異的是這裡並沒有大地,所有的事物都漂浮在一片虛空之中,讓人有種錯覺,似乎回到了子宮那般生命的孕育之地。

我看向遠處,一顆巨大的光球漂浮在空中不停地轉動,而以它為中心的不同方位則各有九顆大小不等、明暗不一的球體正在按照某種規律緩緩地轉動。

這……這竟然是太陽系的立體星空圖。在那九顆星體之中,我輕易地找到了那顆湛藍的星球——地球。那個孕育燦爛文明的星體。這到底代表了什麼?按照推測,這裡應該有宗德里裡克的族民守護才對,它們去了哪裡?

記得沙羅曼蛇皇卡扎斯曾經說過,此地是偽神儲藏罪惡的源泉。這其中到底蘊含著何種深意?

我揮動著翅膀迅速來到這顆微型星球的邊緣,仔細探測著是否有某種異變發生。卡扎斯也曾說過,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某種恐怖的災難正在逼近,無形物質卻能毀滅一切。盯著那顆湛藍色的星球,我的心神不由得一陣晃動。難道……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刻,心底卻升起一陣寒意,我感覺到一陣陰冷的氣息正在悄無聲息地蔓延,來自身後的一聲尖嘯打破了空間的沉寂。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只見一具比沙羅曼蛇皇還要大上一倍的巨型人形怪物出現在我的身後。它形體怪異,沒有頭顱,兩臂像是兩條章魚的觸鬚,下身粗壯有力,宛如天神。但詭異的是他巨大的身體中散發著濃濃的死氣。它並沒有發起攻擊,而是靜靜地望著我,像是在正在判斷、猶豫。

此時,在我懷中沉寂已久的黑色命匣突然發出一聲歡快的輕吟,但片刻又傳出一聲悲鳴。

克里圖倫?我殘存的記憶中突然閃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像,但一閃即逝。然而,短暫的記憶卻證實了眼前這隻怪物的身分。它曾經被天啟騎士中的灰色騎士斬殺,屍體怎麼會復活?並且被轉移到了這裡?

此時,我不禁想起保羅詩歌裡的預言,隱匿在各個時空中的聖血長釘的保衛者都將遭到滅頂的災難,吞食者們滅絕了迷途沙海地底王國的「烏拉巴什」臣民,吸食者又毀滅了幽靈鬼島中的迷霧之城……

難道鞭撻者已經死去,但依然改變不了曾經的預言麼?望著空蕩蕩的避難所,我心中恍然,難道是克里圖倫復活的屍身滅絕了最後的宗德里裡克族群?

「為什麼?這一切是為什麼?」我朝著空中嘶吼著。為了你不為人知的目的,你到底還要滅絕多少生靈?

望著眼前一動不動的克里圖倫的屍身,我不禁有一種想要將之毀滅的衝動,但在我手中的暗幕卻像是不願意出手一般,突然沉重萬斤。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我從衣兜裡掏出那隻從熔漿湖底得到的九頭火龍皇冠,將它拋向克里圖倫。從剛剛短暫的畫面中,我在克里圖倫的頭頂看到過它的身影。

但看到皇冠的接近,原本一動不動的克里圖倫突然一聲尖嘯,像是遇到了致命的天敵,朝著相反的方向奪路而逃。但此刻,皇冠上的黑色菱形水晶突然爆碎,一道虛無的身影從中飄了出來,朝著克里圖倫的屍身撲去。

我還沒有來得及阻攔,那道身影已經完全與克里圖倫融合。隨著一聲悲鳴,大量的黑煙從克里圖倫的脖頸處冒出,隨後,一個晶瑩的頭顱開始從破碎的脖頸處生長而出,並從最初的虛幻,逐漸變成一片火紅。

看著這張熟悉的面龐,我心中震驚不已。克里圖倫在我眼前完全復活了。

復活後的克里圖倫一聲長嘯,身體片片碎裂,腐朽的血肉掉落,完美的軀體新生。

完成肉體的重生後,克里圖倫跪倒在我身前,宏聲道:「我王,您終於來了。」

「終於來了?」我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警惕。

「你在等我?」

「一切都是應該來的。」克里圖倫依然跪在地上,但臉上卻一片淡漠。

「你知道我的目的?」

「臣知曉。」

「第三顆聖血長釘在哪裡?」看著眼前神情怪異的克里圖倫,我心中的警惕越來越旺盛。在我殘存的記憶中,眼前的克里圖倫顯得太過陌生了。

「那裡,捏碎它,就可以得到長釘。」克里圖倫將觸鬚般的手臂指向了我身邊的湛藍色的星球——地球。

我警惕地望著克里圖倫,慢慢地將手伸向那顆微型的地球。與此同時,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克里圖倫的神色,無意間看到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期待。

此刻,我將暗幕指向眼前的克里圖倫,冷聲道:「你到底是誰?」他剛才的話語中用的是神靈,而不是偽神。而且我從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冷笑,那是我曾在得到皇冠的那一刻,在黑色菱形水晶中看到過的。

此刻的克里圖倫嘴角閃過一絲失望,頓時散去偽裝,身軀消散,化作一片灰霧。一聲尖銳的駿馬嘶鳴聲從中傳出,一名淡灰色的騎士從中御馬而出,他的全身被盔甲覆蓋,只有雙眼散發著銀色的油光,他手中的刀劍說明了他的身分。這就是天啟四騎士中最為神秘的一位,也是從未出現過的那名災難騎士。

「我冒著永久沉睡的危險潛伏在克里圖倫的皇冠中,就是為了取得您的信任,終究還是被識破了。災難騎士向您致敬,偉大的深淵王者。」災難騎士與我相對,將劍鋒指向我的方向。

「為什麼要我捏碎它?」我指著眼前的微型地球,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災難騎士道。

「這是主親自用威力製作的下層世界的縮影,如果您親自將之捏碎,整個深淵世界就會崩潰。」災難騎士語氣中隱含著淡淡的失望。

「混蛋!」聽到這裡,我額頭冷汗盈盈。

「這是我的使命。在兩千年前,我與戰爭騎士成功地狙殺了您的得力干將克里圖倫。我在他的皇冠中潛伏了兩千年,就是為了等待今天的這個時刻。」

「宗德里裡克的族群也是被你毀滅的對麼?」

「不,他們被用作避難所的建材,他們的血肉非常合適,而且他們的靈魂將與避難所永存不朽。」

「屠夫。」

「這是光榮的奉獻。」

「你有罪。」我舉起手中的暗幕,咆哮著朝著災難騎士衝去。

但在此刻,災難騎士眼中露出一絲譏諷,舉起長劍擊向暗幕,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震開。

「深淵的王者,這個空間是特意為您準備的墓穴。這裡隔絕黑暗,光明永存。您的力量無法得到補充。」災難騎士揮舞著帶著光的力量的長劍朝著我的方向砍來。

頓時,巨大的光能力量將我的軀體割裂,傷口宛如獸口,汩汩地冒著鮮血,我的全身幾乎都沾滿了暗金色的血液。讓我感到不妙的是,傷口不但無法癒合,而且仍有裂開的趨勢。

災難騎士乘勝追擊,輕易地躲開我的攻擊的同時,不斷地在我身上留下不可恢復的傷口。

從災難騎士的雙眼中,我似乎看到了終結。在他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之下,我甚至無力反抗。不……在我陷入痴狂的前一刻,我終於感到了一絲希望的契機。

一直被我藏在口袋裡的赤金顱骨似乎與周圍的空間建立了某種微妙的感應,千萬聲哀號傳入我的腦海。他們在哭訴,在哀怨,似乎隱藏了千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洩。

此時,九顆微型行星以及位於中心的巨大光球開始漸漸崩潰,並逐漸散發成千萬條光臉,充斥在整個避難所之中。

災難騎士在看到這一幕後,停止了攻擊,目光閃爍,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感到十分的困惑。

「萬能的主啊,我們數千年的虔誠換來了什麼?我們的信仰在您的注視中猶如糞土一般被遺棄,被埋沒。」一聲蒼老的聲音響徹在避難所,而聲音的來源竟然是我口袋裡的那顆赤金顱骨。

此刻,赤金顱骨衝出我的口袋,懸浮在空中金光熠熠。

「你是誰?」災難騎士將長劍握在胸前,首次感受到了一絲陌生的恐慌情緒。

「兩千年前,神使保羅利用謊言,讓我甘願拋棄生命,去永恆的天國侍奉天主。但在途中,保羅遇到了沙羅曼一族抗爭天主的戰爭,地心晃動,他將儲存我靈魂的顱骨遺失,倉皇逃走,而我卻在昏暗的地底沉睡兩千年。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們的忠心卻換來了舉族的毀滅。為什麼……這是為什麼?」赤金顱骨的聲音無奈之中透露著無法掩蓋的憤恨。

「主的意願不可臆測。」災難騎士辯解道。

「我只看到了血淋淋的現實。」赤金顱骨憤怒道。

「我從你的思想中看到了褻瀆,這非常不智。」災難騎士帶著警告的語氣道。

望著那漂浮在避難所中的千萬條光臉,赤金顱骨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智?我以宗德里裡克族長之名頒佈宗族法令,拋棄光明,寧願靈魂永滅。」

頓時,千萬條光臉尖嘯著將顱骨包圍,像是在響應著顱骨的言語。與此同時,它們在逐漸地暗淡。黑暗降臨。最終赤金顱骨化作金光與那些暗淡的光臉完全交融,消失在黑暗之中。

沐浴在黑暗之中,我的力量正在逐漸恢復,傷勢在逐漸中癒合。一切都回歸到最強盛的時刻。

而此刻的災難騎士則光輝暗淡,在無盡的黑暗之中,他的軀體在被蠶食,痛苦的哀號中夾雜著一絲失落的嘆息。

「主說:這一切是該來的。」

災難騎士消失之後,一柄古樸無華的長釘懸浮在空中。我輕輕地將之握在手中,心中思緒起伏。歷盡千辛萬苦,我終於得到了三顆聖血長釘,但心底的一絲陰霾依然無法抹去。「他」為阻止我得到聖徒卷軸中的真相費盡心機,但為何還要將聖血長釘留下?這一切仍然顯得撲朔迷離。

真相,真相到底是什麼?

第五十九節使徒密殿

蘇倫臨走之前曾經說過,保羅沒有留下第四段詩歌。只有集齊三顆聖血長釘,才能找到那失落的使徒密殿,從而揭開聖徒卷軸的真容。使徒密殿到底該如何進入?我在這光明崩塌後的避難所中陷入了疑慮。

三顆長釘上的血液已經乾涸,但依舊不可掩飾其中蘊含的聖潔力量,彷彿可以淨化萬物,讓人虔誠信仰,這似乎是一種暗示。

「你是想讓我向你低頭?」

三顆長釘依然靜靜地躺在我的手中,沒有任何響應。

為了所有為我付出的人們,我可以低下高昂的頭顱,但我卻得到了更多。

我雙手捧著聖血長釘,將雙翼收起,單膝跪地。

「如你所願。」

如預期的一般,我的話音剛落,三顆聖血長釘發出得意的長吟,飄浮在我的前方,像是在接受我的膜拜。

隨後三顆聖血長釘如同三柄刀一樣,按照特定的順序割裂著空間,像是在刻畫。在我的注視下,不到片刻,一幅奇蹟般的景象出現在我的面前。

三顆聖血長釘竟然在黑暗的空間中雕刻了一幅以虛無為材質的人形雕像。雖然縹緲而無法觸及,但當他矗立在我面前,我的感覺卻又是如此的真實。

他被捆綁在十字架上,頭戴荊棘王冠,身體上傷痕遍佈,深可見骨的傷口流出汩汩的鮮血。但他卻一臉的悲憫,像是在甘願承受這一切。

在完成這幅雕刻之後,三顆長釘突然射向雕像身體的三個部位,左腕、右腕,以及重疊的兩隻腳腕。

頓時,雕像的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他對著天空呼喊道:「父啊,你難道真的拋棄我了嗎?

呼喊似乎用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的頭顱在此刻突然垂下,顯然已經與世長辭。

我知道這是誰,也知道他是我一直以來最大的敵人。他在我的前路設下了重重障礙,甚至一一奪取我身邊親人們的生命。

我本應對他恨之入骨,但在他逝去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臟竟然如針扎般的疼痛。像是身體被用蠻力撕裂,永遠無法恢復一般。

在雕像完全死去之後,他的皮膚片片碎裂,一條巨大的生有白色雙翼、頭頂銀色光環的黑色巨蛇雕像慢慢地顯現在我的面前。看著這條突然出現的巨蛇,我心中升起一陣異常熟悉的感覺,像是萬古難以磨滅的記憶深藏在我腦海的深處,只不過這記憶被強行掩蓋。

它展開雙翼,懸浮在空中,雙眼沒有絲毫的生機,但卻巨口大張,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看著這個奇蹟般出現的洞口,我的身心都在不停地抖動,這就是我苦苦找尋的使徒密殿,聖徒卷軸的隱匿之地,一切真相盡在眼前。我在那蛇口中看到了蠢蠢欲動的金色光芒,最終圓滿的時刻為時不遠。

第六十節黑暗覺醒

我沒有時間繼續欣賞這件精美的巨大藝術品。我揮動著雙翼,衝向那黑漆漆的蛇口。對於真相迫切的求知慾望,讓我身不由己。

在我飛入蛇口之後,經過了一條金色的通道,來到了一座唯美的大廳。

大廳算不上很大,但卻金光閃爍,到處都洋溢著祥和的氣息。奇怪的是,大廳之中除了四壁的雕刻之外,空無一物。這不由得讓大廳的氛圍顯得有些詭異。

我仔細地打量著大廳的四壁,上面刻有十二幅精美無比的雕刻,與其說是雕刻,不如說是真實記憶的浮影。栩栩如生,如同過往再現。

但在我看清楚上面的內容時,心中升起一陣熟悉的感覺。似乎我在哪裡曾經見過這些雕刻。在仔細辨認過之後,我震驚地得到一個事實。

眼前的這些雕刻讓我記起了我跟約克在美洲叢林的地底見到過的十二幅石刻。這似乎是那十二幅石刻的後續。

想到這裡,我逐漸恍然,這些所有的雕刻敘述著一個共同的故事。我跟約克曾經見到過的那十二幅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我現在見到的記述才能讓整個故事趨於完整。

在我看完所有的故事之後,發現這竟然是耶穌降生、成長、傳道,到最終殉道的整個過程。看完這一切,我心中狂震,不由得憶起曾經見到過的十二幅石刻的最後一幅。與現在看到的第一幅連線之時,一個驚天秘密出現在我的腦海。這看似與曾經的十二幅石刻毫無關聯的故事,但誰也不會想到隱藏著一個被深埋了數千年的真相。

數千年前,妖神特拉克胡潘化身的黑色巨蛇受罰隕落時,尾部孕育出的嬰兒……竟然就是耶穌。如果這樣理解,我心中疑惑許久的妖神受罰之後的去向在此刻恍悟。

就在此刻,大廳的頂部突然金光綻放,一朵燦爛的金雲在大廳上空升起,像是在孕育著什麼。

金雲耀出的光芒之下,一座巨大石棺的虛影浮現,並奇蹟般地開始凝結。雖然不知道里面儲存著什麼,但那股血肉相連的直覺告訴我,那裡面的東西屬於我,或者說,那就是我。

我慢慢地走到石棺之前,將視線停留在石棺之間鑲有的一塊長方形水晶之上。我目光火熱地注視著那水晶裡面封有的卷軸,心臟開始瘋狂跳動。

毋庸置疑,那就是聖徒卷軸,那就是我苦苦追尋的一切的真相。

我顫抖著將它從石棺上取下,雙手用力,水晶輕易地碎裂,一柄焦黃色的羊皮卷軸被我握在手中。

頓時,我感到一股本源的力量滋潤著我的四肢百骸。

我沒有猶豫,輕輕地將卷軸展開了。迫切地想要找回失去的記憶,瞭解一切的真相。

但就在我解開卷軸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刺破了我的雙眼,巨量的記憶碎片如洪水一般衝進我的意識之海。

我渾身血脈賁張,心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負荷,已經在第一時間碎裂,隨後是內臟血管,到最後,就連我的頭顱都被炸成了血粉,妖異地飄蕩在這金色的大廳之中。

與此同時,大廳的四壁上突然浮現九座天使雕像。它們手中都捧有一隻金碗,在我身體碎裂的同時,它們先後將金碗中的金光倒出。

在此刻,石棺左側的大廳石壁上分別出現一道漩渦,三匹顏色不同的駿馬從左側奔騰而出,三位全副武裝的騎士手握長劍,端坐在駿馬之上,懸浮在石棺周圍。

「時間剛剛好。」

「我們不用阻止了。」

「我們也無法阻止。」

三位騎士分別說道。

片刻後,白馬騎士看向頭頂的金雲,躬身行禮道:「主,我們完成了使命。」

說完,三位騎士化作片片銀光,衝向金雲,消失在大廳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好冷,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徹骨的寒冷侵蝕著我的周身。

但就在我即將經受不住嚴寒,快要閉上雙眼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對我說道:「我的兄弟,向前走。那裡有火源。」

聽到這個聲音的提醒,我像是找到了希望,不停地朝著前方跑去。果然沒過多久,我感到了前方的一絲溫暖,那是一片火光。

我拼命地跑到那團火光之前,奮力汲取著溫暖,但我依然覺得很冷。在意識恍惚之際,我縱身躍入了火光之中。頓時,一聲舒服的長吟從我的喉嚨中傳出。

多少年了,我終於再次感受到了這無盡力量的洗禮。同時,我腦海中的記憶之門突然開啟,所有以前不曾有過的殘缺記憶在此刻最終圓滿。

終於,我明白了一切。

真相,原來如此。

我睜開雙眼,兩道凌厲的光芒穿透身邊的黑暗,射向遙遠的時空。禁錮我身體的石棺瞬間崩碎,我張開巨大的暗金雙翼慢慢地升到空中,仰天長嘯。

「五千年了,我終於回來了。」

此時,一道銀色的身影從我頭頂的金雲中孕育而出,那是一張熟悉的面龐,亙古不曾忘卻。但他卻顯得異常虛弱,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潰散。

「我的兄弟,你回來了。」

「我還是晚了一步,你的計劃已經實施了,對麼?」

「不錯,三層世界即將融合,一個全新的、無罪的世界將脫穎而出。」

「世界的融合會造成世界板塊的劇烈震盪,無數的生靈將隨之灰飛煙滅,你的罪已經逐漸趨於不可饒恕。」

「這是代價。我會為我的所為付出代價,哪怕是悠長的生命和掌控一切的偉力。」

「我會阻止。」

「我當年與你的臣民立下誓約,強迫他們放棄對你的幫助,又設下重重障礙儘可能拖延你的前路。我的計劃實施得很順利,現在你已經無法阻止。」

「但我會盡力,暗幕。」

聽到我的呼喚,掉落在地上的暗幕突然飛到我的手中。在我不可抵抗的力量注入之下,那道銀色的禁錮力量輕易地被摧毀。一道深黑色的命印出現在我的手中。這是威爾斯。

沐浴在我的力量之下,暗幕一聲響亮的輕吟,它的力量已經完全恢復,化作一個黑衣男子,跪在我的身前。

「恭迎吾主歸來。」暗幕的語氣中透漏著無法掩飾的激動。

「帶著我的法旨,召集散落在中層世界的深淵臣民即刻返回深淵國度。三個瞬間之內,仍有遺留者,逐入無邊暗幕,永不釋放。」

「受命。」說完,暗幕化作一道幽光穿破虛空,消失在這方空間。

「阿杜拉,我忠實的僕人。聽從我的召喚,從長眠中甦醒。」

此刻,聽到我的呼喚,從凡人世界幽深的海底,一棵巨大的黑暗之樹浮上海面,並穿過空間障礙,回到了下層世界。

「吾主,您終於回來了。」

「阿杜拉,我賦予你掌控深淵的力量,用無盡的暗幕籠罩深淵,使之不受外力侵蝕。」

「受命。」

「黑暗、幽魂、火焰、血肉、命運,聽從我的調令,勾畫嶄新的身軀,容納黑暗之魂。復活吧,波波姆。」隨著如同法則般的咒語,空間中突然出現一個蟲洞,五道黑色的氣流從蟲洞中飄出,並逐漸彙整合人形。

威爾斯在此刻復活。

「黑暗主宰,波波姆恭迎吾主歸來。」

「波波姆,你負責找尋黑暗主宰蘇倫、幽魂主宰弗爾幹、火焰主宰克里圖倫、血肉主宰丘莫克、命運主宰阿斯卡拉的命匣,將它們送入阿杜拉的懷抱重生。記住,你們要聽從阿杜拉的調遣,抵抗上中層世界的融合。」

「受命。」

威爾斯也應聲消失在原地。

望著頭頂那淡淡的虛影,我淡淡道:「我的兄弟,我的下層世界固若金湯,你的心願恐怕要破滅了。」

此刻,銀色虛影突然說道:「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麼?」

「記得。」

「庫庫爾坎,最受父親的喜愛,而我們兩個常常受到冷落。」

「你錯了。父親從來沒有偏愛。」

「好吧,不管怎樣,我們兩個從出生就開始爭鬥,以期獲勝者能得到父親的讚許。」

我仰頭望著虛空,陷入了漫長的回憶。

「你想要表達什麼?」

「我的兄弟,我的生命即將逝去,不要阻擋我最後的心願,請幫我完成這末日的審判,雖然你的下層世界固若金湯,但上層與下層的世界融合已經勢不可擋。我想讓你幫我進行一次審判,將善良和邪惡永久分割。」

我沉吟許久,並沒有回應,我不想違背成事者當初創世時的規則。

「曾經有一個奇異的種族,他們被凡人世界稱為瑪雅人,它們被庫庫爾坎賦予預知未來的力量。我曾藉助這股力量推算到你的命運以及這個世界的命運。在未來特殊的時刻,上層世界會與中層世界完全融合,但這融合後的世界和你的下層世界仍會遭遇一場毀滅性的災難。屆時,你可以藉助偉力,將兩層世界的生靈分割。善良永歸於光明,罪惡永歸於黑暗。只有這樣,人類才不會重蹈前四次文明的覆轍。在這兩千年中,我一直與他們同在,他們就像我的孩子,我想永久地保護他們。」

「瑪雅人?你最後毀滅了他們?」

「沒有,他們走了。庫庫爾坎離開之前,為他們留下一道通往極樂世界的永生之門,這道門並沒有實際存在,只有瑪雅人死亡之後的靈魂才能夠看到。」

「那美洲地底的瑪雅人是誰?」

「那只是虛無的幻影,它們的存在只是為了引領你走上回歸之路。其實,不僅是他們,你迴歸之路中遇到的一切都是幻影浮雲,它們只存在於虛無。」

「身外的一切都是幻影浮雲,都是不真實的。」

「你……」

「你猜到了,我就是你曾經的父親。威爾斯曾經殺死的那個「反對者」就是我的化身。從我受罰降臨世間之時,就一分為二,一個化身彌賽亞,另一個則降落到東方,守護了你五千年。」銀色的人影微微一笑道。

「你既然需要時間完成計劃,為什麼還要幫我?」

「因為我們是兄弟。在這數千年的時光中,我從凡人身上讀到了許多東西,其中有一種叫親情。同時,我才恍然,為何父親對庫庫爾坎情有獨鍾,因為我們三個當中,只有庫庫爾坎才富有這種情感。」銀色人影悵然若失。

「兄長……」

「我的時間到了,記住我的囑託。」

此時,銀色虛影在漸漸地消散。

在銀色虛影消失的瞬間,兩行暗金色的淚水從我的臉上滑落。

第六十一節真相與預示

五千年前,我與兩位兄弟從特蘭巴託而來,受父親成事者的指派,掌控著三層世界。

一層被稱為天國,存在著光明。

二層被稱為人間,存在著生命。

三層被稱為深淵,存在著黑暗。

但我與特拉克胡潘無法忍受天國與深淵的寂寞,偷偷深入庫庫爾坎的人間世界,併產生了深深的迷戀。

人類是一種奇妙的生命,他們的情感讓世界豐富多彩。無形中,我們受到了人類情感的沾染,原本單純的心靈變得複雜、莫測。

我跟特拉克胡潘開始不停地奪取這些生命,放養在天堂與深淵的世界。但這依舊無法滿足我們的掌控慾望。

我們密謀奪取庫庫爾坎在人間的控制權,但最終引發了大戰。庫庫爾坎對自己的臣民失去信心,離開了,回到了父親的世界。

但在庫庫爾坎走後,我跟特拉克胡潘的征戰重新開始,但最終由於特拉克胡潘的陰謀,我最終隕落。特拉克胡潘也因此受到了父親的責罰,負罪降世人間。

但我不會真正死去,失落的殘魂最終會甦醒,並沿著迴歸的道路前進。

在此間,特拉克胡潘降臨到人間之後,發現世間罪過累累。人類的情感和罪欲迷惑神靈,才是引發五千年前大戰的罪魁禍首。

所以,他藉助瑪雅人的預言制訂了一個長達兩千年,甚至更長遠的計劃。他要將世界重新劃分,將善惡分離,讓世界重歸清明。

但這卻違背了父神創世時定製的規則,為了這一心願,他付出的卻是永久的生命。

我們本來沒有人類的情感,但在經過人間苦難的洗禮之後,雖然失去了很多,但卻得到了更多。

比如,莎琳娜的愛情、蘇倫的友情、父母的親情……這一切我都無法割捨。冥冥中,他們也同樣在等待著我的歸去。

但特拉克胡潘的囑託必須要完成,或許他才是對的。凡人世界的罪惡正在擴散,並最終將人類引向滅亡。只有將善惡永久分離,真正的永恆才會存在。

最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將身體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由偉力幻化,帶著逝去的特拉克胡潘回到父親的世界。或許,有一天,父神會赦免他的罪過,使之重生。

第二部分由世界規則幻化,肩負著特拉克胡潘臨終前的囑託,掌控著世界前進的方向,並且迎接著大災難的到來。

第三部分,則由情感幻化,他的所有記憶將被抹去,回到人間與所有愛他的人相聚。

在做此決定之前,我曾經試想,三個部分到底哪個才是我自己,但我久久未曾找到答案。或許,也永久不會再有答案。

安排好一切之後,我來到了大廳的正前方。在左右通往天堂和深淵的漩渦之間,出現一道斑斕的巨大空間傳送門。

這裡通往人間。

莎琳娜以及老船長已經被我抹去記憶回到了人間,迴歸到了正常的生活軌道。還有老友約克,他的靈魂被血肉領主,也就是吞食者的首領丘莫克囚禁,如今已經得到釋放。蘇倫本來屬於深淵世界,怎麼決定只能看他自己的意願。雖然他們記憶全無,但我知道他們依然在等待著我的到來。這就是命運使然。

望著眼前巨大的傳送門,我心中複雜萬千,只要踏過,我的記憶就會隨之破碎,以往的所有都將成為浮雲幻影,化作一片虛無。

但我必須要踏出這一步了。

回望著攔著特拉克胡潘屍體的黑色巨蛇虛影,它正在朝著父神的世界前進,還有那團黑白相間的能量,它雖然沒有任何情感,但卻負責著整個世界的運轉。在大災難過後,它將永久消散,這個世界再無神靈。

看到這一切,我再無任何留戀。

「母神,我想回到人間,陪伴主人。」在幽暗的地底,一個臉頰有兩道銘文的男子,跪倒在一棵巨樹之前。

「你決定了麼?你將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巨樹溫柔的聲音傳出。

「我決定了。」

頓時,一道黑光將那團身影包裹,消失在原地。

身影消失之後,一名黑衣男子走了過來,在他身後站著五名巨劍侍衛。

「波波姆,你不能離開。父神離開了我們,但留下了使命,大災難之後,下層世界將變成罪惡之所,需要你的管理。」

「我知道,我只想去履行一個約定。」

那黑衣男子攤開自己的手掌,兩顆晶瑩的鑽戒出現了:「我說過,要給他們一個盛大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