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地中海,漂流中的幽靈鬼島

它,竟然自殺了。

但絕對不是因為痛苦。

第二十九節迷霧之城的門戶

我的身體無法動彈分毫,靜靜地躺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感到陣陣徹骨的寒流拂過我的臉頰,像是墮入了幽深的無主深淵一般。

沒過多久,一個縹緲的聲音傳入我的耳廓,極其悠遠,像是穿越了無盡的時空來自遙遠的遠古。

「王,臣能感受到您的氣息。」

「你是誰?」我下意識地問道。

「我是您最信賴的阿杜拉,難道您已經把臣忘卻了嗎?」那悠遠的聲音中充斥著無比的崇敬,還夾帶著淡淡的憂傷。

「我不是你們的王,你到底是誰?」我再次問道。

那聲音聞言發出一陣幽幽的嘆息,彷彿承載著萬古的蒼涼。

「看來時機還未降臨。無上的王者,您的前路無法阻擋,我們一直都在期待著您的覺醒,一直……」說完,那個聲音就漸漸地消失了。

「別走……」恍然中,我的身體猛然坐起,眼前的黑暗漸漸散去,一張帶著淚痕的臉蛋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走。」莎琳娜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嗚咽著撲進我的懷抱。

「對不起,讓你為我擔心了。」看著小臉蒼白的莎琳娜,我緊緊地將她攬在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儘量讓我所有的溫暖傳達到她心裡。

蘇倫和老船長看到我的醒來,也全都鬆了口氣。

但就在下一刻,我的身體猛然一震,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怎麼了?原?」

莎琳娜有些慌張地從我懷裡抽身出來說道。

「我的左臂……」

莎琳娜臉色一變,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在你昏迷的時候一直流血不止。而且血液的顏色……我們都以為你中了毒,就在慌忙失措的時候,你胸口的羽蛇神文身漸漸消失,斷臂也開始迅速生長,直到復原。」蘇倫一臉不解道。

我扒開自己的胸口,看到那片猩紅的羽蛇神文身果真消失了。

自從踏上這座島後發生的一連串詭異事件,讓我心中的疑惑愈加的迷離。

我清楚地記得蘇倫用咒語擊退那隻獨眼怪蟲時,我竟然對咒語發出的銀光感到畏懼,甚至還有一種本能的憎惡。不可否認,那種咒語的力量是傳自兩千年的保羅,也就是來自基督耶穌的力量。但我的本能意識中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還有,在見到這顆人頭巨樹後進入夢境中看到的一切。為什麼只有我能看到?還有,後來為什麼父親會出現?他對我所說的那些話是否另有深意?

在我昏迷前,為什麼會從那隻怪物身上感受到一種臣服的資訊?

在剛才的昏迷中,那個悠遠的聲音來自哪裡?他是誰?他口中的王又是誰?我的血液為什麼會是黑色的?羽蛇神的詛咒為何會消失?

這重重的疑問讓我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疲憊感,我身上揹負的謎題太多了。難道謎底只能在聖徒卷軸中得到麼?

或許吧。

「這個世界複雜且奇妙。海神保佑。」老船長雙手抵住額頭,突然長嘆了一句。

莎琳娜的神色則有些複雜。不難理解,她本來是個外科醫生,卻眼睜睜地看到在醫學上不可能出現的奇蹟,這等於顛覆了她前半生對於醫學的認知,心中的矛盾可想而知。

「這本來就是個不真實的世界。」看穿了莎琳娜的心思後,我輕聲安慰道。

看著遠處的那顆巨樹,我的眉頭再次緊皺。從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看向那棵樹,能夠模糊地看到它的身後有一座巨大的虛影,那像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城堡。想必就是保羅詩歌中提及的「他們的領地」,也就是第二顆聖血長釘的隱藏之地。但巨樹的兩側都是被迷霧籠罩的無邊沼澤,想要到達那座城堡,就必須穿過這顆巨樹的阻礙。

雖然光線昏暗,但我依然注意到巨樹似乎跟剛才有些不同。

我的視線轉移到眼前的那具巨口怪物屍體上,它的屍體已經完全乾枯,像是一塊燒焦的木炭。我又看到不遠處的那幾具水手的無頭屍體,它們同樣變得乾癟,像是體內的血液完全被蒸乾了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在我抬頭再次望向那顆巨樹時,隨即恍然。

「難道它死了嗎?」

「誰死了?」莎琳娜聽到我的問題,不禁嚇了一跳。也難怪,來到這座鬼島後就發生了一連串的死亡事件,讓她對「死亡」這個詞感到深深的忌諱。

我將手指向那顆恐怖的巨樹,老船長和蘇倫也順著我的手看去。

昏暗中,我們隱約中看到那顆巨樹的樹冠上籠罩的黑氣全部散去,露出密密麻麻的尖刺。巨樹上垂下的「果實」也全部乾癟,像是一個個被壓扁的燈籠。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它是何時變成這樣的?」我轉頭問向莎琳娜三人。

但他們同時搖頭,顯然他們將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了我的身上,沒有注意那顆巨樹的異變。

「你說它死了?」蘇倫有些不解地盯著那顆巨樹。

「的確像是沒有了生機。」老船長也沙啞地說道。

「去看看。」我從地上站起來,腿部感到一陣劇烈痠麻。稍微活動了一下,渾身的血液才恢復了迴圈。隨後我又注意到一個問題,我在斷臂之後流失了大量血液,我應該非常虛弱才對。為何我的精神會如此的飽滿?思索良久,我都沒找到答案。

莎琳娜、蘇倫、老船長三人跟我一同走向那顆巨樹。雖然意識到巨樹失去了生機,但我們依然不敢冒失。這棵樹實在是太詭異了,儘管它可能已經死了。

老船長在路過那幾具水手的無頭乾屍時,搖頭嘆了口氣,將他們身上的補給全部卸下後,在他們的頭顱處都蓋上了幾片碎布,算是對死者的尊敬吧。火葬是不可能了,在這種陰雨不斷的天氣裡,點支菸都非常困難。

就在我們剛剛走到那顆巨樹前十餘米的距離時,突然間,我們頭頂的上空閃過一道駭人的閃電,我們四人全都吃了一驚,同時臥倒在地上,以防被巨雷擊中。

不到片刻,一陣驚天的炸雷從遠方滾滾而來。

接連無數道雷電劃過,在閃電的映耀下,灰暗的天空猶如白晝。但我們誰都沒敢抬頭,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群嚇得有些緩不過神來。

不久後,我小心翼翼地抬頭望向那顆巨樹,心臟微微緊縮,難道還有什麼未知的危險?

想到這裡,我心中一突,剛要呼喚莎琳娜他們三個撤離。突然看到一道駭人的銀光擊中巨樹的樹幹,隨後一聲淒厲的哀鳴從巨樹中央傳出,巨樹上懸掛的數萬顆「果實」接連掉落。

過了有十分鐘左右,空中的雷聲漸漸地停息。

我們四人有驚無險地躲過了雷群危機。但在我們抬頭的下一刻,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除了我還算稍稍鎮靜之外,莎琳娜、蘇倫、老船長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的景象,身軀在止不住地顫抖。

那是由數萬顆人頭骨壘成的牆壁。

更讓人膽寒的是掛在樹冠上的那些物體,那是些密密麻麻的無頭乾屍,橫七豎八地插在墨綠色的尖刺上,藉著偶爾劃過的閃電,我們能清晰地看到它們扭曲的姿態,甚至能感受它們曾經的悽楚。

因為早就見過這顆巨樹的真容,所有我還算勉強鎮定。透過白森森的頭骨牆壁的縫隙,我注意到被雷電擊中的巨樹樹幹上出現了一塊黑洞洞的缺口。

此時,我才真正明白保羅詩歌中的最後兩句話:「承載冤魂的器皿在向獵物招手。深沉的迷霧籠罩著他們的領地。」

第三十節怪洞危機

它已經徹底死了,這些所有死去的人們已經得到了解脫。望著眼前巨大的白骨牆壁,我的心情變得非常低沉。

這數萬名死者的身分,我心中早已明瞭,他們跟迷途沙海中的「烏拉巴什」一樣,屬於天國之民的一個分支,負責保衛著另一支聖血長釘的存在。

迷途沙海地底的數萬名「烏拉巴什」被瀆神者們殘忍地吞噬,如今又有數萬人死於這顆所謂的「承載冤魂的器皿」。連自己的臣民都無法護佑,神靈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他們憑什麼享受人類的信仰?雖然心中充滿了憤怒,但人類的力量始終無法與神靈抗衡,這是一種亙古不變的悲哀。

「承載冤魂的器皿……」蘇倫臉色蒼白。

老船長還算鎮定,畢竟他曾經經歷過無數場慘烈的戰鬥。莎琳娜卻沒有那麼好的心理素質,面無血色地盯著眼前的累累白骨,身體不斷地朝著我的方向靠近。的確,這種情景並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走吧,穿過這棵樹再找地方休息。」

我攥著莎琳娜冰涼的小手,朝著老船長和蘇倫招招手,朝著巨樹樹幹的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走去。老船長和蘇倫緊隨其後。

我們四人來到樹幹上露出的黑漆漆的洞口時,一股森寒的冷風撲面而來,讓我們心中泛起陣陣擔憂。這樹洞裡會不會存在著其他的危險?我們甚至不敢確定另一端是否就是目的地。

老船長將手伸進樹洞,像是在感知著什麼。半晌過後,老船長將手縮回來放到鼻尖聞了片刻,慢悠悠地說道:「洞裡的溼氣很大,但味道跟現在的空氣相同。說明另一邊應該也是一片空曠的地帶。」

我沉思片刻,按照老船長的解釋,另一邊應該就是城堡的所在地。

我從背包中取出兩隻冷光棒,輕輕地折斷後,亮起兩束閃亮的火花,對著身後的莎琳娜三人點點頭後,鑽進了樹洞。

就在進入樹洞的瞬間,我感覺到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樹洞,洞中的四壁非常柔軟,就像是人的皮膚一樣,甚至非常有彈性。樹洞呈圓形,就像一個彎曲的柱形管道,不斷地向前延伸。這詭異的樹洞給我一種錯覺,就像是進入了一個巨大生物的腸道一般。

在我們深入樹洞將近幾十米深的時候,我突然聞到了一種溼鹹的味道。這種味道似乎在哪裡聞到過。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我轉頭問向莎琳娜三人。

此時,老船長同樣眉頭緊皺,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蘇倫使勁地嗅了幾下,瞬間臉上一片慘白。

「怎麼了?」

看到蘇倫的臉色,我不禁心臟一陣抽搐。

「這……是那條獨眼怪蟲的味道。」蘇倫眼角微微輕顫,嚥了咽口水說道。

我們剩下三人聞言,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該死,怎麼會在這裡遇到那種恐怖的怪物。

「這棵樹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莎琳娜臉色蒼白地問道。

此時,樹洞的一側開始緩緩地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洞的軟壁中不停地遊動。看到這一幕,我們每一個人臉色大變。

「它不是死了嗎?」莎琳娜將身體緊緊地貼著我的一側,顫聲問道。

「它的確是死了,但它體內的某種寄生物卻還活著。」此時,我不禁對貿然進入樹洞的決策感到懊悔無比。

老船長掏出匕首警惕著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偷襲。

但他突然看到了蘇倫在對著他搖頭,眼神充滿了驚慌。老船長奇怪地看著蘇倫的動作,他是在暗示自己什麼,但為什麼不開口說話?

在下一刻,老船長身體猛然打了一個冷戰,將頭慢慢向後轉去,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了一隻鑲嵌在樹洞軟壁上的東西。

「逃……」老船長大吼一聲,將我們三人向著樹洞的深處推去。

此時,我跟莎琳娜猛然注意到老船長身後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顆閃閃發光的球體,像是鑲嵌在樹洞的軟壁之中,但如果稍稍留意的話,就會發現它在緩緩地轉動。

我們四人毫不遲疑地朝著樹洞深處奪命狂逃。在狹小的樹洞裡我們絕對不可能與它抗衡,雖然蘇倫的咒語非常有效,但我們並不確定這種怪蟲的數量。

在我們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一顆熟悉的醜陋的頭顱從軟壁中鑽了出來,接著就是條水桶粗細、長滿章魚手的蚯蚓般的身軀朝著我們逃走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逃跑的途中,蘇倫無意間跌倒了一次,老船長急忙將他扶了起來,本來跑在最後的老船長卻被蘇倫一把推到了前面。

緊接著蘇倫惶恐的聲音傳來:「加把勁夥計們,它快追上來了。」

我、莎琳娜和老船長三人聞言,腳步再次加快了幾分。

但在跑出去大概二十分鐘後,我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不對……

我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向身後看去。只見到氣喘吁吁的莎琳娜和老船長。蘇倫卻遲遲沒有跟上來。

「該死!」

老船上突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回憶起蘇倫的跌倒似乎是有意將他推到了前面。老船長幡然醒悟,跟著我一同飛快地原路返回。

但在下一刻,我們就聽到了蘇倫歇斯底里的吼聲:「都給我滾回去。否則我就跳進它的嘴裡。我有辦法脫身,相信我!」

「混蛋!」我雖然心急如焚,但腳下卻再也邁不開一步。我非常瞭解蘇倫的性格,如果我們原路返回,保不準他不會有什麼過激的行為。

「快滾,別妨礙我。」遠處傳來蘇倫慍怒的罵聲。

我眼中一熱,朝著莎琳娜遞了個眼神,拖著拼命掙扎的老船長朝著樹洞的深處逃去。

「我們在前面等你……」

此時,一陣神秘晦澀的咒語幽幽地從蘇倫的方向傳來……

第三十一節蘇倫之難

樹洞開始變得越來越寬闊,肆虐的寒流不斷地迎面撲來,說明不遠處的前方應該就是出口了。

莎琳娜攙扶著我背上的老船長,臉上被冰冷的汗水打溼了一片。由於老船長的反應太過激烈,我不得不把他打暈。

沒過多久,我們的前方出現了一個矇矇亮的圓形洞口,看起來像是樹洞的出口。我跟莎琳娜喜出望外,大步地朝著洞口跑去。但下一刻,洞口的異變讓我跟莎琳娜同時止住了腳步。

那濛濛發亮的洞口竟然開始收縮,像是要阻止我們逃脫。我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黑漆漆的樹洞,心急如焚。該怎麼辦?蘇倫還在洞裡,如果洞口真的封閉,我絕不能把蘇倫一個人留下。

莎琳娜看穿了我的想法,臉上露出一絲掙扎。

「你相信我嗎?」

莎琳娜眼角微紅,緊緊地咬住下唇。

「我相信。」

我將老船長交給莎琳娜,從老船長的背包裡掏出四支炸藥筒,加上我背包裡剩下的那兩隻一共六隻,也就是說我有三次脫離險境的機會。

「記住,出了洞口就等我們回來,就算洞口封閉,我跟蘇倫也有辦法逃出去。」

莎琳娜重重地點點頭,攙扶著老船長朝著洞口走去。

看著莎琳娜柔弱的身影,我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友情和愛情之間,任何人都難以作出抉擇。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拼盡全力朝著樹洞深處奔去。

值得慶幸的是樹洞並沒有岔口,而是一條單純的彎曲通道,所以很快我就接近了蘇倫的位置,那裡有冷光棒發出的微光。

但讓我不安的是,前方發出一片沙沙的聲響,就像是一大群蟑螂在夜間進食的聲音。難道蘇倫已經……我心臟一緊,輕輕地朝著微光的區域走去。

我轉過拐角看到眼前的一幕後,鬆了口氣。

我看到一隻巨大的怪蟲的後半身還嵌在樹洞的軟壁中,上半身一動不動地豎在樹洞的通道里,幾乎把整個樹洞塞滿。它的頭部被燒焦,看樣子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讓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那些爬在怪蟲身上的密密麻麻的蟲子。見到它們第一眼時,我就想到了一種傳說中的東西,被神靈祝福過的甲蟲——聖甲蟲。

它們的外貌跟普通的甲殼蟲相差無幾,在冷光棒的微光映耀下發出點點絢麗的光華。但此時的我卻沒有絲毫欣賞的感覺,在我眼中它們就像一群爬在腐肉上的蒼蠅一般,在怪蟲屍體上不停地蠕動著。跟蒼蠅唯一不同的是它們恐怖的進食速度。這條巨大怪蟲的屍體被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蠶食著。以現在的速度來看,頂多過上半個小時怪蟲就會不復存在。

我轉頭在怪蟲身體另一端看到了叼著香菸半躺在樹洞軟壁上的蘇倫。這次他幸好沒有暈過去,但手掌上卻再次流出了大量的鮮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看著那些噁心的「聖甲蟲」進食的情景,蘇倫眼角在止不住地抽動,緊緊抓住放在胸前的兩支炸藥筒,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將其引爆。

我現在離蘇倫有十米左右的距離,雖然並不是太遠,但卻必須穿過怪蟲屍體與樹洞軟壁的縫隙,也就是說要貼著怪蟲屍體的邊緣穿過去。

雖然心中一陣噁心,但我必須得過去把蘇倫帶走。

在我剛接近怪蟲屍體時,一股濃烈的強酸氣味躍入鼻腔,幾乎把我燻暈過去。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聖甲蟲」對光並沒有感應。我強忍著頭暈目眩,將冷光棒叼在嘴裡,後背緊緊地貼著樹洞的軟壁,屏住呼吸,朝著蘇倫的方向挪去。

在我的臉距離怪蟲的屍體不到十釐米時,藉著了冷光棒的微光,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聖甲蟲」的形態以及它們的一舉一動。

這些「聖甲蟲」身上披著黑色光亮的硬殼,生有六條節肢,每條的尖端都有一個倒勾,每爬一步都能在怪蟲的皮膚上鉤起一塊皮肉。它們不斷地從嘴裡吐出一些淺黃色的液體,隨著這些液體的噴出,怪蟲屍體的表面皮膚不斷地融化,然後它們從口中伸出五隻吸管,不停地吸食著怪蟲屍體上被腐蝕的組織體液。

我還注意到一個微小的細節,這些「聖甲蟲」的兩隻後肢在不斷地撓著尾部,而後尾部尖端不停地冒出一顆顆黑色的圓球,並用後肢將這些黑色圓球一一塞進怪蟲的皮下組織。

看到這一幕,我的嘴唇有些乾澀,它們竟然在進食中產卵,似乎只要有食物它們就能不斷地繁衍。如果它們脫離了鬼島進入到外界,那該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我慢慢地穿過怪蟲與樹洞軟壁的縫隙,來到蘇倫身前。此時,蘇倫緊緊地閉上眼睛,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夥計,你可曾想到過會在這種鬼地方死於非命?這並不稀奇。但我保證你絕對想不到死後竟然會淪落為蟲子們的糞便……」說到這裡,蘇倫的語氣帶著哭腔,像是絕對無法忍受這種結果。

在蘇倫的香菸燃盡,正準備引爆炸藥筒時,我急忙衝上去將炸藥筒按住。

蘇倫被嚇了一大跳,睜開雙眼看到是我,不禁眼角微紅:「謝天謝地,我以為這些該死的蟲子們連我自殺的權力都要剝奪。混蛋,你怎麼回來了?告訴你,我有能力脫身!」

我從地上將蘇倫攙起,聽著他嘴裡的喋喋不休,心裡突然一陣溫暖。但嘴上卻狠狠地罵道:「閉嘴,否則把你扔出去喂蟲子。」

在原路返回時,我們遇到了難題,就是這怪蟲屍體與樹洞軟壁的縫隙根本不可能通過兩個人。蘇倫身體虛弱,不可能獨自穿過去。

相信過不了多久樹洞的出口就會完全封閉了。

此時,蘇倫掏出了打火機,點燃後慢慢地靠近洞的軟壁,在火苗接近時,軟壁就像橡皮泥一般開始奇異地回縮。

第三十二節苦刑的化身

「怎麼會這樣?」我有些吃驚地看著樹洞軟壁一點點地凹陷下去。

「我剛才抽菸的時候發現的。或許可以幫我們拓寬道路。」蘇倫站起身後剛走了兩步,身體變得更加虛弱了。我必須儘快將他帶到安全的地方,給他充足的休息時間。

「還有一個問題,這些‘聖甲蟲’到底是靠什麼方式感應外界的?」我皺起眉頭問道。

「‘聖甲蟲’?不,夥計。它們雖然跟‘聖甲蟲’非常相似,但卻是另一種比‘聖甲蟲’更為恐怖的東西。我曾經在古希伯來語的聖經中看到過對它們的描述。」蘇倫吃力地解下腰間的水壺,「咕嚕」喝了一口。

「它們是什麼?」我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蟲子問道。

「古聖經上說,它們原是‘格欣嫩’之中產生的生物,被稱為‘斯陶羅斯’,它們隱藏在‘希屋爾’的角落,以‘尼發希’為食。」蘇倫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說道。

「‘格欣嫩’,‘希屋爾’,‘尼發希’是什麼意思?」

「不同的基督教派將這幾個詞解釋為不同的涵義,‘格欣嫩’可以象徵毀滅,也被譯為地獄。‘希屋爾’被譯為‘人的墳墓’,或是‘陰間’。‘尼發希’也有兩個解釋,‘活物’或是‘靈魂’。」

「有沒有解決掉它們的方法?」

「‘斯陶羅斯’是苦刑的化身,它們是無法被殺死的,因為它們本身就是一種虛幻的存在。它們能夠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並將死去的生靈完全吞噬。」蘇倫搖搖頭說道。

「那就是說它們不會傷害活人?」我接著問道。

「鬼知道,不過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刀,我想它們很快就會朝著我撲過來。即將死去的生物對它們來說更有吸引力,就連殘餘的靈魂都會被它們當甜點吞噬。」蘇倫聳聳肩道。

蘇倫說到這裡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這種生物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要不要賭一把?我們時間不多,樹洞盡頭的洞口快要封閉了。」我有些焦急地說道。

「該死,你說什麼?你快滾,別管我。」蘇倫突然掙開我的攙扶,倉皇地摔倒在地上。

我沒有理會蘇倫的舉動,將背包裡的一塊固體酒精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抹在樹洞軟壁上,一直穿過怪蟲屍體與軟壁的縫隙,到達另一端。

我掏出打火機對蘇倫說道:「夥計,祈禱吧。如果它們有熱量感應,咱們兩個的屍體就只能淪為它們的糞便了。」

蘇倫嘴角一撇,知道再勸也於事無補。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牙根一咬,將樹洞軟壁上還未融化的固體酒精引燃,一道火蛇瞬間蜿蜒在樹洞的軟壁上,整個樹洞被耀得通紅,滾燙的熱浪拍打在我的臉上,臉幾乎要被烤熟了。

但我卻全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些正在進食的「斯陶羅斯」。在看到它們並無反應,依然在吞噬著怪蟲的屍體之後,我才重重地鬆了口氣。

樹洞的軟壁在濃烈火焰的炙烤下,像是正在消融的蠟燭一般,深深地向著內部凹陷,怪蟲屍體與軟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最終拓寬了一米的寬度,足夠我跟蘇倫同時穿過了。

我不顧蘇倫的抗議,一把將他拽到背上,拼盡全力朝著盡頭的洞口跑去。神靈保佑,我們能夠在洞口完全封閉前逃出去。

在我揹著蘇倫剛跑出一半左右的距離時,一陣劇烈的顫抖從我的腳下傳來,在我聽到身後的一陣劇烈的「嗡嗡」聲時,心跳猛然加速,抓緊背後的蘇倫,亡命般地朝著樹洞盡頭的洞口奔去。

不知道什麼原因,我們身後的「斯陶羅斯」突然追了上來。

該死,我突然暴吼一聲,將全身的力氣全部集中到了腿部,雖然身後揹著蘇倫,但現在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不到三分鐘,我們已經看到了前方那個矇矇亮的洞口,只是現在的洞口已經縮小到勉強可以通過一個人的大小。

身後的「嗡嗡」聲漸漸迫近,我一把將身後的蘇倫拽下來,朝著那個洞口推去:「快逃出去。」

緊急時刻,蘇倫沒有廢話,勉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匆忙地鑽出了洞口。

蘇倫鑽出後,洞口縮小的速度突然加劇,我臉色大變,一躍而起,整個身體橫向穿過了即將關閉的洞口。在我鑽出洞口的瞬間,洞口已經縮小到了人頭大小。

但我還未來得及慶幸,就看到了眼前幾乎讓我驚聲尖叫的一幕。

第三十三節陶羅斯的無盡吞噬

一隻超出想像極限的巨型怪蟲出現在我們面前,它的體形足有三十米長,體長而扁,呈棕黃色,全身分數百節,每節有粗壯的一對節肢,最後一對長得可怕,足有十餘米。其形態就像一隻被放大了千萬倍的巨型蚰蜒。

此時,怪蟲的身上佈滿了被撕咬過的傷痕,身軀搖搖欲墜。它口中原有的兩隻巨大毒顎也斷了一根,身上大量的節肢已經脫落。在它的身旁倒下一隻與其體形相仿的怪蟲。

顯然它是這場慘烈爭鬥的勝利者,它頭上的一對五米多長如同巨型鋼鞭般的觸鬚在空中揮舞,並不停地朝天咆哮,彷彿在彰顯著勝利者的威嚴。

蘇倫虛弱地倒在地上,望著怪蟲,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莎琳娜緊緊地護住身後仍在昏迷的老船長,雖然看到我跟蘇倫從樹洞中成功逃脫,但臉上卻擠不出絲毫的笑容。

我快速地觀察一了下四周的地形,絕望地看到我們現在所處的地域是一座條形谷地,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崖,樹洞的出口正是谷地的開端,如果想往谷地深處進發,就必須要穿越這隻怪蟲的阻擋。

最糟糕的是,我們連一個隱蔽的掩體都沒有。只能老實地等待著被怪蟲吞噬並消化。

隨著怪蟲震天的咆哮漸漸停息,它低下頭張開巨口不斷吞咬著失敗者的屍體,一雙慘綠的巨眼,不停地朝著四周轉動,像是在警惕著什麼。

我們四人緊緊地靠在一起,一動不動,儘量避免被它的視線鎖定。同時心中不斷地向各位神靈祈禱,它能儘快完成進餐,回到巢穴美美地睡上一覺。

但此時,一陣劇烈的震顫從我們的身後傳來,一片熟悉的「嗡嗡」聲傳入了我們的耳廓。同時那隻正在進餐的怪蟲咀嚼的動作戛然而止,一雙慘綠的眼球閃爍著幽光盯向了我們的方向。

接著從我們身後那個已經縮小到碗口大小的樹洞洞口,飛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甲殼蟲」,不斷地在我們上空盤旋,彷彿在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我跟蘇倫相視苦笑,禍不單行,這些「斯陶羅斯」最終還是跟了出來。就在我們閉眼等待吞噬的剎那,那些「斯陶羅斯」筆直地朝著那兩隻怪蟲飛去。

此時,我跟蘇倫都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一絲狂喜。

「‘斯陶羅斯’是衝著那隻死去的怪蟲屍體去的。」蘇倫大喜道。

莎琳娜看到危機暫時解除,立刻從背包中取出紗布和藥品開始為蘇倫包紮手上的傷口。

我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那群「斯陶羅斯」,我看到它們成群地落在那隻「失敗者」的屍體上開始進餐,絲毫沒有在意那隻勝利者的存在。

那隻怪蟲見到自己的獵物正在被搶奪,頓時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不停地用頭上的觸角拍打著「失敗者」屍體上爬滿的蒼蠅。但它很快就發現,攻擊只是徒勞,對那些「蒼蠅」根本造不成任何傷害。怪蟲頭上的兩隻巨型眼球不停地轉動,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最終怪蟲作出了決定,不再理會這些蒼蠅,低頭繼續進餐,連帶著大量的「斯陶羅斯」一同吞進了腹中。看到這一幕,我才深深地鬆了口氣。這條怪蟲的小命算是交代了。

據蘇倫說,那些「斯陶羅斯」是無法被殺死的,它們被怪蟲吞入腹中的舉動可想而知,它們會在怪蟲體內產卵,而那些卵孵化的時候就是這條怪蟲生命的終結。

果然不出所料,在怪蟲幾乎將「失敗者」的屍體吞噬了大半左右之時,它的身體突然一陣抽搐,口中發出一陣痛苦的哀號。

它不停地用頭上的觸鬚拍打著自己的身軀,想借此緩解來自腹中的痛苦。但這一舉動不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似乎又加劇了它體表的傷痛。

不到片刻,怪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扁長的身體在痛苦地扭曲著,數百對殘缺不全的節肢不停地掙扎,在地上留下一條條恐怖的溝壑。

隨著怪蟲的不斷哀號,它身旁的「失敗者」剩下的半具屍體,已經被殘存的「斯陶羅斯」蠶食殆盡。它們的食慾似乎永遠都得不到滿足,隨即揮動著翅膀朝著臨死的怪蟲飛去。不斷地從口中噴出強酸,腐蝕怪蟲的體表組織。開始另一場盛宴。

蘇倫看著不遠處已經奄奄一息的怪蟲,深深地吐了口氣。

「夥計,睡上一覺,你的精神會好上很多。」我將身上的防護服扒開,脫下里面的上衣,蓋在蘇倫身上。雖然谷中依然飄落著牛毛細雨,但並不妨礙休息。

蘇倫閉上眼睛,但嘴裡卻說道:「但願那些‘斯陶羅斯’只對屍體感興趣,吃完那隻怪蟲不會打我們的主意。」

「它們會去睡覺的。」此時,莎琳娜難得開了個小玩笑,讓蘇倫臉上緊繃的神色得到稍稍的緩解,沒過多久就沉沉地睡去了,他實在太累了。

而在蘇倫剛睡去不久,老船長幽幽地醒了過來。他慌忙起身,但在看到身邊熟睡的蘇倫時,動作立刻變得非常小心,他伸手輕輕地擦去蘇倫額頭上的雨水,臉上僵固的冷漠漸漸消融。

我將固體酒精鍋支好,點燃酒精。保證大家一覺醒來都能夠喝到熱水。

做好這一切後,我將莎琳娜攬在懷裡,示意讓她睡一會。莎琳娜看到父親安然無恙,隨即像只溫順的小貓,蜷縮在我的懷裡甜甜地睡了。

老船長看著我懷中熟睡的莎琳娜,眼神中全是愛憐。衝我點點頭,輕輕地躺在蘇倫的身旁,眼睛直直地盯著山谷灰暗的上空,彷彿陷入了回憶。

此時,萬籟俱寂,我的精神出奇的好,根本用不著休息。但我依然閉上眼睛,享受著這段難得的平靜。

第三十四節靜謐幽谷

成事者的大能似乎在這裡得不到拓展,天空中依舊一片灰暗,光暗交融,看不出晝夜。絲絲細雨漫天飄落,似乎永無止境。

整座山谷籠罩著一片讓人心生不安的靜謐。

山谷深處浮現出一座巨大的城堡虛影,在迷霧的籠罩下,就像一顆巨大且猙獰的怪獸頭顱。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第二顆聖血長釘的埋藏之地,暫且稱它為「迷霧之城」。

不遠處的巨型蚰蜒的屍體完全消失了,被那些貪婪的「斯陶羅斯」蠶食殆盡,曾經的勝利者除了一片橙黃色的體液外,一塊甲殼都沒有留下。

我看到那群「斯陶羅斯」享受完一場短暫的盛宴後,數量再次劇增,好似一團陰沉的烏雲,朝著山谷深處飛去。或許,它們又嗅到了生命的終結。

此時,我不由得一陣慶幸。「斯陶羅斯」雖然有時會趁人之危,將尚在彌留的生命徹底抹殺,但它們主要的食物還是屍體。比起島上的那些會將你活生生撕碎的蟲子們,已經算得上仁慈了。

經過了大概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蘇倫第一個醒來。固體酒精鍋裡的雨水差不多接滿了,在酒精火焰的炙烤下,歡快地沸騰著。

老船長一直都沒有入睡,見到蘇倫醒來,細心地用金屬杯舀了一杯熱水遞給他。

蘇倫揉揉惺忪的雙眼,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臉上沒有了以往的蒼白。蘇倫接過老船長的水杯,喝了兩口後,眉頭一皺:「味道太差了,該帶上些咖啡。」

聽到蘇倫的抱怨,我有些哭笑不得。

此時,蜷縮在我懷裡的莎琳娜也幽幽地醒來,慵懶地挪動著身子,似乎不願離開我的懷抱。看著懷裡美豔的睡美人,我不禁開始讚美神靈的恩賜。

我遞給她一杯熱水:「要不要再睡一會?」

莎琳娜接過水杯,搖搖頭鑽出了我的懷抱。

我將背包裡的壓縮食品分給他們,雖然味道確實很惡劣,但比起約克的荒漠之旅,我們要幸福得太多了。

大概用了三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完成了簡單的進餐。

有了充沛體力的支援,接下來的行程會便利許多。整理了行裝,我們四人提起萬分的謹慎,朝著山谷深處邁進。

山谷入口處植被並不是很茂盛,只有一些低矮的野草默默地生長著。表面看來似乎沒有什麼危險,但腳下鬆軟的泥土似乎在警示著我們,地底或許會隱藏著什麼。

未知永遠是最可怕的,比起這座鬼島,美洲的熱帶雨林簡直就是一座美麗的花園。在熱帶雨林裡,我起碼能知道對我張開獠牙的是一條蝮蛇還是鱷魚,而在這座鬼島上卻沒有機會讓我展示豐富的野生動物知識,這裡所有的生物都是我未曾遇到過的,甚至不瞭解它們的形態,以及會選擇何種方式發起攻擊。

在行進的途中,蘇倫無意間踩到了一隻拳頭大小的青草蟲,它肥碩而脆弱的身軀經受不住蘇倫腳下的重壓,被輕易地踩成了一團綠色的肉泥。

開始蘇倫還頗有些得意地向我們炫耀著戰果,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從那綠色的肉泥中爬出一隻拇指大小的圓形臭蟲,飛快地爬到了蘇倫的小腿上。而後它圓形的頭顱上裂開一張佈滿利齒的口吻,瘋狂地撕咬著蘇倫腿部的防護服,不到片刻就已經啃出一小塊豁口。蘇倫大驚失色,用匕首將它及時挑開,上去狠狠地踩了幾腳,直到那隻臭蟲也變成一團墨綠色的肉泥。

蘇倫一臉鐵青地朝前走去。但在此之後,他每落下一步,都變得非常小心,生怕還會踩到什麼要命的東西。

又過了三十分鐘左右,我們前進了一華里左右的路程。人類正常的步行速度大約每小時四公里左右。但在這遍地危機的靜謐山谷為了安全起見,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在繼續前進的同時,我們感覺到腳下的泥土逐漸變得堅硬,似乎進入了岩石地帶。但奇怪的是,周圍的植被卻變得茂盛起來,密密麻麻的灌木鬱鬱蔥蔥,每一顆都能到我們腰間的高度。由於視野範圍的縮小,我們即將面臨的處境將更加的糟糕。前進的速度又被迫慢了一倍。

遠處的城堡依然沒有顯出真容,但腳下的岩石說明我們正在逼近它的範圍。

沒過多久,老船長突然停下腳步。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老船長神色陰沉地問道。

老船長的嗅覺一直是最靈敏的。但我除了一股濃郁的泥土氣息並沒有聞到其他的氣味,蘇倫也搖搖頭。

此時,莎琳娜卻開口道:「父親,你指的是不是一股腐臭?」

老船長沙啞道:「不錯,而且這不是蟲子們腐爛的味道。」

莎琳娜謹慎地辨別了片刻,最終肯定道:「這好像是某種有血肉的動物腐爛後散發的味道。」

有血肉的動物?從登島至今,除了各種兇殘的蟲子以及數萬具千年乾屍以外,似乎還沒有見到過其他種類的動物。難道這島上還有哺乳動物的存在?

「放輕腳步,跟過來。」老船長輕聲囑咐了一句,朝著前方的灌木叢中走去。我們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老船長身後。

前進了近百米的距離,我跟蘇倫同時也聞道了一股刺鼻的惡臭,像是一頓腐爛的鹹魚散發的味道。

老船長用匕首將前方的灌木齊齊割斷,一坨鮮血模糊的血肉突然闖入我們的視線。蘇倫突然捂住嘴巴,不停地乾嘔。

我注意到那團暗紅色的血肉已經腐朽不堪,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但似乎分為好幾個部分,只是被胡亂地堆在了一起。

莎琳娜捏著鼻子,撿起一段灌木枝,蹲下去一臉認真地撥弄著那團惡臭的血肉。

在她將那團血肉完全撥開時,我們所有人臉色一變,終於看清了那到底是什麼……

莎琳娜不可置信地顫聲道:「這是內臟,人類的內臟……」

第三十五節詭異的腳印

「從內臟的完整程度來看,這似乎不是蟲子們能夠辦到的,但因為過度腐朽,很難判斷它們的主人當時是否還活著。」莎琳娜鑑定完畢後,遠遠地避開那團內臟,它們實在是太臭了。

鬼島上竟然有人類存在,那他們會是誰呢?難道是「烏拉巴什」殘存的遺民?

老船長用不知名的植物的寬大枝葉將那腐朽的內臟蓋住,空氣中的惡臭才稍稍地緩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夠肯定飽受危機的並不只是我們。」老船長嘆了一口氣道。

「找到他們的族群,或許會有答案的。」蘇倫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

「如果他們不歡迎我們呢?」莎琳娜一臉擔憂道。

「但早晚還是會與他們見面的。」我搖頭嘆氣道。

莎琳娜無意間挪動了一下腳步,突然發出一聲驚歎。只見她低頭撿起了一件奇怪的東西,呈月牙形,似乎是某種節肢動物的甲殼打磨而成的。上面還沾有一層黑色的乾涸血漿。

「這是什麼?」莎琳娜有些奇怪地問道。

老船長接過那件奇怪的甲殼,仔細地瞅了幾眼道:「似乎是一把武器。」

「別告訴我是它挖出了這團內臟。」蘇倫有些厭惡地瞅著那塊甲殼。

「恐怕的確如此,看看這層血漿,從厚度來看應該是內臟的淤血。」莎琳娜解釋道。

「那誰是兇手?屍體在哪裡?」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灌木叢,似乎沒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這裡恐怕沒有答案。」蘇倫朝著我們揮揮手,一刻也不願意待在這充滿腐臭的空氣中。

我和莎琳娜、老船長三人同時點點頭,繼續朝著幽谷深處進發。但沒走幾步後,或許是碰巧,老船長無意間在腳下發現了一隻模糊的腳印。

因為是岩石表層的土壤,腳印並不太明顯,但卻可以清晰地辨認出這的確是人類的腳印,雖然腳趾的痕跡已經模糊。

但奇怪的是,為什麼只有一隻?

我們在前方的灌木叢中相繼發現了不少這樣的腳印,但同樣只有一隻,每隻之間相隔極遠,大約有兩米左右。而它前進的方向正是那團內臟的方向。這是否是巧合?抑或是這腳印中隱藏著什麼?

「我們應該很容易找到他們。」老船長特意強調了下「他們」這個詞。

「難道他們只有一隻腳?」莎琳娜臉上浮現出微微的惶恐。

「的確有些古怪。」蘇倫不置可否道。

「順著腳印走吧。」由於天色陰暗,前方的可視範圍只有十幾米,我們無法確認前方是否有村落,或是有人類聚集地的存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由於事出詭異,為了隨時應付未知的危機,我們將原本散亂的隊形排成了一條直線,老船長執意要走在最前面,蘇倫走在第二位,莎琳娜第三位,我則走在最後。這樣一來,老船長可以保護蘇倫,我可以保護莎琳娜。

我們繼續朝著前方前進,但不幸的是,隨著腳下的土地愈加堅硬,模糊的腳印也漸漸消失了。沒有了腳印的指引,我們只能盲目地朝前進發。

雖然一路很平靜,但我心中的危機感卻越來越強烈,灌木越來越密集,而且高度逐漸超過了我們的頭頂,但為什麼連一隻蟲子都沒有遇到。面對這種詭異的狀況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裡的植物有毒,不適合蟲子生存。另一種則是我們闖入了某種極具威脅性的生物的領地,它們的威嚴不容侵犯。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加倍警惕,將感官提升到了極限,兩支炸藥筒也悄悄地被我握在了手中。

沒過多久,我突然聽到了一陣從遠方灌木叢中傳來「沙沙」的聲響,開始我以為是錯覺,但這種越來越頻繁的聲響終於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立刻阻止了船上三人的前進,豎起耳朵仔細傾聽了片刻才得到確認,的確是有某種東西在灌木叢中不停地穿梭,而且數量不少,好在並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就在下一刻,一聲震天咆哮從遠方傳來,我們四人同時臉色一變。從聲勢上判斷,這聲咆哮應該比那隻巨型蚰蜒還要宏大。如果不出預料,它很可能就是這片地域的領主。但此刻似乎什麼東西發生了衝突。

「過去看看,但要保持距離。」我鄭重地囑咐了一聲。

我們四人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前方的戰鬥離我們越來越近。除了那隻巨大生物的震天咆哮,我們還聽到一種晦澀生僻的叫喊聲,似乎是一種語言。此時我們都有些欣喜,我們能夠斷定前方爭鬥的一方肯定是島上的人類族群。

隨著戰場的迫近,蘇倫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古怪。他將頭側向一旁,像是在凝神傾聽著什麼。

終於在臨近戰場之際,蘇倫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話:「這太奇怪了。」

隨即,蘇倫神色有些緊張道:「我是說,我好像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他們用的語言中夾雜著許多希伯來語的詞彙。」

「你確定沒聽錯?」我問道。

「好像沒有,他們的首領在下達著攻擊的命令。」蘇倫點點頭道。

「這怎麼可能?希伯來人怎麼會跟這座鬼島扯上關係?」莎琳娜捂住小嘴,有些驚訝道。

我思索了片刻,心中得到了一個答案。

「我想有這個可能。」

「你是說這跟保羅當年帶來的那些基督教眾有關?」蘇倫有些恍悟道。

「還有更好的解釋麼?」我攤攤手道。

「去看看。」老船長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層層灌木,漸漸地逼近戰場。

撥開最後一層灌木叢時,我們首先看到的是一隻觸目驚心的巨型醜陋生物,此時我心中不由得冒出一個念頭,為什麼島上的生物都有如此巨大的體形?更讓我們心中感到發顫的是圍繞在它周圍的一些怪異的人類……

第三十六節獨腿怪人

眼前這隻醜陋的蟲子就像一隻拖著蟒尾的巨型蒼蠅。它猶如錘頭鯊般的頭顱猙獰地裂開,露出一排森白的利齒,似乎是在表明它只吃肉。

我們的神經已經被接連出現的怪蟲衝擊得有些麻木了,勉強接受了這隻巨型蒼蠅的形態。但我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眼前這些「人類」的外貌,從生物學角度而言,他們似乎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圍。

他們身著一些簡陋的植物編制的鎧甲,手持蟲子甲殼製作的兵器,似乎是一支外出狩獵的隊伍。

讓我們感到心底生寒的是他們的體形,他們大多數人竟然只有一條腿,就像一條用尾尖直立的人魚,遠遠看去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但他們的臉卻跟人魚沒有太大的關聯。他們的額頭非常寬大,兩隻眼睛遍佈在額頭的兩側,就如同一隻人形蝗蟲,他們的鼻子跟正常人類無異,但嘴巴卻分成了三段,當然也可以理解為他們有三張嘴,但三張嘴巴的張合始終保持一致。

而他們其中還有一些比較正常的人類,體形跟我們相差無幾,只有那雙蝗蟲般的眼睛跟我們有著稍稍的差別。如果稍稍留意就會發現,這些比較正常的人類在狩獵隊中似乎有很高的地位,處於領導階層。

再次讓我們大為驚訝的是,這些獨腿人的行動異常敏捷,他們的腿部粗壯有力,有著極強的彈跳力。數十名獨腿怪人手裡持著某種蟲子甲殼製造的兵器,圍繞在巨型蒼蠅的周圍不斷地跳躍攻擊,竟然稍稍佔了上風。

當然那隻巨型蒼蠅也不是好惹的,它的利齒以及腹部的每一條節肢的揮動都會造成強大的殺傷力,而且那水缸般的腹部每鼓動一次,都會從腹部後側密密麻麻的小孔中擠出一些微小的飛行昆蟲,由於光線太暗,我們看不清那種昆蟲的形態。

但我們卻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怪人臉上的惶恐,他們似乎早有準備,立刻用武器刺破肩頭的囊狀物體,頓時,一股濃郁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之中。緊接著,那種漫天飛舞的微小昆蟲,便成片地掉落在了地上。當我看到那些怪異的人類,用一種植物根莖堵住鼻孔時,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屏住呼吸,香氣有毒。」我急忙高呼一聲。但仍然晚了一步,這種毒氣的毒性之強遠超我的想像。

蘇倫最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接著是莎琳娜,老船長和我也沒有堅持多長時間,只感覺大腦漸漸被麻痺,思維完全停止時,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在夢中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像是整個身體都被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突然的冷戰讓我的眼皮輕輕地跳動了一下,接著艱難地睜開雙眼,卻依然看不到任何東西。

在我的雙眼適應了黑暗之時,看到三個黑呼呼的東西圍繞在我的周圍。當我盡力看清楚那三個物體時,身體本能地一陣劇烈顫抖,那是蘇倫、莎琳娜和老船長的頭顱。

在我即將發狂之前,一陣寒流再次襲遍全身,我才意識到當前所處的狀況。活動了一下身軀後,我才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

原來,我們四人的身體全部都被浸泡在深水中,只露出了頭部。而且我們的身體被牢牢地捆在木樁上,在我拼力掙扎了許久之後,無奈地一陣苦笑。我們穿越重重險境都能化險為夷,如今卻稀裡糊塗地被「人類」囚禁在這冰冷的水牢裡,不知道他們是否跟蟲子們一樣,對人肉感興趣。

沒過多久,蘇倫三人也逐個醒了過來。

「這水太冷了,短時間的浸泡可能有益於血液迴圈。但如果時間過長,體溫持續下降,血液流動遲緩便會造成心臟麻痺。」莎琳娜說話的時候,牙齒不停地打顫。

「我也有些受不了了。看來這次真的是玩完了,不知道他們這麼幹是不是為了保鮮?」蘇倫苦笑道。

「他們應該不會吃人,否則我們其中的一個早就被殺死了。」老船長淡淡地說道。

「他們不是土著,而是兩千年前的遺民,既然能夠傳承下來,應該不會有吃人的傳統。」我也贊成老船長的說法。往往食人族吃人的原因都是某些愚昧的信仰,就比如美洲的圖帕利人,他們吃人並不是因為飢餓,而是他們認為吃了人後可以增強自身。但最近幾年他們為了保證部族的延續,已經禁止了吃人的傳統。

而目前我們遇到的怪人人種,如果說他們的確是兩千年前基督教眾的子嗣,那麼就應該有著較高的精神覺悟,他們將我們囚禁在這水牢中必定是出於對外來者的戒懼。

就在此時,一聲難聽的「吱呀」聲從我們的上方傳來。

「有人來‘看望’我們了。」蘇倫苦笑一聲道。

第三十七節怪人部落

緊接著一連串的腳步聲傳入了我們的耳朵,有輕有重,這說明其中包括一些獨腿怪人。

不到片刻,就有微微的亮光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藉著火光,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來「看望」我們的那些人,有三名雙腿人,一名老者,兩名年輕人,他們身著細藤編制的長袍,樣式非常古怪。他們身後有六名手持武器的獨腿怪人護衛。

此時,我們也完全看清了我們身處的水牢全貌。這是一個寬大的地下水池,在我們周圍還有許多木樁,想必都是用來囚禁「罪犯」用的,就比如我們。但有一點我卻覺得非常奇怪,相信除了我們四人,不會有人來到這座鬼島了。那他們建造這座水牢到底是用來囚禁誰的呢?

此時,我突然聽到莎琳娜的一聲驚叫,我急忙轉過頭去,順著莎琳娜的目光看到了她身旁的一根木樁,讓我感到震驚的是那根木樁上捆綁的竟是一具早已血肉腐盡的人骨。

此時,我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下週圍的木樁,再次震驚地發現,稀稀疏疏的數十根木樁上,每一根上幾乎都捆有一具白森森的人骨。

蘇倫臉色蒼白地瞅著他正前方的一顆人頭骨,顫聲道:「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此時我看到老船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怪人,似乎在他們身上發現了什麼。

「他們似乎很畏懼我們。」老船長小聲道。

雖然那些怪人手中持有的燈光有些昏暗,但足以將他們的面目照亮。我看到三名領頭人在對著我們指指點點,但身軀卻下意識地向後退縮,果然像是對我們心存畏懼。

他們為什麼會畏懼俘虜的「囚犯」?看著周圍數十具白森森的骨架,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些怪人族群中曾經發生過某種恐怖的事件,而且很有可能這種事件還未結束……

「夥計,你能不能試著跟他們交流一下?」我朝著蘇倫小聲道。

「這個……好吧,我試試。」蘇倫儘量將自己的視線避開前方的那具骨架,朝著那三名領頭人大聲用古希伯來語喊了一句什麼。

那三名正在交頭接耳地討論著什麼的領頭人,聽到蘇倫的大喊時,動作同時一僵。同時驚駭地望著蘇倫,其中有一位年紀比較大的怪人頭領有些顫抖地朝著蘇倫回應了一句。

蘇倫聽到那名老者的話語時,不知道為何突然有些底氣,又大聲地說了一句什麼。隨後只見那名老者臉色大變,朝著蘇倫伏地膜拜,嘴裡還大聲地呼喊著什麼。他身旁的兩名年輕領頭人以及身後的無數名獨腿人同時匍匐在地上,神色無比虔誠。

「你對他們說了什麼?」我們三人同時臉色古怪地看著蘇倫。

此時蘇倫一臉的得意道:「我對他們說,我們是神靈的使者,來護佑他們走出黑暗的。」

我聽完有些哭笑不得道:「護佑他們走出黑暗?他們就這麼簡單地相信你了?」

蘇倫聽完,臉上更為得意道:「我把我祖宗保羅的名號說了出來。」

「如果我們沒能力護佑他們走出黑暗怎麼辦?」莎琳娜凍得嘴唇有些發紫,顫抖著問道。

聽到這句話,蘇倫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似乎沒考慮到這個問題。

「先脫困再說,我有種感覺,他們現在可能正在遭受某種危機,很可能與迷霧之城有關。」我明顯感覺到體溫下降得非常快,麻木的感覺遍及全身。

老船長也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蘇倫朝著那些怪人再次大喊一聲,語氣中明顯帶著憤怒,這傢伙想盡量用語調來匹配自己「神靈使者」的身分。

那名怪人老者聞言,急忙衝著身後的五名獨腿怪人護衛呼喝一聲,那五名護衛得到命令丟下武器紛紛躍入水池,游過來將我們身上的繩索解下,並將我們一一送出水池。直到鬆開繩索時,我們才發現這座水池竟然深不見底。

蘇倫不禁心有餘悸道:「他們該捆得更結實些。」

此時,三名怪人領頭人已經躬身站在我們身前,恭敬地接引出地下,並有人送來一種質地柔軟、類似棉料的長袍,讓我們全部換上。

走出地下後,我們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怪人村落。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我們就被安排在一座非常寬敞的木質房屋中,圍著一座燃燒木料的火爐取暖。怪人們送來四份食物後,就全部恭敬地退出了房屋。

據蘇倫說,這間房屋是供奉神靈用的,從來沒有人居住,稍後他們的族長會親自前來拜見。

蘇倫捧著手中的木碗,臉色古怪地盯著裡面綠色的膠狀液體,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最終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忽然臉色一喜,衝著我們說道:「像是巧克力,還放了東方的香料。」

說完就將整碗的綠色膠狀液體大口大口地喝了個精光,喝完之後滿意地打了個飽嗝,似乎對這頓飯非常滿意。

我現在沒有什麼食慾,放下木碗等待著怪人族長的到來。莎琳娜由於不知道食物的材料,皺皺眉頭,還是將碗放下。老船長則毫不在意,也將那些綠色液體全部喝光,還舔舔嘴唇,似乎有些猶意未盡。

沒過多久,一個神色慌張的老者進到木屋中,見到我們四人,俯身貼地,口中高呼了一聲。

蘇倫翻譯道:「就是參見神使的意思。」

我們四人也毫不客氣地臨危正坐,將神使的派頭演繹得淋漓盡致。老者見狀更為尊敬。蘇倫指著手中的木碗,對這老者說了一通,似乎是想要再喝一碗的意思。

老者聞言受寵若驚,立刻對著外面呼喝一聲,吩咐了幾句。不到片刻,就有幾名獨腿怪人抬進來一隻大籮筐。當蘇倫和老船長看到一名獨腿怪人取出其中的東西時,臉色驟然一片慘綠。

那獨腿怪人手裡拿著的正是一隻曾經被蘇倫踩爛過的青草蟲……

巧克力?東方香料?

蘇倫臉上極度扭曲,捂著嘴衝出了屋子,隨後就聽到一陣讓人噁心的嘔吐聲。老船長臉上同樣一片漆黑,閉上眼睛不停地揉搓著腹部,像是想要將這些噁心的綠色液體儘快消化掉。

第三十八節迷霧之城

沒過多久,蘇倫臉色蒼白地走了進來,嘴角還掛著一絲未嘔吐乾淨的綠色黏液。

怪人族長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卻誠惶誠恐地匍匐在地上,身軀都在微微地顫抖,等待著神使降罪。

蘇倫有氣無力地對著怪人族長吩咐了一句,怪人族長急忙對著幾名獨腿守衛擺擺手,幾名獨腿怪人立刻將那一籮筐還在緩緩蠕動的青草蟲抬了出去。

「該死,我早該想到除了蟲子他們還能吃什麼?」蘇倫一臉悔恨地擦乾嘴角的汙穢。

此時,老船長依舊閉著雙眼。莎琳娜則捂著嘴偷笑,不免有些慶幸自己沒有把那碗東西喝下去。

我則是一臉平靜,並不覺得這些蟲子有多噁心,在美洲的叢林中比這噁心的蟲子可沒少吃。畢竟野外生存,能找到食物就已經是神靈的恩寵了。在非洲熱帶草原,如果找不到水的話,只能靠從大象糞便中擠出來的水分保命。如果找不到食物,就要在草叢裡尋找草原蠍子充飢。相信味道不會好到哪裡去。

「夥計,蟲子體液富有營養。先問問他們族群的來歷。」我對著蘇倫說道。

蘇倫撇撇嘴,轉頭朝著匍匐在地上的怪人族長問話。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問話,蘇倫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吩咐怪人族長退了出去。

「都問清楚了?」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這個族群的來歷很奇特,他們是兩千年前的基督教眾與‘烏拉巴什’遺民的共同後裔。那些獨腿怪人是基因變異的產物。他們雖然智商低下,但體質強壯,生存能力極強,是與蟲子們對抗的主要力量。每一代出生的雙腿人很少,但智商健全,肩負著族群危亡的重任。」蘇倫解釋道。

「那麼他們是否知道兩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有沒有關於迷霧之城的資訊?」

「是得到了一些資訊,不過由於年代久遠,很多資訊都很模糊。據族長說,在眾基督教眾降臨之前,這座島上一片安寧,他們的祖先平靜安穩地生活在迷霧之城之中。儘管城外危機四伏,卻威脅不到子民們的安全。

「直到有一天,神之使者率眾教徒帶著神諭降臨,並囑託下某種使命。神之使者保羅交代完一切之後,匆忙地獨自離開了,他留下了大批的基督教徒,向著迷霧之城的子民繼續傳播神的榮光。但就在此後,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改變了迷霧之城的命運。」蘇倫從鐵質煙盒裡翻了好久,終於翻出一支沒有完全潮溼的香菸,點燃後享受地深吸一口,繼續說道:「保羅離開後的某一天,迷霧之城的城主突然大病不起,奄奄一息之際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口中高呼:‘空氣即將裂開,如同吞噬之口,我的子民有難了,它們必須得到阻止……’隨後就在人們的哀傷中死去了。雖然以後的日子依舊平靜,但這句預言卻像一把鐵錘重重地壓在人們的心中。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人們相安無事,城中瀰漫的恐慌漸漸平息。但就在人們快要忘卻老城主死前的預言之時,怪異的狀況發生了。城中的數名子民毫無緣由地消失了,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剛開始,人們以為是某種巨型蟲子潛入了城中,將那些子民吃掉了。但全城搜尋了許久,沒有發現任何蟲子的蹤跡,甚至是氣味。

「在那之後,發生了更多的消失事件,那次消失的數量大概有三十多名。惶恐之中人們終於憶起了老城主死前的那句預言,無盡的恐慌再次開始蔓延。此後,城中每日都會有大量的人們莫名其妙地消失。新城主每日憂心忡忡,面對未知的威脅只能祈盼神靈降下大能保全子民的安危。但最終,虔誠的祈禱並沒有得到回應。短短半年的時間裡,城中數十萬子民竟然消失了半數之多。而且每日人口消失的數量還在以恐怖的速度遞增。

「無盡的恐慌之下,人們逐漸地意識到神靈已經將他們拋棄,於是神靈的信仰變得不再穩固。儘管那些基督教徒依然痴痴不悔地宣揚著主的教義,但卻已經無力迴天。大批的子民開始出逃,想逃出城外以避免消亡的命運。但他們卻在城外遇到了更嚴重的危機,不計其數的蟲子們對他們發起了瘋狂的攻擊,就連護衛迷霧峽谷入口的神樹‘阿杜拉’也開始吞噬那些流民們的生命。」

「阿杜拉?神樹?」聽到這個名字時,我心中一突,似乎在夢中聽到過這個名字。

第三十九節千年秘辛

「有什麼不對麼?」蘇倫有些奇怪地問道。

「沒有,你接著說。」我示意蘇倫繼續說下去。

蘇倫繼續說道:「最終沒有一個人能夠越過‘阿杜拉’的阻礙,成功地逃出迷霧峽谷。倖存的人們為了躲避蟲子們的攻擊,只能無奈地返回城中,在絕望中等待消逝。

「又經過了三個多月,城中僅剩下萬餘人口,新城主和眾基督教徒卻遲遲沒有等來神靈的回應,終於無奈地決定放棄迷霧之城。他們用某種儀式將城門完全封死之後,率領著餘下的子民們逃出城外,但有那些流民的教訓,他們並沒有奢望能夠逃出迷霧峽谷,而是在谷中定居下來。

「此後儘管遠離了迷霧之城,但危機並沒有離去,僅剩的族人中仍然有人不斷地消失。巨大的恐慌再次被掀起,有不少的基督教徒也漸漸承認神靈的懷抱已經遠去,他們開始叛逆信仰,開始玷汙神靈的威嚴,並煽動人們改變信仰以報復神靈的遺棄。

「但他們最終沒有成功,新城主和餘下的信仰堅定的基督教徒很快就將他們全數圍捕,並以惡魔附身的名義將他們牢牢地囚禁在水牢之中,直至死亡。

「但奇怪的是,自從那些叛逆信仰的基督教眾被處決之後,族人消失的數量開始減緩,同時也有某種奇特的徵兆被人們發現。那時人們發現即將消失的人們的皮膚會逐漸變黑。此後,人們想出了一種保全族群的辦法,就是將那些皮膚開始變黑的族人驅逐出部落,任由蟲子們吞噬,並想借此將災難轉嫁到蟲子們身上,一舉雙得。

「被驅逐的人們都沒有任何怨言,為了保全族人的生命,他們拿起武器毅然地離開部落,走向危機四伏的無盡荒野。因為基督教義中稱,帶血的肉是有靈的,因而他們相信內臟是靈魂的所在,所以在感覺到自己臨近消亡之際,他們會將自己的內臟挖出,雖然肉身消亡,靈魂卻得以長存。

「此後,人們消失的數量逐漸得到控制,甚至在數年中才會有一兩名族人消失,這樣一來,他們的族群才得以延續至今。」蘇倫說到這裡,不免有些口乾舌燥,端起木桶「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清水,爽快地吐了口氣。

「那他們離開迷霧之城時,有沒有將聖血長釘帶出來?」我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族長並沒有提及聖血長釘的資訊,因為保羅當年囑託下的使命,只有死去的老城主才知曉。但老城主死得太過突然,並沒有來得及交代。所以我想那顆聖血長釘,必定還在城中的某個角落。」蘇倫攤攤手說道。

「看來還要費上一番周折。」我踮起食指揉揉了鼓脹的太陽穴。

「那你們認為人們消失的原因到底是什麼?」莎琳娜用手託著下巴。

蘇倫皺起眉頭沉思片刻後,有些恍然地說道:「保羅曾經預言過三種即將出現的邪神信徒。他說在主的審判日來臨前夕,邪神的信徒便會現世,他們將徒勞的扼制光朝黑暗中傳出。他們如同兇惡的嬰孩,吞食受膏者的血肉。他們如同無形的惡瘤,吸食受膏者的精魂。他們如同山間的魈鬼,鞭撻受膏者的肉軀。想必造成人們消失的就是第二種邪神信徒,也就是繼‘啃食者’之後的第二支深淵臣民——‘吸食者’。」說到這裡,蘇倫的臉色有些難看,顯然對那些恐怖的東西非常的忌憚。

「肯定有什麼辦法可以對付它們,只可惜我們無法知曉。」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貿然進入城中,說不定我們也會無緣無故地消失。」一直沒有言語的老船長突然說道。

但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外面人群急切的呼喊聲,緊接著怪人部落的族長慌張地闖了進來,焦急地對著蘇倫說了些什麼。

蘇倫聞言臉色大變,對著我們說道:「有幾隻巨型蟲子闖進了部落。」

第四十節部落之亂

聽到這句話,我們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蘇倫立刻轉頭朝著怪人族長,吩咐他將我們的背包全部送來。

我將僅剩的十六支炸藥筒全部取出,分給莎琳娜、蘇倫和老船長,每人四支。這種炸藥筒是在出海前莎琳娜請人定製的,威力極大,但製作難度也相當高。

剛出木屋,我們就見到一隻體形龐大的巨型怪蟲正在人群中肆虐衝撞,它足有三層樓那麼高,體形就像一隻巨大無比的深水龍蝦,它渾身披負著一層深黑色的甲殼,頭顱偏大,身軀滾圓,生有八條節肢,兩隻巨大的前肢酷似龍蝦鉗,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佈滿了無數黑色的銳刺。

那隻巨型「龍蝦」頭頂上一雙閃著橙色光輝的眼球不斷地掃向人群,雖然大量的獨腿武士已經將它團團包圍,但獨腿武士們手中簡陋的武器根本破不開它那層堅硬的甲殼。

而巨型「龍蝦」每揮動一次巨鉗都會將一名獨腿武士砸成肉泥,絲毫沒有抵抗之力。看著眼前正在遭受赤裸屠殺的族人,怪人族長臉上一片悲痛,並向我們投來祈求的目光。

「我來對付它,你們去幫助族長疏散人群。」我對莎琳娜、蘇倫、老船長三人大喊一聲。

三人會意,同時朝著不同方向跑去。

我在不遠處並沒有上前,而是儘量冷靜下來,觀察那隻巨型「龍蝦」的一舉一動。

從外表看來,它身上沒有任何柔軟的部位,炸藥筒雖然威力強大,但卻無法對它造成致命的傷害。

沒過片刻,我突然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這隻巨型「龍蝦」雖然在不停地製造殺戮,但它似乎對人肉不敢興趣。那些被殺死的獨腿怪人被它用巨鉗捏成肉泥後遠遠地拋開,並沒有將其吞食的舉動。我不由得奇怪地朝著巨型「龍蝦」的頭部望去,驚異地發現它的頭上根本就沒有口齒。它難道是食草蟲?那它為什麼要攻擊村落?

就在我沉思之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躍入我的鼻腔,一具獨腿怪人的屍體被巨型「龍蝦」拋到了我的身前。但在我的視線掃向那具肉泥般的屍體時,突然恍然大悟。

那具獨腿怪人的屍體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孔洞,但從中卻沒有流出一絲一毫的血漿。這隻巨蟲的口腔竟然隱藏在兩隻巨鉗之中。當它捕獲獵物時,就會用巨鉗內側的銳刺將獵物碾成粉碎,擠出血肉中的肉漿,被巨鉗內的口腔吸食。

世界上並不存在絕對的強橫,越強大的生物弱點就越為脆弱,這是造物主留下的鐵律。

找到了巨型「龍蝦」的弱點,我才稍微鬆了口氣。沒有浪費時間,我握緊手中的炸藥筒,衝到了巨型「龍蝦」的面前,對著那些不停彈跳攻擊的獨腿武士一揮手,示意他們後退。這些獨腿武士接到我的命令後迅速退開,並遠遠地將巨型「龍蝦」呈圓形圍攏。

值得慶幸的是這隻巨型「龍蝦」龐大的身軀註定了它緩慢的速度,雖然它的巨鉗每次揮動看起來敏捷無比,但我卻沒有給它繼續耀武揚威的機會。

我的速度要比巨型「龍蝦」揮舞巨鉗的速度快上很多,它的每次攻擊都會被我輕易地躲開。在三十幾次騰挪跳躍之後,大量的汗水滲透我的衣襟,無數次的致命攻擊被我輕鬆躲開。巨型「龍蝦」苦攻無果,終於震怒,它的兩隻巨鉗猛然張開,發出兩聲深沉的咆哮,張開的巨鉗之中露出幾排恐怖的銳刺,然而在每隻巨鉗的正中間都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看到那兩隻洞口,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這就是它的口腔所在。

巨型「龍蝦」用兩隻完全張開的巨鉗朝著我的左右兩側夾擊過來,想借此將我的身軀完全擠成粉碎,以平息它心中的震怒。

我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如果這傢伙心胸再寬闊那麼一丁點,恐怕再過不久,我就會筋疲力盡了。

在巨型「龍蝦」那兩隻巨鉗即將接觸到我的身體之前,手中的兩支炸藥筒已經完成了碰撞。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我的身體一躍而起,在「龍蝦」巨鉗上唯一沒有生長銳刺的部位一個蜻蜓點水,幾個跳躍後,在巨型「龍蝦」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從它的左側肩上跳到了它的頭頂。而此時,巨型「龍蝦」的兩隻巨鉗已經緊緊合攏,然後朝天舉起,似乎在做著吞嚥的動作。

此時,我嘴角微微翹起,拔下腰間的匕首,朝著龍蝦的一隻巨大的眼球毫無憐憫地捅了一刀。劇烈的疼痛讓它再次發出一聲震天的悲嚎。在它那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的同時,那兩隻被它吞入口腔的炸藥筒也順利地滑進了它的腹腔。在炸藥筒即將爆炸之前,我以最快的速度順著巨型「龍蝦」背部的甲殼滑到它的身後,緊接著又跳出三米,才抱頭撲倒在地上。

隨後,巨型「龍蝦」的腹部開始不停地鼓脹,併發出一陣火紅的光芒,最後終於一聲巨響,巨型「龍蝦」從胸部到腹部的身軀完全被炸成粉碎。大量的腥臭體液漫天飄灑,將附近數十米內都燻得臭不可聞。

那些怪人們全都神色激動地望著我的方向,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而也就在此時,突然大地一陣震動,八條粗大的植物根莖從地底冒出,帶著巨蟲剩下的殘骸向地底深處拖拽。

「那……是什麼東西?」我望著那八條倒刺叢生的根莖,心中駭然。

那八條根莖越勒越緊,巨型「龍蝦」身上的甲殼雖然很堅固,但卻被勒出了數條深深的裂痕。沒過片刻巨蟲殘骸就被完全拖入地底,地表只留下了一個淺坑以及大片的墨綠色體液。

在怪人部落中的避難所中,蘇倫等人見到我平安歸來,全都鬆了口氣。我將剛才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訴了他們。

蘇倫聽完立刻朝著怪人族長詢問了些什麼。怪人族長猶豫了片刻,就將一隻奇怪的短號交到蘇倫手中。

我曾在前不久見到過怪人族長吹響過這隻號角。難道它除了警戒之外,還有其他的用途?蘇倫雙手捧著號角,身軀有些微微顫抖:「這是兩千年前那些‘烏拉巴什’的遺物。」

「它是幹什麼用的?」老船長接過短號,不停地擺弄著。這隻短號似乎是用某種木料雕刻而成,如果仔細觀察還會發現,上面隱現著一種繁瑣而精妙的花紋。

「這是召喚守護者的號角。」

「守護者?」

「就是你見到過的那些植物。不過它們已經在很久之前就隨著迷霧之城的遺棄而陷入沉睡。」蘇倫接著說道。

「那是什麼力量讓它們甦醒的?難道跟那些巨型怪蟲襲擊部落也有關聯?」莎琳娜皺著眉頭問道。

莎琳娜的話突然提醒了我什麼,我對著蘇倫問道:「我想他應該知道這四隻怪蟲的來歷。」

蘇倫點點頭道:「他說這隻巨蟲就是傳說中的巨蟲領主,島上所有蟲子的王者。但它已經兩千多年沒有現身了。至於為什麼要襲擊部落,他就不太清楚了。」

我們再次返回剛才的戰場時,巨蟲屍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在它們的位置上卻奇蹟般地遺留了一些殘留物。

怪人族長驚喜地吩咐一些獨腿武士將殘留物收起,送到我們的面前。那竟然是一顆散發著橙色光芒的圓珠,粗略看去有些類似太陽的光芒。它有雞蛋大小,雖然質地不明,但卻相當的堅硬。

據怪人族長說,這是那隻巨型「龍蝦」留下的,這種光珠就算在他們祖先的鼎盛時期都不多見。當年迷霧之城的狩獵隊伍偶爾可能會獲得一顆,一般都會賞賜給最為善戰的勇士,作為身分的象徵。

我仔細地端量著手中的光珠,外形上看就像一顆大型珍珠。讓我感到驚異的是,它竟然能夠自主發光,而且不像是普通的夜明珠。

在這沒有日月的天地中,光自然成為怪人們最迫切的嚮往。這種光珠自然成為了怪人們趨之若鶩的寶物。從我手上的這顆光珠的大小來看,這完全可以成為他們的鎮族至寶。就在我將要把它還給怪人族長時,這位老者卻堅定地搖搖頭。

見識到怪人族長的固執後,我最終還是接受了這顆光珠,離開鬼島後,用它做一件飾品送給莎琳娜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此時,怪人族長正在安頓他的人民,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折騰,他們需要休息了。

怪人族長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了非常舒適的居所,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但卻非常暖和,相對於外面溼冷的環境簡直就是天堂。

莎琳娜單獨一間,我跟蘇倫還有老船長三人一間。莎琳娜一臉睏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木屋。蘇倫和老船長也都顯得非常疲倦,洗個冷水澡,轉到屋子裡沉沉地睡了。

沒過多久,整個部落漸漸陷入了寂靜,除了負責警戒的獨腿武士,人們大多都進入了夢鄉。在經過一系列的恐慌之後,緊繃的神經帶來的疲勞會讓人進入很深的睡眠狀態。有些醉意的老船長和精神虛弱的蘇倫也睡得很沉,聽到他們均勻的呼吸聲,我留下一張便條,悄悄地背上行囊,閃身出了木屋。

我在莎琳娜的屋前停留了許久,很想再看她一眼,但最終還是止住了腳步。同樣留下了一張便條,小心翼翼地避開警戒守衛後,獨自走進了漆黑的夜幕。

留給老船長和蘇倫的便條中這樣寫道:「我帶走了地圖,不要試圖去找我。保護好你們自己,照顧好莎琳娜。」

留給莎琳娜的卻是:「謝謝你的愛,我的精靈。」

我無法想像一覺醒來後的莎琳娜會有什麼樣的情緒,失望?憤怒?同時也沒有奢望得到蘇倫和老船長的原諒。

或許,這就是宿命。

第四十一節千年古圖

我手中握有的古老地圖,原本是蘇倫私底下從怪人族長手中獲得的,這是一張標識著通往迷霧之城的唯一道路的地圖。據怪人族長所說,迷霧之城雖然近在眼前,但外來者看到的永遠只是它的輪廓和陰影。

只有一條隱秘的道路能夠揭開迷霧之城的神秘面紗,它被稱之為幻象之路。如果找不到這條路,那麼妄圖接近迷霧之城的外來者將永遠徘徊在它的陰影之中,直至死亡。

我和蘇倫原來的計劃是兩人偷偷地前往迷霧之城。但莎琳娜的警告讓我打消了跟蘇倫一同犯險的念頭。迷霧之城中隱匿的威脅比蟲子們要恐怖得多,如果蘇倫頻繁地使用咒語,我很可能會永遠失去他。

蘇倫是我的兄弟,他活下去的權力我會不惜一切去捍衛。

自從進入鬼島之後經歷的一切,莎琳娜跟老船長在我心中的地位同樣不可撼動。他們都是唯一,是我的親人!

而且,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在冥冥中我已感受到宿命的指引,可能只有我才能揭開聖徒卷軸中塵封千年的秘辛。也為了完成對約克的承諾,為了蘇倫血濃於水的親情,為了莎琳娜能重歸母親的懷抱,為了老船長能與他生死與共的船員們重逢。這份沉甸甸的重任對我來說責無旁貸。而且,必須要完成。

我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張古舊的地圖,這張地圖似乎是由某種動物的軟皮揉搓而成,質地柔軟,但卻非常結實。雖然有很多破損之處,但那上面的線條依然清晰。

地圖上用銀色的線條描繪著整個迷霧峽谷的地形以及五塊奇怪的銀色標識,呈五芒星分佈。其中還有一條彎曲的猩紅色線條從「阿杜拉」神樹一直通往迷霧之城的所在。毫無疑問,這就是所謂的幻象之路。

由於近兩千年無人造訪,那條路已經遺失在幽深的灌木叢中。

地圖上雖然記載著怪人部落的標識,但怪人部落曾在兩千年中經過了數次的遷徙,地圖上的怪人部落表示得並不準確。因此,我只有找到地圖上記載的那些銀色標識,並以它們作為參照物,才能判別現在的方位,並最終確定幻象之路的確切位置。

我選擇了地圖邊緣的一塊亮銀色的羽毛標識,這是離我最近的一個目標。儘管我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以及存在著何種危險。

按照頭頂朦朧的「月光」的指引,我從巨型樹木的縫隙中看到了不遠處的峭壁。

在進入灌木叢之前,我將一種無毒,且遍地叢生的綠色灌木碾成碎末,並全部塗在防護服上。又將那些黏稠汁液從脖子灌入防護服裡面,雖然這讓我的身體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但這卻是非常必要的。這種植物的氣味能夠掩蓋我身上的體味,從而避免那些嗅覺靈敏的怪蟲的感知。同時,我沒有用軍用匕首開路,我並不想為那些擁有智慧的蟲子們提供代表獵物的標識。

我儘量放輕腳步,在灌木叢中緩緩前行。在穿越層層的帶刺的灌木時,高纖維防護服顯示出了非常優秀的防護能力,那些尖銳的硬刺沒用傷到我分毫。

終於在兩個多小時後,我毫髮無損地到達了峽谷邊緣的峭壁。這裡的植物明顯稀少了很多,沒有植被阻擋視線,我能夠朦朧地看到一些遠處的景象。

到達了峽谷邊緣,我再次遇到一個難題,那就是我必須確定地圖上的銀色羽毛標識是在我左右的哪個方向。如果選錯了方向,屆時再原路返回的話就會浪費大量的時間。

根據記憶,我能夠粗略地估計從「阿杜拉」神樹到目前位置的距離。我又將目光投向了遠方巨大的迷霧之城的陰影,粗略地估計了一下整條峽谷的深度,雖然極為不準確,但只能賭一把了。

隨後我又按照地圖的比例,模糊地判定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超過峽谷深度的三分之一。而地圖上的銀色羽毛標識卻是峽谷中央的位置,因此我能判定它的位置在我的右手方向。

我活動了下有些沉重的身體,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朝著右手的方向走去。

峽谷的邊緣視野空曠,但卻更容易成為蟲子們的目標,所以我心中的謹慎再次提高了一分。

在前進了三十步的距離後,我感覺周圍的空氣在緩緩地流動,一絲冷風拂過我的耳畔。我頓時警覺,這絕對不是自然風,因為我在風中還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這種氣味我至今還未曾遇到過。

我停止了任何動作,像一塊木頭般站立當場,並仔細判別著這股腥氣的來源。

就在下一刻,我突然緊張起來,這股腥氣越來越濃了。這表明某種東西在快速朝著我靠近。但奇怪的是,我為什麼聽不到任何動靜?

就在此時,我感覺我的頭頂突然掉落了什麼東西,像是雨水,但我並沒有聽到雨滴敲擊灌木叢的聲音。就在下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心臟開始劇烈跳動,它在我的頭頂……

我猛然抬頭,見到一隻巨大的肉紅色球體拖著兩米有餘的細長尾巴,咧著不斷流淌黏液的巨口在貪婪地盯著我。它雖然沒有眼睛,但我依然能夠感受到它的慾望。

它的體形足足超過了我的兩倍。

我開始一刻不停地朝著前方奪路狂奔,並拔出腰間的匕首放到嘴裡,又將褲兜裡的兩支炸藥筒也緊緊地握在手中。在急速的奔跑中我沒有回頭,那種濃烈的腥氣告訴我它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

沒過多久,我感到體力迅速流失,但依然沒有擺脫那個東西的跡象。我一咬牙,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但就在我剛要準備引爆手中的炸藥筒時,前方的不遠處冒出一片銀光。隨後一條銀白色的人影快速從銀光中飛出,並朝著我的方向疾馳而來。

該死,那又是什麼東西?我雖然不知道它是否存在敵意,但它的確是衝我來的。

該怎麼辦?逃進灌木叢?但鬼知道我在逃命時弄出的動靜會不會驚動更多的蟲子。就在我猶豫之際,那道銀白色的人影已經衝到了我的面前。在我沒來得及看清楚它的容貌時,那道銀白色的人影突然衝到了上空,將那隻巨大的肉紅色圓球牢牢抱住,並從身體上伸出大片銀色的絲線,將那隻肉球緊緊地纏在一起,再不斷地勒緊。

此時,那隻巨大肉球發出一陣絕望的尖叫,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失。

我感覺到,它似乎正在被吃掉……

第四十二節預言中的大能者,封印之地

看著那隻正在被吃掉的恐怖肉球,我意識到必須抓住這個短暫的機會。

隨後我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銀光發起的方向飛速奔去。那裡肯定是地圖上標識的銀色羽毛所在地。

隨著我的步速加快,前方的景象越來越清晰了。同時,我臉上的匆忙也逐漸被震驚所代替。前方的植被越來越稀少,但卻有各種各樣的蟲子屍骸進入了我的視線。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如果說迷霧峽谷中的灌木叢是蟲子的天堂,那這裡就是它們的地獄。我在這裡感受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氣息,哪怕是一顆生命力堅韌的野草。

接下來,蟲子的屍骸越來越多,並逐漸堆積成山。最終,我看到一座五六十米高的銀色巨門出現在屍骸山丘之間。它被鑲嵌在峽谷邊緣的岩石之中,耀眼的銀色光幕將其籠罩,掩蓋著巨門之內的秘密。

銀色巨門周圍的如山丘般的蟲子屍骸能夠表明,這裡絕非善地。而剛才的那道銀色人影似乎就是從巨門之中飛出來的。很有可能,這些屍骸山丘就是它的傑作。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雖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比蟲子們脆弱得多的生命力在它的面前不堪一擊。

我急忙掏出那張古舊的地圖,按照比例,快速地估算著幻象之路與目前所在地的距離。

就在我心中做好判斷,剛準備鑽進灌木叢溜之大吉時,一股森冷的氣息從我的身後傳來。感覺到這股氣息,我渾身的毛髮悚然而立。雙腿發力,身體猛然跳起,隨後就落在了三米外的灌木叢邊緣。但就在我鑽進灌木叢的前一刻,身體突然變的僵硬,不到片刻就變得無法動彈。

我被它控制了。

隨即我驚駭地看到,自己的雙腿和雙手全部被細密的銀色絲線牢牢纏住。

難道就這麼完了?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悽楚。在超自然力的面前,人類的能力總是顯得那麼無助。在銀色人影的控制之下,我竟然連動動手指的權力都被剝奪了。

或許是我太過自信,抑或是太過於依賴宿命的力量。我一直認為羽蛇神力量會護佑著我的前行。從安然度過風暴,到度過重重危機,有驚無險地來到怪人部落,都讓我對那種力量的存在更加深信不疑。

但現在我卻發現,我似乎錯了。

在臨近死亡的時刻,父親的耳語再次迴盪在我的腦海:相信命運,但永遠不要順從。

我在無形中已經屈於羽蛇神降下的使命了麼?我已經開始順從神靈安排的宿命了麼?

此刻,一絲明悟升上心頭,但卻已經晚了。

但願蘇倫他們三人能在部落之中安安穩穩地終此一生。儘管會很平淡,但卻是最好的結果。

此時,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道從我的身後傳來,我的身體像根羽毛般飄向空中,並慢慢地向後漂移。但就在我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剎那間,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隨後就被一片銀光重重包圍。

我驚愕地看著周圍的景象,這是一片虛無的空間,除了遍佈的銀光,看不到任何東西的存在。我似乎被那條人影拖進了那道銀色的巨門之中的。它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此時,一股蒼涼的意志傳入我的精神海,並組成一個蒼老的聲音。

「外來者,說出你的目的!」

「你是誰?」我下意識地問道。

「回答我的問題。」這個聲音帶著不可抗拒的語態。

「我在找一條路。」我此時無法判斷他是否對我有敵意,不敢貿然撒謊。

「你要進入迷霧之城?為什麼?」那個聲音再次問道。

「我在找一樣東西,它對我來說至關重要。」

「你知道將會面對什麼嗎?」那個聲音頓了頓,接著說道。

「隱逸中的惡瘤。」我試探性地答道。

此時,那個聲音深深地嘆了口氣,彷彿承載著無盡的蒼涼。

「預言應驗了。兩千多年了,你終於來了。但你還是晚了一步,我們現在的力量流失殆盡,沒有能力幫你開啟迷霧之城的封印了。」

預言?難道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你們是誰?」

那個聲音頓了許久,一聲悠長的嘆息迴盪在整個空間:

「這要從兩千多年前說起,那時迷霧之城的城主帶領他的子民放棄了迷霧之城。同時為了阻止快速蔓延的危機,他在離開之前用大量守護者的生命凝聚了五道封印,將迷霧之城死死地鎖住。並用大量族人的生命作為祭祀,召喚出五位聖靈守護著封印的存在,同時開始等待著預言的應驗。而我就是守護封印的聖靈之一。」

「那預言又是什麼?」

「那是當時的迷霧之城城主對於未來的預言:

大能者會在外面的世界得到揀選,

他破浪而來,

用卑微的器皿承載著無上的智慧,

並沿途潑灑威能。

爆裂的巨響盪滌以血肉為食的汙穢。

閃光的眼瞳驅走該來的黑暗。

你就是預言中即將出現的大能者,而且有能力幫助迷霧之城的子民們重新奪回故土。」那個聲音幽幽地說道。

我從怪人族長那裡曾經聽說過守護者,以及迷霧之城的封印資訊,但卻沒有聽到過有什麼聖靈的存在。

「你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我在你的身上聞到了令弗爾幹忌憚的力量。」

「弗爾幹?」

「就是你口中的那些無形的惡瘤,源於深淵之底無盡暗幕中的悔恨意志。」

「你們真的有把握我能戰勝它們?」

「宿命無法改變。」那蒼老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宿命?聽到這個詞,我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冷笑。但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進城將聖血長釘帶出來。

「可你剛才說,已經沒有能力開啟迷霧之城的封印。」

「還有一個最後的方法。」

此時,那條將我拖入銀色巨門的銀色人影浮現在我的面前。它的身形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一名年輕的人型生物,他的身形和麵部都跟怪人中的雙腿怪人有著些許的相似,但身後卻生長著一對由萬千銀絲組成的巨大的羽翼。

我一眼不眨地盯著眼前的類人生物,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他,但一時又想不起是在哪裡。

那名類人生物將手中的一顆銀色光球交到我的手中:「這是我的聖靈結晶,它幾乎是我所有力量的所在。將它放到封印的所在地,封印就會失去效力。但你記住每一個封印所在地都是一個微型世界。兩千多年過去了,微型世界裡衍生出了許多威脅,至少對你來說可以算得上是威脅。」

此刻,眼前的這名類人生物形體開始化作一片片銀色光斑慢慢地消散。

「我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使命完成了……」

第四十三節封印世界

天空逐漸變得清明,宛如天地之初,輕升濁降,我眼前的萬物在一片銀光中漸漸顯形。

這是一大片丘陵地帶。

連綿的山丘上蔓延著稀稀疏疏的闊葉植被,雖然天空中找不到類似太陽般的光源存在,但此地生長的高大植被仍然茂盛,這說明它們似乎不需要光合作用的步驟。跟那些蟲子比起來,它們同樣顯得怪異,但我卻沒覺得不可理解,或許它們是另一種生命形式吧。

我將銀色的聖靈結晶藏在胸口,在這些闊葉植被間不斷地穿梭著,搜尋著封印之地的所在地。

因為我曾被警告過,這裡存在著不少未知的危機,所以每走一步都非常的小心。

這是對於未知事物所應當具有的謹慎態度。

我觀察過地形,這裡的地貌雖然波瀾起伏,連綿不斷。但都有一個隱約的趨勢,這些山丘大都在朝著某一箇中心谷地圍攏。

同時,那些闊葉植被也給了我某種提示,不同方位的植被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們的最為寬大的枝葉指向的都是同一個方向,和山丘圍攏而去的方向大致相同。

能影響整個地域中的植被甚至是地勢的存在,除了封印之地還能是什麼?

所以,我很容易確定了目的地的方向,腳步開始變快。

此時,在怪人部落中。

一陣悲憤的吼聲從部落中的一個木屋裡傳了出來。

那是蘇倫的聲音,他像只發了瘋的獅子一樣,握著一張便條衝出木屋,瞪著通紅的雙眼四處尋找著什麼。

蘇倫弄出的動靜驚動了整個部落。

老船長也被驚醒,以為又出了什麼變故,急忙衝出木屋。只見到蘇倫眼中飽含著熱淚,跪在地上,不停地捶打著地面。

老船長輕輕地走過去,穩住蘇倫還在顫抖的肩膀,輕聲問道:「發生了什麼?」

蘇倫像個孩子一樣號啕大哭:「原一個人去了迷霧之城。」

老船上聞言神色一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一片陰沉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原……帶走了唯一通往迷霧之城的地圖。」蘇倫淚如雨下。

「哪裡來的地圖?」老船長陰沉的臉上透露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是我從族長那裡得到的。」蘇倫嗚咽著說道。

「為什麼瞞著我們?為什麼?這本不該發生的,你這個蠢貨。」老船長暴怒著一腳將蘇倫踢飛了。

蘇倫掙扎著爬了起來,嘴角不停地吐著血沫:「我的確太蠢了。」說完就昏了過去。

老船長見狀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衝過去將蘇倫抱在懷裡,兩行清淚悄悄地劃過傷痕累累的臉龐。經過了無盡的風霜雪雨,比起蘇倫,他的淚水飽含了更多的說不出的情感。

莎琳娜握著手中的紙條,怔怔地站在不遠處。她已經明白了一切。但她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表情,也沒有流淚,只是將那張紙條緊緊地捂在胸口,嘴裡喃喃著什麼。

莎琳娜面無表情地返回木屋,將急救箱取出來。來到蘇倫身邊,細心地為他處理被老船長踢腫的左臉。

老船長看著自己的女兒面無表情的神態,心裡宛如刀割:「寶貝……」

「不用說了,父親。」

莎琳娜快速地為蘇倫處理好傷口,面無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海神保佑我的孩子。」

老船長抱著蘇倫一步步走向木屋,留下一句無奈的嘆息在溼冷的空氣中飄蕩。

莎琳娜孤寂且冰冷的身軀緊緊地蜷縮在溫暖的床上,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

「為什麼要拋下我?」

遠處的怪人們也見到了這一幕,但他們卻無法理解神使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怪人族長臉上浮起一陣凝重,將眾族人遣散,並朝著幾名雙腿怪人揮揮手,一同朝著一座議事廳模樣的大木屋走去。

此時的我已經經過了兩場戰鬥,一場是與一棵三米多高可以移動的「大樹」,或許它不能被稱為樹,而是有一個具樹狀身軀的怪異生物。

它依靠堅韌的藤條做出攻擊,但速度卻異常緩慢,很輕易地被甩在身後。以我現在的能力以及現有的裝備,根本無法破開它那堅韌的樹皮防禦,只能落荒而逃。

還有一場是與一塊跳動的石頭戰鬥,起初我以為它只是一塊從山坡上滾落的石塊。但很快我就發現,它是某種有生命的生物。它不斷地彈起,朝著我的方向落下。如果被它那約有半噸左右的軀體砸中,我想我得留下來跟泥土做伴了。很難想像,它會用何種方式來處理我的屍體。

我選擇好恰當的時機,用兩支炸藥筒將它炸成了粉碎。讓我感到驚愕的是,它的確是一塊石頭。在被我炸成粉碎後,沒有流出絲毫的體液,只是化作了一堆普通的石塊。這不禁讓我有些懷疑,這裡的存在是否是真的生命?

這裡的某些生命雖然不符合傳統生物學的標準,但它們的確有存在的合理性,比如剛才的那顆怪樹。但眼前的碎石又怎麼能稱為生物?它的「屍體」上根本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就連一顆細胞都沒有。但如果說它不是「活」的,那麼它又是如何移動的?

雖然心中感覺怪異,但我並沒有留下來思考這些問題。

繼續朝著遠處的那個中心趕去。或許那裡不僅是封印的所在地,很可能也存在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一種可以讓石頭擁有生命的力量。

第四十四節詭谷與險象

在行進了一個多小時後,我發現周圍潛在的危機越來越強悍,而且次數也愈加頻繁。不計其數的不可思議的「活物」出現在我面前。好在它們雖然擁有不可以思議的生命形態和強有力的攻擊,但卻沒有任何智慧可言。

在狼狽地避開各種匪夷所思的攻擊之後,我漸漸接近了封印之地所在的那座山谷。但就在我接近山谷邊緣時,卻發現了一群遊走在山谷邊緣地帶的龍捲沙塵。五米多高的龍捲風帶著大量粗糙的沙粒盤旋在山谷邊緣,似乎充當著山谷守衛的角色,大概有十幾柱之多。它們之間的間隔非常緊湊,似乎在嚴格遵循著某種指令,不給入侵者任何進入甚至是靠近山谷的機會。

我想要進入山谷就必須將它們引開,如果想要靠運氣進入山谷,無意間被它們的風柱波及到的話,很可能被它們劇烈的風速撕成粉碎。

為了進入山谷,我嘗試了很多引開他們的方法。比如朝著它們投擲石塊,但它們對我的舉動無動於衷。無數次的嘗試失敗之後,我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那就是再次使用炸藥筒,借用爆炸力造成的衝擊氣流引起它們的注意。

但我身上的爆炸筒已經所剩無幾,當時在巨蟲侵襲部落時,我用掉了十六支中的六支。在離開部落時我將僅剩的十支炸藥筒帶走四支,剛才遇到石塊襲擊時用過了兩支,現在是我身上僅有兩支。

鬼知道在找到幻象之路前還會遇到什麼樣的危機。如果用掉了這僅有的兩支炸藥筒,那我就會失去最後一次寶貴的保命機會。

就在我咬緊牙關,取出炸藥筒的剎那間,山谷邊緣異變陡生,十幾股暴虐的龍捲風突然衝入谷中,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我見狀心中不由生出些許疑惑,收起炸藥筒朝著山谷邊緣摸去,想要弄清楚谷中發生了什麼。但就在我剛挪動腳步時,就感到一陣劇烈的大地震顫。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大量地朝著山谷奔湧而來。

我心中大驚,急忙轉頭看向身後,隨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我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喃喃道:「瘋狂的世界,它們到底要幹什麼?」

我看到大片有生命的各種「活物」朝著山谷的方向奔來。其中有跳動的石塊,奔跑的巨樹,脫離地面的湖水。我還未來得及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它們就已經逼近到我前方不遠的位置。沒有別的選擇,我直接掉頭朝著山谷逃去,說不定在那裡能找到一線生機。

但在我沿著山谷的斜坡急速滑向山谷之時,我再次惶恐地聽到山谷的各個方向傳來大地的轟鳴,似乎這個世界中所有的「活物」在這一刻接到了某種命令,同時朝著山谷的方向滾滾而來。

此刻,我心中大駭,難道它們是衝著我來的?

在我快速地滑到谷底之後,就立刻想找一塊安全的地帶躲避這場危機。

但在片刻之後,我絕望地發現這個谷底除了中央有一顆直徑寬廣、聳入天際的無葉巨樹之外,只有一些低矮的草本植物,它們顯然不可能為我提供安全的避難所。

望著四面八方急速而來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活物」們,我咬緊牙關,朝著那顆光禿禿的巨樹跑去。如果趕在那些「活物」到來之前爬上那顆巨樹,可能還會有一絲生還的機會。

但在急速奔跑之中,我又發現一個詭異的現象,山谷中的所有植被在漸漸地枯萎,似乎在被什麼東西漸漸地抽取生命力一般。

還有那十幾股龍捲沙塵也已經完全消失了。發生了什麼?

我還未來得及困惑,四面八方的「活物」洪流帶著驚天的聲勢,朝著巨樹的方向衝擊而來。

我慌忙中想要爬上巨樹躲避被淹沒的命運,但卻無奈地發現這棵巨樹像是已經死去已久,樹皮全部脫落,光滑的樹幹上根本沒有可供攀爬的落腳點。

就在這險象環生的時刻,光禿禿的樹幹上突然裂開一張類似巨口般樹洞。我本能地想要躲開它的吞噬,但在我回頭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吸力從我身後傳來。我心中大驚,但身體依舊在不由自主地向後傾斜,我還未來得及掙扎就已經被吸進了那張黑洞洞的巨口之中……

第四十五節聖靈的謊言

我的身體在不斷地下落,但速度卻不是很快,就是像是漂浮在無盡的黑暗虛空之中。

此時,我的胸口藏有的那顆銀色的聖靈結晶突然大放光芒,耀眼的銀光逐漸驅走周圍的黑暗。

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方尖巨塔出現在我的不遠處。

我的身體依舊懸浮在空中,無法控制自身的移動。但似乎確有某種力量的牽引,我的身體在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座方尖巨塔飛去。

沒過多久,我已經接近了那塊足有十層樓高的方尖巨塔。方尖巨塔的塔座由八條幹枯的巨藤相連,直通下方的幽深之處。塔身通體枯黃,分為九層,每一層都佈滿乾裂的紋絡。此時我才發現,這巨塔竟全部是由巨木雕刻而成。

它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和迷霧之城的封印有什麼關聯?

就在我困惑之時,四周黑暗的虛空之內有無數股熒光流入,如細流一般匯入方尖巨塔。

此時塔身突生異變,在吸入這些碧色熒光之後,從塔尖開始枯黃的塔體逐漸變得翠綠,原本毫無生機的枯木竟然在一時間迸發生機,綠意盎然。

我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方尖巨塔在不斷地補充生命能量。但這些碧色的熒光細流又是從何而來?

此時,一個怪異的念頭閃現在我的腦海,它是在吸收那些湧向山谷的「活物」們的生命。

我仔細觀察了巨塔之後,發現那些錯綜複雜的紋路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一種極具規則的玄妙符文。此時,我第一個念頭想到就是封印,不錯,這就是迷霧之城的封印所在。

我心中大喜,急忙掏出胸口的聖靈結晶,想要找到它的安放位置。但就在我剛掏出結晶之時,碧綠的方尖巨塔突然發出一聲歡快的輕吟,似乎非常的欣喜。

但正是它的這聲輕吟引起了我的警覺,如果說聖靈結晶能夠使它喪失效力,那麼它的表現是否有些違背常理?

此刻,我心中快速推測出兩種可能,如果眼前的方尖巨塔封印了某種東西,那麼這個東西肯定是想借助聖靈結晶的力量衝破封印。還有另一種可能,如果這座方尖巨塔就是封印所在地,那麼這聖靈結晶中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抑制封印效力的力量,卻能為它進補,反而能夠加固封印。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表明著,那名自稱為「聖靈」的人形生物在說謊。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如果是第一種可能,那麼被封印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它的破封而出會給我造成何種威脅?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那名聖靈耗盡生命去解救?

再說第二種可能,如果那名自稱為「聖靈」的人形生物在說謊,它是想利用我加固封印的力量。那麼它為什麼要這麼做?它既然是怪人族長召喚的聖靈,必定最終的意向還是會符合怪人族群的利益,那它為何要阻攔我進入迷霧之城?為何要阻攔我去消滅那些所謂的「弗爾幹」?

還有一個疑問,就是它既然是封印的守護者,那它為什麼不親自完成它的意願?而是需要藉助我的手來實現?

團團疑問圍繞在我的心頭,我的大腦開始有些紊亂,一時間無法作出相對正確的抉擇。

正在我左右為難之際,從方尖巨塔中傳來一股強大的壓迫意志,我能清楚地感知到這股意志傳達出的意味,它想要從我手中奪取聖靈結晶。

同時我周身的氣流也驟然開始壓縮,我渾身的骨骼被壓得「咯咯」直響,一陣劇烈的疼痛從我的四肢百骸直達腦海。

我能夠切實感受到這股冷酷、急切,以及毫無仁慈的情緒,它似乎在警告我,如果不盡快交出結晶,就會被巨大的壓力擠成肉泥。

此時,讓我最擔心的卻是腰間的炸藥筒,如果受到的壓力持續增強,很可能會提前爆炸。如果我的身體完全承受巨大的爆炸力,別說是肉泥,我想就連一絲肉屑都不會剩下。

在取回聖血長釘之前,我必須要活下去。

我終於做出了決定,忍著雙臂劇烈的疼痛取下腰間的兩支炸藥筒,雙膀猛然用力,將兩支炸藥筒碰撞在一起,然後朝著方尖巨塔的塔尖奮力投去,儘量讓炸藥筒遠離我所處的位置。這是我唯一的選擇。

過了大約幾秒鐘,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我的頭頂傳來。

猛烈的衝擊波朝著我的方向急速擴散。我緊緊抱住方尖巨塔的塔身邊緣,以防止身體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推入腳下的幽深之處。

但我卻低估了爆炸產生的衝擊力道,加上我的雙臂肌肉扭傷,抱住塔身的雙臂開始漸漸鬆弛,最終我的身體被爆炸衝擊力推入了幽深的無底深淵。

第四十六節瑪雅太陽紀

在我的身體急速下落的過程中,我看到方尖巨塔的頂端被炸藥筒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不斷湧入塔內的綠色生命能量開始巨量潰散,原本綠意盎然的塔身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乾裂。

與此同時,一陣憤怒、絕望的意志從巨塔的方向傳了出來。

我在下落的過程中奮力抓住與巨塔相連的一根粗大的枯藤,但卻被上面的尖刺穿透了手掌,劇烈的疼痛差點讓我昏死過去。

大量的黑色鮮血噴湧而出,潑灑在枯藤之上。但我的鮮血在剛接觸到枯藤之時,瞬間就被枯藤吸收。在下一刻,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從傷口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吸吮力。血液的急速流失告訴我枯藤在不斷地吸取我的血液。該死,我不能讓它持續下去。否則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變成一具掛在樹藤上的乾屍。但如果我在此刻放手的話,就會繼續落入身下無底的深淵,鬼知道我還會遇到什麼。

就在我惶恐無助之際,胸口的聖靈結晶突然銀光大放,其中延伸出大量的銀絲將我的身體牢牢裹住。同時我感受到來自掌心的那股暴虐的吸吮力突然中止,爾後從中冒出許多綠色的能量不斷地滋潤著我的傷口。來自掌心的疼痛在急劇地消減,不到片刻,劇痛的傷口只是傳來陣陣麻癢,我的傷口竟然神奇地癒合了。

此時,一個虛幻的投影從胸口綻放的銀光中漸漸浮現。它正是那名曾經引領我來到這個世界的「聖靈」。

「如果你剛才交出了聖靈結晶,一切都會是場悲劇。」那個虛影幽幽地說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沒死?」我早就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欺騙,冷聲質問道。

「對不起,我的確騙了你。我本來不是什麼聖靈。我的真實身分就是那兩千年前的迷霧城主——奎雅維洛族長。也是那段關於大能者的預言者。」

「收起你謊言,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奎雅維洛?

我曾在經營咖啡集團時,翻閱過大量的瑪雅神話傳說。其中有一些是普通人不曾聽說過的。

瑪雅預言中曾經提及了地球經歷了四次太陽紀,也就是說地球上曾經出現過四次文明。這些文明相繼達到巔峰,而又相繼巔滅,而且他們存在的證據也被時間的塵沙徹底淹沒。

而地球上曾經出現的第三次文明就是奎雅維洛,也就是穆里亞文明。他們是神靈的第二次造物。神靈汲取了第一次文明根達亞文明和第二次文明美索不達米亞文明的種群優勢,創造出的一種高度智慧的種族。這個種群利用高度的智慧創造並掌控了強大的植物能,他們能完全控制和高度利用植物的能力,從而五穀豐登,人民和平安穩。

但這一切並沒有持續太久。

直到神靈在遙遠時空創造的種群宗德里裡克,也就是第四紀的亞特蘭蒂斯文明。神靈將亞特蘭蒂斯文明移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同樣受到了神靈的青睞,擁有控制太陽能的能力,被稱為光之文明。

或許神靈的本意是想將這兩支合二為一,從而誕生一種全新的、更為強大的種群奴僕。但神靈似乎失算了,亞特蘭蒂斯降臨到這個世界不久,他們與穆里亞文明不但沒有絲毫的交融,甚至彼此敵視。

在領土的爭奪之中,戰火四起,硝煙瀰漫。在神靈悔悟之時,一切都太晚了。兩個文明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碰撞,並且在戰爭中投入了各自最為強大的戰鬥力。就這樣,原本美好的世界崩潰離析,火雨降臨,大陸沉沒,兩場文明再次徹底地消失了。

有了前四次文明的教訓,神靈才做出了最後一個決定。他要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出一個完美的種族。也就是現在我們所經歷的第五紀文明,人類的情感文明。

第四十七節生命之塔的毀滅

此時,我聽到眼前的虛影自稱為奎雅維洛的遺民,當然會感到非常的荒謬。就算瑪雅傳說中的預言是真的,他們的確出現過,那麼他們也已經湮滅了無數紀年,又怎麼會在這虛幻的世界裡出現呢?

「請相信我,這次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雖然我們曾經的輝煌已經碎如沙塵,隨風消逝。但我們卻沒有徹底消亡,我們的人民在神靈最後的仁慈之下,有一小部分殘存了下來。跟我們類似的存在還有其他文明的遺民,他們同樣殘留在世界的許多暗無天日的角落,擔負著神靈賜下的使命。這是為種族延續所付出的代價。」

根據這位「奎雅維洛」族長的敘說,我心中恍然。我終於在腦海中找到了有關這名虛影的記憶。那是在怪人部落的神祠中,我曾經見到過許多木刻畫像,供奉的正是迷霧之城的歷代城主以及怪人部落的歷代族長。而眼前的這名城主則排在第二位,這說明他正是當年封印迷霧之城,並帶領子民在迷霧峽谷重新建立部落的那位城主。

瑪雅預言中提及的穆里亞文明又被稱之為生物能文明,他們擁有操控植物的能力。如此說來,峽谷怪人部落裡出現的那八根刺藤以及那些傳說中的植物守護者就不難解釋了。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我依然語氣不善地問道。

「這只是考驗,兩千多年了,我當年毀去肉體,將自己與迷霧之城一同封印,就是為了等待大能者的到來。我既然預言過你的出現,就必須要驗證你能否擔當重任。這是對我的子民的責任。剛才你如果交出了生命結晶,說明你太過武斷,並不符合大能者所具備的智慧。而導致的後果則是封印會再次加強數百年的力量。同樣,如果你承受不住生命之塔散發出的強力威壓,那麼你同樣無法與強大的弗爾幹抗衡。」虛影淡淡地回答道。

聽到這裡,我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如果封印的力量再增加數百年,那麼怕是在我有生之年無法取回聖血長釘了。

「告訴我一切的真相,到底怎樣才能解開封印?」

「真相你已經全部知曉。迷霧之城的封印已經不需要特殊的解開方式了。其他四處封印已經完全枯竭,只有此處的生命之塔還在頑強地支撐著封印的存在,但同樣已經接近潰散。如果沒有你的到來,過不了多久,弗爾幹就會破封而出,徹底毀滅一切活著的生物。它是個可怕的存在……」

「它?你是說弗爾幹只是單獨的個體?」我有些吃驚地問道。

虛影微微地嘆了口氣道:「不錯,弗爾乾的確只是一隻單獨的個體。但它擁有無盡的爪牙負責為它補充精魂。當年我雖然用所有守護者們的生命能量封印了迷霧之城,成功地將弗爾幹牢牢地控制在城內。但我沒有想到的是,它的爪牙卻依然可以突破封印的裂隙,繼續殘害我的子民。無奈之下,我將自己的靈魂與封印一同禁錮,並不停地獵捕迷霧峽谷中的蟲子,從它們當中提取大量的生命結晶,為封印提供巨量的生命能量。如此一來,才能稍稍控制封印裂隙的擴大,扼制弗爾乾的爪牙們不斷外侵的趨勢。」

「那部落中的巨蟲侵襲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就是弗爾乾的傑作,它跟守護迷霧峽谷的‘神樹’阿杜拉血脈相連,同樣來自深淵國度。在兩千年前,巨蟲領主在神使保羅唱響的神靈讚歌中陷入了沉睡。在弗爾幹感受到阿杜拉消亡後,極其震怒,極力地調動它的爪牙們不斷地侵擾島上的領主。在領主突然甦醒後,立即將沉寂千年的怒火傾瀉到我的子民身上。好在它並沒有預料到你的出現,能幫助我的子民們結束了那場滅族危機。」

「阿杜拉來自深淵國度?深淵國度在什麼地方?」

「不錯,當年神靈最後離開之前,曾經降下聖諭,神說:‘那棵樹萬萬不可接近,它雖然溫順,並負責保衛迷霧峽谷,但它的忠誠並不屬於神的信仰。’但我們歷代的城主都沒有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直到兩千年前我在族中的神祠中通靈到了父親的靈魂,才明白了一切。不光是有關弗爾乾的資訊,我還了解到阿杜拉也是來自深淵國度的惡魔。深淵國度是另一種生命的盤踞地,至於詳細的描繪,父親也無從知曉。」

形式似乎愈加嚴峻了,在這無邊的混亂之中,到底隱藏著什麼?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那我該如何才能找到幻象之路?」

「其實並沒有所謂的幻象之路,那是迷惑其他外來者的迷障。地圖上的那條路永遠無法到達真正的迷霧之城。如果想要進入迷霧之城,就必須完全炸燬生命之塔。」

「你說的是這座塔?」我指著上方的方尖巨塔問道。

「不錯,它曾是迷霧之城的守護之王用木心雕刻而成的,擁有強大的生命能量。正是它的存在才頑強地將封印支撐至今。如果你做好了準備,我就會引爆生命結晶,結束它最後的生命。屆時封印就會消失,但迷霧之門一旦開啟,無盡的黑暗將再次蔓延。如果你也無能為力,那麼弗爾干將無法阻擋。」

聽完迷霧城主的敘說,我意識到真正的戰鬥即將拉開序幕。

此時,我突然想起了深處怪人部落的蘇倫三人,他們的音容笑貌不斷地在我腦海中迴盪,蘇倫的玩世不恭,老船長的冷酷以及莎琳娜甜甜的微笑。或許他們還在恨我,但為了他們,我已無所畏懼。

「你不想知道我費盡心機來到這裡的目的嗎?我想這跟你們的族人的生死存亡有著莫大的關聯。」我淡淡地問道。

「你是想取走兩千年前神使保羅送來時聖物是麼?」

「這難道也是預言?」我再次吃了一驚。

「不,這並不屬於預言的一部分。而是當年我的父親說起的神使保羅留下的一句話:該來的無法抵擋。既然你想取走聖物,我想這也是神靈的安排。」

聽到這裡,我心中不禁迷霧重重。蘇倫的家族傳說中提及,彌賽亞曾經指引保羅將聖徒卷軸藏好,不讓人接觸到。那當年保羅為什麼又會說該來的無法阻擋?難道彌賽亞已經預料到聖徒卷軸的秘密必定會被揭開?就連他也無法阻擋?

此時,我原本對聖徒卷軸中的內容的推斷全部被顛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聖徒卷軸中隱藏的事物,就算是神靈也一樣會忌憚。

「能否告訴我它藏在哪裡嗎?」

「迷霧之城中最宏偉的建築,聖宮的最深處。」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好吧,此次我的生命才算真正的終結。記住我的預言:閃光的眼瞳會驅逐該來的黑暗……無上的大能者,最後請接受我誠懇的祈求,請善待我的子民……」

等到我還想問些什麼時,這位偉大的城主在這一刻為了他的子民付出了最後的一絲力量。

此時,我胸口的銀色光球銀光大盛,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將我推入了身下無盡的深淵。

與此同時,銀色光球爆炸產生的力量將被稱為生命之塔的方尖巨塔徹底摧毀,漫天的熒光夾雜著化作粉塵的木屑四處飄散。

最終,生命結晶銀光暗淡的同時,漆黑空間中的一切徹底返原為虛無。包括光、時間、生命。

在我窒息的瞬間,身軀從高空墜落,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隨即一道巨大的旋轉之門浮入我的視線,大量的黑氣開始從中蔓延而出,其中還不斷摻雜著刺耳的尖叫以及無數如同惡瘤般的虛影。

我忍著渾身的關節劇痛,掙扎地爬了起來。看著眼前聳入天際的迷霧之城,我能夠切實地感受到它的擁有者們曾經的蒼涼。

第四十八節死城中覺醒的慾望

從漩渦巨門中溢位的黑氣不斷地向外擴張。相信此刻弗爾幹已經意識到封印的潰散,但我想它依舊需要大量的精魂來恢復兩千年中消耗的元氣。所以我必須在它的爪牙們擴散到怪人部落之前,找到並消滅它。

眼前的黑霧開始越來越濃郁,這是弗爾乾的爪牙們高度彙集的表現。

就在我焦急萬分之際,那片黑霧似乎找到了它們獵食的目標。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我的方向覆蓋而來。看到它們的逼近我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我尚且沒弄清楚該如何抵禦它們的侵襲。

我必須先把它們引回城中,這是我下一刻的念頭。

漩渦巨門距離我的位置不足十米,只要兩三步就可以輕易地跨越這道門。

但就在我的幾個縱身跳躍之後,第一隻腳已經踏入巨門之時,我能明顯感覺到大腦一陣眩暈,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頭頂。

該死,我的身體劇烈地打了個寒戰。但此時的身體已經完全踏入了漩渦巨門。

我進入漩渦巨門之後,只感到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一座巍峨的巨城已經呈現在我的面前。

天空籠罩著一層比外面更為濃郁的灰霧,如實質般的迷煙滾滾而動,這意味著永遠不會有光明存在。

我站在可怕的天空之下,不敢生出一絲好奇,儘量打消抬頭觀望的念頭。在抬頭的瞬間,我感到迷霧的最深處透漏著極盡窒息的壓抑,一股對於生命的絕望感爬上心頭。

我儘量垂下頭,在奮力的奔跑中打量著迷霧之城的真容。

迷霧之城呈方形存在,類似中國古代的君王城池。主殿居中,前後左右各有一座偏殿。主殿比周圍的四座偏殿稍稍大一些,但卻有明顯的區別。

主殿的風格偏向歐洲宮廷建築,呈正方形,中央無頂。中間的宮院之中矗立著一座通天木塔,跟我所見過的生命之塔風格相似,但卻要大上十幾倍。而四座偏殿就有些奇怪,可能它們已經不能算是殿的存在。更像是四座祭壇狀的實心塔樓,不知道有什麼用途。

迷霧之城的四角都有高聳的角樓,但這些角樓卻不是用來防禦的。而是負責支撐迷霧之城的光源。四座角樓上燃燒著不知名的幽碧色的火焰,將整個雄城籠罩在一片妖異之中。這讓我憶起了中國古代傳說中的酆都。

最奇特的是城中的建築幾乎都是不知名的木料建成,幾乎每一所建築之上都有極其唯美的花紋,工藝精湛無比。就算普通的民居都建造得相當華麗。

但由於幾千年的遺棄,往日的雄城看起來毫無生機,千年的期望已經被光陰消磨殆盡,只剩下一具龐大的行屍走肉,夾雜著斑駁的喘息,等待著被驚醒後迸發出毀滅一切的慾望。

我所在的城門正對著一條寬闊的道路。兩旁都是高大的民房。這條大道足有千米,遠處的主殿與四座偏殿就猶如四隻潛伏的龐然巨怪的虛影,真切卻又迷離。

此時,我的身上已經籠罩了一層濃濃的黑霧,不斷地湧入了我的頭頂。一陣陣灼熱感從我的體內傳來,就像受到了烈焰的炙烤,就連血液都開始沸騰。這是弗爾幹爪牙們對獵物最擅長的刑法。

此時,我終於找到那些迷霧城臣民為何會完全消失的原因了。它們在將獵物的精魂吞噬殆盡之後,就會產生劇烈的高溫將獵物完全氣化。此時,我還能清晰地嗅到那名獨腿武士臨死前身上發出的焦糊氣息。

我一刻不停地朝著城中的主殿奔去,在被弗爾乾的爪牙完全吞噬之前,我必須找到弗爾乾的本體所在。如果不能跟它直接對話,我將毫無生還的可能。

我想它藏身的地點除了主殿,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匹配它的尊嚴。

在不斷的奔跑途中,我漸漸感到有些體力不支,尤其是四肢的力量在慢慢地被抽乾。我首次感覺到自己的靈魂的真切存在,它在被殘忍地撕碎、嚼爛,然後被消化,甚至能聽到它自主的哀號。

沒跑出去多久,我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此刻,除了剩下的一絲清醒意志,我餘下的精魂已經被吞噬得差不多了。

我不甘心。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吼……」

我的喉嚨中發出一陣似乎不屬於我自己的低吼,像是有什麼巨獸被激怒了一般……

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已經逐漸沸騰的血液順著毛孔噴出體外,絢麗的血霧瀰漫而起,並將我的身軀託向空中。瀰漫在我周身帶著腥氣的血液逐漸變得濃黑,而且失去了原本的血腥氣,換之的則是一陣難以忍受的熟悉惡臭。

我的左臂在變化,血肉在蛻變,在壓縮,每一寸肌膚都變得硬如鋼鐵無所抵擋。就像是連血液都被提煉了一番,沒有留下任何糟粕,只剩下精純的力量和毀滅敵對者的慾望。

此時,我能依然能聽到來自靈魂深處的哀號,但這卻是屬於那些弗爾乾的爪牙。它們正在被我殘餘的靈魂吞噬,竟然顯得毫無抵抗之力。

沒過多久,我周身的黑霧漸漸散去,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層黑色的乾涸血塊從左臂剝落。我的精神也煥發出更為強大的生機,就像是獲得了一場新生。

此時,我卻注意到左臂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奇特的文身,那是一個倒五芒星,五芒星之中則刻畫著一隻兇惡的山羊,它的雙眼如此鮮活,不時地閃爍著駭人的幽光。看到這個文身時,我心中猛顫,下意識地扯下一片布將它死死地纏住。

我明白它代表的含義,巨大的恐慌在心頭蔓延。這是「反對者」的標誌,在聖經裡,它還有另一個被人們熟知的名字——撒旦。

它怎麼會出現在我的身上?我心有餘悸地撫摸著這條新生的左臂。我曾經一度認為是羽蛇神的詛咒使它復原,但此刻似乎有些不太確切了。在它重新長出之後,我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它比以前要粗壯得多,甚至有一種陌生感。而剛才在五芒星文身出現的那一刻,我感覺到它的蠢蠢欲動,似乎有某種爆發前夕的徵兆。它在等待或是嚮往著什麼。

此前,我一直認為開啟聖徒卷軸中的秘密是出於對羽蛇神詛咒的恐懼,以及對於約克的承諾,還有對蘇倫三人的責任。

而如今我卻深切地感覺到還有其他的什麼東西在牽引著我……

那似乎是一種慾望,源於左臂的慾望……

第四十九節弗爾乾的騙局

在解決掉潛伏在體內的危機之後,我再次看到了希望。

雖然不明白這場危機是如何解除的,也無法弄清楚我體內的那種力量到底源自何處。但值得欣喜的是,它的力量斐然。

我活動了一下左臂,感受著它的強壯,心中才有了稍稍的底氣,繼續邁動著腳步朝著主殿的方向跑去。

途中,周邊如窒息一般的寂靜讓我的腳步漸漸放緩,我將軍用匕首緊緊握在手中,仔細地感知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然而直到我越過一座祭壇狀的偏殿,近鄰巍峨的主殿時,都沒有任何異常的情況出現。

難道是我想得太多了?

緊接著,我來到主殿的大門之前。透過主殿的方形大門,依稀可以看到裡面閃爍著陣陣幽火。儘管裡面並不是太暗,我依然看不到大殿深處的景象,裡面一切都被隱匿在未知的黑暗之中。

此時,我有種錯覺,眼前似乎有一層朦朧的隔膜,將我的視線隔絕在真實之外。

據迷霧城主的指引可以肯定,這座主殿就是所謂的聖宮,它未知的深處必定隱藏著第二顆聖血長釘。

我心底的渴望中突然衍生出了一絲衝動,腳步不由自主地邁進了主殿的大門。

但就在下一刻,一陣徹骨的寒意流遍我的全身,我剛想縮回腳步,但身後的大門卻突兀般地消失了。

身後森冷的牆壁告訴我,壓抑已久的危機終於在此刻爆發了。這是一個圈套,某種東西在耐心地等待著我的落網。

除了弗爾幹還能是誰?

在進入這個島上之後,我似乎從來沒有過回頭路,此刻也不例外。

我的前方露出一條幽深的隧道,洞口參差不齊,並不像是人工開鑿的。弗爾幹到底想把我引向哪裡?

本以為聖血長釘近在眼前,但卻被引誘到這該死的洞穴之中。渴望與失望之間的巨大落差讓我心底生出一陣憤怒。

此時,一陣寒風從洞口噴到我的臉上,並留下一片冰冷的露水。突然的寒戰讓我得到暫時的清醒,剛才我的情緒似乎受到了某種煽動。如果在不久前的我陷入到現在的境地,第一反應該是恐慌才對。

此時,我不由得回憶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異狀,從最初的血液變成黑色,到後來的斷臂重生,到後來的不需要睡眠都能保持飽滿的精神。這一切都在表明著某種不可思議的跡象,我本身從靈魂到身體似乎都在發生本質的變化。我並不知道這種變化最終會帶來什麼,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左臂上那塊突然出現的文身。它似乎能說明什麼,但我絕不願意承認。

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緊咬牙關進入了幽深的洞穴。

此時,迷霧峽谷的叢林之中一片混亂。

八條粗大的樹藤不時地伸出土層,將地上的植物連根拔起,無數大大小小的蟲子們驚逃四散。

就在這八條暴虐的樹藤後面卻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獨腿武士,他們保護著幾名熟悉的身影繼續朝著八條樹藤前進的方向慢慢前進著。那幾名被保護的正是怪人族長以及蘇倫、莎琳娜、老船長三人。

蘇倫雙眼浮腫,病態的臉上呈現出一片焦急。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老船長陰沉著臉問道。

蘇倫朝著怪人族長問了幾句,然後虛弱道:「守護者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相信會很快的。」蘇倫舔舔嘴唇,聲音越來越小。

「我想知道還會有多久!」老船長的聲音越來越冷。

「父親,別這樣。」莎琳娜幽幽地勸了一句。然後拍拍蘇倫的肩膀,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蘇倫眼圈一紅:「對不起。」

「如果是我,也會做出跟你一樣的選擇。」

「原肯定已經解開了迷霧之城的封印,不然守護者也不可能找到迷霧之城正確的方向。我擔心……」莎琳娜聞言肩頭一顫。

「別擔心,那小子不是有什麼神靈護佑麼,他絕不可能被輕易幹掉。」老船長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安慰道。

此時,八條樹藤前進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怪人族長見狀,臉色一變。

蘇倫也意識到了什麼,瘋狂地撕扯著頭上的亂髮,臉上顯出一片絕望:「沒有生命之塔的能量補充,守護者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了。」

「不……」莎琳娜雙眼血紅,看著前方正在陷入靜止的八條樹藤,淒厲的悲號劃過深沉的上空。

第五十節左臂的慾望

進入洞穴之後,我的心神一刻也沒有放鬆過。雖然不知道身處何地,但弗爾乾的圈套中絕對不會有什麼驚喜。

洞穴中黑漆漆的一片,我不由得想起了那顆從龍蝦巨蟲頭顱中挖出的光球。我將它從口袋裡掏出,頓時一片橙色的光線充斥著洞穴,猶如一盞不滅的明燈照亮了前方的路。我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的洞穴出口。

就在我快步前進的途中,我突然發現了一個細節:橙色光球的光芒在逐漸地增強,前方實質般的黑暗就像在被它漸漸蠶食一般,在萎縮中漸漸露出了真容。

這顆光球竟然在吸收黑暗的力量。效果卻不是很明顯,因此我也就沒有特別留意,繼續朝著洞口走去。

不到片刻,我便來到了另一處龐大的圓形洞穴,這裡完全封閉,已經沒有任何出口了。想必這也就是弗爾幹想要跟我決一死戰的地點。但既然是它將我引誘到這裡,那麼這個地方對它來說肯定有著某種優勢。

我扯下身上的布片,用匕首捅成網狀,然後將光球牢牢地捆在肩膀上。好讓光球在戰鬥中仍然夠照亮整個洞穴。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攥著匕首的手掌已經冒出了些許冷汗,該來的總歸要來的。

「出來吧。我知道你一直在窺視我。」我淡淡地說道。

沒過片刻,來自洞穴四面八方的意識彙集到一起並傳進我的腦海:「卑微的爬蟲,你殺死了阿杜拉?」

對於弗爾幹憤怒的質問,我沒有感到非常的意外。

「我偉大的母親,孕育我的搖籃。我能在你身上嗅到她的氣息,你竟然殺了她。」

弗爾幹意識中的憤怒終於爆發了。一陣強烈的威壓從我的四面八方傳來。比起微型世界中的生命之塔給予的威壓更為強大。

就在我感覺到下一刻就要被無形的壓力擠破身軀時,我的左臂下意識地移到了胸前。但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卻讓我體表的壓力大大減輕。同時左臂文身中勾畫的那隻邪惡山羊的眼中突然幽光大放,猙獰中透漏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此時,我清晰地感覺到整座洞穴突然顫抖了一下。洞穴上空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虛影,它的身形有如一隻被削掉觸角的巨型章魚,在空中惡心地鼓動著房屋大小的身軀。

「不管你到底是誰,都必須為阿杜拉的死付出代價。我也將藉助你離開這裡,去完成那未完成的任務。」

弗爾乾冰冷的尖嘯充斥著整個洞穴,它的下體裂開了一個豁口,冒出大片惡瘤般的生物,它們毫不掩飾自己的形體,爭先恐後地朝著我的方向撲來。

看到這頭皮發麻的一幕,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徒勞地揮舞著手中的匕首抵擋。但它們似乎沒有實體,任憑匕首的切割卻毫髮無損,依然帶著嘲笑般的尖叫朝著我頭頂撲來。

但就此刻,我肩頭的橙色光球突然迸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將我周身的弗爾幹爪牙們蒸發成大片的黑氣,將它們驅逐、吞噬。

我左臂也突然一陣不由自主的抖動,開始漸漸變粗,盤根錯節的肌肉瘋狂地鼓動,撐破了衣衫露出了漆黑如墨的肌膚。一股強烈的殺戮慾望從我的心底升騰而起,彷彿擁有了能粉碎一切的力量。

望著眼前懸在上空的弗爾幹,我仰天長嘯。

「你不該激怒我。」我的聲音也在左臂的異變中變得深沉,彷彿充斥著千古的蒼涼。

「你……」

弗爾乾的意識中帶著劇烈的顫抖,我能夠感覺到它的懼意。

我慢慢舉起左臂,文身上的邪惡山羊如同完全活了過來,朝著弗爾乾的方向憤怒地咆哮。

「終結吧!」

我藉著凹凸不平的洞壁,高高跳起,一拳砸在了弗爾乾的身體之上,就像是砸在一塊巨大的乳酪上,弗爾乾的身軀逐漸開始融化和潰散。

「你竟敢傷害我,卑微的爬蟲,你逃不出我的掌控,永遠……」

弗爾幹傳來的意識中透露著歇斯底里的瘋狂。然而它的身軀已經崩潰離析,完全返還成一片本質的黑暗。

我肩頭的光球像是遇到了可口的食物,刺眼的光芒越來越盛,不斷地將那片黑暗穿透並蠶食。

不到片刻,整座洞穴亮如白晝。而我肩頭的光球卻像一顆微型的太陽一般,散發著高貴、榮耀的光芒。

看著空蕩蕩的洞穴,我的心頭卻沒有任何放鬆感。弗爾幹絕對不可能這麼不堪一擊。回想起它留下的最後一股意識,我確定,剛才被我幹掉的虛影不是它的本體。那麼它的本體到底在哪裡?

就在我疑惑之時,視線突然掃到一片脫落的洞壁,那片洞壁的顏色與周邊的洞壁格格不入,似乎露出了什麼東西。

我走過去用力將洞壁上的黃土抹去。這裡竟然露出人工壘砌的方磚。我帶著心中的狂喜,用匕首敲開破損的牆壁,逐漸露出了一塊人頭大小的破口。透過破口,我看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巨廳。

第五十一節靈柩與神龕

我迫不及待地敲開破口進入到這座宏偉的巨廳之中。這裡面的裝飾沒有絲毫的缺損,甚至沒有一絲的灰塵蒙蓋。

巨廳用數十顆木柱支撐,沒有絲毫腐朽的痕跡。

牆壁上用未知的油彩塗抹成各種唯美的花紋,雖然經過了千年歲月但依然像是剛剛描繪的一樣,鮮亮依舊。

但這裡的空氣卻不是太好,我能從中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這是因為空氣不流通造成的。這說明這裡處於地下,可能是一間密室。

我在巨廳中央看到一具巨大的靈柩,通體由碧綠色的巨木雕成。靈柩上的精美花紋我並不陌生,我曾在怪人部落的神祠中見到過,每一幅城主畫像上都雕刻有這種花紋,這似乎是怪人們最有名望的長者才配擁有的榮耀。

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這一定是第一任迷霧城主的棺槨。只有他才可能會被安放在如此華麗的大廳之中。但他的陵墓會修建在主殿的地底?這是怪人們特有的習慣還是另有他意?

但就在此時,靈柩前方的畫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畫像上面描繪著一位頭戴荊棘冠,身著素衣,手持木杖的牧羊人,他憐憫地望著依偎在腳下的羊群。看著牧羊人的形象,他的身分毋庸置疑,這正是迷霧之城子民敬仰的神靈,彌賽亞的聖像。

聖像之下有一座華麗的神龕,裡面卻供有一隻精美的木盒。

看到木盒時,我頓時斷定了那裡面藏有的事物,那必定就是沾染彌賽亞鮮血的聖物——聖血長釘。

此刻,巨大的棺槨對我來說沒有絲毫的吸引力。在經歷了千辛萬苦,無數次死裡逃生後,我找到了承載我們所有人命運的希望。

我將軍用匕首插進腰間,顫抖地越過棺槨,一步步地走到神龕之前,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將手伸向那隻木盒。

此刻,由於極度的興奮,使我已然忘卻了未知的危機感。

但就在我的手還未觸及到木盒之時,一陣難聽的「吱呀」聲傳入我的耳膜,它在死寂的大廳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陣毛骨悚然的聲響猶如一桶冷水澆滅了我心中的慾望。

我縮回雙手,再次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猛然轉過頭望向棺槨的位置。我看到那座巨大的棺槨的頂蓋被掀開了半邊,兩隻長滿綠毛的利爪從中伸了出來,抓住棺槨的兩側,正在掙扎著往外爬出來。

看到那兩隻不屬於人類的手掌之時,我心中猛然一沉,這難道不是第一任迷霧城主的棺槨?

此時的迷霧峽谷中,眾人茫然地朝著前方進發。

沒有了守護者的指引,他們很難確定通往迷霧之城的正確方向。但他們沒有放棄,只為心中那微弱的希望。

莎琳娜俏麗的臉蛋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嫵媚,大片的熱汗夾雜著淚水劃過臉頰。她拼命地朝著叢林深處進發,彷彿看到了愛人所在的方向。

老船長緊跟其後,同樣大汗淋漓,右手握著一柄黑色尖刺守護在莎琳娜左右,雙眼不停地警惕著叢林前方。

蘇倫由於過度疲勞,臉色蒼白地向前蹣跚而行,雖然他已經極度虛弱,但他浮腫的雙眼中卻隱現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神色。

怪人族長同樣有些體力不支,但卻沒有露出任何怯懦的神色。

大批的獨腿怪人緊隨其後,他們並不是不想走在前面,而是莎琳娜走得太快。他們雖然身手矯健,但依然跟不上深陷瘋狂的莎琳娜。

在莎琳娜撥開最後一片灌木叢時,雙手顫抖地指著前方:「我們……找到了……原。」

一座宏偉的巨城呈現在眾人眼前,他們終於找到了,在沒有任何指引的情況下。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蹟。

莎琳娜的雙腳已經麻木,她僅靠著頑強的意志用盡最後的力氣奔向巨城的大門。此時的漩渦巨門已經消失了,只剩下空蕩蕩的門口。

看到眼前的景象,蘇倫掙開兩名獨腿武士的攙扶,奮力地朝著巨門跑去。原本蒼白的臉色突然變得紅潤,眼前的希望給他帶來了旺盛的生機。

老船長重重地鬆了一口氣,但隨即便更加警惕起來。因為這座被遺棄了兩千年的古城比叢林更具威脅。

怪人族長在看到這座昔日的雄城之時,眼中熱淚盈眶。多少年了,他們的族人終於再次回到了這裡,曾經屬於他們的故土。重歸故土的悲慼以及無數代的辛酸在這一刻迸發。

所有的怪人武士朝著這座雄城垂下了他們高揚的頭顱,這是對祖先、對故土的敬仰。

怪人族長蒼老的身軀在此刻傲然挺立,一聲嘹亮的長嘯劃過上空。這是一道命令,他身後的近千名獨腿武士聞聲發出陣陣怒吼。

他們的時刻來了。奪回故土的時刻來了。

兩千年來,怪人們一直痴痴地等待著一個機會,就在他們幾乎將要絕望的時刻,「神使」們的降臨重燃了他們臨熄的希望,給予了他們勇氣。

今日無論如何都要血戰一場,為了先祖曾經受過的苦難,即使是飛蛾撲火的結局都無法冷卻他們熊熊燃燒的血液。

怪人族長帶領著眾怪人跟隨著莎琳娜三人衝進了迷霧之城,為這座空寂了兩千年的巨城平添了些許格格不入的生機。

但就在他們衝進巨城之後,驚恐地發現,千米之外的一顆異常龐大的肉瘤在不停地蠕動。它被四座祭壇環繞,四座祭壇上升起的綠色熒光交織成一片巨大的光網,將那顆肉瘤死死地罩住。

那顆肉瘤似乎正在被禁錮著,但此刻的熒綠色的光網卻顯得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有被撐破的跡象,與此同時,肉瘤蠕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在拼力地掙開光網的禁錮。

看到這一幕,怪人族長臉色大變,內心掙扎了許久後,臉上露出了一片決然,他朝著身後的近千名獨腿武士吩咐了些什麼。

蘇倫聞言神情驟然僵固。

那些獨腿武士臉上卻堅毅無比,朝著怪人族長行了一個重禮,自主地分成四隊,毫不猶豫地朝著四座祭壇分散而去。

望著奔向四座祭壇的獨腿武士們,怪人族長雙眼中熱淚滾滾,其中飽含著濃濃的不捨……

第五十二節迷霧城主之千年復生

我看到那隻長滿綠毛的怪物從棺槨中坐了起來,它背對著我。

藉著肩頭四射的光芒,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的體形,它耳廓細長,頭顱偏後。雖然渾身有厚毛覆蓋,但我依然能辨別出它跟我曾經見過的迷霧城主有著些許的相似之處。

此時,我已經斷定這隻怪物的前身必定是第一任迷霧城主的屍身,至於它為什麼會異變成如此的形態,這就不得而知了。

我猜想眼前的這位迷霧城主的甦醒一定與聖血長釘有關。如果我貿然移動木匣,那麼立刻就會變成它獵殺的物件。

從它高大壯碩的身軀來判斷,我幾乎不可能將它解決掉,反而會被它輕易撕碎。而且對戰弗爾幹虛影時左臂煥發出的力量似乎再也無法凝聚,並不受到我隨心所欲的控制。

我悄悄地退後,身後貼著神龕。視線不斷掃射著巨廳周圍的牆壁,想要找到出口的所在。這裡卻氧氣充足,沒有有毒氣體的積澱,這說明肯定有通風口。但讓我失望的是,這裡根本不曾存在任何出口。

看著正在棺槨中掙扎的怪物,我將匕首橫在胸前,心中狂跳不止。

此時,那隻怪物已經從棺槨中站了起來。它的身形與我曾經見過的迷霧城主無異,如同巨人一般,我的個頭只能到達它的胸口。

望著它渾身長滿的綠毛,我心中一陣發寒。隨後它縱身跳出棺槨,一聲悶響從它的腳下傳來,我能從中感受到它超然的體重以及兇悍的力量。我沒有掩體用來遮擋身軀,只能膽戰心驚地蹲在原地。

只見那怪物慢慢地轉過頭,望向我的方向。我看清它的正面之時,渾身的毛髮悚然而立。怪物的整張臉上沒有五官,如同後腦一樣,依然是一片綠色的長毛。

如果它有眼睛的話必然已經「看到」了我的存在。但奇怪的是它沒有做出任何劇烈的動作,而是慢慢地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在它慢慢接近我的同時,我清晰地感覺到它的目標似乎不是我,而是神龕。

我抬起頭注視著它的一舉一動。沒過片刻,果真不出所料。它慢慢地走到我的身前,一隻修長的毛茸茸的巨手伸進神龕,將木盒取出。

另一隻巨手將木盒開啟,雖然它沒有五官,但我依然感覺到他是在注視著盒子裡的東西。良久之後,它的身體突然發生了異變。我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看到它從頭顱開始,綠色長毛漸漸褪去,五官也漸漸清晰。接著一張蒼老的面容露了出來。

看清楚這張臉時,我心頭狂跳。

死去兩千多年的迷霧城主竟然在我眼前復活了。我盡力平復狂跳的心臟,繼續注視著它的舉動。

在他身體上的綠毛褪盡之後,一位身著銀色盔甲,身後生有千萬條銀線羽翼的老者出現在我的面前。他將木盒蓋上,然後輕輕地放回神龕。

但隨後他突如其來的意志傳入我的腦海。

「大能者,你終於來了。我的子民該回來了。」

此時,我見到老者正在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春風般的微笑,但卻無法掩飾那種深沉的滄桑感。

我慢慢地起身,腿部因為過度緊張,已經有些痠麻。感受到老者沒有敵意之後,我將炸藥筒和匕首插回腰間。

「遠道而來的旅人向您問好,尊敬的長者。」我模仿怪人部落的禮節,對著長者施了一禮。

老人微微一笑,沒有開口,但聲音卻傳了出來。

「大能者,希望之光將重新燃起,奎雅維洛舉族感恩你的到來。」老者同樣回禮道。

聽完老者的稱呼,我不禁眉頭一皺。大能者這個稱呼,是第二任城主做出的預言中出現的。而在第二任城主作出預言時,這位第一任城主已經死去許久。他又是怎樣知道這個預言的呢?

老者看穿了我的心思,幽幽地嘆了口氣:「我才是那段預言的真正預言者。你見過的第二任迷霧城主只是在執行我的遺命。」

他才是真正的預言者?第二任城主為何要對我再次說謊?

老者深邃的眼瞳直達我思維的最深處,似乎能看穿我的一切想法。

「這是考驗的最後一環。如果你剛才無法戰勝弗爾乾的虛影,那說明你沒有抵抗弗爾幹本體的力量,如此一來,你不但不是我們所等待的大能者,卻成了弗爾幹脫困的助力。我也將在你碰到聖血長釘之前將你殺死。」

「助力?」

「弗爾幹太強大了,我們必須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將之抹除。而將之抹除的最重要的一環,就是你的出現。為了兩千年後的大能者的降臨,我不惜冒著舉族破滅的代價將弗爾幹封印在聖宮之內。聖血長釘是整座禁錮力量最重要的部分,神血的強大生機平衡著主殿四周四座祭壇生命的能量。它絕對不能再次沾染多餘的生機,否則整座主殿的禁錮力量就很容易陷入紊亂,最終崩潰離析。弗爾幹本以為你只是一隻強大的生靈,它將你引誘到這裡,藉助你的生機力量破壞禁錮的平衡,幫助它脫困而出,屆時它將無所抵擋。」

「那它為什麼要現身?而不是直接將我引進這間巨廳?」

「你殺了它的母親,神樹阿杜拉。它只是提前發洩一下憤怒,不會真的在脫困之前將你殺死。」

「阿杜拉是誰?」

「或許只有神靈口中才有答案。」

「弗爾幹不知道你的存在?」

「弗爾幹只對生靈有感知力,而我……已經不能算是生靈了。兩千年前我已經了卻了自己的生命,命人將我的屍體用守護之王的生命源液浸泡,雖然生機全無,但卻依然能夠裝載靈魂。就這樣我變成了一個活死人,守護著聖血長釘的存在。它絕對不會想到,在它佈置騙局的同時也將自己引進了致命陷阱。你,就是它罪惡的終結。」

第五十三節淨土與災難

「致命陷阱?罪惡的終結?」我不太明白迷霧城主的意思。

「兩千年前,神使保羅離開後,我曾預言到弗爾幹帶來的災難。但那時我們根本無力抵擋它的兇威。而且我們的守護之中無意間感知到,神使保羅留下的某些教眾身上攜帶的墮落氣息,是他們將弗爾幹引來的。當時為了掩人耳目,我與我的長子密謀了這個計劃。我們忍受著無法平息的痛楚用大量的族人生命獻祭,在主殿之上佈置了一層只能進入卻不能離開的生命禁錮。」憶起族人獻祭的片段時,老城主輕輕地閉上雙眼。臉上露出濃濃的愧疚,而這種愧疚卻一直陪伴了他兩千多年。

「隨後我的長子將弗爾幹引到聖宮,並將它牢牢禁錮住。但可恨的是它的爪牙們卻不受禁錮力量的制約。無奈之下,我的長子帶領著餘下的子民們逃出了迷霧之城,並將迷霧之城牢牢封印,阻止一切生靈進入城內。我們一直期盼著大能者的到來。沒想到一等就是兩千多年。」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到怪人部落的水牢中那些捆在木樁上的枯骨。原來他們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彌賽亞為什麼不阻止?此時,我心中突然冒出一個不安的念頭,難道是他在主導著一切?那彌賽亞為了何種目的才會大費周章地引來弗爾幹屠戮自己的信徒?

「弗爾幹為何而來?」

「神說:它們是該來的。」

難道這一切真的無法阻擋?那弗爾幹出現目的顯而易見,是為了喚醒深陷的深淵之王。那麼這跟迷霧之城的臣民們又有何種關聯?

「我想你能明白,我此行的目的只是為了取得聖血長釘。」

「如果不能消滅弗爾幹,你絕對無法帶著聖物離開。我能感受到你內心的純淨,擁有大地的厚德。同時為了城外的生靈,我想你不會猶豫。而且我保證,在你殺死弗爾乾的同時,我會將聖血長釘雙手奉上。」

說完,老者大手一揮,巨廳的穹頂上出現了一幅畫面。

老船長死死地拖住瘋狂地想要衝進聖宮的莎琳娜。而蘇倫則在慢慢解下手掌中的繃帶。我知道他下一刻要做什麼。

他們怎麼來到這裡的?按照迷霧城主的敘說,弗爾乾的吸食力量強大如斯,絕對不是凡人能夠抵抗的。

「弗爾乾的本體到底在哪裡?」此時,我已經心急如焚。

「弗爾幹本體已經覆蓋了整座聖宮,我們現在正處在它的體內。如果想徹底將它毀滅只有靠你自己的力量和智慧。我最後能幫助你的就是將你送到弗爾幹本體最為核心的部分。」

隨後我看到老城主的身上再次長出綠色的長毛,在綠毛將他完全覆蓋之時,他仰天怒吼一聲,猛然縱身而起,朝著彌賽亞聖像撞去。但牆壁太硬了,隨著陣陣骨骼的碎裂聲,迷霧城主被重重地彈了出去。頓時身體上的肌肉大片裂開,碧綠的血液從裂口冒了出來。

但他像是毫無知覺一樣,繼續縱身朝著聖像撞去。在七八次劇烈的撞擊之後,老城主已經傷痕累累,整條右臂被撞成一團碎肉。而繪有聖像的牆壁只是被撞出一個大坑,依舊沒有透穿的意思。

老城主的身形已經搖搖欲墜,似乎再也無法承受猛烈的撞擊。

看著穹頂上淚眼迷離的莎琳娜,破釜沉舟的蘇倫。我心底的某種力量被點燃,被喚醒。同時左臂的文身再次開始猙獰,一股粉碎性的力量充斥著整條手臂。

在迷霧城主撞出最後一次後,身上的綠毛漸漸褪去,露出殘破的盔甲和支離破碎的身軀。

「兩千年了,我的力量流逝得太多了。」老城主的臉上露出濃濃的無奈。

「剩下的交給我吧。」

我在回頭的那一刻,老城主依然面帶春風般的微笑。但我卻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兩千多年的期盼,以及無法掩飾的祈求。

兩千多年了,迷霧之城的兩代城主為了剷除弗爾幹,奪回淪陷已久的家園,已經忍受了太多了。

第一任城主親手了結了自己的生命,在這密室苦等兩千多年,只為弗爾幹毀滅的那一瞬。第二任城主則承受了更多,他親眼看到數以萬計的子民被弗爾幹活活吞噬,又親手用不計其數的子民的生命獻祭。或許這是一種罪過,但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他們將所有的心血默默地付諸於後代的身上,這無上的功績雖然沒有史料記載,但卻已經被血脈承載了一切,將迷離的過往注入子孫們的心房。

最終,一切都會清晰,時光之沙無法永久掩蓋黃澄澄的真相。

此時,我眼中火光熠熠,冷漠地盯著牆壁上的彌賽亞聖像。

一股莫名的憤怒已經升騰而起,隨著公山羊的怒吼,我的身體像炮彈一樣撞向彌賽亞的聖像。塌陷的牆壁在我左臂的巨力撞擊之下脆弱不堪,轟然破碎。

一條幽深的通道呈現在我的眼前。在我踏入通道的前一刻,在殘碎的牆壁上依然能看到彌賽亞憐憫的微笑,面對他所謂的羔羊。

第五十四節無解的謎題

在進入通道後,我依然無法平復澎湃的心臟,體內的力量如困獸一般猙獰欲出。為了怪人部落中等待迴歸的人們,面對強大如斯的弗爾幹,我竟然沒有絲毫的恐懼。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冷靜自己的心態。這是我跟弗爾幹最後的對決。如果它贏了,所有的一切將因弗爾乾的破禁而出而終止。反之,我贏得的卻是無數人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能輸,也不會輸。

通道是斜向上的,經過漫長的攀爬之後,我終於看到了出口。

出口並不規則,像是一個破口。

此時,我肩頭的光球發出的光芒接近實質,它對於黑暗的渴望就猶如「斯陶羅斯」對於屍體一樣永無止境。漫長的通道中的黑暗正在被它吞噬殆盡,只留下無盡的實質般的光明附著在通道的牆壁上。

我鑽出通道之後,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漆黑的空虛,這裡沒有任何實質的事物。就像迴歸到了黑暗的本源。

但此刻,我肩頭的光球卻雀躍無比,就猶如黑暗的天敵一般,不斷地將周圍的黑暗吸收,再次暴發出更為驚人的熾烈光芒。

此時,一聲暴怒的意識傳入我的腦海。

「該死的爬蟲,你沒有完成我的意願,為了永恆的黑暗奉獻出靈魂吧。」

聽到這句恐嚇,我嘴角泛起一陣冷笑。

此時,我感覺到周圍的黑暗形成了無數條黑色的細蛇將我的四肢牢牢纏住。它們並不懼怕我肩頭光球的吞噬,而是張開利齒試圖刺破我的皮膚。

而我左臂上的邪惡山羊突然一陣躁動,它的威嚴再次被觸動了。一股輕蔑的意志從它的雙瞳中迸發出來,那些細蛇被震成粉碎,返還成一片片不均勻的黑暗。

我口中發出一陣深沉的低吼,左臂血脈噴張,逐漸長成一條比我身體還要龐大的黑色巨臂,朝著前方的暗黑虛空掄出一拳。

「親吻終結的時刻吧。」

瞬間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隨著巨臂擊出的方向擴充套件而去。

但接下來的一聲悽慘的嚎叫卻讓我心頭狂震。那是父親的聲音。

「父親……」

我肩頭的光球放出的光芒已經延伸到了很遠的距離,一個憔悴的身影慢慢地走出黑暗。

那的確是父親,他的胸口碎了一個血洞,正滿臉慈愛地朝著我方向走來。

「父親……怎麼會是你?」

「孩子,我們終於又見面了。」父親慈愛的臉上佈滿了柔情。

此刻,我的左臂再次蠢蠢欲動,像是要再次發出攻擊。但我死死地壓制著這股慾望。對面的不是敵人,而是苦苦養育我數十載的父親。

「父親,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的突然出現攪亂了我的頭腦,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你很想知道是麼?」父親正在漸漸向我靠近,臉上露出一絲對我來說非常陌生的笑容。

「我必須知道一切。」我看到父親胸口汩汩流出的鮮血,雙眼通紅。我都做了些什麼?我痛苦地撕扯著頭上的亂髮。

「孩子,我有多久沒有抱過你了?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此時,父親充滿磁性的聲音讓我再次重溫到往日的溫馨。

我痴痴地走到父親身前,跪倒在地上,抱住他的雙腿失聲痛哭。

「對不起,父親。是我傷害了你。」

「這並不能怪你。父親的傷並不嚴重,很容易復原。只需要……」父親的大手撫摸著我的腦袋,粗糙而又溫暖。

「只要你能安然無恙,我寧願付出所有。」

「想要治癒我的傷,只需要……吃掉你。」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一片冰涼,突然抬頭望向父親。

此時,父親原本溫柔的臉上突然變得冷厲,兩隻手牢牢地卡住我的脖子,一條漆黑的舌頭像毒蛇一樣伸向我的頭頂。

此時,我左臂上的邪惡山羊突然發出一聲巨吼,掙脫了我的壓制力量。帶動著整條左臂一拳擊中了父親的頭部。父親的整顆頭顱被一拳擊成粉碎,化作片片黑暗被我肩頭的光球肆意吸收。

看到這一幕,我突然驚醒,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升上心頭。

「弗爾幹,你竟然褻瀆我的父親。」

我瘋狂地朝著前方的虛空拼力轟出一拳,以宣洩心頭的怒火。整個虛空被這一拳完全崩碎,我肩頭的光球乘虛而入,將大量的黑暗完全吞噬。

漸漸地,整個黑暗的虛空開始潰散,我出現在一座空曠的大廳之中。

此時,我才真正地明白預言中的那句話的含義:「閃光的眼瞳驅逐該來的黑暗。」原來預言中指的‘閃光的眼瞳’就是我肩頭的這顆光珠。

這難道真的是宿命的安排,我對於迷霧城主的預言有一種本能的抗拒,但到頭來依然沒有逃出宿命的掌控。

此時,我的心底再次蒙上了一層灰暗。

無奈地嘆了口氣後,我看到大廳的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肉瘤。它跟我所見過的弗爾幹虛影形態無異。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實體。它的身下有一座微型的魔法陣,從中不斷地冒出的瑩瑩綠光將肉瘤的身體牢牢包裹。這可能就是迷霧老城主所說的邪靈禁錮。

「你還有什麼手段?」我對著那顆肉瘤冷冷道。

「爬蟲,別以為你可以與我抗衡。如果不是這該死的禁錮,我一定會拘謹你的靈魂,讓你承受永恆的折磨。」

「你沒有機會。」我冰冷道。

「我是不可能被殺死的。我的母親也一樣,在我們無上王者甦醒的時刻,我們將會在遙遠的國度復生。」弗爾幹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告訴我,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你永遠不會知道。」

此時,我左臂上的邪惡山羊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它的雙瞳射出兩道黑色的光束,直直地注入到弗爾乾的體內。

此時,那顆肉瘤突然一陣劇烈地震顫,然後開始急劇萎縮,像是遇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緊接著那顆肉瘤萎縮成一個黑色的人影跪倒在我的面前,並用充滿驚懼的聲音驚叫道:

「王……卑微的奴僕不知您的親臨,請原諒我的杵逆。」

「我不是你們的王。」我下意識地反駁道。

「時機還未來臨,這是我們與偽神定下的約定。只有金色的光芒遍佈大地,一切才能得到圓滿。我們在遙遠的國度期待著您的重生。」

說完,那人影漸漸消散,最後化作一隻黑色的奇異匣子,飛出聖宮消失了。

「偽神的約定?金色的光芒遍佈大地?」

第五十五節新生與希望

強大的弗爾幹就這麼突兀地消逝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無法理解它話中的含義,這似乎是一道無解的謎題。

在我仍處於困惑之時,老城主拖著殘破的身軀來到這座大廳。他俯身匍匐在我身前,將神龕中的木盒遞到我面前,恭敬道:「大能者,奎雅維洛後世將永遠頌揚您的名,您的福澤流傳千古。」

但老城主話音剛落,整間大廳開始劇烈地震顫。

此時,我注意到魔法原本釋放出的熒光在弗爾幹消散之後,突然失去了目標,開始肆意蔓延。

老城主不甘地驚叫道:「不可能,弗爾幹已經毀滅,禁錮怎麼會紊亂?」

他隨手一揮,大廳的穹頂上出現了主殿之外的情景。

主殿四周的四座祭壇之上,分別有數百名的獨腿武士奮不顧身地跳入了祭壇,隨即,大量的生命能量從祭壇冒出,補充著主殿之上的綠色巨網。

但此時由於弗爾乾的消散,主殿已經還原成原來的外貌了。

原本用來抵消弗爾幹掙扎的生命能量突然失去了目標,開始躁動、暴亂,並逐漸醞釀著一場劇烈的大爆炸。

「他們以為弗爾幹要破封而出,想要加固禁錮的能量。但弗爾幹已經消逝,這些多餘的能量得不到宣洩,聖宮怕是保不住了。」老城主無比淒涼道。

此時,我突然看到莎琳娜、老船長以及蘇倫見到主殿恢復原貌之後,根本不顧及即將到來的爆炸,爭先恐後地朝著主殿奔來。

「快告訴我,出口在哪裡?」我焦急萬分地問道。

望著聖宮外大批的怪人族民,老城主臉上露出了一絲滿足的微笑。兩千年了,自己的使命終於完成了。

「跟我來。」

老城主的身體在漸漸融化,一道銀色人影浮出。跟當時第二任城主現身時的形體無異,這是老城主的靈魂。

老城主銀色的靈魂朝我招招手,然後朝著一個方向飛去。我隨後跟了上去。只見老城主的靈魂在一座牆壁上停了下來,指點我觸碰牆壁上的某處花紋。隨著一聲

轟隆巨響,一道隱藏的暗門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我們出了大廳,開始一路奔逃。終於在一座正廳與莎琳娜、蘇倫、老船長相遇了。

莎琳娜雙眼紅腫,猛然撲到我的懷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即將坍塌的主殿。蘇倫像個孩子一樣號啕大哭,掙開莎琳娜抱著我的肩膀,將我牢牢地抱住。

「你這個混蛋竟然還活著。」

我將他們兩個緊緊抱住,感受著他們的溫暖。

我看到站在一旁的老船長原本一臉笑意的臉上,在感受到我的目光時突然變得冷漠。

此時,老城主的靈魂則虛弱地警告道:「快離開這裡。」

我突然將莎琳娜與蘇倫從懷裡拽出來,拉著他們朝著殿外跑去。但就在我們還未跑出幾步時,一陣劇烈的爆炸發生了。

整座正廳的頂部轟然而落,將我們所有人壓在了下面。

我感受到一陣無法抵禦的重壓之後,還未來得及生出絕望的念頭,就已經深深地陷入了暈厥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突然驚醒,想起了那場劇烈的爆炸,我猛然跳了起來,開始四處尋找莎琳娜、蘇倫以及老船長的蹤跡。

但在我的頭腦完全清醒之後,發現自己竟然身著睡衣處在安塔利亞的賓館之中。這是我跟蘇倫曾經住過的賓館。但我卻沒有發現蘇倫的蹤跡,甚至是他曾經用過的物品。

難道?

「不……」我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無數遊客驚異的目光中,我氣喘吁吁地跑到莎琳娜所在的那座中介所。在煙霧繚繞的中介所中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莎琳娜、蘇倫以及老船長正圍在一張破舊的桌子,飲酒暢談。

我急匆匆地衝到他們面前,仔細辨認了許久之後才重重地吐了口氣。他們跟我一樣,平安地回來了。

我拿起老船長鍾愛的威士忌一飲而盡,但隨後老船長的一句話卻讓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年輕人,你沒錢買酒麼?」

「先生你很不禮貌。」莎琳娜禮貌的聲音中透漏著厭惡。

蘇倫則是一臉厭煩地抽出一張鈔票塞在我手裡道:「別讓我再看到你,否則我會用厚底酒杯砸碎你的門牙。」

「你們不記得我了?」此時,我心中一片冰涼。難道……「他們」並沒有逃出來?

「不……」我撕扯著頭上的亂髮將桌子掀翻。

沒過多久,我就被警察帶走了。

在冰冷的牢房中,我無助地躺在發臭的床上,淚水打溼了我雜亂的鬍子,骯髒的臉頰以及發黴的床單。

一個星期之後,在確定神經並無問題之後,我被釋放了。

但我卻感到外面的陽光是那麼的可怕。它們冰冷且殘忍地捶打在我的身體上,將我身上的最後一絲溫暖帶走了。

我心已死。

在回到賓館後,我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個木盒。那是在主殿神龕中供奉的聖血長釘。虛幻?現實?真相?對我來說已無絲毫意義。

我無力地癱倒在床上,期盼著莎琳娜溫柔的雙手為我拂去淚痕,期盼著蘇倫善意的譏諷,甚至是老船長上來踢我一腳。

但這些已經不存在了,他們永遠地留在了鬼島上。

我雜亂地收拾了行李,準備回到阿姆斯特丹陪著蘇倫的老母親安度晚年,或許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約克,對不起。我不想再走下去了。

但就在我走出賓館時,發現莎琳娜、蘇倫以及老船長站在賓館外。

「威士忌的錢我已經付了,你們還想怎麼樣?」我神情淡漠道。

「夥計,你真的被嚇倒了。」蘇倫再也憋不住了,捧腹大笑道。

「我怎麼捨得你一個人上路?」莎琳娜臉上溫柔一笑。

「如果再次獨自出走,我絕對不會把女兒嫁給你。」老船長冷哼一聲。

聽到這些熟悉的話語,我心如死灰的心臟宛如獲得了新生。我伸出不停地打顫著的雙臂將莎琳娜和蘇倫以及一臉不情願的老船長摟在懷裡。

生命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