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灌木叢中傳出一陣怪號,突然衝出上百隻類人怪物,它們用灌木植物的枝葉將身體牢牢裹住,蓬亂的長髮遮住面龐,只露出一雙幽碧的雙眼。這上百隻類人怪物動作非常敏捷,迅速地將巨猿圍在中間。
巨猿猩紅色的雙眼之中閃著兇狠的光芒,看著眼前渺小的爬蟲,一聲怒吼,抬起巨大的腳掌朝著類人怪物群踩去。而那些類人怪物似乎早就熟悉對戰巨猿的經驗,輕鬆地躲開了巨猿的攻擊,然後開始游擊戰術,圍繞著巨猿不停地投射利矛。
此時,我一把拉住約克:「現在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必須在戰鬥結束之前,潛入那片灌木叢。」
約克點點頭表示會意。然後我們拔出各自的匕首,朝著灌木叢潛去。由於要避開戰圈,還避免被怪人們發現,所以不得不放慢腳步,沿著圓形的石壁朝著灌木叢潛去。我和約克用了近三十分鐘的潛行時間才接近灌木叢。
就在我們距離灌木叢還有不到十米的距離時,巨猿終於被那些類人怪物耗盡了體力,扎滿利矛的巨大身軀無力地倒在了地上。由於生命力過於強悍,巨猿依然沒有死去。但已然失去了戰鬥本能,戰局已定。
見到戰鬥結束,我和約克心頭一突,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衝向那片灌木叢,但在我們踏入灌木叢的瞬間,突然有一支利矛飛來,深深地扎到我和約克身前的土地之中。看到這支扎入地底半米有餘的利矛,我和約克同時生出了一身冷汗。不用回頭也知道我們已經被發現了。
我跟約克下意識地將手舉過頭頂,慢慢轉過身來,看到數十隻類人怪物拋下奄奄一息的巨猿,朝我們圍攏過來。我心頭一涼,正在胡亂地猜測著自己的命運,被架在在火堆上烤熟?或是被活活掏出內臟活祭?該死……
一位首領一般的類人怪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我們「嗚裡哇啦」亂叫了一通。我自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本來臉色蒼白的約克聽到這句奇怪的語言時,臉上露出了一絲驚喜,小聲對我說道:「他說的這句話中用到了古瑪雅語的詞彙。」
說完便朝著那名首領回了一句生澀的古瑪雅語。
聽到約克的話語,首領那雙散發著幽碧光芒的雙眼突然閃出一絲疑惑,接著又對約克說了一句什麼。
看到約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我不禁再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這下可鬆了口氣。
約克接著用生澀的古瑪雅語跟那名首領交流了幾句,怪物首領的臉上似乎也露出一絲驚喜,衝著身後的一群類人生物下了一道命令,似乎是讓他們去處理那隻巨猿。
而這名首領則向我和約克招招手。約克告訴我,這些怪物竟然就是曾經找到羽蛇神指引的古瑪雅人,他要帶我們去見他們的族長。
我仔細地打量著這些比食人土著還要野蠻的類人怪物,無論如何都無法跟自己的瑪雅人祖先聯絡到一起。而且他們的數量似乎也有些太少了。前古典時期的瑪雅人,也就是大約四千五百年前的妖神統治時期,曾經的第一支古瑪雅人逃到了這裡。
而後西元900年,古典瑪雅文明後期,瑪雅文明突然消失,大批的瑪雅人拋棄了自己的城市,走向叢林,神秘地消失了,想必也是找到了叢林中那塊神秘的石碑,便來到了這裡。
直到西班牙人入侵時的後古典時期的瑪雅人,又有大量族群逃到了這裡。他們應該有龐大的族群才對,為何如今只剩下這麼少的人口?而且這些瑪雅人不是到達極樂世界了嗎?怎麼還會滯留在這裡?他們的眼睛完全進化成碧綠色,顯然已經經過了無數代的繁衍。難道他們並沒有找到羽蛇神的指引?亦或是羽蛇神的指引根本就不存在。我帶著這一系列的疑問,與約克一起跟隨怪人首領進入了灌木叢中一條隱秘的通道。
第十節神諭石板
這條通道明顯是人工修成的,四面石壁上鋪的石磚異常光滑,如同現代世界中的水磨大理石一般,而且這些石磚都是工整的矩形體,長寬完全相等,看不到任何誤差,這代表瑪雅人高超的工藝水平。但讓我疑惑的是,這些石壁上為什麼沒有石刻?雕刻是瑪雅人極其擅長的工藝手段,用石刻記述事件是他們最為常用的手段,也是他們建築風格的重要體現。如此說來,這條光禿禿的通道似乎有些詭異了。
在我們穿過通道之後,來到一座廣闊的石廳,大概有百平方米左右,石廳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那是一條長有羽翼的巨蛇,巨蛇高昂著蛇頭,張開巨大的羽翼,盤立在一個巨大的圓球之上。不用考慮也知道,這就是羽蛇神的神像。
神像之後有一面光華的石壁,上面同樣沒有任何石刻。不知道有什麼用途。
首領將我們帶到石廳的一側,平整的石壁上突然有一道石門向上開啟,進入石門之後,有一座小石室,有一位老者閉眼盤腿坐在石室中央。除了老者之外,石室中並沒有其他的東西。首領對著老者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行了一個奇怪的禮節便離開了石室。
老者睜開碧綠的雙眼,攤開雙手說了一句什麼,我並沒有聽懂,但聽到約克口中說了一句同樣的話語,而且雙手同樣攤開。我肯定這是一種見面的禮節,也模仿著約克口中的音節說了一句,然後雙手攤開。
老者乾枯的臉上,露出了驚喜,起身朝著我跟約克跪拜下去。看著老者的動作,我頓時有些吃驚,但約克臉上卻泰然自若。老者跪在地上用古瑪雅語問了一句什麼,約克也用古瑪雅語回答了一句。在約克與老人交流了半個小時之後,老人從襤褸的衣衫中掏出一塊非常薄的石板恭敬地交到約克手中。
約克顫抖著接過石板,一臉狂熱開始用英語解讀:
懷抱的中央升起血色的圓盤。
經閃光之路指引,越過子嗣的障礙,目睹謊言的悔悟。
受鮮血的洗禮,經血食者的考驗。
踏過烈焰之路,在虛無中得到真相,窺得極樂之門的奧秘。
約克在解讀完這塊石板之後,一臉狂喜地對我說道:「這就是羽蛇神留下的神諭石板,上面可有數千年前羽蛇神留下的指引,只要能夠找到其中的奧秘,就能夠找到極樂之門,前往傳說中的極樂世界特拉巴蘭。」
看到約克臉上的狂熱,我卻沒有受到感染,進入地底空間的血池已經被封死了。我現在關心的不是什麼羽蛇神的指引,而是如何離開這個鬼地方。前後有大量的瑪雅人曾經來過這裡,而眼前只剩下不到百人的數量,當時一定發生過什麼驚變才導致無數人死去。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我想知道這些族人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他們其他的族群都去了哪裡。」
約克又開始與老者交流,十分鐘之後。約克才一臉凝重地告訴我:「他說先後有三支先輩們曾經逃往這裡,但每支瑪雅人都曾遭遇過一陣劇毒的瘴氣,大部分族人死於那場災難,而劫後餘生的精英族人又遇到了地底入口的守護神的阻礙,再次用大量的族人獻祭給地底入口的守護神之後,才感動了羽蛇神。然後地底入口處的石廳中裂開一條通道,僅存不多的族人才進入這裡。而在那之後,通道就永遠的關閉了。」
西元900年間,古典時期瑪雅人失蹤之謎的真相果真如我所料,他們也曾經尋找到了那塊石碑,然後舉族拋棄故土來到了這裡。而後在逃往這裡時遇到劇毒瘴氣,大量族人遇難,只有一小部分人找到了地底入口,然後又遭遇到巨蟒之禍。但至於老者口中所說的「用族人獻祭給守護神之後,地底入口處的石廳樓裂開一條通道」,我心中還有一處不解,據歷史記載,當時的瑪雅文明消失得非常突然,那麼那些瑪雅人發現石碑後,為何離開得那麼匆忙?難道他們在躲避什麼?抑或是遇到了致命的威脅?還有那陣瘴氣發生得有些詭異,既然三支逃往這裡的瑪雅人全部遇到了瘴氣?為什麼我和約克沒有遇到?
重重謎團像迷霧一般籠罩在我的心頭。
第十一節岩石通道中的奧秘
「這也就是說,在我們找到羽蛇神指引的奧秘之前,我們必須留在這個鬼地方是嗎?」
「我想是這樣的。」約克依舊狂熱地盯著手中的石板,有些不以為然道。
「那他們是怎麼生存的?剛才的那隻巨猿又是怎麼一回事?」
約克對著老者詢問了片刻道:「他們一直以灌木果實為食。在他們的先輩來到這裡的時候,那隻巨猿就存在了。但奇怪的是,它從來不會離開血池,好像它就是以飲取血池中的血液為生。」
聽到灌木果即時,我頓時感到一陣慶幸,還好有灌木果實可以吃,可比吃那些味道噁心的昆蟲要好得多。
還有那隻恐怖的巨猿,竟然是活了數千年的生物,數千年中竟然以飲取鮮血為生,這太不可思議了,而且那血池中的鮮血又從何而來?等等……
飲取鮮血為生?此時,我腦海中似乎突然抓到了什麼東西……
「經血食者的考驗?難道就是說的那隻巨猿?」我喃喃道。
約克聽到我的喃喃自語,愣了片刻,突然身軀一震:「不錯,那就是羽蛇神考驗的其中一個環節,讓我們重新理解一下這段指引的含義,古瑪雅語中‘懷抱’就是‘森林’的意思,‘圓盤’就是‘圓月’,‘懷抱的中央升起血色的圓盤’,就是說森林的中央升起血色的圓月。」
「‘經閃光之路的指引’,就是說的那條飄在叢林上空的光帶?那‘越過子嗣的障礙’又是什麼意思?」我不解地問道。
「子嗣的障礙,羽蛇神的子嗣……」約克口中不斷地念著這句話。
片刻之後,我跟約克異口同聲道:「那條叢林巨蟒。」
「‘目睹謊言的悔悟’意思就是指石廳中的那四幅壁畫。」約克接著道。
「你是怎麼知道開啟血池機關的方法的?」我突然問道。
在石室中的危急時刻,約克用匕首分別刺破了那四幅壁畫中半人半蛇的怪獸、巨蛇,還有苦行柱上的男子的脖頸,噴出了四股鮮血才開啟了血池的機關。
聽到我的問話,約克臉上隱約有些不自然,但依然聳聳肩笑道:「當時,我看到那半人半蛇的怪物脖頸上有塊隱秘的凹槽,就上去刺了一刀。」
隱秘的凹槽?我怎麼沒有看到?但隨即想到由於當時的情況危急萬分,可能是自己疏忽了。
「‘受鮮血的洗禮’,就是說要跳入血池,然後經過巨猿的考驗。那‘踏過烈焰之路’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那條岩石通道?」
在通過岩石通道時,我就發現有些異常。難道跟我的懷疑有關?岩石通道的石壁上難道真的隱藏著什麼?
「我想我們該在那條通道中放把火。」我對著約克聳聳肩道。
「你是說……」約克思索片刻,頓時恍悟:「就跟那間石廳一樣,用火焰才能顯現出石壁上的石刻。」
約克一臉驚喜地和老者交流了片刻,老者一雙渾濁的雙眼突然變得明亮,立刻起身帶著我們向著那條通道走去。
走到通道時,大群的族人已經將巨猿搬回了大廳,生澀地撥開皮毛,將巨猿的血肉取出擺在羽蛇神的石像之前。彷彿在準備一場祭祀儀式。
約克聽老者說,他們祖輩都認為那隻巨猿是羽蛇神給予他們的考驗,只要能將它殺死祭祀給羽蛇神,就能得到羽蛇神指引中蘊涵的奧秘,迴歸羽蛇神的懷抱。但這隻巨猿實在太強大了,經過無數代的努力都沒有將其殺死。
而如今,我跟約克將叢林巨蟒引到了這裡,引起了兩隻巨獸的爭鬥,才碰巧殺死了巨猿。
老者深信我們是羽蛇神遣來引導他們去往極樂世界的使者。正因為如此,約克在提出點燃岩石通道就能發現羽蛇神指引的奧秘時,老者才深信不疑。
在我們來到通道之時,所有的族人全部停下了工作,好奇地圍攏過來。
約克掏出打火機,點了一支菸,抽了兩口之後便扔進了岩石通道。我跟約克的推斷完全正確,就在點燃的香菸接觸到岩石通道的地磚之時,通道中頓時燃起了熊熊大火,一股熾烈的熱浪從洞口噴出,我跟約克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而那些瑪雅族人全部被這一景象嚇壞了,以為是羽蛇神的神蹟,全部伏地膜拜。我和約克看到這個情景,有些哭笑不得。但並沒有理會這些瑪雅族人。
在岩石通道中剛燃起烈焰之時,我跟約克就死死地盯著岩石通道中的異變。果真不出所料,光華的石壁如油脂一般,在熊熊烈焰中開始迅速融化,並露出一幅幅清晰的石刻。
第十二節十二幅石刻
十多分鐘後,在我和約克的急切注視中,熊熊的烈焰終於開始寂滅,但石壁上仍有微弱的火苗閃動。我和約克迫不及待地進入了通道,而那些古瑪雅人的後裔仍然跪在通道之外,口中還不停地禱告著什麼。
我跟約克走到岩石通道另一端的入口,從第一幅石刻開始看起。第一幅石刻描繪的是一位威嚴的老者,身著素衣,端坐在光芒萬丈的寶座之上,他的手掌和腳下各盤伏有三條巨蛇。其中一條長有一對白色的羽翼,頭頂有一個光圈,靜靜地盤伏在老者的左腳下。另一條生有一對黑色的羽翼,頭上長有兩隻巨角,看起來有些猙獰,盤伏在老者的右腳下。最後一條則長有一對五彩羽翼,被老者拖在左掌上。
我跟約克相視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的疑惑。無法讀懂這幅石刻的含義。接著看向第二幅石刻,這幅石刻上同樣出現了剛才的那三條怪蛇,它們從一個巨大的光球中飛出,朝著不同的方向落去。
我跟約克同時搖搖頭,又看向第三幅,第三幅石刻上描繪的是一條五彩羽翼的巨蛇盤旋在五彩祥雲之中,陸地上有無數的人群朝著他伏地膜拜。
我跟約克看到這五彩羽翼的巨蛇之時,臉上都露出了深深的震驚。從巨蛇的形體和朝著他伏地膜拜的人群的裝束來看,這條巨蛇明顯就是羽蛇神,這幅石刻表現的就是羽蛇神降臨時的情景。那麼如果這條蛇是羽蛇神的話,那剛才的兩條是誰?還有那位老者又是誰?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位老者的地位要遠遠高於羽蛇神和其他兩條巨蛇。
我和約克迫不及待地看向第四幅石刻,石刻上描繪著那條頭頂光圈,生有白色羽翼的巨蛇降臨到一片無邊的雲海之上,它的四周跪著許多赤身裸體的男人和女人,伸出雙手向巨蛇奉上自己的敬畏。
我看了一會,沒明白石刻蘊涵的意思,但約克卻死死地盯著石刻,眼神中隱藏著一種難以理解的神情。
「發現了什麼?」我有些好奇地問道。
約克搖搖頭道:「沒有,接著往下看。」
我們接著看向第五幅石刻,上面描繪的是那條生有黑色羽翼,頭上長有巨角的巨蛇,浮在一條無邊的海洋之上,而海洋之中卻掙扎著無數的人類,但這些人類的形體非常模糊,近似透明一般。
在看到這幅石刻時,約克在我沒注意的情況下,眼瞳中的聚焦猛然放大。我剛要問什麼,約克卻擺擺手道:「我依然看不懂,繼續看下去。」
我無奈地聳聳肩,跟著約克繼續看向石壁盡頭的第六幅石刻,上面描繪著一場慘烈的戰爭。身著簡陋盔甲的人群正在激戰,而戰爭雙方的上空各自盤旋著一條巨蛇。他們都生有一雙五彩羽翼,身形極其相似,但唯一不同的是左邊的巨蛇頭頂上有一個光圈,右邊的頭上則生有兩隻巨角。看得出來,這兩條巨蛇似乎便是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
約克似乎對這幅石刻不感興趣,看了十幾秒後便轉身朝著對面石壁上的第七幅石刻走去。第七幅石刻中描繪的則是三條巨蛇的戰鬥。正是第三、四、五幅石刻中描繪的那三條巨蛇。也就是羽蛇神與其他兩條巨蛇的戰鬥。羽蛇神被其他兩條巨蛇圍攻,敗相環生。
看完第七幅石刻,我似乎有些明白羽蛇神的兩名敵人的身分了。瑪雅傳說中妖神與黑暗之神,也正是攪亂了羽蛇神統治的國度,蠱惑瑪雅人分裂,並相互發動戰爭的罪魁禍首。
第八幅石刻表達的內容很容易看明白,上面描繪的是羽蛇神拋棄他的子民朝著一個巨大的光球飛去,這是他迴歸故鄉極樂世界特拉巴蘭時的情景。
在我看完第八幅石刻時,約克正在盯著第九幅石刻,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我看不懂約克心中在想什麼。他既然不想說,我再問一遍也沒有任何意義。
在我看到第九幅石刻時,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驚異。這幅石刻是我和約克曾經在入口的石廳處見到過的一幅。一隻半人半蛇的怪物,怪物背部生有一對雪白的羽翼,頭頂有一個光圈。上身是一個俊美妖異的男子,下半身則是一條巨蛇的尾巴。他的右手抓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在他身旁有一隻後背有一雙黑色羽翼,頭頂生有兩隻巨角的人形怪物躺在血泊中,胸口卻儼然破了一個血洞。
突然間,我對於那個半人半蛇的怪物形象感覺有些熟悉,難道……不錯,根據妖神和黑暗之神所化的巨蛇特徵,不難判斷第八幅石刻中的半人半蛇的怪物就是妖神,而倒在他身邊,被掏出心臟的人形怪物便是傳說中被設計殺死的黑暗之神,這也與瑪雅神話大體吻合。在羽蛇神離開之後,妖神便設計殺死了黑暗之神。但傳說中妖神殺死黑暗之神的具體細節與石刻上描繪的大不相同。但我卻更願意相信這些石刻,這畢竟是傳說中羽蛇神留下的遺址,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有著更強的說服力。
然後接著去看第十幅石刻,上面描繪的內容竟然也是我們曾經在石廳中看到過的。那條背生雪白羽翼,頭頂光圈的巨蛇懸浮在空中,不斷朝著地上的人們噴吐著烈焰,而被烈焰觸及的人群全部化為一具具枯骨,眾多的枯骨已經堆成一座巨大的山丘。根據前面的石刻上的內容判斷,這正是妖神獨裁統治時期的情景。
但在看向第十一幅石刻時,我不禁再次吃了一驚。這同樣是我們曾經看到過的一幅石刻,一座小城上空,妖神化身的巨蛇在翻滾掙扎著,一道巨大的閃電轟擊在他的身上,身軀痛苦地扭曲著,渾身的蛇皮開始脫落,尾部詭異地露出嬰兒的肢體。這到底代表著什麼?妖神之下的小城又是什麼地方?從建築風格來看,並不屬於美洲,而類似於西方建築。
在起初,我一直有一點疑惑,羽蛇神離開之後,妖神設計殺死了黑暗之神,然後開始了對羽蛇神的臣民的殘暴統治。但再到後來,妖神卻詭異地從神話傳說中消失了,他到底去了哪裡?我想這幅石刻所描繪的內容正是在暗示妖神後來的去向。
我又轉頭看向第十二幅石刻,上面描繪著第一幅石刻中的威嚴老者,左手拖著沉睡的羽蛇神,而右手卻握著一道巨大的閃電。那似乎就是他至高無上的權柄。
此時,我突然想到了神話傳說中,羽蛇神離開之前對妖神說過的一句話:「我必須回到我們的父親那裡,總有一天,你們也必須回到那裡。」想到這裡,我心中頓時恍然,明白了這個老者的身分。他正是瑪雅神話傳說中羽蛇神的父親,極樂世界的最高統治者。
此時我雖然理解了十二幅石刻所蘊涵的前半部分內容,但後半部分卻毫無頭緒。這十二幅石刻前半部分想要表達的意思應該是這樣的:
上古時期,羽蛇神與他的另外兩位兄弟——妖神與黑暗之神——一同離開父親的國度特拉巴蘭。
羽蛇神降臨到人間,成為了統治人間的神靈。而妖神降臨到了天空,成為天空的神靈。而黑暗之神則降臨到了地獄,成為統領死靈與惡魔的神靈。
羽蛇神將掌握的眾多技能全部傳授給人類,並用無盡的神力保佑著人類五穀豐登,從此人類平安富足,整個人間都呈現一片繁榮的氣象,同時羽蛇神被億萬臣民無比虔誠地供奉著。
而妖神與黑暗之神卻開始妒忌羽蛇神與他統治下的國度富足平安的生活,在妒忌的唆使下,他們假扮成羽蛇神的形體,蠱惑羽蛇神的臣民彼此發動了慘烈的戰爭,人間不再安寧,陷入了混亂之中,到最後甚至面臨著滅亡的危機。
羽蛇神看到混亂的人間和是非不分的臣民們,感到深深的失望,悲憤之下拋棄了他的臣民,回到了他父親的國度。而在羽蛇神離開之後,妖神設計殺死了黑暗之神,開始了對人間殘暴的獨裁統治。
但羽蛇神回到父親的特拉巴蘭之後,揭發妖神的罪行,妖神最終被降下慘重的懲罰。
但後半部分我卻看不懂,妖神受到懲罰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去了哪裡?
約克看完第十二幅石刻後,若有所思地叨唸著神諭石板上的指引:「踏過烈焰之路,在虛無中尋求真相。」
片刻之後,約克微微一笑道:「我想還有什麼被我們忽略了。」說完便朝著通道的另一端走去。
第十三節匪夷所思的聖像
我沒有遲疑,跟著約克朝著石廳的方向走去。進入石廳時,約克已經站在羽蛇神像之後的那面巨大的石壁面前。當我看到那面光禿禿的石壁時,心臟頓時開始瘋狂地跳動。這石壁中肯定還隱藏著什麼……
約克顫抖著掏出打火機並將其點燃,將打火機朝著石壁拋去。在打火機剛接觸到石壁的剎那間,熊熊的火海頓時將石壁包裹住,滾熱的氣浪將約克撲出一米多遠,險些摔倒在地上。
那群古瑪雅族人再次朝著燃燒的石壁跪下,口中不斷地禱告著什麼。
就在我和約克焦急地等待著結果之時,羽蛇神的神像突然傳來一陣轟鳴,我看到神像開始不斷地顫動,表面出現條條裂紋,同時碎裂的石屑不斷從神像上掉落,像是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迫,逐漸開始碎裂。終於在石壁上的火焰熄滅之時,眾古瑪雅族人發出一陣驚叫,羽蛇神的神像完全碎成了石屑,而石像的底部卻露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我從洞口湧出的氣流中聞到了一絲叢林的氣息,驚喜地喊:「這是離開這裡的出口。」
約克對於出口的出現沒有任何反應,而是轉頭看向石壁上浮現出的石刻。在約克看到石壁上描繪的石刻的剎那間,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一絲冷笑。
我的視線轉向石壁。當我看清石壁上的石刻的內容時,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被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呆了:「這不可能……」
這幅石刻上描繪著一名沐浴在光輝中的男子,將手中的一隻金色卷軸交到跪在他身前的一名男子手中。
讓我跟約克震驚的是這名沐浴在光輝中的男子形象……老天,這……這竟然是聖子耶穌的聖像,他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羽蛇神離開時的前古典瑪雅時期,大約在五千年前左右,而耶穌降生的時間則在三千年之後。如果說羽蛇神離開之時就已經預言到了三千多年後發生的事情,這並不太讓人難以接受。
但瑪雅文明與西方文明擁有不同的文化、人文以及神靈信仰,那瑪雅神話又是如何能跟西方宗教扯上關係?聖子耶穌的聖像出現在這裡代表著什麼?這幅石刻與石廳中以及岩石通道中發現的十六幅石刻有什麼關聯?而羽蛇神的指引中提到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一切都顯得撲朔迷離。
同時我對羽蛇神指引存在的意義感到質疑。羽蛇神留下的指引中,耶穌聖像代表的意義必定是揭開指引中真相的關鍵。而如今的我和約克切實瞭解這是耶穌的聖像,尚且都無法揭開其中的奧秘,何況羽蛇神的臣民們根本不可能瞭解耶穌是誰,那他們又如何能揭開指引中描述的真相?更不用提找到極樂之門的奧秘了。那麼,羽蛇神留下這條指引的意義何在?恐怕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羽蛇神本意並不是想要給他的臣民們留下一條通往極樂世界的道路,那他到底想留下什麼?
心中生出這諸多的疑問,不禁讓我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感。
「你怎麼想?」我朝著約克下意識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羽蛇神的時代與耶穌降生時隔三千多年,這裡怎麼會出現耶穌的聖像?這代表什麼?」約克死死地盯著石壁上的石刻。突然,石壁的右下角上的一行古瑪雅文字吸引了約克的注意,他用英語解讀道:「金色的光芒包裹著遠古的召喚,時空的深處隱藏著解脫的奧秘。」
「‘金色的光芒’應該是指耶穌手中的金色卷軸,而這名男子又是誰?」我指著壁畫上跪在耶穌腳下的男子問道。
約克右手拖著下巴,用力摩挲著下巴上亂糟糟的鬍渣道:「或許是耶穌的門徒之一,以這人的裝束來看應該是猶太人的祖先,希伯來人。」
「聖經中似乎沒有記載這石刻中的內容。」我皺著眉頭說道。
約克搖搖頭道:「雖然不知道耶穌聖像出現在這裡代表著什麼意思,我確信這卷軸中有極樂之門的奧秘。而且只要找到卷軸,我們心中的所有疑點都將得到答案,也就是說能完全揭開羽蛇神指引中蘊涵的‘真相’。」約克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以往的狂熱,而是帶有一種深深的疲倦與迷茫。但此刻我心中卻有一種錯覺,彷彿約克臉上的表情是裝出來的,而他的內心似乎隱藏著什麼。但我又不十分確定。
「那我們是否還要繼續找下去?」
其實,我並不想繼續接下來的路途,雖然找到卷軸很有可能揭開羽蛇神指引中的秘密,也有可能找出極樂之門的奧秘。但畢竟尋找卷軸的路途太過艱難,這牽扯到聖子耶穌與他的聖徒之間的秘密,如果稍有不慎,則會與半個世界的信仰為敵。
而且這失落的卷軸該如何找起也是個巨大的難題,得到卷軸的人是誰?而且耶穌賜下卷軸的時期至少已經過去了兩千年,得到卷軸的男子會將卷軸藏在哪裡?
想到這些未解的謎題,我頓時再也沒有勇氣去尋找失落的卷軸了。但隨即想到自己身上被羽蛇神種下的詛咒,靈魂深處不由得升起一陣莫名的恐懼。
第十四節存於虛無中的真相
目前,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死後準備承受羽蛇神的靈魂詛咒。第二就是冒著與整個世界的基督教徒對抗的風險,找到石刻上描述的卷軸,揭開極樂之門的奧秘。
「如果能夠前往極樂世界,自然沒有了後顧之憂。」約克焦躁地揉搓著眉心,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而此刻,我卻發現約克所說的話中有些隱秘的問題,他是如何肯定卷軸中必定隱藏著極樂之門的奧秘的?換句話說,約克和我一樣,都對於耶穌聖像出現在這裡表示震驚和不解,但約克的表現要比我從容得多。但我卻沒有去問個究竟。
「我不想再找下去了。我寧願回到墨西哥苟延殘喘,也不想惹惱宗教裁判所,被他們燒死在火刑柱上。」我輕嘆一口氣道。
我再次想起父親生前時常掛在嘴邊的話語:身外的一切都是浮雲幻影,它們在不停地變換,一切都是虛假的。直到此時,我已經漸漸地將這句話作為活下去的唯一信仰。什麼上帝,什麼羽蛇神,什麼該死的真相都見鬼去吧!
約克頹然地坐到地上,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嘆氣道:「好吧,可能有些東西註定該被湮滅吧。出了叢林以後,我們的合作終止,我會付給你五十萬美金的報酬。」
「五十萬美金?」我對約克的話大吃一驚,原本預料的幾千美金已經是奢望的極限了,而如今約克卻承諾五十萬美金的報酬,這足以讓我什麼都不用幹,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約克看到我臉上的震驚,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我很富有,金錢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自從我將槍口從你額頭移開的那一刻,就把你當成朋友了。同時我也很感謝你,沒有你我活不到今天,也沒有機會見到這遺失已久的‘真相’。」說完再次看向石壁上的石刻,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意味。但我卻從中看到了一絲決然,約克絕不會就這麼放棄。
「不用謝我,你也救過我一命不是麼?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巨猿踩成了肉泥。」我對約克微微一笑道。
此刻,我突然發現約克雖然會為達到目的有些不擇手段,但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人。但我知道,我們屬於不同生活圈子的人,很難成為真正的朋友。我對約克的好感,很大一部分因素是源於他慷慨的報酬。
就這樣,我跟約克離開了地下空間。在離開之前,囑咐這些餘下的古瑪雅人安心地等待,我們找到極樂之門之後,便會回來接他們去傳說中的羽蛇神的國度。
這雖然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謊言,但對於苦苦等待數千年的古瑪雅人來說卻是振奮人心的慰藉。而且這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他們已經與外面的世界完全脫節了,如果回到地上世界,毀滅是不可質疑的結果。如果被外界發現他們的存在,他們甚至連原始生存的權力也將會被剝奪。我跟約克出於良心上的不忍,彼此約定對於這支古瑪雅人的存在守口如瓶,這已經是世界上唯一的一支古瑪雅人,我們絕對不想看到外界的考古學家以及生物學家們,打著探究古人類文明發展程式的幌子,將他們扔到手術檯上。
我跟約克從羽蛇神像之下的入口離開地下空間後,吃驚地發現這個出口竟然連線著刻有「謊言的悔悟」四幅石刻的石廳。這肯定也就是當年逃亡到這裡的瑪雅人進入地底空間的入口,他們口中所謂的入口守護神也就是那條叢林巨蟒,但至於為什麼只有在巨蟒吞食了足夠的瑪雅人之後,入口才會開啟,可能將會是一個永遠無法破解的謎題。
我跟約克走出地底入口時,天已經大亮,林中的新鮮空氣將我們臉上的疲態一掃而光。就在我和約克整理好行裝,準備離開之時,地下入口的位置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轟鳴,一陣濃郁的紅色瘴氣從地底入口噴湧而出,將措不及防的我和約克重重包圍起來。不到片刻,吸入紅色瘴氣的我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接著便暈厥了過去。
經過了漫長的昏迷,我和約克先後甦醒過來。在起身之後,震驚地發現原本地下入口的所在地已經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荒亂的雜草。我倆在地下入口消失的地方仔細地翻找,沒有發現地下入口曾經存在的任何跡象,地底入口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和約克探究了許久,都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只能悻悻離開了。
但在我們回到那塊引領我們找到地下入口的石碑之時,卻再次深深地震驚。那塊古老的石碑竟然也消失了。而且那個小男孩的屍體也不見了。
正在我和約克搜尋那塊石碑之時,約克突然發出一聲驚叫,臉色蒼白地盯著一片灌木叢。我順著約克的目光看向那片灌木叢時,也同樣嚇得面無血色。難道見鬼了?那個被約克殺死的小男孩從灌木從中探出頭來,在傻傻地盯著我們笑。
約克急忙從背包裡翻出那把手槍,慌亂地開啟彈夾,發現裡面的子彈一顆都不少,似乎從未發射過。約克愣了半晌,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解脫般的笑容。
如果小男孩真的死了,那麼這個陰影將追隨他一生。而如今似乎一切都從未發生過,小男孩又鮮活地出現在他面前。曾經的罪惡感已經在無形中從心中被抹除。
約克將小男孩叫過來,準備將手腕上的一塊名貴手錶送給小男孩,作為臨別時的禮物。但在他剛要將手錶交到小男孩手中之時,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愣愣地將手錶遞給我。
我詫異地接過手錶,當我看清楚上面的時間和日期時,頓時呆住了。手錶標識的時間和日期與我和約克發現石碑的時間日期完全相同。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苦思良久,只有兩個牽強的解釋,那就是在我和約克發現石壁之時,時間就停止了。抑或是一種神秘的力量將這一段經歷完全抹除了。
約克愣了片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在身上胡亂地摸索著。片刻後,約克從胸口摸出一塊石板。正是地底空間中的瑪雅族長交給他的那一塊,而上面的古瑪雅文字被全部抹除,詭異地留下一句英文:「真相不應存於虛無。」
第十五節噩夢開始
我跟約克臉上同時露出震驚,難道我們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虛無?我們同時撕開胸口的衣服,但見到兩隻猙獰的羽蛇神依然浮現在彼此的胸口,我跟約克臉上的神情不由得有些黯然,羽蛇神的詛咒並不是虛無的。
我跟約克走出了叢林,順利地來到了墨西哥城。約克將五十萬美金劃到我的賬戶上,然後又共同待了一個星期。此間,我跟約克似乎完全成為了朋友,還有些相見恨晚的意味。我們有很多共同的愛好,包括歷史、繪畫、音樂以及中國武術。
時間過得很快,一個星期轉眼就過去了。我將約克送上了飛往阿姆斯特丹的飛機。約克盛情地邀請我跟他一起回阿姆斯特丹,但被我婉言拒絕了。
在有了去往中國的經歷後,我已經確認自己屬於墨西哥。這裡雖然貧窮落後,但卻是曾經孕育我靈魂的土地。
約克沒有太過勉強,我也保證有時間會去看望他。
約克離開半年以後,我用約克饋贈的五十萬美金,成立了自己的咖啡公司。約克在巴西也有一家龐大的咖啡集團,在他的熱心幫助下,我的生意還不算太糟糕,每日都會有小筆的資金進賬。
五年時光猶如白駒過隙,我最初的咖啡公司已經變成了一家咖啡集團。生活自然也過得悠然自得,並將自己以前的部落中散落在墨西哥城的兄弟姐妹們全部找到,安頓好了他們的生活。最後的一個遺憾也了卻了。
生活中充斥一片美好的景象。
就在我已經快將與約克的那場叢林之旅忘卻之時,突然的一天晚上,我做了個噩夢……
有一個聲音在夢中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金色的光芒包裹著遠古的召喚,時空的深處隱藏著解脫的奧秘。」
這句話每重複一次,我都會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同時胸口的羽蛇神文身部位會產生劇烈的疼痛。
每次從噩夢中醒來,腦海中都會浮起一個念頭,羽蛇神的詛咒正在催促著我去尋找那隱藏在時空深處的奧秘。
「真相」到底是什麼?那時空深處的奧秘又是什麼?每每想到這裡,我時常感到周身一陣莫名的徹骨寒冷。
我有一種預感,卷軸中隱藏的奧秘絕對不只是有關極樂之門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