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美洲中部叢林,羽蛇神的指引

推薦序

這部作品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撲面而來的古樸和神秘。

長篇作品,往往在閱讀中給人疲勞感,然而,只要開始讀這本書,就會發現眼球始終無法離開這部作品,或者說,是被書中的內容深深吸引了。

故事選擇了一個特殊的切入口,娓娓道來,不緊不慢。看似很偶然的事件,在情節的推進之中,忽然慢慢顯現出離奇的一面。幾個線索相互並行,沿著共同的節點推進,最後產生高潮。這樣的敘述,輕鬆卻不乏味。佈局可謂精心,手法更顯得老練嫻熟。讀到數節之後,已經能夠依稀窺見作者正試圖醞釀一個龐大篇章的野心。

在整個故事的發展過程中,另一個很大的看點,就是這本書在宣傳中提到的龐大知識面。作者在敘述每一個事件時,幾乎都能夠在這一領域給讀者帶來眼花繚亂的專業知識。而這種普及,又被作者安排得非常合理。沒有絲毫的斧鑿痕跡,也沒有「百度」式的照搬。

按照一般思路,這樣的插敘,弄得不好,就會造成情節拖沓,故事進展緩慢,甚至中斷情節。這樣一來,讀者馬上就會在中途退出閱讀。而一旦把握好了,就會給整部作品添上璀璨的一筆,大大提升作品的閱讀樂趣和欣賞價值。這實在是一種很危險的嘗試,但本作的作者卻明顯做到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小說的文字。

看得出來,整篇小說的文字,是作者精心設計過的。

本作幾個主角的對話,令人印象深刻。這就是特色。不同性格的人物,就會有不同的語言。有些敘述語言,看上去平實樸素,但卻非常顯功力。

本書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整部小說透著一股邪邪的神秘感。這應該是一般懸疑小說本該有的氣質。但懸疑小說,尤其是一部超長篇的懸疑小說,把握這種神秘感的節奏,實在不容易。

但這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委實不易。如何把握一個度字,這就要考量一個作者的天分和功力了。

總之,本作實為佳作,錯過可惜,不可不讀!

第一節序言

望著眼前光芒萬丈的空間之門,我知道不得不踏出這一步了,我將失去一切,又將得到一切,或許這就叫做代價……

在臨走之前,我想把整個故事留在這個世界,雖然大多數人都會認為它是荒誕的,沒錯,可能它只是個虛無的故事。

故事要從我的經歷說起……

我叫瘋狼,這是個印第安人的名字,是我在十三歲時戰勝了一群小夥伴之後贏來的,很值得自豪。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父親賦予的名字,叫做原清臣。但我不喜歡,很繞口。

我的母親生在印第安的土地上,最終也死在了那裡,那時我剛滿十五歲。隨後,父親帶著我回到他的故鄉,中國。那是個充滿新奇的國度,包括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街道,以及代表著糜爛墮落的霓虹。

而我準備在那座繁華的城市裡開始全新的生活時,卻難過地發現一個事實。雖然我和他們一樣,黃皮膚黑頭髮,但很多同齡的孩子都不願意跟我交往,我知道這不是出於他們的本性,而是不敢違背父母的告誡,跟野蠻人一起相處很可能會被打傷,或是被殺死。

父親從兒時就教導我如何不去在意別人的看法,並教我試著忘記別人看向我時的蔑視、恐懼,甚至是敵視的目光。

他總是說:身外的一切永遠都是浮雲幻影,在不停地變幻,一切都是虛假的。

但那時我並沒有理解父親的意思。

在那以後五年的時間裡,我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在漢語、歷史、音樂、繪畫、中國武術等各方面都有些粗淺的學識。但在我二十歲生日之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心臟急症將父親從我身邊奪走。從那以後,那囉嗦而又質樸的叮嚀永久地在耳畔消失了。

父親去世後,我越來越不適應身邊的環境,逐漸感覺到孤獨的恐怖,就如深陷黑暗永遠看不到光明。就這樣為了迴避孤獨帶來的無助,我背上行囊,踏上返回墨西哥的飛機。我要回到印第安部落,或許那裡才是我的歸屬之地。

同時我想將父親帶回到母親身邊,將他們合葬在夕陽照耀的地方。小時候我經常看到他們坐在山坡上遙望夕陽,那時,他們的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但在我回到自己所屬的印第安族群之後,卻看到我一生都無法忘卻的一幕,村落已經殘破不堪,像是經歷過一場浩劫。後來我才知道,我的族群在兩年前的一場瘟疫中毀於一旦,僅剩不多的族人全部逃亡,到城裡去尋求新的生計。

此刻,我回憶起父親時常說起的那句話:身外的一切都是浮雲幻影,它們在不停地變幻……

我將父母合葬在一座幽靜的山坡上,堆了一個美麗的圓丘,我想他們會喜歡的。因為這裡不但有漫山遍野的野山菊,還有最美麗的夕陽。

做完這一切後,我準備去墨西哥城流浪,想在那裡找碗飯吃。父親並沒有留給我遺產,他所有的錢幾乎都用在了對我的教育上。在買了一張來墨西哥的機票之後,我幾乎身無分文。

但我卻沒有想到,就在去往墨西哥城的火車上,我遇到了一個改變我一生命運的人——約克。

這個來自阿姆斯特丹的中年白人總是面帶微笑,溫文爾雅,跟他說話總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他說要去中美洲熱帶叢林探險,需要一個嚮導,會付很高的酬金。當時我為了爭取到這份工作,打傷了其他幾個競爭者才順利得到了約克的賞識,成功地成為了他的嚮導。

這次看似簡單的旅途,卻引發了我命運的劇變,甚至可以說引發了世界的劇變……

第二節古瑪雅秘碑

我跟約克買了許多必備物品之後,便一起進入了幽深的中美洲叢林。

曾經有不計其數的人進入過這裡,但出來的人卻不多。那時我身無分文,約克許諾的不菲的佣金絕對值得我去賣命了。

我們在叢林中走了大概有半個多月,遇到的危險幾乎是我前半生的總和。吸血巨蚊、叢林毒蜥、食人蠅、雨林蝮蛇,以及許多有著劇毒的植物。每一種都是叢林中極具特色的殺手,它們實際的危險並不在於殺傷力,而是它們無處不在的偷襲。

好在約克身家豐厚,帶了大量昂貴的抗生素和解毒藥,這些藥品的藥效極為顯著,否則人類根本不可能在叢林中活得太久。

難熬的日子在一天天過去,但我們仍然沒有找到約克想要找的地方,我們不得不朝著更深處邁進。其中有幾次我跟約克幾乎喪命,河流中突然竄出的巨型鱷魚幾乎將約克吞了進去,而我在援救約克時被蝮蛇咬傷,好在神靈保佑,我們都平安脫險。

但在那之後,我鄭重宣告不想繼續下去了。但在約克以成倍的佣金的誘惑下,我選擇帶著他繼續前行。鬼知道下一刻會遇到什麼,但看在鈔票的分上,我妥協了。

又走了三天,我們遇到了一個古老的食人部族——圖帕利人。在幾年前,他們的確過著人吃人的生活,據他們說,吃了人以後,也可以吃掉人的靈魂,從而增強自己的靈魂。

在我們感受到圖帕利人的敵意時,約克送出了一把精美獵刀。酋長非常高興,將我們奉為貴賓。

在那裡逗留了十多天後,我們和圖帕利人完全消除了芥蒂,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約克送出的許多他們喜歡的小物品的基礎上。

在逗留的那段時間裡,約克似乎是想在圖帕利人部族中找出一些什麼東西,但他最終失望了。圖帕利人除了留有一些前任酋長的乾屍以外,一無所有。

在我們即將告別這個部族的時候,一個小男孩找到了約克,說要告訴他一個秘密。我記得這個小男孩曾經從約克手裡得到過一隻燃油打火機。他對約克的印象非常好。

也正是這個小男孩,也或許是那隻燃油打火機,成為了一切劇變的契機。

小男孩把我們帶領到一片黑漆漆的叢林中,我們在那裡找到了一塊儲存完整的石碑。我並不認識古美洲文明文字,但約克似乎深有研究。當他仔細解讀上面的文字之後,整個人似乎完全陷入了瘋狂一般,口中狂呼:「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畢竟約克與我之間只是簡單的主僱關係,雖然心中也有很強烈的好奇感,但卻找不到足夠的理由去問個清楚。

但下一刻,我突然聽到一聲槍響。猛然回頭後,我發現那名圖帕利小男孩已經倒在了血泊中,他的頭部中了一槍,臨死前盯著約克槍口的目光中還充滿了好奇。

此時我已經意識到約克接下來的舉動,但我沒有時間作出躲避或是反擊,只能惶恐地看著約克問:「為什麼?」

約克原本和善的臉上露出一片狂熱:「對不起,我必須保守這個秘密。」

第三節傳說中的世界

「但我一無所知……」我極力地解釋道。

「不,你看到了一切。」

約克瘋狂地嘶吼著,在他剛要扣動扳機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了約克黑洞洞的槍口中噴出的火舌,然後跟那個小男孩一樣躺在腥濃的血液之中,瞳孔在不斷地渙散,世界逐漸便得模糊,最終像父親所說的那樣,化作一片浮影……

在快要陷入絕望的剎那,我突然感覺到一種對於生命的強烈眷戀,我不想消失在虛幻之中,我要活下去。

「約克先生,我保證你在失去了我之後,走不出這片叢林,因為你沒有觀察河流的流向來判定方位的能力,你無法躲避叢林野獸的襲擊,同時你也無法找到充足的食物。而且你還要面臨圖帕利人的追殺。」在約克扣動扳機之前,我一口氣說完了所有能夠想到的說辭,以期約克能夠收回那把能夠隨時奪取我生命的利器。

約克聽完我的話後,眼中閃出一絲猶豫,臉上的瘋狂也逐漸緩和下來。但手中的槍卻依然對著我的額頭。

約克思索了片刻後才冷冷道:「你受過高等教育,擁有理智的頭腦,所以我決定不殺你。」

「我會保守秘密的,約克先生。」看到約克終於將槍緩緩放下,我深深地鬆了口氣保證道。劫後餘生的感覺真的不錯。

「如果說,我甚至可以跟你分享這個秘密……」約克將手槍收入背包,突然詭異一笑,對我說道。

「如果會再次威脅我的生命,我想還是不必了。」我有些心有餘悸地攤攤手道。

約克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嘿嘿一笑:「我不殺你還有個理由,你很對我的脾氣。而且我的確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助手。」

約克找了塊大石頭坐下,點了支菸遞給我,然後又給自己點了一支。深深地吐了一口菸圈,眼中又逐漸閃出狂熱的神色。

「這個秘密無論是誰都會渴望,無論是誰!」

約克整理了下思緒接著說道:「幾年前,我曾經在美國一所大學讀考古學,在那裡我碰上了改變我一生的導師尼爾森教授。他是一個神奇的人,儘管人們總是把他當成老瘋子。尼爾森教授一生都沉浸在中美洲瑪雅文明的探究之中。他曾對西元900年間,瑪雅文明消失之謎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經過數十年研究,晚年的尼爾森教授得出了一個令人感到荒謬絕倫的結論,他鄭重地宣佈:瑪雅人的神話傳說並不是虛構的,太陽神的化身羽蛇神真實存在。而且古瑪雅文明的突然消失之謎,和羽蛇神留下的一條指引有著密切的關聯。」

在約克說到這裡的時候,我這個半印第安人都感覺有些荒謬。傳說終歸是傳說,或許這跟我受到的唯物教育有關,但無論如何在沒有親眼見到羽蛇神的神蹟之前,我絕對不願意相信約克的這些言論。

但約克並沒有理會我眼中暗含的嘲笑,繼續說道:「在別人認為這只是一個神論者神志不清時的胡言亂語時,尼爾森教授高價收購到了一本回憶筆記。

「那本筆記有四五百年的歷史了,那是在1519年,西班牙探險家科爾特斯率領西班牙軍隊橫掃墨西哥,征服正處於文明鼎盛時期的阿茲特克帝國時的一個軍人家族留下的筆記,那由祖孫三代共同記載下來的。這讓尼爾森教授更加確定了羽蛇神指引的存在。

「據那本厚厚的筆記回憶,1697年,在西班牙入侵者聯合眾酋長邦國合力滅亡了阿茲特克人後,瑪雅人堅持了很久。雖然仍有很多瑪雅人死於戰火。但卻有很大一部分瑪雅族群,進入了叢林,奇蹟般的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就如同西元900年間,他們的祖先——古典瑪雅文明——的神秘消失一樣,變成了一個無法破解的謎團。

「但後來某支西班牙軍隊在叢林中狩獵之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名臨死的瑪雅老人,他們用盡一切辦法,終於從老人那裡得知了逃脫的瑪雅族群的去向。那老人臨死前只說,他的族群已經找到了羽蛇神的指引,前往了極樂世界,特拉巴蘭。」

第四節羽蛇神的靈魂詛咒

「後來,那名軍官曾調集重兵,開始了漫長的秘密搜尋,但無奈中美洲的熱帶雨林範圍太廣,在各種危險的襲擊下損失了大部分士兵,那次行動最終無奈地被放棄。

「尼爾森教授得到這本回憶錄時欣喜若狂,當即便準備和我一起前往墨西哥尋找羽蛇神的指引。但不幸的是,在臨出發前,尼爾森教授心臟病突發,立刻死亡。沒有了他的幫助,我個人永遠都無法找到羽蛇神的指引。」說到這裡,約克眼中閃出一絲黯然,顯然,他和他的導師尼爾森教授有著深厚的感情。

約克吐掉嘴邊的菸蒂,再次點了一支菸接著說道:「但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時候,卻在導師研究的筆記中發現了一段有趣的神話。上面記錄著一段非常重要的資訊:在遙遠的上古時期,羽蛇神從太陽的方向而來,開啟了統治世俗萬神的年代,天下太平,人們生活富裕、平和。但是這個幸福的時期並不長久。三個好戰嗜血的神非常妒忌羽蛇神和他的臣民們和平安寧的生活,覺得自己被人們所忽視,所以密謀顛覆羽蛇神的統治。這三位神就是戰神惠齊洛波契特利、黑暗之神狄斯克特里波卡和妖神特拉克胡潘。(戰神惠齊洛波契特利是否真的存在,還在遭受質疑。目前未知且還沒有發現相關的證據。)在妒忌的唆使下,戰神、黑暗之神,還有妖神進行了一系列的陰謀,在羽蛇神統治的國家中製造了無盡的混亂,彷彿末日近臨。看到這一系列的災難,羽蛇神對於自己的子民經受不住邪神的蠱惑感到非常失望,悲憤之下拋棄了他的子民,回到了他的故鄉極樂世界特拉巴蘭。臨走之時或許是出於憐憫,他留下了一絲指引,據說只有最高潔、最智慧的子民才能尋找到指引,並前往他居住的極樂世界。」

聽到這裡,我看到約克眼神中的狂熱接近能噴出火的地步,顯然他對於極樂世界特拉巴蘭有著熱切的嚮往。約克敘說的這段羽蛇神的神話,前半部分是我熟知的內容,但後面所說的羽蛇神的指引,我卻從未在歷史文獻中看到過,強烈的求知慾促使我期待著約克繼續說下去。

約克吸了一大口香菸,舔舔乾澀的嘴唇繼續說道:「在羽蛇神離開之後,妖神設計殺死了黑暗之神與戰神,並統治了整個世界,妖神對於原本屬於羽蛇神的子民施行殘暴無道的統治。只有他們付出足夠的祭品才能換得神恩,為部族贏來短暫的生存喘息。

「最終有一支族群不甘忍受妖神的殘暴統治,在他們充滿智慧的族長的帶領下,歷盡千辛萬苦,損失了無數族人之後,終於找到了羽蛇神的指引,永遠地離開了這裡,前往極樂世界特拉巴蘭。而他們臨走時留下了一塊隱秘的石碑,就是為了給其他的族人們留下一條道路。希望能有更多的族人追隨他們的腳步,前往極樂淨土。而眼前的這座石碑就是當年的那一塊。」

約克抽了近半包香菸,才將事情的始末說清楚。聽到這一切之後,我的心再也無法平靜,眼前的石碑竟然記錄著通往極樂世界的道路。雖然聽起來荒謬絕倫,但我能夠感覺到約克絕對不是個失心瘋患者,他所說的一切都經過仔細的考證。

「羽蛇神的指引不見得只是個傳說,雖然找了這塊石碑,但它的真實性依然值得懷疑。」

約克咧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對我詭異一笑。然後粗魯地撕開胸口的衣服,露出一片猙獰的血紅色文身,那是一隻巨大的長著羽翅的蛇形怪物,口吐紅信,看起來有一種莫名的恐怖。

「瞧瞧你的胸口,夥計。」

聽到約克所說,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猛然撕開自己的襯衣,胸口同樣露出一個跟約克一模一樣的紅色文身。

「這是什麼?」我冷冷地望著約克,頓時一種不妙的感覺。

「這是羽蛇神的靈魂詛咒,既然尋找到了羽蛇神的指引,就必須前往極樂世界,否則死後的靈魂將會落入無主深淵,受到永無止境的折磨。」約克陰沉一笑道。

第五節神秘古老的地下入口

在看到文身時,我隱約中似乎接受了一種莫名的召喚,將我推上歸向宿命的路途。

「我們該怎麼做?」我頓時有一種頹然的感覺,或許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平靜了。

「當然是去找那傳說中的極樂淨土,享受無盡的永生。這塊石碑上說:血色之月升起之時,就能找到通往極樂世界的曙光之路。那麼我們還有一個謎沒有揭開,什麼才是血色之月。你有沒有聽過血色之月的傳說?」約克盯著石碑問道。

「我從來沒聽說過血色之月。」我無奈地說道,小時候從沒有聽到過類似於羽蛇神指引之類的傳說。

「那隻能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說不定還會有什麼發現。說實話夥計,如果沒有你,在這該死的叢林中我絕對活不過半天。」約克說完便拍死一隻巨大的吸血蚊,沾有大片血跡的手臂瞬間開始浮腫,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就這樣,我們在那個地方住了兩個禮拜,我跟約克就快被這叢林折磨得發瘋的時候,在那月中旬的午夜,血色之月的秘密終於得到了破解。

那天夜裡,叢林上方飄起一陣紅色瘴氣,月亮彷彿也被染紅了。我們驚喜地發現那就是石碑上所說的血色之月。在血色之月升起了有一刻鐘的時間,叢林上空中竟隱約出現了一條帶狀的光暈,一直通向叢林深處。

「曙光之路。」

我跟約克兩人帶著滿臉震驚,匆忙收拾行裝順著那條光帶朝著叢林深處走去。

在穿過層層灌木障礙之後,我和約克的身上幾乎被帶刺的灌木割得遍體鱗傷。大群的吸血蚊蟲如烏雲一般緊緊地纏繞在我們身上,貪婪的吸食著鮮血。極度的興奮已經讓我們忘卻了叢林中的威脅,比如傷口感染的致命細菌,或是食人蠅在傷口排卵,這都是致命的。但那時我跟約克已經遮蔽了身體上的所有感知,吸引我們視線的是一個黑洞洞的地下入口。

入口被黑色巨石砌成了方形,四周佈滿了猙獰的羽蛇雕像,上面的雕像早已漸漸模糊,像是經歷了無盡的滄桑歲月,極其抽象的工藝中透漏著一股古老神秘的氣息。

看著這座深不見底的入口,我跟約克面面相覷,臉上同時露出一絲猶豫。這個入口並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金碧輝煌,散發著神聖莊嚴的氣息。而是在紅色月光的映耀下,透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好像這裡並不是什麼極樂世界的入口,而是通往地獄深淵的門戶。

但已經到了這裡,無論如何都要進去看看。對於未知的渴望抵消了我和約克心中的不安,我們將行裝拋在洞口,取出兩隻手電筒,小心翼翼地進入了漆黑的洞穴。

地下通道全部是由黑色巨石砌成,石壁光華而平整,沒有一絲縫隙,其工藝之奇妙,就連許多現代建築都無法企及。但奇怪的是,我們並沒有在石壁上看到任何壁畫或是石刻,這似乎並不像是瑪雅人的風格。

經過了漫長的螺旋石梯,我們終於來到了一間石廳。大概有五六十平方米左右。四周完全封閉,除了入口,沒有第二個出口。石廳中除了光滑的黑色石壁,沒有任何東西存在。約克有些疑惑,繞著石廳走了一圈,幾乎摸遍了石壁上所有可以摸到的位置,仍然沒有任何線索。

約克眉頭緊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著火深深地吸了一口,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但此時,我卻突然聽到一些微微的聲響從洞口處傳來。我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力遠遠要比約克靈敏得多,這是印第安人在叢林生存的基本能力之一。

在約克皺著眉頭思索這座石廳的秘密之時,我將耳朵貼在石壁上,突然被一陣劇烈的撞擊聲嚇了一大跳。就連約克也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一陣顫抖,嘴角的菸蒂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什麼東西?」約克看向洞口的方向,臉上佈滿了驚愕。

「不知道,但我敢肯定是某種體形巨大的生物正在撞擊洞口。」我仔細估計了片刻,根據如此強烈的撞擊程度來看,洞外的生物體重起碼超過兩噸。想到這裡,我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在這叢林之中只有一種生物能有如此的體重。那就是……叢林巨蟒。

第六節隱藏的石刻

接下來的撞擊聲越來越猛烈,而且次數越來越頻繁。如果是其他的大型生物,我絕對不會如此驚慌。而這卻是叢林巨蟒,我擔心的不是它能夠將洞口撞塌從而將入口封鎖,而是擔心它能擠破洞口衝進來,那樣的話我跟約克絕無生還的希望。

叢林巨蟒是叢林中的王者,沒有獵物能從他的口下逃生。況且我們現在又被困在洞穴之中,如果不盡快找到石廳的隱秘入口,被巨蟒吞進腹中只是早晚的事。

「那是條叢林巨蟒,現在我們只有一條路,就是找到石廳的隱秘入口。如果再給它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很有可能會衝進洞穴。」我臉色蒼白地對著約克說道。

約克聽到叢林巨蟒的時候,臉上同時也變得毫無血色,顯然也知道這種龐然大物的恐怖。但就在此時,約克腳下的掉落的菸蒂突然引燃了什麼東西,整座石廳片刻便被點燃成一片火海,迎面撲來的一股熱浪將我和約克撲倒在地。

我和約克驚慌地爬起來,看向四周的石壁,四面石壁像是塗了層油脂一般,在不斷地燃燒融化,劇烈的高溫在持續上升。必須儘快找出這間石廳的奧秘,否則在被巨蟒活吞之前就會被高溫炙成焦炭。約克看著四周的石壁突然發生的變化,四面石壁融化之後,竟然露出四幅石刻,每一幅石刻都是不同的內容,看起來似乎毫無關聯。但約克臉上的驚慌卻變得稍稍緩和,凝重地盯著四幅石刻。

第一幅刻的是一隻半人半蛇的怪物,怪物背部生有一對雪白的羽翼,頭頂有一個光圈。上身是一個俊美妖異的男子,下半身則是一條巨蛇的尾巴。但詭異的是他的右手抓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在他身旁有一隻後背有一雙黑色羽翼,頭頂上有兩隻巨角的人形怪物躺在血泊中,胸口儼然有一個血洞。顯然是被這半人半蛇的怪物掏出了心臟。

第二幅則是一條背生雪白羽翼,頭頂光圈的巨蛇翻滾在烏雲之中,正在朝著地上的人們噴塗著烈焰,而被烈焰觸及的人群全部化為一具具枯骨,眾多的枯骨已經堆成一座巨大的山丘。

第三幅是在一座小城的上空,上一幅石刻中的巨蛇翻滾掙扎著,一條巨大的閃電轟擊在他的身上,他極度扭曲著身軀,看起來非常痛苦,全身的蛇皮開始脫落,尾部竟然露出嬰兒的肢體。

最為詭異的就是第四幅,上面刻有一名被捆在苦行柱上的男人,四肢都被鐵釘刺穿,死死地固定在苦行柱上。臉上的表情極度扭曲,顯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和約克焦急地盯著這四幅石刻,極力想從中找出一些線索。四壁的火焰越燒越旺,外面的巨蟒撞擊洞口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時間緊迫,不管是葬身火海,還是被巨蟒活吞,都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危急時刻,約翰突然拔出腰間的匕首。朝著第一幅石刻上半人半蛇的怪物的脖頸刺去,詭異的是約克的匕首竟然沒有受到絲毫的阻隔,全部沒入石壁之中。而在約克的匕首拔出之時,那被匕首刺入的空洞猛然噴射出一股鮮血,直直地噴到石廳的中央。

看到石壁噴出的鮮血,約克臉上露出一陣狂喜,似乎是找到了四幅石刻中蘊含的奧秘。約克沒有絲毫猶豫,對著其他三幅石刻上的巨蛇和捆在苦行柱上的男子脖頸上各刺了一刀。頓時有三股鮮血接連噴出,同樣噴射到石廳的中央。

四股鮮血彙集到一起時,地面上的石磚突然一陣劇烈震動,然後向兩側分離,石磚之下出現了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血池,在四壁烈焰的炙烤下,竟然開始沸騰,不斷地冒出陣陣白氣,腥臭無比。而那四股鮮血不停地注入,卻始終無法將其注滿。

就在我跟約克疑惑地盯著血池之時,突然聽到一陣劇烈的轟鳴,同時石廳中的氣流驟然壓縮。我跟約克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懼,洞外的巨蟒顯然已經撞破入口,鑽進了洞穴。

第七節血池盡頭的地下空間

約克臉上閃出一絲決然,喊道:「跳進去。」

說完就跳進了血池,血池之中猛然濺起一股數米高的滾燙血柱,全部澆灌到了我的頭上。頓時一股腥臭鑽到鼻孔之中,胸口湧起一陣劇烈的嘔吐慾望。粗略地估計,這血池中沸騰的鮮血絕對不低於五十度。

在看到巨蟒猙獰的頭顱已經進入到了石廳時,我的身體突然一陣本能的戰慄,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隨即也跳入了血池。

跳入血池之後,我便開始拼命地朝著血池底部游去,身後的巨蟒很有可能跟著鑽進血池。我用盡全力下潛了兩分鐘左右,估計至少下潛了二十多米,但仍然沒有到底的跡象。再次下潛了十餘米之後,終於碰到了底部的石壁,而血池底部的正面卻有另一條通道。我沒有遲疑,繼續朝著通道游去。

遊了大概三分鐘左右,通道突然轉向了上方,我彷彿看到了曙光,只要繼續往上游就一定是出口。

上浮的速度比下潛要快得多,半分鐘左右就已經浮出血池,血池旁渾身是血的約克伸出手把我拉了上去。

我們看到這裡仍然是處於地底的一個空間,而且非常巨大,我跟約克就如同站在一座足球場上。這個空間四周的石壁上亮有無數盞奇異的火光,所以整個空間算不上太暗。

我和約克大口地呼吸了幾分鐘,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但就在我們剛以為脫離了危險之時,血池中突然噴出一股高達十餘米的血浪,接著就有一個顆沾滿鮮血的巨大頭顱從血池中鑽了出來。

我和約克轉頭看到那隻房屋般大小的頭顱,身體條件反射般地從地上彈起,心中同時罵道:「該死,它跟過來了。」

「混蛋!」約克狠狠地咒罵了一句,然後轉身,迅速地遠離血池。我當然也不肯成為這巨蟒的腹中之食,為了分散巨蟒的注意力,同時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因為我比約克稍微慢了幾秒,這該死的巨蟒甩幹頭上的鮮血之後,將攻擊意向鎖定在了我的方向。巨大頭顱帶動著兩米多粗的身軀緩緩爬出血池,開始朝著我的方向撲來,巨蟒的速度看似緩慢,但實際要比我快數倍,那巨蟒的頭顱和我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地縮短。

在我慌忙間轉身看到那黑不見底的喉嚨時,心臟猛然一陣抽動,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在加速流動,腿部肌肉的潛能完全被激發出來,奔跑的速度成倍增加。但還沒來得及跑上幾步的距離,感覺突然撞到了什麼東西,由於奔跑的速度過快,劇烈撞擊產生的反彈力頓時讓我噴出一口鮮血,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但在我暈厥的瞬間,還是看清楚了自己撞上的那個物體,那竟然是一隻比叢林巨蟒還要龐大的生物。我心中浮起一陣絕望:「神靈寬宏,感謝您的仁慈。」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甦醒過來。發現自己並沒有死,但仍然感覺到胸口的一陣劇痛。我發現我和約克正處於一塊巨石之後,不知道約克是如何將我拖到這裡的,看到約克正在臉色蒼白地盯著一個方向,而從那個方向還不斷地傳來巨型生物的怒吼與大地的顫動。

我回憶起自己暈厥前看到的那隻龐然大物,周身便一陣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掙扎著爬起來,從巨石後微微探頭,朝著約克的目光的方向看去。

一場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戰鬥映入我的眼球。

第八節叢林巨蟒與地底金剛

那條跟隨我和約克進入地底空間的叢林巨蟒,正在跟一隻體形龐大的金剛巨猿戰鬥。那隻巨猿看起來有十幾米的身高,周身籠罩著烏黑的長毛,但頭頂卻有一片淡金色的毛髮,幽冷的雙眼透漏著猩紅的光芒。

巨猿的體魄健碩得可怕,一塊塊猶如小山丘一般的肌肉盤錯糾結,彰示著恐怖的力量,同時隨著急促的戰鬥節奏不斷地高低起伏。

而我記得暈厥之前似乎就是撞在了巨猿的小腿上,硬度如同堅硬的石壁一般,可見巨猿的肌肉強度有多麼恐怖。

那叢林巨蟒的身軀已經完全從血池中爬出來,我和約克看到了它的全貌。這條巨蟒足有三四十米長,渾身佈滿黑色的鱗片,閃爍著層層黑光,猶如鋼鐵澆鑄。那巨型水缸一般的身軀死死地纏住巨猿,不斷地勒緊,血盆大口中的四顆恐怖的獠牙也在不停地攻擊著巨猿的頭部。

巨猿被這條可惡的蚯蚓完全激怒了,不停地嘶吼著,想極力掙脫巨蟒的纏繞。巨蟒的鋒利獠牙已經將他的上半身切割出無數道血口,不停地往外冒出汩汩的鮮血。

而巨蟒的狀況也好不了多少,巨猿劇烈地掙扎,雙臂已經掙脫巨蟒的纏繞,巨大的手掌不停地從巨蟒身軀上撕開一條條皮肉,大塊帶有鱗片的血肉四處飛濺。

由於兩隻巨獸有著極其強大的生命力,看來這場戰鬥不會在短時間內結束。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地底空間的地形,空間呈巨大的半圓形,大概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血池就是圓心,四周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岩石廣場,廣場四周的石壁上亮有無數盞熒熒火光,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一種類似螢火蟲的昆蟲,只不過比一般的螢火蟲要大上許多。

躲藏在巨石之後的我和約克,則處於這個地底空間一側的邊緣。我們對面,也就是戰場的另一邊是一片幽深的地底灌木叢,那似乎是條通往其他地方的隧道,但鬼知道是通向哪裡,到底會藏著什麼更恐怖東西。

看清楚周圍的地形之後,我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我跟約克唯一的出路就是那片幽深的灌木叢。如果無法儘快進入那片灌木叢,等戰鬥結束後,不管兩隻巨獸哪一方取得勝利,都是我們倆的災難。

就在我思索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到達那片灌木叢時,突然聽到一片「沙沙」的聲響從灌木叢的方向傳來。雖然中間還隔有兩隻巨型生物在戰鬥,那些聲音卻依然清晰地傳到我的耳中。對於這種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肯定是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中悄悄潛伏。

我一把將約克探出的腦袋拉了回來,並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怎麼了?」約克被我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小聲問道。

我指向我們所在的巨石對面的那片灌木叢。約克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一點,卻看到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幽黑深邃的灌木叢中若隱若現地閃著無數只詭異的綠光,帶著兇狠、殘忍、狡詐的意味,就猶如午夜群狼盯著獵物的眼光。

我斷定,這些綠光絕對是夜行生物的眼睛,而且數量非常多。至於到底是什麼東西,現在還很難判斷。

但值得慶幸的是,那群綠光盯著的並不是我和約克的方向,它們的目標是岩石廣場正在激烈搏鬥的兩隻巨獸。看來是在等待戰鬥的結局。

巨猿的力量比巨蟒要強不少,不但上身掙開了巨蟒的纏繞,右腿也恢復了自由。巨猿拖著巨蟒的身軀,猛然撞向不遠處的石壁。整個空間頓時一陣劇烈的顫動,不停地有巨石從空間頂部掉落。不到片刻,那血池出口已經被打落的巨石完全封死。

巨猿將叢林巨蟒的頭顱在石壁上撞了數十次,纏在巨猿身體上的巨蟒行動越來越遲緩,它的頭顱也在劇烈的撞擊中逐漸裂開,不斷地流出黑白相間的液體。

顯然,巨猿幾乎已經贏得了戰鬥,但同樣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巨猿身軀上被巨蟒勒過的部位全都出現大幅度的浮腫,渾身不計其數的傷口讓它喪失了大量的鮮血。

巨猿見到巨蟒已經奄奄一息,猛然一陣宣示著自己戰績的巨吼,我的耳膜頓時一陣鼓脹。

巨猿不顧渾身的傷痕,一雙巨大的手掌託著巨蟒的頭顱再次朝著石壁撞去,連續數次之後。巨蟒頭骨上的裂縫開始不斷地擴大,巨猿吐出大舌開始貪婪地舔食巨蟒頭骨中不斷流出的腦漿。

而就在巨猿享受大餐之時,沉寂在那片灌木叢中的那些不明生物突然發起了攻擊。不計其數的利矛從灌木叢中射出,深深地扎進巨猿身體的各個部位。

第九節古瑪雅後裔

巨猿頓時一聲痛苦地怒號,憤怒地拋開巨蟒的頭顱,艱難地起身想要找出敵人的存在。但此時的巨猿已經非常虛弱,顯然剛才的戰鬥已經讓它消耗了大部分的體力,而且身體上的傷勢也不允許它再次進入戰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