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什麼?」湯基隔著毛料門簾,眯起眼睛來問你。你剛回屋,花掉一天中的部分時間,幫一班工人給獵人用的弩箭粘羽毛,修理舊箭支。因為你當前不屬於任何特定職階,所以就輪流給每個職階幫忙。這是依卡的建議,儘管她對你突然迸發的,融入當地社群的決心還抱持懷疑態度。不過至少,她歡迎你的嘗試。
她的另一個建議,是讓你鼓勵湯基學你的樣子,因為到現在為止,湯基整天無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然後就是在公共浴池洗澡。的確,最後一項活動很有必要,有利於社群穩定。當前,湯基正在她自己的房間,跪在一盆水前面,用刀斬斷頭髮,去掉粘成團的部分。你躲得很遠,因為房間裡充斥著黴味和體臭,也因為你覺得水裡除了她的頭髮,還有別的東西在動。湯基或許是為了偽裝成無社群者,才故意把身上搞那麼髒,但這並不意味著髒東西是假的。
「一個月亮。」你說。這是個奇怪的詞,簡短,圓潤;你不確定中間的母音應該拉多長。埃勒巴斯特還說過什麼來著。「那是一顆……衛星。他說測地學家應該知道的。」
湯基眉頭皺得更緊,切割一團特別頑固的頭髮。「好吧,我並不清楚他在講些什麼。從沒聽說過什麼‘月亮’。我的專長是方尖碑,還記得嗎?」然後她眨眨眼,停頓下來,任由切斷一半的頭髮懸在空中。「不過,實際上,方尖碑們本身,也可以看作是衛星。」
「什麼?」
「這樣子,‘衛星’這個詞,就是指那些運動方式和位置由其他物體決定的東西。那個控制一切的東西被稱作主星,處於附屬地位的,就叫作它的衛星。明白了嗎?」她聳肩,「這是天文學家們談論的東西,假如你能搞明白他們的鬼話是什麼含義。軌道動力學。」她翻了個白眼。
「啥?」
「反正也是胡扯。適用於天空的板塊學說。」你瞪著看湯基,一臉懷疑,她甩手。「反正呢,我跟你說過方尖碑跟隨你飛向特雷諾的事了。你去哪兒,它們都跟著。這就讓它們成了你的衛星,你是主星。」
你打個哆嗦,並不喜歡自己腦子裡自動湧現的念頭——細細的,不可見的繩索把你跟紫石英碑,更近處的黃玉碑,還有現在更遙遠的縞瑪瑙色方尖碑連綴在一起,後者的存在在你的意識裡越來越清晰。奇怪的是,你也想到了支點學院。還有把你跟它聯絡在一起的那種紐帶,即便在你看似自由,能離開它去別處旅行時。你卻總會返回,否則學院就會追蹤你——派守護者施行這種追蹤。
「鎖鏈啊。」你輕聲說。
「不,不。」湯基心不在焉地說。她又在繼續切割那叢頭髮,進展相當不順。她的刀已經變鈍了。你離開一會兒,走進你和霍亞共用的房間,從背包裡取出磨刀石。湯基看你把磨刀石遞給她,眨眨眼,然後點頭表示感謝,並開始磨刀。「如果你和一塊方尖碑之間存在鎖鏈,它跟隨你的原因,就將是你讓它跟隨你。那就是控制力,而不是重力。我是說,如果你能讓方尖碑按你自己的意願行動的話。」你覺得有趣,噓出一口氣。「但衛星呢,總會對你做出反應,不管你有沒有試圖讓它這樣做。它被吸引到你所在的地方,聽命於你對宇宙發出的引力。它之所以在你周圍逡巡,是因為身不由己。」她心不在焉地揮揮溼淋淋的手,而你再次瞪大眼睛。「當然,我並不是要給方尖碑強加上動機、目的之類的概念;那就太傻了。」
你靠著遠端牆壁蹲下,考慮這件事,而她繼續忙。隨著她剩餘部分的頭髮變蓬鬆,你終於認出了它,因為它並不像你的頭髮那樣,捲曲而且顏色深黑,而是灰吹型,並且是灰色。或許還是有一點點發卷。中緯度特質的毛髮,可能是又一個令她家人不滿的特質。考慮到她在其他方面堪稱範本的桑澤外形——她或許有些偏矮,軀幹也更接近梨形,但尤邁尼斯家族如果不用繁育者改善血統,難免就會這樣——還真會讓你回想起很久以前,她探訪支點學院的那次歷險。
你並不覺得埃勒巴斯特說到這個所謂「月亮」時,指的是這些方尖碑。但畢竟——「你曾說過,我們在支點學院找到的那件東西,那個介面,是他們建造方尖碑的地方。」
你馬上就發覺,這次是回到了湯基真正感興趣的領域。她把刀放下,身體前傾。披散著的、長短不一的頭髮後面,她臉上的表情特別興奮。「唔-嗯。也許不是所有的方尖碑。記錄在案的方尖碑之間,大小略有區別,所以只有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有一塊——能跟那個介面匹配。或者他們每次放入一塊方尖碑時,介面都能調節大小,適應方尖碑的尺寸!」
「你怎麼知道他們把那些方尖碑放進介面裡面呢?也許他們先前就是……從某個地方長出來的,然後才被切削成形,或者開採出來,隨後運走呢。」這讓湯基顯出思考的樣子。你有幾分驕傲,因為想到了她未曾想到的東西。「還有,這個‘他們’是誰?」
她眨眨眼,繼而向後坐倒,興奮勁顯然在消退。她最終說道:「據傳說,尤邁尼斯的領導者階層是在碎裂季之後拯救了世界的那些人的後裔。我們擁有一些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文書,讓每個家庭負責守護的秘密。這些東西,本來是要等我們贏得職階名和社群名的時候才有資格看到。」她皺緊眉頭。「我的家人沒讓我看。因為他們已經在考慮把我逐出家門。所以我闖進藏書室,自己索取了我生來就有的權利。」
你點頭,因為這聽起來很像是你記憶中的比諾夫。不過,你對所謂的家族秘密持懷疑態度。尤邁尼斯在桑澤帝國之前並不存在,而桑澤只是無數文明中最近代的一個,之前已有無數文明,在無盡的第五季之間來了又去。領導者中流傳的那些傳說,聽起來就像是杜撰,只為證明他們在社會上的高層地位理所當然。
湯基繼續說:「我在藏書室看到各種東西:地圖,奇怪的文字記錄,用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語言,還有些完全不明所以的東西——例如一塊小小的、正圓球形的黃色石頭,周長大約只有一英寸。有人把它放進一個玻璃匣中,密封起來,還貼上一條警告說,不要碰它。據稱,那東西有個壞名聲,喜歡在人的身體上鑽洞。」你吃了一驚:「所以說,要麼是家族傳言並非空穴來風,要麼是有權加上有錢就很容易收集一些有價值的古舊物品,也或許兩者都有。」她察覺你的表情,看似覺得有趣。「是啊,很可能並非兩者都有。反正這不是《石經》,只是……文字。軟知識。我需要的是去核實它們。」
這聽起來很符合湯基的個性:「所以你就潛入支點學院,嘗試尋找介面。只因為這樣能證明你們家族那些狗屁傳言的正確性?」
「資訊在我找到的一張地圖上。」湯基聳聳肩,「如果故事的這部分屬實——尤邁尼斯的確有介面存在,被城市建立者故意隱藏了起來——那麼,這件事的確會讓人覺得其他部分也有可能屬實,是的。」湯基把刀放到一旁,挪動身體,讓自己坐得舒服些,一面不緊不慢地把剪掉的頭髮歸攏成一堆。她的頭髮現在特別短,又參差不齊,讓人看著難受,你真想從她那兒把剪刀拿來,幫她修剪成形。不過,你還是要等到她再冼一遍頭髮之後。
「故事的其他部分,的確也有事實成分。」湯基說,「我是說,故事裡的很多內容都是鬼扯,捕風捉影的貨色;我不想裝作是其他樣子。但我在第七大學得知,方尖碑的歷史非常悠久,比最初的歷史記錄本身更古老。我們目前有一萬年前,一萬五千年前,甚至兩萬年前災季的記錄——而方尖碑更古老。它們甚至有可能出現在碎裂季之前。」
第一個災季,幾乎毀掉這顆星球的那次。只有講經人才會談及它,而第七大學已經否定了大部分相關故事的真實性。出於逆反心理,你說:「也許從來沒有過所謂碎裂季。也許第五季是一直都有的。」
「也許是。」湯基聳肩,或者是沒有察覺你的挑釁,或者就是不在乎。很可能是後者。「提到碎裂季,是在學術研討會上挑起長達五小時論戰的好辦法。那些愚蠢的老混蛋。」她自得其樂地笑,想起往事,然後突然清醒過來。你馬上明白了。迪巴爾斯,第七大學所在的城市,也在赤道區,就在尤邁尼斯向西一點兒的位置。
「但我一直都不相信,」湯基說,等她有了一點兒時間恢復狀態之後,「第五季一直都存在,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我們自身。」她微笑,「生命,我是說。生物變異幅度不夠大。」
「什麼?」
湯基身體前傾。不像談及方尖碑時那樣興奮,但顯然,幾乎任何長期湮沒的知識都會讓她激動起來。有一會兒,在她開朗的、面頰深陷的臉上,你似乎看到了比諾夫;然後她開口講話,又變回了測地學家湯基。「‘第五季中,萬物皆變。’對吧?但是幅度不大。請這樣想想:任何生長或行走在陸地上的生物,都能吸入這個世界的空氣,食用這裡的食物,活過它的溫度變遷。我們無須變化,就能做到這些;我們正巧就是應該是的樣子,因為這就是本星球運轉的常態,對吧?也許人類是各物種之中最差的一種,因為我們必須用雙手來製作衣服,而不是直接長出皮毛……但我們會製作衣服。我們天生如此,有靈巧的雙手可以適應縫紉,還有聰明的腦子,能想出如何狩獵,或飼養動物得到皮毛。但我們並不是天生適合濾出積存在肺裡的灰塵,以免讓它們轉變成硬塊——」
「有些動物可以的。」
湯基兇巴巴地瞪了你一眼:「別老是打斷我。這樣做很粗魯的。」
你嘆氣,示意讓她繼續講,然後她點頭,滿意了。「繼續。的確,有些動物在災季裡發展出了肺過濾功能——或者開始藉助水來呼吸,遷居到更安全的海洋裡,或者將身體埋入土中冬眠,如此等等。我們人類也已經學會了不只是縫製衣服,還建造糧倉、城牆、編制《石經》。但這些都是事後彌補。」她動作很誇張地做手勢,尋找合適的辭令。「就像……你走在半道上,前後都沒有村鎮,碰巧車輪上的一根輻條斷裂,你將就地取材,將就一下。明白了沒有?你會塞一根棍子,甚至一段金屬,到輻條斷掉的地方,只要讓輪子足夠結實,夠你撐到造輪師那裡。這跟克庫薩在災季突然願意吃肉是同一個道理。它們為什麼不直接變成任何季節都吃肉呢?為什麼它們不是一直都吃肉?因為它們天生適合另外一種生活,至今仍然更適合食用另外一種食物;而在災季吃肉,只是匆匆忙忙,最後關頭做出的調整,自然界的這種現象,就是為了讓克庫薩免於滅絕。」
「這還真是……」你有幾分欽佩。這聽起來很瘋狂,但不知為什麼,感覺上很有道理。你在這套理論中間找不出值得提出的漏洞,也感覺並不想吹毛求疵。在邏輯大戰中,湯基並不是你願意面對的對手。
湯基點頭:「這就是我總是情不自禁考慮那些方尖碑的原因。有人建造了它們,這就意味著作為一個物種,我們人類至少像方尖碑一樣古老!曾有很多時間打破一些東西,重新開始……也許甚至有足夠的時間考慮一個真正管用的候補方案。用某種辦法讓我們人類變得有序高效,直到真正的補救得以實施。」
你暗自皺眉:「等等。尤邁尼斯的領導層把方尖碑——這些已滅絕文明留下的垃圾,當成解決問題的關鍵?」
「基本上是的。那些故事裡說,方尖碑在整個世界行將分崩離析的時刻,讓它保持了完整。於是他們推測,將來有一天,它們或許就是結束災季的關鍵,方法會跟方尖碑有關。」
結束所有的災季?這個想想就感覺很難。無須逃生包的生活。也不再有物資倉庫。社群可以永久存續。每座城市都發展成尤邁尼斯那樣子。
「那一定會很神奇。」你咕噥說。
湯基犀利地掃了你一眼。「原基人可能也是一種補救措施,你要知道,」她說,「而如果災季完全消失,你們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用皺眉表情回敬了她,不知道應該為這個結論感到擔憂,還是欣慰,直到她開始用手指梳理頭髮,你才意識到你們已經無話可說。
霍亞不見了。你不確定他去了哪兒。你離開病房時把他落在後面,跟紅髮女進行瞪眼大戰,等你回到自己的房子,補睡幾小時覺,醒來就發現他沒在身邊。他的那一小包石頭還在房間裡,就在你床邊,所以他一定打算很快回來。很可能沒什麼事。但畢竟,這麼多個星期的陪伴之後,身邊沒有他這個古怪又低調的小人兒,你有一份怪異的失落感。但也許這樣更好。你需要去探訪一個人,事情可能會更順利一些——假如沒有……敵對行為。
你又一次走回病房,靜默著,緩步而行。你覺得現在是傍晚時分——在凱斯特瑞瑪-下城,時間總是很難判斷,但你的身體還是習慣地面上的作息節奏。暫時,你還相信陸地時間。平臺和步道上的有些人,在你經過時盯著你看;顯然,這個社群的人花了足夠多的時間講各種閒話。這沒關係。現在唯一重要的,就是埃勒巴斯特有沒有休息夠。你需要跟他談談。
那天早上死去的獵人的遺骸,這時已全無蹤跡;一切都清掃乾淨。勒拿在房間裡,穿了乾淨衣服,你進門時,他掃了你一眼。你注意到,他的表情裡還帶著某種疏遠,儘管他只跟你目光相觸了一小會兒,然後點頭,轉回身繼續忙,貌似在使用某種外科器具。他身邊另有一名男子,正在用吸管向一系列小玻璃管中滴入液體;那人甚至沒有抬頭看。這是病房。任何人都可以進入。
直到你沿著病房長長的中央過道走過一半,兩邊經過好多張病床,才明顯留意到一直響在耳邊的那個聲音:某種哼唱聲。一開始感覺很單調,但當你集中精神去聽,你發現有好幾個不同聲調,彼此和諧,帶有一份暗藏的節奏感。音樂嗎?一定是很怪異的音樂,很難描述的那種,以至於你開始懷疑人類語言能否適用。一開始,你也無法搞清聲音的來源。埃勒巴斯特還在你早上看到過他的位置,坐在地上的一堆毯子和靠墊上面。不知道為什麼勒拿不肯把他放在一張床上。旁邊一張床頭櫃上放了些瓶子,有一卷新鮮的繃帶,幾把剪刀,一瓶藥膏。還有個便盆,好在上次清洗後沒有使用過,儘管他身旁還是很臭。
音樂聲來自食巖人,你坐在他倆面前的椅子上時,才驚奇地發現這件事。安提莫妮盤膝坐在埃勒巴斯特「巢穴」的旁邊,極為安靜,就像有人費神鵰刻了一尊女性盤膝坐像,還單手上舉。埃勒巴斯特睡著了——儘管姿勢很怪,幾乎是坐起來的,你開始沒明白,隨後才發現他是倚靠在安提莫妮手上。也許這是他唯一能舒服入睡的姿勢?今天他胳膊上有些繃帶,亮閃閃的,上面有口水,而且他沒有穿上衣——這幫你看清,原來他並不像你開始懷疑的那樣受傷嚴重。他胸部和腹部都完全沒有石化,肩膀也只有幾處小燒傷,多數已經恢復。但他的軀幹是骷髏一樣瘦——幾乎沒有肌肉,肋骨突顯,腹部像坑一樣。
還有,他的右側胳膊比那天早上又短了不少。
你抬頭看安提莫妮,音樂來自她體內某處。她的黑眼睛集中在他身上,你來到後兩人並沒有動彈。很平和,這怪異的音樂。而且埃勒巴斯特看似很舒服。
「你沒把他照顧好啊。」你說,看著他的肋骨,想起無數個夜晚把食物放在他面前,瞪著他,看他有氣沒力地咀嚼,跟艾諾恩一起密謀,讓他在集體聚餐時多吃點東西。他總是在感覺有人監視時吃得更多。「如果你打算從我們手裡把他偷走,至少也應該讓他好好吃東西。把他養肥了再吃,或者怎樣。」
音樂聲還在繼續。有個微弱的、石頭相磨一樣的聲音傳來,她那雙深黑的、寶石珠一樣的眼睛終於轉向你。那雙眼如此特異,儘管表面像是人眼。你能看到那乾澀的、冰銅質地的眼白。沒有血管,沒有斑點,沒有不同於白色的部分來表示疲憊、厭倦、擔憂或其他任何人性的東西。你甚至無法看清她的虹膜後面有沒有瞳仁。就你所知,她甚至可能沒有辦法用它們觀看,甚至可能是用她的手肘來偵測你的存在和方位。
你迎接那雙眼睛,突然之間,覺得內心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對恐懼的感知能力。
「當時你把他從我們身邊搶走,而我們剩下的人根本無力應付。」不,這番話遠遠不夠傳達事情的嚴重性,近乎謊言。艾諾恩,一名荒野原基人,面對守護者和一名學院原基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希望。但是,你呢?你才是唯一搞砸一切的人。「我自己做不到。如果埃勒巴斯特在場……我恨你。之後,在我流浪期間,我發誓要找出一種方法殺死你。像另外一個那樣,把你放入方尖碑。把你埋入海底,遠離海岸,確保沒有人會把你挖出來。」
她看著你,什麼都沒說。你甚至察覺不到呼吸節奏的變化,因為她就沒有呼吸。但那音樂聲停止了。這至少算是一種反應。
這實在是沒有意義。之後,寂靜更讓你感覺難熬,你還是覺得很煩躁,於是補充說:「可惜。剛才的音樂還挺好聽的。」
(後來,躺在床上,回想當天的錯誤時,你為時已晚地想到,現在的我,跟當時的埃勒巴斯特一樣瘋。)
片刻之後,埃勒巴斯特動了下身體,抬起頭,發出輕柔的呻吟聲,把你的思緒和心臟丟回十年前,繞了一圈才回來。他向你眨眼,一時間似乎有些困惑,你意識到他應該是沒能認出你,因為你的頭髮長了兩倍,皮膚飽經風霜。然後他再次眨眼,你深吸一口氣,你們兩個都回到了此地、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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