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卡比你預料的更願意接受麥克西瑟和他的同伴。她對麥克西瑟塵肺病晚期的狀況不太開心——在這些人用海綿擦身,勒拿給所有人進行初步體檢時確定了病情。她也不喜歡另外四名手下患有其他重症的情況,從瘻病到完全沒有牙齒,各自不同;以及勒拿認定大家都能存活,會繼續消耗糧食的狀況。但正如她在臨時議事會大聲宣告,周圍人都能聽到的那樣:面對能夠帶來額外補給、熟悉當地地形、又有精準的原基力可以幫助防禦攻擊的人,她很多事情都能忍。然後,她還補充說,麥克西瑟不必長命百歲。只要能活到給社群做出足夠的貢獻,在依卡看來就足夠了。
她並沒有補充說,不像那個埃勒巴斯特,這算是一片好心,或者至少是沒有刻意殘忍。她居然會尊重你的哀傷,這很讓你吃驚,或許也是她開始原諒你的徵兆。再次擁有一個朋友,真的是好事。……是朋友們,再一次擁有他們。
當然,這還不夠。奈松還活著,你也已經多少從「開門」噩夢中恢復了過來。所以現在你每天都在糾結,提醒自己為什麼還要留在凱斯特瑞瑪。有時候,歷數所有的理由能有點兒幫助。為了奈松的未來,這是一個,這樣一來,等你找到她,就可以給她一個藏身之地。你自己一個人做不到這件事,這是第二層原因——而且你不能心安理得讓湯基跟你一起走,不管她本人有多強的意願這樣做。在你不能使用原基力的情況下不能那樣做,前往南方的漫漫旅程,將是對你們兩人的死刑判決。霍亞不能幫你穿衣服,烹製食物,或者做其他需要兩隻手來完成的事。然後是第三條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你現在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人。霍亞已經確認,奈松現在正在趕路,離開了你開啟方尖碑之門時藍寶石碑所在的位置。甚至在你醒來之前,就已經錯過了能夠找到她的時機。
但希望還是有的。一天早上,在霍亞消除掉你左胸的負擔之後,他輕聲說:「我覺得,我知道她要去哪裡。如果我猜的沒錯,她很快就會停下。」他聽起來不太有把握。不對,不是沒把握。而是在擔心。
你們坐在一座多岩石的山丘上,遠離營地,正在從……切除活動中恢復。實際上並沒有你原來擔心的那樣不舒服。他扯下你的幾層衣物,讓石化的乳房露出。然後放了一隻手上去,它就從你身上剝落了,乾乾淨淨到了他手裡。你問他為什麼不用這辦法處理你的胳膊,他說:「我都是在用對你來說最舒服的方式。」然後他舉起你的乳房到他唇邊,你決定要著迷地看自己平坦的,略有些粗糙的石化皮膚,就在你曾有一隻乳房的位置。有一點兒痛,但你不確定這是切除身體器官的那種痛,還是哲學意義上的痛。
(他只咬了三口,就吞掉了奈松的那隻乳房。你有一份怪異的自豪感,又用它餵養了一個人。)
在你用獨臂笨拙地把內衣和襯衣整理就位時(把最薄的那件內衣塞進乳罩,以免它滑落),你繼續追問霍亞,之前他的語調為什麼會有些不安:「你知道了某些事情。」
霍亞一開始沒回答。你感覺自己將不得不提醒他,你們是合作伙伴,你已經下定決心要抓住月亮,結束這次沒完沒了的第五季,聲稱你關心他,他不能這樣把事情都瞞著你——然後他就終於開了口:「我相信,奈松是要自己開啟方尖碑之門。」
你的反應是本能的,即時的。純粹的恐懼。這很可能不是你正常應該有的反應。合乎邏輯的結論應該是不相信,十歲小女孩不可能完成你自己勉強才能做到的壯舉。但不知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你還記得自家小丫頭渾身充滿藍色憤怒能量的感覺,你在那個瞬間就明白,她對方尖碑的理解已經超過了你一生可能達到的頂點,你完全無障礙地就能相信霍亞的核心假設——你的小女兒要比你想象的更加成熟很多。
「這會要了她的命。」你激動地說。
「的確,很有可能。」
哦,大地:「但你還可以找到她的蹤跡嗎?你在凱斯特瑞瑪之後就跟丟了她。」
「是的,能找到。既然她現在已經調諧到了一塊方尖碑。」
不過又一次,他語調裡帶出那份古怪的遲疑。為什麼?他為什麼要擔心——噢。噢,可惡的、燃燒的大地。你明白過來,自己的聲音也開始發抖:「這就意味著任何一個食巖人現在都能感覺到她。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又是凱斯特瑞瑪的經歷再現。紅髮女、黃油男、醜衣仔,希望你永遠都不要見到這些寄生蟲。幸運的是,霍亞已經殺死了他們中的大多數。「你的同類就會在那種時刻對我們產生興趣,對吧?當我們開始使用方尖碑,或者當我們接近獲得這種能力。」
「是。」很平靜,只是輕聲說了一個字,但事到如今,你對他已經相當瞭解了。
「地火啊。你們中間的一個正在追蹤她。」
你原來不相信食巖人會嘆氣,但霍亞胸口的確傳來了嘆氣聲:「就是你稱為灰人的那個。」
你感到體內貫穿了一股寒氣。但,是的,其實你早已經猜到。現在全世界已經有,多少,三個吧,三個原基人在近期掌握了聯通方尖碑的本領?埃勒巴斯特,你,現在加上奈松。小仔或許也能,很短時間裡——也許在那段時期,特雷諾也有一名食巖人暗中活動。那可惡的混蛋一定相當失望啊,小仔最後死在父親手裡,而沒有漸漸石化。
你下巴繃緊,嘴裡感覺到苦澀的味道。「他在操縱奈松。」為了啟用方尖碑之門,把她本人變成石頭,這樣她就可以被吃掉。「他在凱斯特瑞瑪就試圖這樣做,迫使埃勒巴斯特,或者我,或者——可惡,或者依卡,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迫使我們去做能力範圍以外的事情,這樣就可以把我們變成——」你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前的石化痕跡上。
「我們中一直都有些人,把別人的絕望和拼死一搏當作武器。」這句話聲音很輕,就像感覺到羞恥。
突然你就極端憤怒,對自己,對自己的無能。明知怒火的真正目標是自己,並不妨礙你對他發火:「在我看來,你們所有同類都在那樣做!」
霍亞擺出的姿勢,是遙望遠方暗紅的地平線,像一尊雕像,用憂鬱的線條懷念故人。他沒有轉身,但你還是能聽出他語調中受到的傷害:「我從來沒有對你說謊。」
「沒有。你只是隱藏太多事實,讓最後結果都他媽一樣!」你揉揉眼睛。不得不摘掉護目鏡,才能把襯衫重新穿上。現在,鏡子裡進了灰。「你知道嗎,你不妨——我現在真的什麼都不想聽。我想要休息。」你站起來。「帶我回去。」
他的手突然伸向你:「還有一件事,伊松。」
「我剛跟你說過了——」
「拜託。這件事你應該知道。」他等到你氣呼呼地安靜下來,然後說,「傑嘎死了。」
你僵在原地。
在這個瞬間我提醒自己,為什麼我還要繼續用你的視角講這個故事,而不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場講:因為,表面看來,你太擅長隱藏自己。你的臉上一片空白,視線模糊。但我瞭解你。我很瞭解你。下面是你的內心活動。
你震驚於自己的震驚。震驚,是這種情緒,而不是憤怒,不是挫敗感,也不是傷心。只是……震驚。但究其原因,你的解脫感(奈松現在安全了)之後的第一個念頭,是……
她真的安全嗎?
然後你感到害怕,又一次讓自己吃驚。你並不確定自己在怕什麼,但的確有一種強烈的、酸楚的感覺在自己口中。「怎麼死的?」你問。
霍亞說:「奈松。」
那份恐懼在增強:「她不可能失去對原基力的控制,她從五歲以後就從來沒有過——」
「死因不是原基力。而且是有意的。」
終於,說到正題了:地裂級別的前震,在你內心。你花了一點兒時間才能出聲:「奈松殺死了他?有意的?」
「是。」
這時候你靜下來,頭暈,擔心。霍亞的手還在伸向你的方向,像是在要提供答案。你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知道,但……但你還是握住他的手。也許是為了得到安慰。並非出自想象,你的確感受到他的手握住了你的手,輕輕一握,讓你感覺好了很多。他還在等。你對他的關懷非常非常滿意。
「他現在……什麼地方,」你開口說,當你感覺準備好了之後。但實際上還是沒做好準備。「我有沒有辦法趕到那裡?」
「去哪裡?」
你很確定霍亞知道你指的是哪裡。他只是在確認你本人清楚自己提出了怎樣的請求。
你吃力地嚥下口水,試圖講道理說服對方。「他們當時在南極區。傑嘎並沒有一直帶她趕路。她曾有個安全的地方生活,有時間變強。」強大了很多。「我可以在地下屏住呼吸,如果你……帶我去那裡,她曾——」但這不對。這並不是你想去的地方。別再隱約其辭。「帶我去傑嘎所在的地方。去……去他的死亡現場。」
大約半分鐘,霍亞都沒有動。你以前也發現過他有這個特點。對話時如果需要做出反應,他需要的時間不定。有時候,他的回話幾乎跟你的問話疊合起來,也有些時候,你會以為他沒聽見,然後他才回過神來應答。你感覺這種差異對他來講毫無區別——一秒還是十秒,現在還是稍後。他聽到了你的話。最終也會給出回答。
最終,他驗證了你的判斷,身體略微模糊了一下,儘管你還是看到最終的動作減慢,他的另一隻手也搭在你的手上,把你的手夾在他堅硬的手掌之間。來自兩手的壓力加大,直到握得很緊。但還是沒有不舒服。「閉上你的眼睛。」
他以前從未提出過這個建議:「為什麼?」
他帶你進入地下。這次要比以往歷次更深,而且並非瞬間完成。你不由自主地驚叫(不知怎樣做到的)因此發現你並不需要屏住呼吸。隨著黑暗加重,有時會有紅光閃現,然後有一瞬間,你們閃過熔融的紅橙色區域,並且在極短的時間視窗,瞥見一個波動的開闊空間,遠處有東西爆裂,半液態的閃亮塊狀物像急雨一樣拋撒——然後你們周圍又是一片黑暗,再以後,你站在一片空地上,頭頂是陰雲密佈的天空。
「剛才那些,就是原因。」霍亞說。
「我×,真可惡!」你試圖把手拽回來,但是失敗了。「你真煩啊,霍亞!」
霍亞的手不再那樣緊緊按著你的手,這樣你終於擺脫。你踉蹌退開幾步,然後用手拍拍自己身上,確認有沒有受傷。你沒事——沒有被燒死,沒有被強大的壓力碾碎,那些本來是情理中的下場;你沒有窒息,甚至也沒害怕。沒有很怕。
你挺直身體,揉揉臉:「好吧。我真的應該記住,食巖人不管說什麼,都是事出有因。我從來沒有真的想看到地下的烈火。」
但現在你已經到達,站在一座小山上,而小山周圍又是一片高原。天空幫你確認了方位。跟你們之前的位置相比,這裡是上午更晚一點兒的時間——天亮之後不久,而不是天亮之前。太陽實際上還可以看到,儘管有頭頂的灰雲遮擋,只剩淺淺的輪廓。(你感到一份痛心的嚮往,自己都為此吃驚。)但能看見太陽這件事,就已經說明你離地裂遠了很多——跟片刻之前相比。你向西方掃了一眼,遠處有塊暗藍色的方尖碑在閃爍不定,確定了你的猜測。這就是大約一個月之前你開啟方尖碑之門的時候,感應到奈松的地點。
(那個方向。她去了那個方向。但那邊還有成千平方公里的安寧洲土地。)
你轉身環視,發現自己站在一小簇木質建築中間,建築群在小山頂上,其中包括有樁柱的儲藏室、幾座小棚子,還有幾個像是宿舍和教室的房子。但所有這一切,都被一道整整齊齊的玄武岩石牆環繞。一定是原基人建造了這堵牆,利用了腳下這座緩緩噴發的火山的能量。在你看來,這事實跟天上的太陽一樣顯而易見。但同樣明顯的,是這片院落已經無人居住。視野裡一個人都沒有,地下回蕩的腳步聲都在更遠處,院牆之外的地方。
你很好奇,走到玄武岩圍牆缺口的地方,那裡有一條路,一半泥土,一半卵石,曲曲彎彎通往山下,山腳下是個村落,佔據了高原頂上剩餘的空間。這村落跟任何地方的普通社群沒什麼兩樣。你可以看出不同形狀的房舍,多數都有仍在生長的家庭綠地,幾座仍然矗立的儲存庫,一座貌似公共浴室的房子,還有一座小窯。並不用擔心建築之間活動的人們會發現你,他們為什麼要往這裡看呢?天氣很好,這裡大多數時間仍有太陽照耀。他們有莊稼要管,還有——那些哨塔旁邊停靠的,是漁船嗎?——去往附近海面的行程需要安排。這個院子,不管以前曾是什麼,現在對他們都已經不再重要。
你不再觀察那個小村莊,就在這時發現了熔爐。
它在靠近院落邊緣的地方,比周圍其他地方略微高出一點點,儘管從你所在的地方仍能看到。當你沿著小路上行,去察看熔爐內部,發現它是用卵石和磚塊砌成,你出於舊日習慣,讓感知力深入地底,尋找最近處有標記的石塊。不遠,也許就在五六尺之下。你搜尋它的表面,發現淺淺的鑿痕,也許是錘子敲出的。四。這過於簡單;在你的年代,石頭是用油漆刷上數字的,這樣更不容易辨別出來。畢竟,那塊石頭還是足夠小,以至於……是的,任何四戒以下水準的人,都很難找到並且辨別它。他們把訓練細節搞錯了,但基本原理完全正確。
「這裡不可能是支點南極分院。」你說著蹲下來摸索環形區域裡的那些石頭。只是卵石,而不是你記憶中拼裝有序的美麗馬賽克,但這次也是,他們的基本認知是對的。
霍亞還站在你們脫離地底的地方,兩手還是擠壓你手的姿勢,也許是在為回程做準備。他沒回答,但你主要是在自言自語。
「我一直都聽說南極分院很小,」你繼續說,「但這裡也太小了。只能算是個臨時營地。」這裡沒有戒者花園。沒有主樓。此外,你還曾聽說北極分院和南極分院都很美,儘管它們規模有限,位置偏遠。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學院之美,一直是官方認可、帝國支援的原基人僅有的榮耀。但這片可憐兮兮的小棚子肯定不符合美觀標準。還有——「它在一座火山上空,而且離下面的啞炮們太近」。那個村子可不是尤邁尼斯,四面八方都有站點維護員提供保護,還有最強大的元老級原基人支援。只要一名料石生崩潰,就可能把整個地區變成火山坑。
「這裡並不是支點南極分院。」霍亞說。他的聲音通常就比較輕柔,現在還轉身朝向別處,聲音更加細小了。「分院在西邊更遠處,而且已經被血洗過。那裡不再有原基人居住。」
那裡當然會被血洗,你咬緊牙關抑制傷心。「那麼,這就是某人向學院致敬的方式嘍。某個倖存者?」你無意間發現了地下的又一個標誌——一塊小小的圓形卵石,大約在五十英尺深處。上面寫著九,墨水寫的。你毫不費力就能讀出。你搖搖頭,站起來繼續探索這個院落。
然後你停步,緊張起來,因為有個男人從一座宿舍樣子的建築中一瘸一拐地走出來。他也停住,吃驚地瞪著你。「見鬼,你是什麼人?」他問,拖著很明顯的南極長腔。
你的意識直直沉入地下——然後你硬把它拉了回來。蠢啊,忘了嗎?原基力會殺死你的?還有啊,這個人甚至沒有拿武器。他很年輕,也許只有二十多歲,儘管髮際線已經開始後退。他瘸得並不明顯,而且鞋子特別製作成一高一低——啊。村裡的雜工,很可能是,來做些基本的維護工作,以防將來能用到這些建築。
「唔,嗨。」你結結巴巴地說。然後你閉了嘴,不確定下面該說什麼。
「嗨。」那人這時候看到霍亞,嚇了一跳,然後帶著沒見過食巖人、只從講經人那裡有所耳聞的震驚瞪著他看,也許在這之前,他都不太相信世上有這種怪物。他像是愣了一會兒,才回想起你的存在,看到你頭髮和衣服上的灰,皺了下眉頭,但顯然,你的樣子還不是那麼驚人。「告訴我那只是一尊雕像。」他對你說,然後他緊張地笑笑。「只不過,我剛才上山的時候,它還不在那裡。唔,嗨,我該打個招呼嗎?」
霍亞沒理他,儘管你看出他的視線轉移,開始留意那個男人,而不是你。你硬著頭皮上前幾步。「抱歉,讓您受驚了。」你說,「你是這個社群的人吧?」
那人終於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嗯。是的。你不是我們的人。」但他並沒有顯出不安,而是眨眨眼問,「你也是守護者嗎?」
你渾身難受。有一會兒,你想放開嗓子大叫我不是,然後就恢復了理智。你微笑,那類人總愛笑。「也是?」
那個年輕人在上下打量你,也許有點兒懷疑。你不在乎,只要他能回答你的問題,並且不攻擊你就好。「是啊。」他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些孩子出門修行之後,我們找到了那兩個死掉的守護者。」他撇了下嘴,動作輕微。你並不能確定,他是否懷疑孩子們真的是出門修行,他是否因為「那兩個死掉的守護者」感到不安,或者他撇嘴的原因,只是普通人談到基賊時的正常反應,因為很明顯,那些孩子肯定是基賊。既然守護者也曾在此居住。「女首領的確說過,或許將來還會有守護者來這裡。畢竟,之前住這裡的那三個,也是突然就冒出來的,多年前的不同時間裡。你只是來得比較晚,我猜。」
「噢。」裝成一名守護者,還真是容易到令人吃驚。只要保持微笑,並且不坦白任何事情就好。「那麼其他人是什麼時候……外出修行的呢?」
「大約一個月之前。」年輕人挪動重心,開始感到不安,轉身去看遠處那塊藍寶石碑。「沙法說,他們要去足夠遙遠的地方,這樣我們就不會受到孩子們引發的餘震影響。我猜,他們走了相當遠。」
沙法。你臉上的微笑凝固了。你情不自禁,咬牙重複那個名字:「沙法。」
年輕人皺著眉頭看你,現在絕對是起了疑心:「是啊。沙法。」
這不可能,他已經死了:「高個子,黑頭髮,冰白眼,口音很怪的那個?」
年輕人放鬆了一點兒:「哦。原來你認識他呀?」
「是啊,很熟。」現在假笑好容易。更難的是抑制住想要尖叫的衝動,你想要抓住霍亞,要求他馬上、現在、立刻就帶你們兩個深入地底,這樣你就能去解救自己的女兒。最難的就是不要倒在地上,蜷成一個球,努力握緊你已經不再擁有的那隻手,忍住那陣劇痛。邪惡的大地,它痛得就像又被折斷了一次,幻痛如此真實,以至於你的雙眼都噙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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