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雷瓦說了句:「那個是什麼?」
他的不安,擾動了我們的整個網路,令我們大家都一起看著他。而他本人皺著眉頭,左左右右側頭觀望。
「你說的是——」我開口詢問,但隨後我也……聽到?還是隱知到了?那種東西。
「我帶你們去看。」克倫莉說。
她帶我們深入這座方盒形的建築。我們經過眾多展示晶體,每塊裡面都存放著一件不可理解(但顯然古老)的物品。我認出一本書、一卷電線,還有一個人的頭像。每件展品旁邊都有銘牌,說明其重要性,我估計是這樣,但我一條都讀不懂。
克倫莉帶我們走上一座寬敞的陽臺,那裡有風格古雅的木質扶手。(這尤其讓人害怕。我們的安全要信賴死樹做成的欄杆,而且沒有連線到城市警報網或其他任何系統。為什麼不種植一根藤條,在萬一跌落時抓住我們呢?古代的生活真是太可怕了。)我們就站在那裡,俯視一個巨大的開放展室,裡面的東西屬於這個死亡之地的程度跟我們大家一樣。也就是說,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我的第一印象,是把它當成了另一臺地府引擎——完整的一臺,而不是更大系統的組成部件。這臺引擎甚至已經被啟用;其構造的相當一部分懸浮於空中,發出輕微的哼鳴聲,高於地面數英尺。但在整個引擎中,我能看懂的只有這個部分。圍繞中央晶體,周圍都飄浮著更長的,向內彎曲的構造;整體就像是一朵花,像是風格化的菊花。中央晶體發出淺黃色微光,而提供支援的花瓣呢,是從底部的綠色,漸變成尖端的白色。很可愛,儘管整體上給人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但當我用視覺以外的部分觀察這臺引擎,並用習慣大地活動的神經觸控它,我不禁驚叫。邪惡的大地,這臺機器製造出來的魔法網路真是太神奇了!數十根銀線,細繩一樣互相支撐;不同波段,不同形態的能量全都聯結在一起,其狀態互相轉換,貌似亂成一團,但又完全處在某種秩序的控制之下。在我觀察期間,中央晶體時不時閃耀一下,在不同潛能之間進行轉換。而且整體那樣小!我以前從未見過構造如此精巧的引擎。甚至連地府引擎都沒有這樣強大、精細,如果只有它這樣的規模。如果地府引擎的效率像這臺微型引擎一樣高,引導員們根本就不需要創造我們了。
這整個結構卻毫無道理。並沒有足夠的魔力被注入這臺微型引擎,來產生我在這裡覺察到的那些能量。我搖搖頭,但是現在,我能聽到雷瓦之前聽到的聲音了:一個輕微的、持續的哼鳴聲。很多聲調混合,無比詭異,讓我頸後寒毛豎起……我看看雷瓦,他點頭,表情緊張。
在我看來,這臺引擎的魔力別無他用,只是樣子好看,聲音好聽,整體很美。但不知為何——我打個冷戰,本能地明白,但在抗拒,因為這跟我學過的一切物理學和魔法學知識相悖——不知為何,這個結構產生的能量,要比它消耗的更多。
我蹙起眉頭看看克倫莉,她也正在觀察我。「這個本來不應該存在。」我說。只用了有聲語言。我不知道還能用其他什麼方式來傳達自己的感觸。震驚。難以置信?恐懼,出於某種原因。地府引擎是地質魔法學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成果。引導員就是這樣告訴我們的,自我們被製造以來,重複講過無數次……但是。這臺小小的,造型怪異的引擎,幾乎被人完全遺忘地待在一座破舊的博物館裡,卻的確比地府引擎更先進。而它表面看來,只是為了裝飾目的隨手製造出來的。
為什麼這些感悟會讓我們如此害怕?
「但它又真實存在。」克倫莉說。她向後靠在護欄上,看上去懶洋洋的,似乎感覺很有趣——但透過展品輕微又和諧的震顫,我聽到她藉助周邊環境傳來的訊號。
想一想,她無聲地這樣說。她尤其注意觀察我。她的思想家。
我環顧其他人。這樣做的同時,再次察覺克倫莉的衛兵們。他們站在了陽臺兩端,所以既能看清我們來到這裡的那條走廊,也能看到展廳。兩人都是百無聊賴的模樣。克倫莉特意帶我們來這裡,還讓引導員們同意了。試圖讓我們從這臺古老發動機裡看出她的衛兵們看不到的東西。那是什麼?
我上前一步,兩手按在無生命的護欄上,全神貫注凝視那件展品,就好像這樣能有幫助。結論是什麼?它跟其他地府引擎的基本構造相同。只是其目的不對——不,不。這樣的評價過於簡單。這裡真正的區別是……哲學層面的。人生觀的差異。地府引擎是一件工具。而這個東西呢?它是……藝術。
然後我明白了。這個東西,根本就不是錫爾-阿納吉斯特人建造的。
我看看克倫莉。我必須用詞句表達,但聽到衛兵報告的引導員們又不能猜出任何事:「誰?」
她微笑了,我整個身體都在悸動,湧過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我是她的思想家,而她對我很滿意,我以前從未如此幸福。
「你們。」她回答,這讓我非常困惑。然後她推離護欄。「跟我來,我還有很多東西給你們看。」
第五季中,一切皆變。
——第一板,《生存經》,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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