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法還有足夠的善心,願意帶尋月居的另外八個孩子跟隨奈松和他本人一起離開傑基蒂村。他對女首領說,大家是要外出修行,去幾英里之外的地方,以免社群被更多的地震活動打擾。奈松剛剛把藍寶石碑送回空中——聲音很大,因為被擠開的空氣發出雷鳴一樣的巨響;樣子也很駭人,因為方尖碑突然就出現在頭頂,巨大的深藍色稜柱飄在空中,距離還那麼近——村長几乎是打躬作揖,求之不得地給孩子們準備了逃生包,裝滿旅行食品和其他補給,好讓他們趕緊上路離開。這些並不是長途旅行所需的上品補給。沒有羅盤,只有相對較好的靴子,食物都是幾個星期就會變質的型別。但畢竟,還是要比空手離開好很多。
社群裡還沒有人知道烏伯和尼達的死訊。沙法把他們的屍體帶進守護者住所,放在各自的床上,擺出看似正常的姿態。尼達比較好安排,她多少算是保住了全屍,除了脖子後邊有傷口;烏伯更慘,他的腦袋完全碎掉了。沙法隨後撒了些土蓋住血跡。傑基蒂人早晚還是會發現真相,但到那時候,尋月居的孩子們應該已經逃離他們的追殺範圍,即便還沒真正安全。
傑嘎呢,沙法還是將其留在了奈松擊倒他的地方。他的殘骸不過是一堆漂亮石頭,真就是這樣,除非有人特別留心觀察某些碎塊。
孩子們離開這個長期庇護他們的社群,一路上情緒低落。他們沿著基賊階梯離開,這裡非正式的(粗魯的)稱謂就是這個——社群北端的一系列玄武岩石柱,只有原基人能安全通過的地方。巫迪的原基力穩定性大大提升,超過此前奈松任何一次隱知到的狀況,他把一根石柱緩緩推入地下的古老火山,帶大家下降到地面。但她還是能看到男孩臉上絕望的表情,這讓她覺得特別心痛。
他們結伴西行,但還沒有走出一英里,就已經有一兩個孩子在默默飲泣。奈松的眼睛一直保持著乾燥,儘管她也一樣難過,心裡時不時會想:我殺死了我的父親,或者,爸爸,我想你。讓他們承認這些,真的很殘酷,第五季期間,被驅逐到落灰的曠野裡,只因為她做出的事。(因為傑嘎的企圖,奈松試圖告訴自己,但她自己也不相信。)如果把他們留在傑基蒂村,事實上是更加殘忍,那裡的社群成員遲早會發現真相,然後就會對孩子們下手。
奧金和伊妮根,那對雙胞胎,是僅有的,帶著幾分理解看奈松的人。奈松將藍寶石碑從天空摘下之後,她倆也是最早出屋的。其他人看到的,主要是沙法跟烏伯對打,灰鐵殺死尼達,這兩人卻目睹了傑嘎試圖傷害奈松的情形。他們知道,奈松只是在自衛,像每個人都會做的那樣。但與此同時,每個人都記得她殺死埃茲的事。之後有的人原諒了她,就像沙法預言過的,尤其是怕羞的,容易受到驚嚇的瞅瞅,她私下裡跟奈松聊過,說起她對自己祖母做過的事;很早以前,老太太刺傷了她的臉。原基人孩子們很早就會了解悔恨。
但這些,都不等於他們不害怕奈松;而恐懼會斬斷孩子們的理性思考能力。畢竟,他們內心都不是殺手……而奈松卻是。
(她並不想要這樣,跟你本人一樣不想。)
現在,這組人站在一個真正的十字路口,這裡有一條當地道路,東北——西南方向,跟偏向正西的傑基蒂-泰瓦米斯帝國大道交叉。沙法說,這條帝國大道最終會通往一條要道,這是奈松聽說過,旅程中卻從未見過的東西。不過,這個路口,卻是沙法選擇的分手地點,他在這裡告訴其他孩子,不能再繼續跟他走了。
躲躲是唯一對此表示反對的孩子。「我們不會吃太多的,」她有些絕望地對沙法說,「你……你都不用分吃的給我們。你只要允許我們跟在後面。我們會自己找食物。我知道該怎樣做!」
「奈松和我可能會受到追殺。」沙法說。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奈松知道,這樣的表達方式,實際上會讓講述的內容更可怕;他的溫和態度會讓人輕易看出:沙法真心在乎孩子們。分別如果夠殘酷,反而會容易些。「我們的行程還會特別遙遠,非常危險。你們自己留下來,會更安全。」
「無社群的生活更安全。」巫迪說,然後苦笑。這是奈松聽他說過的最為苦澀的一句話。
躲躲已經開始哭。眼淚留下乾淨到讓人吃驚的痕跡,在她已經被飛塵染灰的臉頰上。「我不明白。你以前一直都在照顧我們。你喜歡我們的,沙法,甚至超過烏伯和尼達!你怎麼會想要……你怎麼能就這樣——就這樣……」
「住口。」拉瑟爾說。在過去一年裡,她長高了一些,像個健康的、有教養的桑澤女孩。儘管隨著時間流逝,那份「我姥爺是赤道人」的傲慢已經褪去,但她心煩的時候,預設反應還是盛氣凌人。她現在兩臂交叉,眼睛不看路,卻盯著近處的荒山。「你他爹的有點兒尊嚴。我們已經被逐出社群,但我們還活著,這才最重要。我們可以在那些山上過夜。」
躲躲瞪了她一眼:「那裡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們會被餓死的,或者就會——」
「我們不會。」是德桑蒂,她一直低頭看地面,單腳把薄薄的灰塵歸攏成小堆,現在突然抬起頭。她眼睛看著沙法,話卻是說給躲躲和其他同伴聽的。「世上還有我們可以生活的地方。我們只是需要讓他們開門,接納我們。」
她的臉上有一份緊張和決絕。沙法犀利的眼神轉向德桑蒂,讓人敬佩的是,她沒有畏縮。「你是說,要硬闖進去嗎?」他問這女孩。
「你就是想讓我們這樣做,不是嗎?既然你這樣子趕我們離開,那肯定是允許我們……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她試圖聳肩。但又太緊張,做不出這樣不在乎的姿態;這讓她的身體短時間抽搐過,跟中風了似的。「如果你不允許那個,我們就活不下去了。」
奈松看著地面。都是她的錯,才讓其他孩子只能面對這樣的選擇。尋月居有它的美好之處;在她的小夥伴們中間,奈松體會到了那種樂趣——為自己的本性和能力感到驕傲;周圍的人都理解她,能夠分享她的快樂。現在,那些原本完滿又美好的東西已經死掉了。
最終,你將殺死你愛過的一切。灰鐵曾經這樣告訴她。她痛恨這說法,但他是對的。
沙法打量那些孩子,很長時間,心事重重。他的手指在抽動,也許回憶起了另外一種生活,另外一個自我,當時那個他,是不可能放任八個年輕的米撒勒在世間遊蕩的。但那個版本的沙法已經死了。那抽動只是本能。
「是的。」他說,「那的確就是我想讓你們做的事,如果你們需要我說出來的話。你們在一個巨大、繁榮的社群裡,存活的機會要更大一些,勝過全靠自己。所以,請允許我提個建議。」沙法上前幾步,蹲下來直視德桑蒂的眼睛,同時伸手,也按住躲躲的瘦肩膀。他對所有的孩子說話,語調還像之前一樣溫和又專注:「最開始,只殺死一個人。挑選某個想要傷害你們的人——但只選一個,即便有超過一個人嘗試動武。解除其他人的威脅,但要慢慢殺死唯一那個人。讓他死得很痛苦。確保你們的目標發出慘叫聲。這很重要。如果你們殺死的第一個人沒有出聲……那就再殺一個。」
孩子們瞪著眼睛回望他。就連拉瑟爾也顯得不太自在。但是奈松,她見過沙法殺人。他已經放棄了一些舊習慣,卻仍然堪稱恐怖大師。如果他覺得有必要跟這些人分享自己的藝業,那就是這些人的幸運。她希望孩子們能懂。
沙法繼續說:「等到殺戮完成,就向在場的其他人表態,說你們的行動只是為了自保。然後提出承擔死者的工作,或者保護其他人免遭危險——但他們能聽出這是最後通牒。他們必須接受你們加入社群。」他停下,然後用冰白的眼眸盯緊德桑蒂。「如果他們拒絕,你們該怎樣做?」
她嚥下口水:「殺——殺死所有人。」
沙法再次微笑,這是離開傑基蒂村之後的第一次,他親暱地從頸後拍拍德桑蒂的頭表示認可。
躲躲輕聲驚呼,嚇得哭不出來了。奧金和伊妮根互相摟抱著,臉上只剩下絕望。拉瑟爾繃緊下巴,鼻翼張大。她想要把沙法的話記在心裡。德桑蒂也一樣,奈松能看出來……但要做到這個,就必然會殺死德桑蒂心裡的一些東西。
沙法知道這個。當他站起來,親吻德桑蒂的額頭時,這動作裡面包含了太多傷感,奈松又一次感到心痛。「‘第五季中,萬物皆變。’」他說,「活下去。我想要你們全都活下去。」
一顆淚珠從德桑蒂的一側眼睛滑落,然後她才想起眨著眼睛掩飾。她響亮地嚥下口水。但隨後她點頭,從沙法面前退開,跟其他孩子站在一起。現在,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道鴻溝:沙法和奈松在一邊,尋月居的孩子們在另一邊。他們要走向不同的道路。沙法並沒有顯出任何不快。他應該有感覺的;奈松察覺到他體內的銀線閃耀著,搏動著,反對他允許孩子們自由行動的抉擇。但他沒有顯露出那份痛苦。當他在做自己認定正確的事,痛苦只會讓他更堅決。
他站起來:「而如果這次災季顯現出真正緩解的跡象……那就逃走。盡你們所能分散開來,混跡於其他地方。守護者們並沒有死,小傢伙們。他們還會回來。而一旦你們做過的事情傳揚開去,他們就會來找你們。」
普通的守護者,奈松知道他的所指——那些「沒有被汙染」的成員,像從前的他一樣。自從災季開始,那些守護者就消失了,至少奈松沒聽說過有任何一個加入社群,或者在路上被人看到。「回來」表明他們應該是都去了某個特定地點。哪裡呢?某個地方,是沙法和其他被汙染的守護者不會去,或者去不了的。
但重要的是,這個守護者,不管受到多少汙染,卻在幫助他們。奈松突然感覺到一份不理智的希望。無論怎樣,沙法的建議肯定可以確保他們的安全。所以她嚥下唾液,補充說:「你們所有人的原基力都很棒。也許你們挑選的社群……也許他們會……」
她住了口,不確信自己想說什麼。也許他們會喜歡你們,這是奈松現在的想法,但看上去真的很蠢。或者,也許你們可以有用,但世界並不是這個樣子。從前,社群也只會僱用支點學院的原基人很短時間——至少沙法是這樣告訴她的,做完必要的工作,然後馬上離開。即便是靠近岩漿熱點和地質斷層線的社群,也不想要原基人長期居住,不管他們多麼需要這些人的幫助。
但是,奈松還沒想出到底該怎樣措辭,巫迪就已經狠狠瞪著她說:「閉嘴。」
奈松眨眨眼:「你說什麼?」
瞅瞅在噓巫迪,想讓他別再說下去,但男孩無視了她的阻止。「你閉嘴,我恨你這個壞東西。尼達以前還給我唱歌呢。」然後,毫無預兆地,他開始抽泣。瞅瞅看上去很困惑,但其他人有的圍著他,輕聲安慰他,撫摩他。
拉瑟爾目睹這一切,最後一次帶著不滿看了奈松一眼,繼而對沙法說:「那麼,我們就要上路了。謝謝你,守護者,為了……為了值得感謝的那些事。」
她轉身,開始引領那群人離開。德桑蒂低頭行走,沒有回頭看。伊妮根停留片刻,在兩組人之間呆立,然後她瞥了一眼奈松,小聲說:「對不起。」她也離開,快步趕上其他人。
等到其他孩子完全離開了視野,沙法一隻手搭在奈松肩上,帶她離開,沿著皇家大道向西。
靜默中走了幾英里之後,她說:「你還是覺得殺死他們更好嗎?」
「是的。」他掃了她一眼,「而且事實如此,你跟我一樣清楚。」
奈松咬緊牙關:「我知道。」所以才要終止這個。終止一切。
「你腦子裡已經想好了目的地。」沙法說。這不是疑問。
「是的。我……沙法,我必須去世界的另一面。」這感覺就像在說我需要去外星球,但是因為,她實際上要做的事情也同樣虛無縹緲,所以她決定了,不為這種看似荒謬的表達感到羞愧。
但讓他意外的是,沙法並沒有笑,而是側著頭問:「你要去核點?」
「什麼?」
「一座城市,它就在世界的另一面。你要去那裡嗎?」
她嚥下口水,咬咬嘴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需要的是——」奈松不知道該怎樣說,相反她打起了手勢,兩手捧成杯狀,手指擺動,發射出想象中的波紋,互相沖撞干涉。「那些方尖碑……會拉扯那個地方。那就是它們最初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如果我到達那裡,我覺得自己就有可能做到,呃,扯回它們?我在其他地方都不能這樣做,因為……」她解釋不清。力量線、視線、數學關係;她所需要的全部知識都在她腦子裡,卻不能通過口頭傳達。有些知識是藍寶石碑的饋贈,有些是她媽媽傳授的,理論的應用方法,還有些,就是以觀察驗證理論,然後再用本能統一起來。「我不知道那邊哪座城市是對的。如果能更靠近一些,到處看看,也許我就能——」
「世界的另一面,只有核點啊,小東西。」
「那裡……什麼?」
沙法突然止步,扯下背包。奈松也照做,把這個當成休息的訊號。他們正好在一座小山的背風面,小山只是一段古老時期的岩漿固化,跟傑基蒂村地下的石脈相連。這裡到處是天然階梯,被風雨從黑曜石表面侵蝕出來,儘管幾英寸以下的岩石就過於堅硬,不適合農耕,甚至連樹木都難以生長。有些天性堅韌、根系較淺的樹木立在階梯高處,但多數都在灰土下慢慢死亡。奈松和沙法可以看清很遠距離外的潛在威脅。
奈松取出些他們可以分享的食物,沙法在附近一片被風吹平的塵埃裡,用手指畫了些什麼。奈松伸長脖子,看到他在地上畫了兩個圓圈。在其中一個圈裡,他畫出了安寧洲的大致輪廓,那是奈松在童園課本里見熟了的——只不過這次,他把安寧洲畫成兩塊,赤道附近有一條分隔線。是的,那條地裂,它已經變成一道邊界,甚至比數千英里的海岸線更難跨越。
但在另一個圈子裡——奈松現在知道,應該也是這顆星球的表面,沙法留了大片空白,只點了一個小點,正好位於赤道上方,中央徑線略微向東一些。他沒有畫出一座島嶼或者一片大陸來容納它。只有一個小點。
「曾經,這片空白世界有過更多城市。」沙法解釋說,「千萬年來,幾個不同的文明都曾在海面或海底建城。但這些沒能存在太長時間。現在剩下的只有核點。」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遠隔重洋:「我們怎麼能到達那裡呢?」
「假如——」他頓住了。看到沙法臉上那副恍惚的模樣,讓奈松腹部絞結。這次他面露難色,閉上雙眼,就像僅僅是嘗試接觸從前的自我,都已經給他增加了很多痛苦。
「你不記得了嗎?」
他嘆氣:「我只記得自己以前知道。」
奈松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早想到這一點。她咬著下唇說:「灰鐵或許知道。」
沙法的下巴上,有單獨一塊肌肉微微抽動,轉瞬即逝:「的確,他可能知道。」
灰鐵,早在沙法收拾其他守護者的屍體時就消失了,他可能就在附近哪一塊石頭裡竊聽。他現在還沒跳出來告訴他們該怎樣做,這個能說明任何問題嗎?也許他們並不需要他。「那麼,支點南極分院怎樣?他們以前沒有文字記錄之類的東西嗎?」奈松想起自己見過支點分院的圖書館,在她和沙法還有烏伯跟分院首領們坐下來,喝杯茶,然後把他們全部殺掉之前。那座圖書館是個又高又怪的建築,從地板到房頂,全都是整架的書。奈松喜歡書,她媽媽從前老是愛炫耀,每隔幾個月就買一本書,有時候,奈松也能撿漏看一看,如果傑嘎認定那些書適合小孩——而且她記得自己瞪圓了眼睛肅然起敬,因為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書。其中一些書,肯定會有某種線索,關於……很古老的城市,普通人從未聽說過,只有守護者們才知道該怎樣到達。唔。嗯……
「不太可能。」沙法說,確定了奈松的擔心,「而且到現在,支點分院很可能已經被另一座社群吞併,或者甚至被無社群的匪幫佔領。畢竟,它的農田裡還到處是可吃的莊稼,房舍也可以供人居住。回到那裡,會是個錯誤。」
奈松咬著下唇:「也許……找條小船?」她對大船小船都一無所知。
「不行,小東西。那麼遠的旅程,小船根本不夠用。」
他臉色凝重地呆立,有了這個警示訊號,奈松試圖做好準備迎接打擊。這將是沙法拋棄她的地方,她痛切地、驚恐地確信這一點。這時候,他將質問奈松到底想幹什麼——然後就會拒絕參與。他為什麼要參與呢?就連奈松自己也知道,她想要達成的,是個極其可怕的目標。
「那麼我猜想,」沙法說,「你是打算得到方尖碑之門的控制權。」
奈松驚歎一聲。沙法知道方尖碑之門是什麼?而奈松自己,是當天早上才從灰鐵那裡聽說的呢!但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的各種知識,它所有奇特的運作機制,還有千萬年的機密,都在沙法體內幾近完好地儲存著。永久丟失的,只是跟舊時的他本人相關的內容……也就是說,那個前往核點的路線,是從前的沙法需要知道的事情,它特別重要。這意味著什麼?「啊,對了。那就是我要去核點的原因。」
面對她的驚異,沙法微微撇嘴:「尋找一個能夠啟用方尖碑之門的原基人,就是我們最初的目標啊,奈松,在我們創立尋月居的時候。」
「什麼?為什麼?」
沙法抬眼看看天空。太陽剛剛開始西沉。天黑到無法繼續趕路之前,他們或許還能再走一小時。但他看的是藍寶石碑,它還沒有明顯挪動位置,仍在傑基蒂村上空。沙法心不在焉地揉揉後腦,透過濃雲遙望那塊方尖碑的輪廓,然後,像是對自己點了點頭。
「我和尼達,還有烏伯,」他說,「大概是在十年前,我們都……收到指令……向南旅行,找到彼此。我們被要求尋找和訓練所有具備潛力,可能連線到方尖碑的原基人。要知道,這不是守護者通常會做的事,因為要鼓勵一名原基人培養方尖碑相關的能力,只能有一個目的。但這是大地的意願。具體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在那段時期,我沒有那樣……愛尋根究底。」沙法的嘴角短時間彎起,懊悔地苦笑。「現在,我有了一些猜想。」
奈松蹙起眉頭:「你猜想到什麼?」
「對人類的命運,大地有它自己的計劃——」
沙法突然全身緊繃,蹲著的身體開始搖晃。奈松迅速抓住他,以免他摔倒,而他本能地伸出一隻胳膊,攬住了奈松的肩膀。他的胳膊攬得很緊,但奈松沒有反對。沙法顯然需要她的存在帶來的安慰。大地對他的憤怒達到前所未有的強度,也許因為他正在洩露大地的秘密,這跟那熾烈的、狠辣狂舞的銀線一樣顯而易見,它們正沿著沙法體內的每一根神經亂竄,在他的每顆細胞之間扭動。
「別說話。」奈松說,她感覺喉嚨發緊,「什麼都別再說。要是它會這樣傷害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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