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授在醫院的一切事宜都由蘇主任負責,趙教授身後的各種手續也都是蘇主任在跑。經歷了短短的慌張後,孫毅突然發現自己其實無事可做,他重新在走廊的長凳上坐下。也許是在見到病床上的趙教授時,傷感的情緒就已經被消耗一空,此時他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天色已近黃昏,走廊上不知為何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走廊的地上,切出一塊塊橙黃的色塊。這樣的場景讓孫毅覺得很熟悉。
「小孫,」蘇主任不知何時站在了孫毅身邊,遞過了一張紙,「這是之前擬好的趙老後事的流程,你看看,有什麼意見咱們可以商量。」
孫毅愣了一下,將走神的思緒收了回來。他接過字條看了看,發現從遺體火化到追悼會各項事宜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紙上的內容也是列印好的,只是日期一欄空著。對趙老這種級別人物的後事,學校方面是有標準流程的,蘇主任看來是早就提前安排好了。
孫毅粗略看過一遍,說道:「您費心了!這事我沒有資格發表意見,一切都聽您的安排吧!」
孫毅知道趙教授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對於這些死後的儀式向來不看重。
蘇主任拍了拍孫毅的肩膀,很隨意地說道:「小孫啊,我知道你最近一個星期都沒有休息好,趙教授身後的事你就交給我,你早點回去吧,有什麼事情我來通知你。」
孫毅輕輕搖了搖頭:「我是趙老的關門弟子,但這幾年都沒能陪在他身邊,也沒能為他做點什麼,現在想想實在是太遺憾了。既然趙老臨終前囑咐我幫他整理私人物品,這最後一件事我想給辦好。既然追悼會是後天舉行,不如今天我就直接住在趙老家,加上明天一天,應該能處理得差不多了。」
蘇主任沉默了片刻,擠出一個笑容:「你說得有道理。不過這工作量有點大,要不這樣,我派兩個人去協助你吧。」
這次孫毅直截了當地拒絕:「蘇主任,恕我說話有些直接。我很感謝您和學校對趙老的照顧。但既然是趙老臨終前把所有物品的處置權都交給我,想必有一些私人物品需要我先整理一下,您應該也能理解吧?」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蘇主任也不好再說什麼,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小串鑰匙交給孫毅:「趙老家的地址你知道吧?」見孫毅點頭表示自己清楚,蘇主任也就不再客套,說道:「那我先告辭了。」
看著蘇主任匆匆離去的背影,孫毅也有些無奈。在外人看來,自己只不過是趙老的一個普通弟子,平常聯絡都很少,卻忽然回來繼承了一切,這種「好運」最容易讓人心生不忿。
不過蘇主任對自己不爽,倒應該不是這個原因。據孫毅所知,趙老一輩子連一所房子都沒有留下,住的單元房還是學校分配的集體產權。老人一去世這房子多半就叫學校收走了,身後真正是一點財產都沒有。蘇主任真正在意的,恐怕還是趙老的學術成就。趙老一輩子不知道還留下多少學術成果沒有釋出,假如孫毅沒能妥善保管這些材料,那對考古學界將會是多大的損失?蘇主任若是早知道孫毅回來會是這樣的結果,或許一開始就不會打那個電話。
說實話,孫毅其實本意並不想堅持這樣的。這些事對於蘇主任來說很重要,但對他卻並不是這樣,無論是趙老留下的材料還是財物,他都不在乎。就像他之前對蘇主任說的那樣,理由其實很簡單,只是想做好趙老交代的最後一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