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都在補覺，傍晚的時候雨停了。

從窄小的視窗望出去，兩座大廈之間的一線天空翻滾著淺紫色的晚雲，雲霞的一部分投於大廈外立面的玻璃幕牆上，眨眼間彷彿是從霓虹中切出的空境。

晚間新聞的主題是新都旅遊節，頭戴花環的女主持人與cg合成的淺藍色吉祥物正在直播間裡對一會兒即將開始的彩車大遊行進行路線說明。

螢幕底部默默流動著幾條訊息：小區瓦斯爆炸，公園菸頭失火，某展覽館副館長因心臟病去世。

青也和文若看著資訊，只是大口吞下lawmart飯糰。

——人們的犧牲還在繼續。

昨天又花了幾千點查詢了new－type相關者名單，青也沒有看見曉月，卻看見了另外兩個出乎意料的名字：「中原」和——「由志」。

可能是同名同姓？文若說不出這樣的話。

雖然sg99給出的報告中稱503孤兒院在戰後不久就已經解散。然而文若卻依靠指紋資料追蹤到了萊茵博士的物理資訊。就在昨天中午，萊茵還在新都心中央塔44層的門禁系統登入過。那裡是一家慈善基金會的總部，該基金會每年都會向全國各地的數所私立孤兒院提供鉅額贊助，然而基金會的資金的來源卻怎樣也無法查明。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裡。

爸爸……青也吞下最後一口飯糰，隔著視窗把頭轉天空。

關於父親的記憶依然無從回想，15年前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你是new－type的話，那我……青也默默看著自己的手掌。

霓虹的指尖緩緩垂下，撫摸到大廈的瞬間，樓群像被啟用了似的一齊點亮，人工的燈海一瞬間蓋過了暗淡的晚霞。

「記得嗎？那個穗，也是在身體檢查之後，就被招入了曙光中學。」

文若沒有回答。

線索已經清晰得無須說明。

青也離開窗邊走向床頭，拿起了紅色外賣服。

再一次穿上它，感覺外賣服似乎小了半號，卻也因此顯得十分精神。

最後的天光從視窗泛進屋內，在青也身上披上了一層爽朗的藍光。

落下的晚霞正凝聚在好友的眼中，紅色的制服，簡直像是某種未來航空器的駕駛員。文若心想。

晚霞接觸到青也的肩頭，放射出朝霞般燦爛的玫紅。

一切都看今晚了。青也看著文若。

我會和你一起戰鬥到最後。文若也看著青也。

「27分鐘。」文若說。

「嗯。」青也點了一下頭。

兩人在中央塔旁的過街地道作最後的確認。

從遊行隊伍到達新都心中央塔的正前方直至全部經過一共需要27分鐘。

這段時間內因為外部的聲音和震動，預計新都心中央塔會把自動警戒系統降低到lv3以下，加上文若的外部入侵。穿成外賣員的青也將直接進入基金會辦公室取走硬碟。

「平面圖都記住嗎？」

「記住了。」

「這個是？」

「3號機。」

「這裡是？」

「1號機。」

「順序？」

「先把紅盤插入3號機，然後回到1號機房插入綠盤。」青也說，「取回順序相反。」

「別碰2號機。」文若說，「5分鐘。不管有沒有收到我的成功訊息，拿了u盤走人。」

「明白。」

「還有什麼想說的？」

「出發。」

安保系統有沒有降級不知道，不過當遊行隊伍經過時，大廈入口的警衛們一致向彩車上的桑巴女郎行注目禮。

青也垂下頭通過了入口，用複製卡輕鬆刷開了電梯。

原定計劃先到22層第一大廳，之後換乘6號高速電梯直達44層。

「11樓下。」

青也立即按下11。

「怎麼了？」青也走出電梯。

「有警衛同乘。這部電梯看來還挺忙，去3號吧。」

青也更換了電梯。

「在洗手間躲15秒。」

「收到。」

「去6號梯。」

「嘿，路上一個人都沒碰到。」青也把手插進口袋。

「不然我辛苦鑽到這兒來幹什麼？」文若的聲音在耳機裡聽起來也是嗡嗡地，「每個攝像頭都在我眼皮底下。」

「哈哈。厲害！」

「越完備的系統越脆弱。」文若。

「那一會兒我也能從大門回來？」青也走進電梯，按下44層。

「沒問題。」

文若突然發出「哇」的聲音。

「怎麼了？」

「物理分離了！」文若說，「資料伺服器物理被分離了。」

「什麼意思？」

文若那邊傳來劈劈啪啪的鍵盤聲，「硬碟沒了！」

「喂喂，別緊張。」青也說，「說不定是清潔工碰掉了網線？」

「怎麼可能？」文若急促地說，「可能是遠端入侵被發現關閉了服務區主電源，只能試試手動重啟了。我這就把攝像頭轉過去！」

「那咋麼辦？」

「你聽我指揮。」

「到了那裡我告訴你。」文若說，「抓緊時間！」

「明白！」青也看著電梯指示燈跳過了30層往上。

「……等等，」文若說，「喂——停！」

「——？」

「看見了，還有別人也在那兒！」

「別人？」

「有人跟我們想的一樣。哇，好低階，竟然直接拆硬碟，」文若抱著腦袋，「完蛋，這群傻瓜被自動警衛系統發現了。」

「除了我們還有一組侵入者。」

青也站在電梯裡目瞪口呆。

「哇，不得了。整幢樓的保安都往44層去了，快下電梯。」

「青也！」

青也握緊了拳頭。

「喂！那些傢伙往哪兒去了。」

「9號梯正在通向樓頂。」

青也立即按下88層的按鈕。

「喂！」

「我去把硬碟搶回來！」

「太危險了！」

「立即下電梯！按t計劃撤退！」文若大吼。

「喂，」青也抬起頭望著攝像頭笑了一下，「我可是有那個吶。」

「什麼？」文若在攝像頭裡盯著好友。

「主角光環。」

衝上89層天台時迎面的強風差點把青也掀翻。

自然風中混合著人工氣流，那是——

直升機。

「混蛋！」青也爬上防護欄向著直升機衝去。

遠看像是玩具的直升機，跑近之後大得可怕。

懸停在大廈外的運載型直升機本身似乎並不發聲，也不發光，黑色的機體宛如凝縮在空間中的黑洞。

直升機的艙門大開，兩個筆直站著的人影面對著青也的方向。

那是——

看見中原的瞬間，青也不禁脫口大喊：

「英雄伯伯！」

中原微微轉過臉，沒有說話，也沒有改變表情。

青也這會兒才看見了站在中原身邊的人。

無數種心情一瞬間衝入胸膛。

「喂——！」

青也用自己全部的聲音大喊，「喂——！」

但那個人的表情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他一樣，她的左手提著一個密封袋，看尺寸應該是硬碟。

青也注意到她的脖子裡繫著一條紅色的絲巾，即使是在微光中，絲巾依然散射出紅色的光芒，在洶湧的氣流翻滾。

青也情難自禁：

「——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爸爸是怎麼死的！」

青也感覺渾身都在燃燒。

「你們都啞了嗎？」

7米？不，應該只有6米，5米5，這個距離的話——

紅色外套在風中噼啪作響，青也微微彎曲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