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也背靠著牆壁，用手指支著額頭。

「要喝水？」

青也搖搖頭。

「哎，要是有真正的電腦就好了，」文若用手指輕釦pad，「這玩意兒，要把38號影片裡隱藏的欄位解開，再怎麼也還要兩三個小時。不如你先睡會兒？」

「你呢？」

「我一點兒也不困。」文若說，「平時這會兒也還在玩遊戲呢。」

青也伸直胳膊在床上躺下，鮮紅的牆壁，鮮紅的天花板，閉上眼睛，無邊無際的火焰立即湧來。

這是哪兒？地獄嗎？

那個聲音從遙遠的空中飄來，「我是——無名計程車兵安傑。」隨即悄無聲息。

青也抬起頭，層層疊疊數以百計的蘑菇雲堆滿了天空，地面上，一切都在燃燒，可怕的形狀，可怕的氣味，可怕的聲音，青也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但確實是正被人拉著往前走。

「快走，青也。」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快走。」

她是誰？

隨後又聽到一堆匆匆的腳步，身披白色布套裡的魔鬼們正在靠近。

快走！青也命令雙腿，卻完全挪不動步子，再回過神時，剛才還拉著自己的小女孩也不見了。

這比什麼都重要，青也急得要哭，喂，你在哪兒？卻從哪兒都找不到她的蹤影。

白色魔鬼這時從四面八方湧來。哇呀，青也想大叫，卻無法發出聲音，魔鬼們掏出匕首狠狠刺下——

「啊！」

「喂！」

青也的肩膀被抓住了。

青也被文若搖晃著睜開了眼睛，兩人都臉色發青。

「我，去洗把臉。」

青也用冷水衝了好一會兒，這才洗掉了夢境帶來的不快。走出洗手間時文若正坐在小沙發上看著他，平板電腦丟在一邊。

「真是臥槽了，」青也說，「你絕對猜不到我剛才夢見了什麼。」

「那也不一定。」文若說。

「啊？」

「插在38號影片中的文字資訊解析出來了。」

「哦？」

十五年前那次大爆炸中的倖存者是——」文若目不轉睛地看著青也，「一對姐弟。」

室內的空氣完全地凝固了。

果然這才是最重要的關鍵字，不是應該從一開始就追查這個名字嗎？為什麼總是一次又一次繞過它。

青也雙手抱頭。

「哎，」耳中傳入了文若的聲音，「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把你一個人丟給那個t4吶，絕對丟下也沒事。」

「啊？」青也抬起頭，「為什麼？」

「你可有主角光環！」文若的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真在羨慕。

「你——」青也氣得想笑，「這種東西在三次元裡也存在嗎？」

「怎麼不存在？」文若扳著手指，「你家發現了關鍵道具，追跡者跟著你走，中原的sp叫得出你的名字，危急時刻有神隊友現身，感覺那個t4也絕對認識你！」

「這……」

「和你呆在一起，」文若嘆了口氣，「感覺我才是那個混經驗的隊友吶。」

「怎麼會，」青也說，「沒有你我都讀檔一萬次了好麼。」

「哈哈……不過，一百次是有可能的。」

兩人一齊笑了。

青也坐直了身體：「喂，文若。有個重要的關鍵字，我們一直有沒查，不是麼。」

文若沒有說話。

「曉月。」青也終於說出了這兩個字。

「要查我身邊奇怪的事情，不是第一個就該查查這個來歷不明的姐姐嗎？」青也說，「只是這麼多年習慣了她的存在，實際上最不自然的不就是她嗎？」

「……青也，」文若說，「你記得十五年前中原管理的部門嗎？」

「居委會大媽那個？是叫民什麼來著，」青也想了一下，「這個那個的破事要管的一堆的那個部是叫——」

一條不得了的線索忽然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青也壓低聲音輕呼：

「孤兒院——孤兒院是中原管的！」

文若默默地點頭。

兩人好久都沒說話。

「曙光中學：2，孤兒院：2，倖存者：2，sp：2。」文若說，「這是你剛才的測試結果。」

文若說，「不覺得很微妙嗎？」

「曙光中學是你爸的學校，孤兒院是中原的管理範圍。」文若說，「在你這邊聯絡地方有兩點。」

「嗯。」

「一點是你爸寫給中原的字條。」

「一點是，」文若猶豫了一下，「從孤兒院來到你身邊的……」

曉月，青也心想，果然是你。

「喂喂……」一個大膽的猜想在青也心中生成，「如果說這兩點就是一點呢？」

「怎麼說？」

「爸爸寫紙條給中原的目的，」青也說，「就是要中原把曉月送來學校。」

「這樣的話……」文若輕聲說，「不覺得和那個穗的事情很像嗎？」

青也跳下床。

「十五年前孤兒院的名單能查到嗎？」

「嘿，你以為我是誰？」文若翻開電腦，「當然沒問題！」文若翻開了電腦。

點選loading之後，進度條裡開始填色，看起來兩三分鐘就好。

「這麼貴？」青也咂舌，「就點一下搜尋？」

「好貨不便宜，資訊也一樣，這已經是vip價了，」文若說，「嘿，無所謂。反正用的是我爸的受賄資金。不過錢可真是好東西，銀河66核心獨佔服務，可以說世界上就沒有查不到的事。」

「還是挺貴的。」青也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存進暗網的錢我從來沒想過要取出來，如果不做你這個身世任務，我隨便查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就花光了。」

「這……你才是真土豪！」青也感嘆。

「嘿，」文若說，「等查到曉月是哪所孤兒院出來的，再追蹤那個孤兒院的責任人，十有八九和中原有關。更詳細的事就用你的那個辦法。說實話以前我覺得太傻，現在覺得真是簡潔高效！」

「我的什麼辦法？」青也問。

「直取敵陣。」文若擺出姿勢。

「哈哈哈哈哈。」

兩人正在嬉鬧，電腦螢幕上跳出了結果。

「嘟——您的點數已返還。」

「呃，」文若說，「不會吧！」

「怎麼了？」

「匹配結果：0，系統按規則退了一半錢。」文若轉過頭苦笑。

「一半的錢……就是說沒查到？」青也說，「這系統不會是騙子吧？」

「啊？」

「凡是不想查的東西就說沒查到，還收去一半的錢，太黑！」

「喂！可不能這樣說gs66，不管檢索結果怎樣都使用了中央伺服器。」文若說，「它是個很正直的系統，暗網運作的一半都依賴著它呢。」

呃，正直的系統……青也心想這形容可真是。

「gs66說曉月不在新中國成立以來任何一家孤兒院資料庫裡，」文若託著下巴，「這麼說，她是從個人關係那兒領來的？」

「喂，這個半價的追加搜尋是什麼東西？」青也念著標題，「——流言事務所？」

「哦，那個倒是純屬騙錢。」

「喂，你剛剛還說gs66是個正直的系統吶！」

「這個點進去可不是——」

游標一閃，螢幕上立即跳出，「付款成功！」

「哇！」文若按著腦袋，「現在已經設計得只要點一下就直接支付了麼？」

「看吧！」文若指著螢幕角落裡的小字，「看，這個系統叫——」

「sg99……」

「傳說和gs66是由同一個開發者做出的孿生兄弟，」文若說，「但性格完全不一樣。」

「性格？ai也有性格嗎？」青也大吃一驚。

「說是性格也不完全對，就是一種工作模式吧。」文若說，「gs66和sg99都是次世代a－ai的代表，說起來sg99還要先進一些呢。」

「兩者都有豐富的自我學習系統。gs66接入世界九大計算中心資料庫，面對的客戶以企業與學院為主。sg99的介面數量則在不斷在增長，去年年中時已經超過了10的10次方了。」

「十的……十次方。」青也驚呆了，「世界上有那麼多計算機嗎？」

「這就是它奇葩的地方。」文若按著腦袋，「只要是接入網路的裝置，大到空間站的主控巨型機，小到公共衛生間的一個智慧燈泡，sg99都會去請求連線。」

「我可不需要一個電燈泡給我情報吶。」

「那倒也不一定……」

「sg99還有一個特異的地方，」文若說，「只要是被gs66收錄的資訊。也就是說，確定的情報，他就直接從自己的資料庫中刪除了，他所儲存的無邊無際的情報全部都是不確定的。」

「——」青也目瞪口呆，「這系統真是太叛逆了！」

「曾經有個算是有名的駭客，在sg99裡前後花了1.2兆點數，結果得到的答案全是什麼‘地底人’，‘’深海洞穴，‘超獸’，‘古代文字’，‘蟲洞’這種b級片答案。他一怒之下糾結團隊揚言毀滅sg99系統。」

「……然後呢？」

「結果被團滅，連他本人的——奇怪的照片都被貼到了暗網入口。」

「這……」

「在那個事件後sg99乾脆自己改名為‘流言事務所’，只存放不確定的情報。」

「哈哈，太有個性了。」青也忍不住稱讚。

「叮咚！」

兩人一起去看螢幕。

「為什麼不輸入搜尋內容？你覺得ai的時間不是時間？請在30秒內輸入搜尋內容，超時本系統將格式化你的硬碟！25，24，23……」

「這——說是30秒為什麼從25開始倒數？」

「可能把準備這段話的時間也算進去了！」

「遠端格式化硬碟，真的假的？」

「sg99說到做到，」文若急切地說，「快說搜什麼！」

「孤兒院，孤兒院。」

「還有呢？」

「啊？」

「一共要輸三個關鍵字，還有兩個！」文若手指都發抖了，「快說吶。」

「這——」

「沒時間了！硬碟就要被sg99搶走了！」

「簡直是電子惡魔！太恐怖了！」

文若在最後一秒按下提交。

「呼——」

電腦似乎還能用，看來是趕上下。

「填了什麼？」青也問。

文若翻了個白眼，把電腦翻過來給他看。

搜尋關鍵字上，孤兒院，惡魔，恐怖。

「哈哈哈。」青也忍不住笑出聲。

「浪費點數是小事，惹火了sg99可不得了。」文若長嘆一聲，「哎，2500點就這麼被搶走了。」

sg99效率奇高不到一分鐘就給出了反饋。

「共獲得11141份相關結果。」

「厲害！」

「流言事務所已根據您在gs66中的搜尋傾向選出最適合您的答案。」

「竟然搜到了那麼多結果。」

「嗨，因為結果本身就都出自不確定的流言，所以只是把隨手搜到的東西丟給我們看看。」文若說，「一般都是笑話一樣的東西，就當放鬆心情了。」

文若點選獲取。

「看吧，就是這種答案。」

「孤兒院：‘503愛心家園’出現於大戰末期，成立時間不詳，位置不詳，創始人不詳。」

「啊哈哈哈哈！」

青也和文若同時一陣狂笑，上來就是三個不詳，絕對對得起流言事務所的招牌。

「503愛心家園是隸屬核心軍事委員會的特別孤兒院，是由核心軍事委員會全額撥款的純公益性事業單位，副部級建制，該院不受民事部管轄，形式上設民事部觀察員一名，通常由民事部高階官員擔任。」

「哦？」青也說，「不屬於民事部？」

「嘿，特別孤兒院，」文若皺了下眉頭，「第一次聽說。」

「503愛心家園的主要收容物件為戰犯子女，政治犯子女，分裂犯子女，間諜子女，重刑犯子女，以及其他所有不宜收入普通孤兒院的兒童。」

「喂喂……」文若說，「簡直就是五黑人群專用孤兒院。」

「503孤兒院以極高的死亡率聞名。在25年的一份半公開的報告中稱35.5%，而同年普通孤兒院中死亡率最高的‘光榮勞動所’為7.4%。」

「7.4%也已經很高了吧？」青也換算著，「等於在我們班就要死三個。」

「然而有獨立調查機構的報告顯示，如果計算轉院、逃亡、放逐、匿名收養等等無法說明去向的人口流失，503愛心家園的死亡率上升至了89.4%。」

「這——」青也大吃一驚，「這不太正常吧？」

「太不正常！」文若說，「合眾國死亡率最高的承天集中營也才26.9%！503孤兒院這樣的死亡率簡直就是處刑所了！」

「因此503愛心家園又被稱為——惡魔孤兒院。」

「惡魔」是用黃色高亮顯示的。

「對於為何死亡率如此之高，始終流傳著種種傳言。1.超強度的勞動。2.無責任體罰。3.通過折磨孩子拷問父母。4.提供給某位領導人作為私人玩具。5.被用作某種人體實驗的材料。」

「……實驗材料？」

「傳聞503愛心家園最初的設定目標就是為某實驗尋找材料。據匿名相關者透露，院方每收入一名孤兒都會進行完整的生理檢測，分組歸類。定期針對特定組別投放藥物，或安排類似‘春遊’，‘秋遊’的集體活動。每次都會有大批兒童在春遊秋遊中失蹤。」

「……完全是恐怖片了。」

「503愛心家園的真實情況始終不為人知，直至15年前洩露的一份檔案才部分佐證了人體實驗的傳聞。實驗主導人是出生北方四國的rhine博士。萊茵在戰前以用實驗室方法進行超心理學研究而聞名。其時發表的一系列論文對科學界產生了巨大沖擊。但其他科學家發現很難重複他的實驗結果，開始質疑論文的真實性。萊茵同時也因極端的實驗方式被唾棄，在一起實驗室事故後消失在公眾視野。」

「……出現了，」文若小聲說，「喂，青也。」

「嗯？」

「關聯點，」文若點選螢幕，「看，這是之前你爸備課本的掃描圖。」

「biology，medical，genome，parapsy——」

「沒有掃完整的詞在這裡出現了，」文若，「parapsychology，超心理學。」

「是類似在沙盤上放模型，猜猜墨水圖？」青也問。

「完全不是，」文若說。

「超心理學研究的是人類如何以精神力駕馭物質，用你最能理解的話來說就是——」

「……超能力。」

「大戰中期，合眾軍獲得了一次異常的科技爆發，一大批新型武器直接從實驗室應用到戰場，立即逆轉了戰局。聯盟軍為了與之抗衡、在全國建立了一系列試驗場，以戰鬥應用型超能力作為目標加速實驗。戰局的再度逆轉側面證實了實驗的成功，這批特別士兵的能力被稱為——」

「new－typ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