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換這個比換布林頓6000難一萬倍好嗎?」文若說,「雖然是基本關服了的遊戲,但要重新做一套皮膚插進系統,你以為——」
「好吧好吧,衣服這種事就隨意了,」青也把手插進口袋,「我們到這兒來可不是玩的吶。」
伴隨著這句話,沙丘上整個兒改變了氣氛。
「電話,」青也先開口說,「可能真的被監控了。」
「你怎麼知道?」
「手機不小心開了機,」青也不想提起曉月的事,「到麥當勞時才發現,然後就冒出兩個奇怪的傢伙想偷我的包,被我溜掉了。」
「太危險了,」文若說。
「快說正事,」青也問,「你說紙條上掃出了中原的名字?」
「撕下的memo一共兩張,」文若點點頭,「底下一張的印痕清晰,掃出了中原總理的名字。」
「中原吶……」青也若有所思,「你怎麼能確定是總理中原?全國範圍內叫中原的不知有多少個吧?」
「是地址。」
「地址?」
「新都市左京區西美路6-10-1。」文若說,「字條上寫了名字和地址。」
「名字和地址,有沒有手機號?」青也笑了,「像快遞單。」
「嘿,那倒沒有。先搜了那個地址,本來以為會很麻煩,畢竟是十五年前的字條了。」文若說,「但竟然一點兒力氣也沒花,從十五年前到現在,中原總理一直住在那裡。」
「果然是他!」青也為找到了方向而激動,「內容呢?」
「內容很簡單,」文若說:「’拜託了,中原’。」
「嗯,」青也說,「然後?」
「沒了。」
「沒了?」青也大吃一驚,「就這麼沒了?」
「沒。」
「那署名呢?日期?」
文若搖搖頭,「都沒有。」
「這——」青也難以置信地瞪起眼睛,「廢了那麼多的功夫就掃出來五個字!」
「不錯了,」文若說,「至少證明你爸和中原有聯絡。」
「好吧。」青也念叨著,「拜託了中原,拜託了中原。」
「因為這是你爸的備課本,最直接的理解,」文若說,「就是你爸爸拜託了中原一件事。」
「嘿,可以拜託總理做事,」青也有點高興,「那就說明他們關係還不錯?可能是朋友?師生?情敵?」
「對於memo1目前還是不要過度解讀,」文若說,「不是基於情報胡思亂想會把推理引入歧途,而且當時中原也還離總理差得遠呢!」
「噢,噢,對,」青也回想起了中原的履歷,「十幾年前——那時候他好像還是一個什麼垃圾部的部長?」
「……垃圾部,」文若忍不住笑了,「不過如果你指的是遠離權力核心這事,倒也不錯,是民事部。」
「說實話,」青也說,「之前我還真不知道世界上有這麼個部,只知道民事局是辦離婚用的。」
「呃,結婚也是在那裡辦的。」
「原來如此,還以為結婚是在法院。」
「你這是怎樣的常識……」文若捂著額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種事情就隨意吧,那麼那個民事部,到底是幹什麼的?」
「民事部的職能很複雜,」文若想了一下,「婚姻,殯葬,救災,義演,退伍兵管理,收容所,孤兒院,殘疾人權益保障都要管,另外全國的民辦單位社團什麼也歸他管。」
「就是個居委會大媽!」青也嘟起嘴。
「哈哈,確實有點兒像。」文若說。
「為什麼中原會被安排到這種部門?」青也問。
「啊?」
「雖所有的履歷裡都沒提大戰的事。」青也說,「但看今天地鐵裡那老頭的崇拜勁頭,他應該也是那場大戰中的英雄吧?」
青也有些弄不明白:「就算不如雷利,德鄰,佩奇這些大英雄出名,但絕對也是一號人物,為什麼安排了個大媽工作?」
「哈?」文若說,「問出這種問題,你是小學生?」
「你剛才說到的三個人裡還有一個活著嗎?」文若說,「如果中原真是戰爭英雄,在和平年代能繼續留在中央工作,到這會兒還當上了總理,才是真正的奇蹟。」
「和平時代不生產新的英雄,也不歡迎舊英雄繼續存在。」文若說,「之前不是推薦過你凱爾姆的那本《ace的死亡》嗎?」
「噢噢,沒想到現實真能和書裡的理論一樣。」
「……」文若無言以對。
「等掃描時我順便調查了一下中原事,他也真是強命,」文若說,「光是任職民事部長的五年中就出了兩次原因不明的車禍,一次列車事故,差點就完蛋了,直到十五年前他調任中央裁判所後才重新回管理核心。」
「——等等!」青也說,「時間?」
「嗯?」
「中原調回中央的具體時間。」
「我看看,」文若的資料一定就在手邊,「裡面只寫了十月底,那麼就是十五年前的秋天。」
「……喂喂,」腦中竄起的聯想讓青也汗毛直豎,「這時間線,不覺得太巧了點嗎?」
「嗯?」
「春天的時候我爸還好好地在教物理,中間寫了一張’拜託了’的字條給中原,到了秋天中原就逆轉了,但我爸卻——」
「時噢。」文若鎖緊了眉頭。
「就是這混蛋!」青也握緊了拳頭。
「我爸發現了什麼,寫了一張字條向中原求助,但是卻被那傢伙出賣了!」
爸爸……青也抬頭望著遙遠的銀河,那個夏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文若說。
青也轉過了頭。
「可能是一個叫的東西。」
「?」
「memo2看上去像是一張解釋性圖表,」文若說,「有許多圈層和箭頭。雖然印記已經一點完全看不清了,但幸好是字母,靠軟體內建的修補功能勉強掃出了幾個單詞。」
文若掏出法杖揮了一下,以深藍色的夜幕為底寫下發亮的字母。
「右上角是biology,」文若說,「這個沒什麼好解釋的。」
「啊?」青也抓抓腦袋,「是什麼意思?」
「生物學,生物學吶!」文若驚得目瞪口呆,「這不是必修一類大綱詞彙嗎?」
「哦哦,是麼?嘿嘿。」
文若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然後左邊是medical,醫學。」
「這個我知道!」
「genome,」文若說,「這個詞如果嚴格地翻譯應該是:dna內包含的遺傳資訊的總體,基因學相關。」
「parapsych-」文若在左下寫了這一串字母,「這個單詞比較長,後面的部分完全超出了掃描範圍,軟體自動識別了一個詞,不過我覺得純屬瞎扯,就先這樣放著吧。」
「其他另外還有三個單詞已經完全沒法辨認了,」文若在周圍畫了三個帶問號的橢圓,「但箭頭的筆畫較重,就全部掃了出來。」
1,2,3,4,5,6,7。
七個箭頭全部指向中央。
「然後就是這個——」文若把光筆伸向中央的圓圈,青也目不轉睛地看著:
「」
「那是什麼?」
文若說,「只是兩個字母的話,有多種解釋。」
「好像是一種元素?」
「嗯,如果理解成ti的話,那就是鈦。」文若說,「鈦屬於稀有金屬,在地殼中的丰度只有0.42%。有延展性。密度4.5克每立方厘米。熔點很高,大約在1660正負10c。沸點3287c。主要特點是密度小,機械強度大,容易加工。抗腐蝕,不會被稀鹽酸、稀硫酸、硝酸或稀鹼溶液所腐蝕;只有氫氟酸、熱的濃鹽酸、濃硫酸等才可對它作用。」
「喂喂,不用幫我複習化學了。」青也說,「還有什麼解釋?」
「totalinvestment,專案總投資的英文縮寫。」文若說,「看箭頭指向也可能是這個意思。」
「還有呢?」
「還查到了一家大型半導體公司。叫做‘thirdinstruments’,提供數字訊號處理及和模擬器件技術的,還有感測控制、數字光源之類。」
「那都是些什麼東西?」
「呃,對你,一時有點難說清,」文若說,「不過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哦哦。」
「另外,」文若說,「如果是人名或者是片語縮寫那就無窮無盡了。」
「這……」
「我覺得還是別先糾結這兩個字母了,等找到了其他什麼線索,再綜合理解。」
好吧。
「但光看這些,」文若說,「我感覺你爸可能是在做什麼跨學科研究。」
「……我爸到底是不是物理老師?」青也抱著腦袋。
「對了,關於你爸任職的那所學校——」
「是不存在的吧?」青也自暴自棄地說。
「不,」文若說,「這樣說有點草率。」
「但我換了好幾個搜尋引擎都沒找到。」
「我也是,」文若說,「本來準備就這樣算了,但又不太甘心,這本備課筆記怎麼看都不是假的。」
文若說:「我就在暗網發放了一個限時任務。」
「暗網——」青也說,「那兒做什麼都要錢吧?」
「嘿,之前幫翻譯組破解遊戲賺了一些位元,我就全部拿出來作為懸賞金了。」文若說,「反正如果沒人知道的話也不用付錢。」
「然後呢?」
「一會兒就有個匿名者發來一張衛星影像,」文若揮了一下法杖,一張半透明的圖片懸浮在兩人面前。
「操場……教學樓……體育館……學生宿舍……」青也說,「嘿,倒真像是一箇中學。」
「怎樣?」文若說,「有印象嗎?」
青也使勁地看了一會兒,搖搖頭,「這個航拍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不覺得這樣看上去和我們學校也差不多?」
「哈,確實如此。」
「就算我和爸爸在那裡待過,也沒從這個角度看過,而且那時我也才——」青也掰著手指數了數,「三歲吧。」
「我三歲時可有記憶了。」文若說。
「——那是個體差異。」
「說不定是騙位元的?」
「不。」文若搖搖頭,「照片是匿名路徑發來的,對方沒有要求支付懸賞金,所以我才覺得這張照片有戲。」
「唔……」青也反覆去看那張航拍圖,熟悉嗎?不熟悉?
「準備好的錢沒花掉,總覺得心裡不舒服,」文若說,「我就把這張衛星圖上傳了世界第一的全球地理座標分析系統。機器到底比人便宜,點了個雙倍價格的加速服務,正好把錢全用光。」
青也心想真是敗家子。
「正常需要6個小時才能解析出位置,這次三分鐘不到就收到了回覆的座標。」
「是哪兒?」青也不無期待,但嘴上卻說,「不會真是隨便找了一張截圖的惡作劇吧。」
「e120°34′52.11″。」文若說,「解析出來的座標竟然真在新洲市。」
「——!」
「嗯,我也沒想到。十五年的時間裡如果學校搬遷改名之後確實可能完全搜不到,但地理座標不會變。」
「我把座標輸入了衛星地圖。」文若切換到下一個畫面,
畫面中的3d地球轉了兩圈之後開始定位。
青也屏住了呼吸。
地球轉到某個區域停下了開始放大,在500米的比例尺停下。
「這是——森林?」
光看衛星俯檢視就能感覺到那種蔥翠清新,碧綠的林地環繞著寶藍色的大片湖水。
「嗯,」文若說,「是新洲國家森林公園。」
「座標的最終位置在哪兒?」
「就是那個黃色的十字。」
青也猜就是那個,但文若說出時他還是大失所望。
「什麼吶,果然還是惡作劇。」青也嘟囔著。
如果說十五年的時間裡學校變成了工廠,商業街,體育中心,或是停車場都能接受。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變成——
黃色的十字落在湖心。
「考慮到可能是出現了gps漂移,想再輸入幾組校驗資料重新試一下,」文若放低了聲音,「但pursuer出現了。」
「pursuer?」
「暗網通稱,也叫追跡者。發現的時候,辦公室的主機和我自己的筆記本都被鎖定了。」
「我可是一邊逃一邊給你打了電話,差一點兒就被逮住了,」文若心有餘悸,「手機,電腦,在gge的公共攝像頭前面晃一下都能追跡。技術組定位,行動組抓捕,精英中的精英,傳說的網路死神,無敵的傭兵,能從這些傢伙手心裡逃走,我覺得簡直是奇蹟,要是他們再出現,我直接舉手投降。」
「這——」青也心想直接舉手投降什麼的也太……,「不過這些傢伙確實厲害。被堵在麥當勞的時候我也以為逃不掉了,是送外賣大哥和我換了工作服,又引開了那些傢伙我才僥倖逃走。」
剛才只想趕著時間和文若見面,但現在回想起那種壓迫感,青也的肩膀微微顫抖。
「喂,記得我說過的傷疤男嗎,說不定就和他有關,」青也這會兒才想起了這事,「便利店和旁邊的書店都被燒掉了,現場——有好幾個受害者。」
「——」文若沒有說話,只是回覆了三個驚歎號。
青也心中不無氣餒,即使如此,還是沒找到什麼決定性的證據。
「青也,我覺得我們還是最好……」
文若沒有說下去,但青也完全知道他想要說什麼,雖然慪氣,但自己的心中難道沒有過這樣的念頭。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站在沙丘的頂端。
青也向前邁了一步,隨後又了一步,筆直地走向月城巨大的陰影。
身後沒有跟來的腳步。
青也起初能夠感覺到朋友的目光,然而再走出一些距離,踏入了月城沉默的陰影之後,就連那目光也感覺不到了。
抬頭遠眺,青也覺得月城既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小。心中有些失落,又覺得釋然,原本就不該把朋友扯進這些危險的事情。
危險!腦內突然傳來訊號,爪擊已到面前,躲不開了!青也瞪著那團風一般的黑影。
竟然出現在了這裡——「追跡者!」
青也舉起胳膊擋在面前。
「smite!」
「叮——」的一聲輕響之後。
一道熾烈的光芒在眼前散開,黑影被光柱直接擊中。
「lightchain!」
在黑影還沒來得行動前,一串銀色的鎖鏈鎖住了他。
「holyfield!」
十二根懲戒之杖從天而降,把黑影關進了牢籠。
「這——」青也驚呆了,任文若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在同時施放三個高等級的法術,難道是預判吟唱?
「嘿嘿,」文若走到青也的身邊,「果然你才是主角。」
「哈?」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跟著我們了。」文若指著黑影。
青也轉頭去看,剛才襲擊自己時是狼人形態,現在被鎖入屏障,黑影狡猾地恢復了霧狀。
「我想試探一下他的目的,」文若說,「咱們分開之後,果然跟著你過去了。他大概是覺得可以在這裡通過對你進行精神攻擊獲取什麼情報吧。」
「那——」青也說,「我們剛才說的話被監聽了?」
「只有我選定的一小部分,」文若笑著說,「哈哈,這位精英的精英,網路死神,無敵傭兵,無論在怎樣的戰場上,對手終究是人,過度自信的結果就是——」
黑霧瞬間暴脹,左衝右突的撞擊屏障,卻仍然無法突破結界。
「沒用沒用,」文若說,「告訴你吧,這個遊戲其實已經拒絕普通登陸了,我解開rootcode後自己重建了入口,」文若說,「只有我批准的賬號才能進場,等於是我的私服,無聊時候單刷彩狗和小紅龍玩玩——沒想到今天還能派上了用場。」
「明白了吧?我是特意放你跟進來的,」文若舉起法杖,「那麼現在——」
轟地一下,黑影自爆了。
「讓他逃了?」青也說。
「留住他這點時間已經不錯了。」文若說,「看,他的裝置和位置都解析出來了。」
「怎樣?」
「是無碼機。」文若嘆了口氣,「好東西,真羨慕。」
「無碼是什麼意思?」
「你就理解成手工定製的襯衫吧,路邊撿到這麼一件襯衫,你怎樣也找不到它是從哪兒來的。」
「夏洛克不是找到過嗎?」
「那是小說能信?不過追跡者登入的物理座標抓取到了。」
兩人面前跳出了一張電子地圖,是新都的一角。
「這——」青也瞪大了眼睛,難以執行地伸出手去摸那個亮點。
「我家。」
青也的脖子僵硬了。
肩膀上傳來了兩下重重的拍擊。
「嘿,」文若說,「你可別故意回去觸發劇情哦。」
「怎麼會!」
恐懼的氣氛被文若輕易地驅散。
「總感覺一到這裡你就比我大好幾歲。」青也不由脫口而出。
「當然,不管怎樣也比你高了21級。」
「哦哦,對了。」青也笑了,「差點忘了,你在這兒的屬性可是已婚人士。」
「嘿嘿。」文若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青也忽然想到,這傢伙把就要關服的遊戲改了又改放在這裡,真正想要等待著的人,難道是那個逃跑的新娘嗎。
「老實說,剛才你是不是以為我不幹了?」文若毫不客氣地問。
「嘿,」青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剛才也覺得你不幹了才好,把你扯進這麼危險的事情裡,我也……」
「哪兒的話!」文若瞪大了眼睛,「能和真正的追跡者pk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是你把我從無聊的人生裡解放了出來吶。」
「這——」青也無言以對,這就是極客精神麼……
「這輪可是我贏了,」文若揮揮法杖,「開荒二人組繼續前進!」
「好吧,」青也說,「但你得答應我——」
「新聞,青也。」文若突然說,「緊急訊息。」
「現在?三點?」青也說,「發生了什麼?」
「中原辭去了總理職務。」文若說。
「中原醒了?」
「沒有。不,應該說中原醒了。今日凌晨時分,甦醒的中原總理發表了一份辭職宣告,隨即再次陷入昏迷……」
靠——!青也心想,簡直是想睡就睡,想醒就醒。
「這麼一來鐵間就是總理了!」
青也的腦中猛然一閃。
線索並沒有中斷!
「喂,文若。」青也問,「醫院的構造你很熟吧?」
「嗯?」
「幫我混進醫院。」
「……!」文若猜到了他的想法。
「敵人絕對想不到的地方,」青也說,「直取敵陣!」
「我要去見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