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中原在凌晨發表了辭職宣告之後，醫院門口會聚集更多的記者。但實際無論是記者還是採訪車的數量都比昨天減少了一半以上，醫院已經開始恢復日常秩序。

面對著一排功能性飲料，青也半蹲在便利店的開放式冰櫃前。

「喂喂，能聽到嗎？」左耳內傳來文若的聲音。

「——還是有雜音。」

青也穿著一身白色醫務服，在一號綜合樓底下的便利店和文若做最後確認。

距離出發時間還有5分鐘。

「今天的人怎麼少了那麼多？」

「記者應該都跑到鐵間和另外兩個總理候補那兒去了。」文若調整著引數，「現在呢？test，test，test。」

「好多了，啊！清楚了。」青也說，「沒想到媒體的反應那麼快。」

「那當然，一會兒還會更少。中原發表了辭職宣告後政治生命就結束了，」文若說，「每個新聞社留一個人等著中原的死亡通知就夠了。再說這份辭職宣告到底是不是中原本人做出的都不一定。」

「哈？」青也的聲音有點大，旁邊一個綁著石膏的中年女子立即向他扭過頭。

「竟然在特價，我就喝罐紅豬吧。」青也掩飾著將手伸向冰櫃。

「呵，怎麼想要喝那個？」

「快，繼續說。」青也拿著紅豬功能性飲料往便利店那一邊轉去。

「是議事廳。如果中原持續昏迷，議事廳也可能命令中原的幕僚團隊以總理的身份發表辭職宣告。」文若說，「這就也能解釋那種奇怪的發表狀態了，要是現任總理就這樣突然腦溢血死了，那可比死掉一個做過總理的老頭兒麻煩得多。」

「夠冷血的。」青也小聲說。

「政治的世界嘛，」文若測試完了語音通訊，「ok，我這兒也都聽得很清楚。」

「文若，萬一中原真的持續昏迷，」青也說，「但被我用這本筆記叫醒了會是怎樣？」

「不知道管理層會有什麼變化，不過至少我們的調查可以繼續了。」文若笑了，「前提是他願意回答你的問題。」

「我會讓他開口的。」

「小心，第三綜合醫院的警備是新都所有醫院裡最強的，畢竟這裡是官方指定的要員醫院。院內普通的治安巡查員就相當於二級警官的水平。」

「二級警官——」青也皺起眉頭，「難道還配槍？」

「配了喲。」

「這——醫院巡查員配槍，第一次聽說！」

「部分巡查員有醫務員特許持槍證。」

「還有這種證？」

「可以配備麻醉槍，雖然不致命，」文若說，「但如果被打中還是夠嗆，聽說從去年開始增加到了馬的劑量。」

「馬的……」青也說，「早知道這樣我們也該準備些武器。」

「是潛入，潛入，不是刷怪，」文若皺起眉頭，「我們只要拿到情報就好。」

「明白，」青也說，「我只是說說嘛。」

「都準備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文若說。

「這就買單，」青也說，「保持聯絡。」

青也買完早餐裝在便利店袋子裡的時候，九點的電子鈴剛好響起。

「和大家一起。」

青也按照文若的指令隨著換班的醫務人員以相同的速度穿過一號綜合樓的大廳，向著後方的中央通路走去。

這裡有兩條隊伍，左方是市民通道，大家排隊等待接受簡單的掃描，右方是工作人員的專用通道。

「記得走員工專用通道。」

「這，不是一樣都能過去？」青也有些不願意從兩個巡查員中間走過去，磨蹭著腳步。

「喂喂，穿著工作服能走普通通道？」文若著急了，「這才不自然吧。」

青也走進了員工隊伍，兩個巡查員中的一個打量了一眼青也手中的便利店袋子。

「那邊的薯片半價啦。」青也提了提袋子。

巡查員一言不發地放行了他。

「嘿，輕鬆。」青也進入了中央通路。

「別高興得太早。」文若說，「現在看到的是三條路嗎？」

「嗯。」青也說，「牌子上寫了二號樓，五號樓，六號樓。」

「走左邊那條。」

「嗯？」青也說，「你不是說中原一定在六號樓的特別護理部嗎？」

「聽我的。」文若說，「我可是昨天才更新了平面圖。」

青也根據文若的指示往五號樓路徑走去。

「右轉。」

「這個岔路直走。」

「左轉走三十米，推門。」

「直走。」

……

「看到入口了嗎？」文若說，「消防樓梯的。」

「哇，還真有。」青也說，「我都快轉暈了。」

「門能推開嗎？」

「ok。」

「不錯，和計劃的時間差不多，接下來要去員工專用電梯。」文若說，「室內的gps訊號不行，電子地圖顯示你的位置和模擬位置已經偏差了許多，所以周圍的情況一定要仔細地告訴我。」

「ok。」

「這裡給你個選擇，」文若說，「可以直接從這裡走到16樓，或者到走到二樓乘電梯上去。」

「為什麼不能從1層乘？」

「一層電梯口有電梯小姐，」文若說，「實際也是巡查員。」

「這——」青也有些猶豫，「那我走樓梯？」

「走樓梯當然安全，不過這些時間裡萬一中原那兒有什麼變化，你可就前功盡棄了。」文若提醒他。

「我坐電梯還不行麼？」

青也走上二層，從內部拉開了防火門。

「向前三十米，右轉，電梯應該就在你的右手邊。」文若說，「進了電梯之後我們可能會丟失一段時間訊號，到時候可就看你的了。」

「ok。」青也放低了聲音。

空蕩蕩的走廊反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冷光，這身醫務服還真管用，簡直好比隱身衣，青也和兩組醫務人員擦肩而過，沒有任何人特別注意他。

按照文若指示，電梯也一下子就找到了。青也的心情比剛才輕鬆了許多，有文若這個外掛，完全就是開啟了全地圖模式。

青也按下向上的按鈕，電梯似乎正從一層上來，幾秒之後叮地開啟了。

電梯裡站著一個穿淺藍色襯衫，深色褲子的男子，向青也點頭示意他進來。

巡查員！青也心裡大叫不好，但又不能轉身就逃。

青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進電梯。

巡查員按下關門鍵，電梯繼續上升。

醫務電梯比辦公樓要寬敞許多，青也卻覺得小得可怕。背對著巡查員站在門口，青也幾乎感覺到巡查員的鼻息噴進了自己的脖子裡。

和巡查員兩個人待在電梯裡，真不如開始就從一樓找個沒人的時段，青也提著塑膠袋的手微微顫抖。

別別別別緊張，青也對自己說，只是坐個電梯。

電梯以難以察覺的加速度啟動了。

「你到幾層？」

巡查員突然問。

「噢噢，16。」青也去看樓層按鈕，16竟然已經亮了。

竟然是到同一層！青也後悔沒隨口說個數字，等巡查員上去之後自己搭下一部。

電梯平緩地上升，這個世界一流的電梯品牌，以安全平穩著稱，是高階醫院才有的配置，但青也此刻只懷念嘉年華的彈射火箭。

「喂，你。」數字跳到8時，巡視員開口了，「去16樓有什麼事？」

「去貝克醫生的辦公室。」青也立即說出了預備好的應對臺詞，心裡多少有些輕鬆。

「神經科的貝克醫生嗎？」

「是的。」

「我剛才在13樓看到他。」巡查員平靜地說，但青也卻感覺到一種不信任的氣氛在電梯中慢慢生成了。

「是麼，謝謝，那我就去13樓找他。」青也想立即擺脫巡查員的視線，到了13層，再往上走3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伸出手去按13，但連按了兩下，數字卻沒有亮起。

這——

巡查員走上前一步，緊緊貼在青也的左邊。

糟糕！青也在心裡大喊。

幸好是這一邊，不然就看到耳朵裡的擴音器了。

「你不是我們醫院的人吧。」巡查員平靜的聲音讓青也的心臟都要炸開了。

巡查員說，「13層是cr區，只有lv4以上的通行卡可以刷卡進入。」

cr區是什麼……lv4……通行卡……青也的腦中一蒙，這些文若都沒有教過！

「貝克醫生沒給你備用卡嗎？」巡查員說，「話說回來，你自己的通行卡能給我看一下？」

「好，好——」文若確實給了青也一張通行卡，但那是兩人用學校食堂的飯卡貼了複製晶片，要是把這張卡拿出來……

青也假裝手忙腳亂地翻著口袋拖延時間，想不出一點兒辦法。這就是外掛下線的感覺麼？

「你的工作服，從外觀上看起來和本院的沒有任何區別，」巡查員說，「但那脖子後面印出的商標大小不對，沒猜錯的話是grande牌。」

「配發grande牌醫務服的是一院、五院，九院曾經也用過。而我們三院和四院用的一直都是tombow牌醫務服。明白了吧。你這件衣服是哪兒來的？」

「千真萬確！給，給我的時候就是這樣的！」青也確實沒有說謊。

「誰給你的？你混進來想幹什麼？小偷？媒體？恐怖分子？」

青也一句話也說不出。

「算了，在這裡也問不出什麼，我就把你帶回去慢慢問好了。」巡查員拿出束縛帶，「配合點，可別逼我用上這個，這可是一次性的。」

文若！你在哪裡！趕緊出來！青在心中狂喊！

「叮！」

電梯到16層，門開啟的瞬間青也往外一撲，但手臂立即被巡查員從後面扭住了。

「別想跑。」巡查員把青也按在地上。

「在這裡鬧什麼。」電梯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巡查員抬起頭，放開了青也。

「啊，您來得正好。」巡查員說，「我剛抓住了一個小偷！」

「小偷？」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這麼年輕就當起了小偷，真是前途無量。」

「我才不是小偷！」青也一邊掙扎一邊怒吼。

「呵，還說不是——」巡查員說，「你知道這位是誰嗎？」

「什麼？」

「這位就是你剛才反覆提起的貝克醫生。」

青也兩眼一黑，這是何等的好運，今天適合開卡包。

「送去保衛科——」貝克醫生說，「看他這個樣子很危險，不行的話我批准一張處方，先打一針鎮靜劑。」

「呵呵，我才不需要什麼左吡坦。」

——聽見那聲音，彷彿是充值成功的提示音！您的外掛已上線。

「呵呵，我才不需要什麼左吡坦，」青也站起身，「我可鎮靜得很。」

「哦？」

「貝克先生，你真的認不出我了嗎？」

「貝克先生，你真的認不出我了嗎？」

「我怎麼會認識小偷？」貝克醫生說，「前幾天八病區丟了幾個手機是你偷的吧？」

「手機？我可是有重要的醫療報告要交給您，要不是這樣的話，也用不著派我親自來。」

「重要的醫療情報？別扯了。」

「油畫‘泰達希爾的微笑’，鋼琴即興演奏‘海洋磅礴’，兩年前，您在蘭湖城別墅招待我們一家時的風範，我還記憶猶新呢！」

「啊？你到底是——」貝克醫生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