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有助於蘭花素的開發?」凱特問道。

「這是一個巨大的突破,打通了整條研究道路。ccr5-德爾塔32實際上不光能讓攜帶者抵禦艾滋病,還能預防天花甚至耶爾森氏鼠疫桿菌——引起鼠疫的細菌。我們把研究力量集中在它上面。當然了,我們當時還沒完全意識到亞特蘭蒂斯瘟疫的複雜性,但我們研發出了蘭花素,將它改進到能停止病程的地步。當瘟疫暴發的時候,我們還沒準備公佈它——它還不能完全治癒這種疾病。但我們別無選擇了。除此以外,這種瘟疫的某些性質我們還沒能識別出來。但……我們認為,我們可以利用蘭花素。遏制是我們的目標。如果我們能把感染者控制起來,壓制病症,我們就能停滯它的發展,為自己爭取些時間,直到我們能分離出那些導致瘟疫、操控亞特蘭蒂斯基因的內源性逆轉錄病毒——瘟疫的真正源頭。這就是為什麼……你的工作如此……讓人感興趣。」

「我還是搞不懂這個傳播速度——輻射是怎麼回事?」

「我們一開始也搞不懂。在瘟疫暴發的最初幾個小時內,發生了一些始料不及的事情。這種瘟疫能透過我們用來對付它的任何檢疫程式和隔離措施。凱特,這就好像一場野火,跟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疾病都完全不同。已被感染的個體,即便在隔離中,也能感染其他離他們超過三百碼遠的人。」

「這不可能。」

「我們剛開始也覺得肯定是我們的檢疫程式出了問題,但全世界到處都是如此。」

「怎麼會?」

「一種突變。某些地方的有些人,他們身上有另一種內源性逆轉錄病毒,另外一種來自遠古的病毒,埋藏在他們的基因組中。這種病毒被啟用後,整個世界就在幾小時之內淪陷了。十億人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被感染。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我們的樣本尺度太小了,沒有發現這種現象;而且壓根兒也沒辦法事先了解到這一種內源性逆轉錄病毒的存在。事實上,我們現在仍在尋找它。」

「我還是沒明白,它怎麼能影響傳播速率。」

「我們花了好幾個星期才搞清楚這點。我們的——全世界的——所有那些經過幾十年的精心安排的隔離措施,全部在那最開始的幾天裡崩潰了。亞特蘭蒂斯瘟疫的擴散根本無法制止。每次它一進入某個國家,感染者的人數就爆炸式增長。我們最後發現的真相是我們之前從沒想到過的。感染者身上會發出更多輻射,而不僅僅是在身上的組織內攜帶著‘鍾’造成的輻射殘餘。我們認為這第二種內源性逆轉錄病毒實際上是開啟了某些基因開關,讓人體改變自己放出的輻射。」

凱特努力理解著她聽到的資訊。每個人身上都會放出輻射,但這些輻射就像背景噪聲,穩定不變,它們是亞原子水平上的「汗液」。

馬丁繼續說道:「每個病毒被啟用的人都會變成一個輻射訊號塔,他們會啟用、感染周圍的每個人——即便他們被關在生化隔離帳篷裡面。一個人站在你一英里以外的地方,和你沒有任何面對面接觸,他也有可能感染你。沒有哪種措施能應對這樣的疫情。這就是為什麼全世界的政府都接受了普遍感染的現狀——他們無法制止這一過程。工作焦點變成了控制民眾,好讓伊麻裡和那些倖存者不能掌握全世界。他們開始建立起蘭花坊,把那些活下來的民眾趕到裡面集中管理。」

凱特想起了那棟用鉛包裹起來的建築,她曾在裡面進行實驗:「這就是為什麼你們要用鉛皮把房子包起來——為了隔絕輻射。」

馬丁點點頭:「我們非常擔心再發生別的突變。坦白說,我們對此一無所知。我們在談論的是量子生物學:能操控人類基因組的亞原子微粒。這是生物學和物理學的交叉科學,這遠遠超出了我們目前對於生物學和物理學的瞭解。我們剛開始瞭解到目前所知的這些,在這場對抗中我們一開始就落後了,但我們在過去的三個月裡已經學到了很多。我們知道你和孩子們對這瘟疫是免疫的,因為你們在尼泊爾活了下來。我們正試圖分離製造出輻射的病毒。我們最害怕的是輻射,來自那些實驗參與者的身上——發生了新突變的人們身上——會洩漏到營地裡,危及蘭花素的療效。這種事情一旦發生,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礙瘟疫的程式了。蘭花素的效果正在下滑,但我們需要它,我們需要再多一點點時間。我認為我們離找到治癒瘟疫的方法很近了,最後還差一樣東西。我以為它就在這裡,在西班牙南部,但我錯了……我搞錯了幾件事情。」

凱特點點頭。她覺得好像聽到外面有隆隆聲,彷彿是遠方滾動的雷霆。有些事情還是困擾著她。作為一個科學家,她知道最簡單的解釋通常就是正確的解釋。

「你們怎麼能這麼快把這問題搞清楚的——怎麼知道有另一種內源性逆轉錄病毒的?是什麼讓你們如此確定有兩種逆轉錄病毒參與其中而不是一種?一種病毒也可以造成這些不同的後果——進化和退化的結果,還有引發輻射。」

「沒錯……」馬丁停了一會兒,彷彿在考慮該說什麼。凱特張開嘴想說話,馬丁卻舉起一隻手讓她停下,自己繼續說道,「是那些船,它們不一樣。」

「船?」

「那些亞特蘭蒂斯人的飛船——在直布羅陀的和在南極洲的。當我們在南極洲發現那個結構體的時候,我們曾以為它大概跟直布羅陀那邊的年代差不多,構造也差不多。」

「其實不是?」

「壓根兒不是。我們現在相信,直布羅陀那邊的飛船是,或者確切地說,曾經是一艘登陸艦,一艘在星球表面漫遊用的飛船。而南極洲的那艘則是一艘太空鉅艦,一艘大船。」

凱特努力想弄明白這跟瘟疫有什麼關係:「你們認為登陸艇是從南極洲的大船裡開出來的?」

「我們開始的確這麼認為,但碳測年顯示這不可能。直布羅陀的那艘船年代比南極洲的更久遠。而且更重要的是,它在地球上也待得更久,可能要多待了十萬年。」

「我搞不懂了。」凱特說。

「據目前我們所知,那兩艘船裡使用的技術是相似的,都有‘鍾’,但它們來自不同的時間。我認為這兩艘船屬於亞特蘭蒂斯人的不同派別,他們處於戰爭之中。我認為這兩個派別都在試圖操控人類的基因,為了他們的某些目的。」

「亞特蘭蒂斯瘟疫是他們用來給我們塑形的生化工具。」

馬丁點點頭:「我們的理論就如此。聽起來很瘋狂,但這是唯一能說得通的。」

外面的隆隆聲更響了。

「那是什麼?」凱特問道。

馬丁聽了聽,隨即迅速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凱特走到水槽旁,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她的臉比平時更消瘦了,加上那頭暗色的、明顯是染出來的頭髮,讓她看起來簡直像是哥特式恐怖片裡的角色。她把水開啟,開始把手指上殘留的棕色洗掉。水聲讓她沒聽到馬丁回來的聲音。他把身子靠在門框上,努力調勻呼吸:「把你頭髮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洗掉吧。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了。」

譯者注:又名錶觀遺傳修飾。指dna分子長鏈外側的一些影響基因表達的基團。

譯者注:醫學上指無嚴重後果的病變。

譯者注:又名腦脊髓多發性硬化、播散性硬化。患者的中樞神經系統髓鞘逐漸被破壞,導致相應的器官或者組織失去控制。多見於發達國家,特別是美國的白人。

譯者注:一種慢性病,患者出現角膜、鼻腔和口腔乾燥,腮腺腫大及多發性關節炎等。中年以上絕經期間女性較多見,男性得病機率比女性低很多。著名網球選手大威廉姆斯就患有此病。用發現本病的瑞典醫師的名字命名。

譯者注:縮寫。全稱為化學增活受體5號。細胞表面的一個蛋白體,對艾滋病侵入細胞有重要的輔助作用。發生了下面的德爾塔32這個突變的人的細胞會出現ccr5缺失。

譯者注:考古學術語,指人類大量使用青銅作為工具的時代。歐洲的青銅時代大約在西元前4000年到3000年。已知最早的人類天花病例為西元前12世紀的埃及木乃伊。

譯者注:耶爾森是發現鼠疫桿菌的瑞士裔法國科學家。

譯者注:一類以中世紀建築和各種神秘傳說、故事為背景,風格獨特的恐怖小說和電影。其中多有對人類病態感情的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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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蘭蒂斯:基因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