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的路線!」陳羽驚呼一聲。
「什麼?什麼螞蟻的路線?」王騰被陳羽的這一驚一炸弄得莫名其妙。
「彩虹橋公司的經理畫的這個圖,就是螞蟻的路線!」
「為什麼?」
「你看,這些線當中有大量重合的地方,而且越粗的線,旁邊寫的數字越大,你看見了嗎?」陳羽指著圖中那些粗細不一的線,以及旁邊大小不一的數字。
王騰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說道:「好像是這樣,但是,螞蟻的路線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是說螞蟻行走時遺留下的氣味,會讓同類順著這股氣味走?」
「對,就是這樣。」陳羽說道,「螞蟻的特性就是這樣,他們不一定會走在這些線上,但一定會沿著這些線走,這些線就是訊號,就是螞蟻的氣味,是一種資訊素!」
「也就是說,如果離這些線很遠,訊號很弱,螞蟻就發現不了了?」
「是的。」陳羽說道,「我想這些人,這些被控制的人,就是螞蟻,就是紅火蟻!」
「為什麼是紅火蟻?為什麼不是行軍蟻、白蟻、公牛蟻或子彈蟻?」王騰問道。
「紅火蟻的特性!」陳羽說道,「等一下,我的思維有點兒亂,剛才我想到了這些,這會兒居然毫無頭緒了!」
「什麼?」王騰看著陳羽幾乎要發瘋的樣子,說道,「你怎麼了?」
陳羽使勁搖了搖頭,說道:「沒事,沒事,我得緩一口氣。」他就像是一個暈車的人,剛下了車,在這裡吹著風。
王騰就在旁邊看著,他知道陳羽一定是想出了什麼,也許就是一瞬間出現了一些石破天驚的想法,導致他腦中就像發生了雷暴一樣。王騰沒有說話,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等著陳羽。
「走吧。」陳羽說道。
「去哪兒?」
陳羽說道:「吃飯去。」
他們去吃了一頓,這時,陳羽才算是稍稍緩和了一點兒。他們坐在餐廳的一角,陳羽點了一杯龍井,喝了幾口,茶的清香讓他感到神清氣爽,他低聲說道:「剛才我突然想到了,就是螞蟻的路線。」
「對,你剛才就說了,不過只說了半截兒,你繼續。」王騰笑道。
「是這樣,我剛才理了一下思路,所謂控制人,就是讓那些被控制的人變成螞蟻。那個經理在畫的這幅圖,就是在設計或在預估這些被控制的人的行為。」陳羽說道,「要證實我的這個想法,我們就必須找一個地方,來觀察一個區域裡的人,以及他們的活動範圍。」
「就在剛才那個地方,那裡能看見下面的不同的人,這一片區域你都能盡收眼底。」王騰說道,「只是不知道你的視力如何,能不能把下面的所有人都分辨清楚,並且還要記得牢靠。」
陳羽說道:「沒問題。我需要24個小時的時間。」
「好,那我得去弄點兒吃的。」
陳羽站在爛尾樓的天台上,開始對下方的人群進行觀察,他在腦海裡開始編寫下方人群的序號,他可以區分周圍所有街區的人。同時,他知道螞蟻在行軍的過程中,是通過留下氣味,讓後面的螞蟻順著氣味行路,以防止迷路。但他觀察的畢竟是人,他不能完全將螞蟻的習性硬套在這些人身上。
王騰弄了一些食物過來,他們準備在這裡待上24個小時。天台上安靜無聲,王騰就站在一邊,他用手機試圖去拍攝下方的人群。陳羽在另一側,他仔細地看著下方几條街區所發生的事情。之前他從沒有在意過,此刻站在高處,他有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感覺,反而看清楚了下方人群行動的特徵。雖然下方沒有一個固定的「蟻巢」,人和人仍是按照原來的方式居住在不同的房屋當中,但人們的行走總是秩序井然,這種秩序井然並非平常所見的那樣,更像是一種有規律可循的一條條直線。
其中有一個男人,下午的時候,他在路的左側一直前行,然後進入了前方的一棟大樓裡,陳羽記住了他行走的路線。之後,另一個女人沿著這條線走到了更遠處的一棟大樓裡。有趣的事情就發生了,在這之後,但凡走路左邊的人,幾乎都在沿著這條線行走。在下午五點多鐘的時候,人們最多兩個人一排,但幾乎都是按著這條路在一直行走。當走到那個女人進入的那棟樓前,還有很多人需要朝著不同的方向走,接著,往右轉的人依舊是一個接著一個,形成一條直直的虛線;往左拐的,也如此形成一條略有彎曲的虛線,整齊地朝著各自要去的地方移動。眼前的這條路的左側,一共被不同的人走過了84次。那麼這條路的右側,也就是反方向的一側,被不同的人一共走過了67次。最有趣的在於路中間,因為總會有一些人需要從路的中間橫穿至另一側。陳羽仔細看了一遍,橫穿的路線只有一條,就是在兩個十字路口之間,無論是左側的人需要到右側,還是右側的人需要到左側,他們全部都是在走中間的一條線。當路右邊的人順著中間這條無形的線抵達左邊的時候,他們又都會沿著那個男人走過的路線,進入一條整齊的隊伍裡。反之亦然。
在車流量較大的大馬路上,王騰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因為他知道許多人開車沒有規矩,總是隨意變道,闖紅燈等行為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上演。然而這次,他發現不僅沒有違反交通規則的事情發生,甚至連下班時間的晚高峰,都絲毫沒有擁堵的現象。在一個十字路口,他們發現這裡的紅綠燈已經壞了,沒有任何指示燈的閃爍,然而在一向最為紛亂的十字路口當中,縱橫交錯的車輛總是能夠恰到好處地以一種似乎被設定好的速度,行駛在所有的縫隙之間。橫向一輛卡車駛過,卡車身後隔著一段距離是一輛小汽車,就在卡車穿過路口、小汽車還有一段距離才抵達路口的時候,縱向連續駛過兩輛小汽車,當這兩輛小汽車駛過之後,橫向的那輛小汽車才緊接著穿過了路口。沒有一輛車需要停下來,每一輛車都可謂是見縫插針地穿過十字路口,無論是直行還是拐彎。沒有發生任何交通事故,連最小的剮蹭都沒有發生。
他們觀察了一整天。
「我把我記下來的這幾個街區的人行走的路線都畫下來了,的確和螞蟻的習性很相似。」陳羽說道。
「馬路上的車輛也是特別有秩序,不需要紅綠燈,自己就能形成一種有條不紊的方式。」王騰說道,「可是我們觀察出了這些,有什麼用呢?」
「螞蟻能夠非常有規律地去做任何事,是因為它們彼此之間能夠傳遞訊號,分工明確。這裡的人也一定是如此,他們彼此之間一定也有某種聯絡,並且確定自己的分工。」陳羽說道。
「那你說那些監督者是幹什麼的?難道是監督這種聯絡有沒有被破壞?」
「我想差不多。」陳羽說道,「我們還是得繼續調查這個彩虹橋公司。」
「還能怎麼調查?我們沒辦法往裡面投放監控器,那隻蜻蜓的屍體都不知道在哪兒了。」王騰說道。
陳羽仔細想了想,說道:「我之前被我的老婆刺傷,那個時候這裡就已經被控制了,你還殺了一個監督者。但這一次我們回來,用蜻蜓監視器去監視彩虹橋公司,結果很顯然是被發現了,但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對我們發動襲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我能想到的理由,就好比我們是某個微不足道的電腦病毒,而他們此刻正在重置電腦的整個程式,所以暫時沒工夫派人來殺我們。」
「那個經理在畫這個圖,我想他應該是參與重新設定某種程式的人。」王騰說道。
他們好好休息了一晚。在睡前,陳羽很想給自己的妻子打個電話,但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妻子此刻也如同螞蟻一樣,在一個既定的規則之內,完成著所有該完成的事情。他的女兒也一樣。這是一種很怪的感覺,因為妻子似乎就和正常人一樣,但被一種彷彿來自天外的力量所控制。他知道,自己的妻女暫時不會有什麼危險,但他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他必須早一點兒解開這個謎團,才能救出被控制的妻子和女兒。
在睡夢裡,他並沒有夢到別人,而是不斷在腦海裡出現一段話,彷彿是歌德用中文在他耳邊呢喃:「如永恆的和諧,自身的對話,如上帝創世之前,在心中流動。我彷彿沒有了眼睛、耳朵,以及其他感官,我不需要它們,內在自有一股律動,源源而出。」在夢裡,他開始思考這個案子,他愈發感覺巴赫在幾百年前就已經用音樂描述了什麼叫作永恆的和諧,而今天的人,在被這個神秘組織控制之下,似乎正在一步步走向這種永恆的和諧。他在夢裡回想著觀察到的街道上的人們的行走,以及車輛的縱橫交錯,一切都在一個完美和諧的規則下,沒有出現任何差錯,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都恰如其分地在做事情,互相之間的關聯是一種和諧的規律,就像是完美的方程式,就像是一首賦格。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完美了。
陳羽知道自己在做夢,他知道在夢裡,自己的思維能夠更加活躍,他能控制自己在夢裡的思維,釋放出一定量的潛意識,用於更好地思考被帶進睡夢裡的問題。
他所思考的問題,並非任務本身,而是思考如果世界能夠變得如同一首賦格、一個完美的方程式,那為何還要去阻撓這一切的發生?他自己崇尚理性,喜歡巴赫的音樂,這一切都是他的理想。也許是因為他同時也喜歡貝多芬,這種並非理性,更多的是在描述人的情感,是一種感性的力量,洶湧澎湃!尤其是讓第一次聽過的人都目瞪口呆的《大賦格》,與巴赫的賦格比起來,似乎是截然相反的。不僅如此,陳羽也會去欣賞高更的畫作,他會從安傑利科的畫作中找到一種完美崇高的神性,帶著這種神性,跳躍到高更的畫中——粗獷原始,專門描繪凡人現實生活。這兩者不能並存嗎?他在夢裡,將安傑利科與高更放在了一起,強迫他們面對面進行一次交談!他要讓安傑利科畫出《受胎告知》中的天使加百列,讓高更在加百列的面前畫一個皮膚黝黑的塔希提婦女。在夢裡,他可以做到所有的一切。
如果是這樣,他在想自己該如何去對付「狼蛛與紅火蟻」這個組織。如果他可以掌握這個組織,他該如何處置它?這種美妙的理性難道可以全然否定嗎?他的思維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他在想,一切的感性只是更復雜的理性而已,只是我們目前的科技還無法完全破解。如果一箇中國人能夠通過看見一隻蝴蝶在花園裡起飛,就預料到接下來將在紐約下一場暴雨,他就會說有一個神明在他腦海的最深處給了他這個神諭,他可以通過占卜,通過一種模糊的感知,預測到這個事實。這種神諭也好,占卜也罷,模糊的感知也好,在陳羽看來,是無數個數學方程式組合在一起,通過一組組最精確的計算,得出的結論。而這無數個方程式組合在一起,讓人猛一眼望去,就是一種直覺、一種模糊的感知、一種神諭。當感性的知覺被不斷分解,用最理性的方式去計算每一個環節時,就能得到正確的答案。這麼看來,所謂的感性和理性,只是人為的劃分而已。
第二天早晨,他們準備去調查這個彩虹橋公司的內部。在餐廳裡,他們需要提前擬訂好一個計劃。
「你有計劃嗎?」王騰開口便問道。
「沒有。」
「這就是你的計劃?我倒是想到一個,既然這裡的很多人都被控制了,不如抓一個回去做研究,看看他們身體裡到底有什麼秘密。」
「等一下,我打個電話。」陳羽拿出手機,撥通了艾琳娜的號碼,幾秒鐘之後,艾琳娜接了電話。
「你還沒睡嗎?」陳羽問道。
「正準備睡,有什麼事?」艾琳娜問道。
「你們那裡查到什麼線索了嗎?」陳羽問道。
「那些監督者似乎藏起來了,我們一時無法找到。我們也想過找一個被控制的人來進行研究,但失敗了。」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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