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表面上波瀾不興，但是海底的某處卻暗藏湧動。時空安全域性的人，包括x1江天佐的人，當他們聽到莉迪亞將這樣一個事實告訴他們的時候，他們也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思考了。
陳羽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便獨自一人來到了地面。此刻是午夜，月亮掛在他的斜上方，周圍被一層層黑雲包圍，它不時鑽入雲中，但仍透著銀光，不時又鑽出來，銀光閃爍。他周圍的海浪聲此起彼伏，非常規律，海風使他的心漸漸冷靜下來，思緒也愈發清晰。
「你怎麼來了？」一個聲音在不遠處傳來。
陳羽轉過頭，看著另一邊，這個聲音他覺得有些熟悉，但又有些怪。他尋聲而去，卻發現一股無形的力擋住了他。
「你是……另一個陳羽？」
「是的。」黑暗中那個人影說道。
「你也睡不著嗎？你比我更早知道這件事，你應該已經接受了。」
「這與早晚無關。」
「陳教授讀了《構造論》，所以他才能最終發明出能隔絕第一作用力的機器，看來那個老和尚的科學天賦比陳教授還要高。」
「也許吧。你覺得我們人類社會只是這個系統的一道程式，一道被設定好的程式？」
「看起來是這樣的，所以我們從來沒有改變過未來，我們什麼都沒有改變，一切都已經被設計好了，你不覺得這很諷刺嗎？我們整天喜歡強調自由意志，可是現在連這些都只是我們的幻覺，一廂情願而已。」
「但一如大師至少改變過，他脫離了世界，合併了兩個宇宙。」
「也只有那一次。」
「但也證明這並非不可能。」
「如果人類是設定好的程式，那我們還需要發展嗎？發展對我們自身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只是一道程式而已，我們是被利用的。」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站在人類世界本身的立場來看，我們還是需要生存和發展的，可是站在更高的角度來看，就像你說的，我們都被利用了，我們的生存與發展也只是必然的程式而已，與我們自身的自由意志無關，或者說我們並沒有自由意志。」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彼此在晦暗的月色中，繼續著這段史無前例的對話。
「如果我們一層層地脫離，我們是不是能成為‘物自體’？」
「或許可以，但那個時候，我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如果是你，你會怕嗎？」
「我會。」
一陣沉默，海風和波濤仍在非常規律地執行，月亮進入了雲中，一塊籠罩著黑霧的亮光還在裡面努力尋找著出口。
「我現在理解，為什麼一如大師、莉迪亞他們不願意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說說你的理解。」
「因為這件事一旦說出來，我們就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另一個陳羽聽了，不由得笑了起來。
「是的，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人類每一次奮發前行，都是因為我們沒有看清真相，也就是說，我們的每一次進步都是因為一個謊言，一個很簡單卻顛覆了一切的謊言。」
「哲學從來都被很多人認為是不切實際的虛妄之說，毫無價值。的確，從某個意義上來說，哲學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因為它揭穿了我們最虔誠信仰的東西。」
「可是如果沒有哲學，人類也無法進步，因為當我們破除一個虛假的事物時，就必然會找到更高階的東西，即便這個東西在未來的某一天仍舊會被哲學定義為虛假，但無論如何，我們已經站得比過去要高了。」
「科學也是如此，科學是最終的證明。」
「如果我們現在知道的這個事實被公佈於世，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難以想象，有可能會發生動亂，但以我的直覺，我認為大部分的人聽到這樣一個事實後，不會有什麼反應，而是會嘲笑公開這個事實的人。」
另一個陳羽笑了起來，說道：「你的想法和我一樣，看來我們也不需要說那些虛偽的屁話了，我們都對大部分的人類沒有太大的信心。」
「但是人類之所以進步，就是因為人類會在潛意識中接受那些被他們在表面上否定的想法，長此以往，他們的思想也會發生漸變。」
「可是他們無論怎麼變，都在一個範圍內，現在我們知道的現實，超出了這個範圍。」
「想想趙璐和苗苗，她們是我們的妻子和女兒，但又不是，這個後果其實是潛行者造成的，而我們曾經也是潛行者之一。苗苗不需要想那麼多，見到我也好，見到你也好，她都會叫爸爸，但是趙璐呢？」
「她的丈夫死了，但是當江天佐要把他們帶過來的時候，她仍然堅持要留在那裡，等著你或是我來救她。」
「是的，是的。」
「當潛行者截斷很多條時間線，創造出無數個平行宇宙時，那時宇宙之間相同的人是沒有斥力的，可是當某個一如大師加了這條法則後，在那一刻起，這條法則就成了大自然的法則，科學家去研究這股斥力，我們認為這股斥力是自然而然的，是符合科學邏輯的。」
「沒錯，它是符合。」
「不過一如大師的話，對我們來說可以算作來自天外的啟示，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如果整個宇宙只是一個系統，人類社會不過是其中的一道程式，換個說法，我們本身也是虛構的，不存在的。」
「或許也是存在的，否則一如大師又如何能脫離世界，改變世界的法則？」
「那我們該如何存在？」
「按照我的想法，自由意志仍舊是個好東西。」
「你和我想的一樣，我也這麼認為。」
「那就好，那就好。」
這時，海風吹得比剛才要猛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仍舊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終於，敵人行動了，當他們探測到有蟲洞開啟時，所有的人都戒備起來。
「戰爭還是開始了，我們得阻止他們！」陳教授說道，「江天佐，你之前準備好的武裝力量，現在要讓他們發揮了。」
x1的江天佐下了一道命令，他們在四大洋之上本身就佈置好了武裝力量，現在終於可以發動了。
高空中，一個虛空蟲洞就像一個旋渦一樣飛速旋轉著，從裡面飛出一艘又一艘外星戰艦，它們呈銀色流線型，在空中可以任意變化，或者乾脆就化作一團團銀色的膜，像一個無形無狀的怪物在空中張牙舞爪而來。
大洋上，一座座島嶼從水下升起，接著，一道道死光發射，對著那些在上空飄來蕩去的銀色物質。有些銀色物質落到城市中，但凡與之觸碰的物體，紛紛被吸入其中，成為它的一部分。接著，有些銀色物質順著死光發射的角度，飄飛到大洋上，朝著某一座從水下升起的小島俯衝過去；有一些在半空中被死光擊中，化作一團煙霧；還有一些繞過了一道道死光，將大洋之上的某一座小島吞噬。
陳羽這時來找趙璐和陳苗苗，兩個人也知道地球上發生了戰爭，但她們無能為力，只能坐在這裡。當趙璐看見陳羽過來，她迫不及待地上前問道：「外面怎麼了？聽說那些外星人已經發動了戰爭，是嗎？」
「是的，不過你放心，我們這裡絕對安全，那些外星人成不了氣候。」陳羽說道。
趙璐雖然不懂這些，但聽了陳羽的話，還是安心了很多。陳苗苗在一旁更是似懂非懂，但看著自己的父母都鬆了一口氣，她也就不在乎了。
「我這會兒也沒什麼事做，就過來陪陪你們。」
趙璐莞爾一笑，說道：「瞧你的樣子，一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瀟灑氣魄，不會是故意在我們面前演出來的吧？」
陳羽笑了笑，說道：「如果連你都看不出來我是在你們面前演戲，我以後倒是可以改行去當演員了。」
「爸爸，另一個你呢？」
陳羽愣了一下，說道：「不知道，你覺得兩個爸爸哪個好？」
陳苗苗想了想，撇著嘴說道：「都好，我感覺差不多。」
陳羽會心一笑，他覺得還是陳苗苗看得比誰都透。他摸了摸陳苗苗的頭，一把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說道：「你在這裡住得習慣嗎？」
「一開始不習慣，但後來就好多了，我經常會去看魚，海里的魚好多，而且各種各樣。我記得之前媽媽和我說有一種魚叫石斑魚，還有一種魚叫獅子魚。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我透過玻璃看見了鯨魚的眼睛，我不知道是什麼鯨魚，但是我覺得它很友善。」
「你比我幸運，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還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鯨魚，你真了不起！」
陳苗苗笑了起來，伸了伸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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