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歸 一

趙璐說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陳羽沉思了片刻,說道:「很快,很快,如果運氣好的話,很可能今天我們就能回家了。」

趙璐有些將信將疑地望著陳羽,問道:「你怎麼能肯定?現在外面還在打呢,我們再怎麼也不可能今天就回去吧?」

「那可不一定。」陳羽說著,露出神秘的微笑。

趙璐聳聳肩,說道:「好吧,希望你的話能成為現實。」

死光一道道在空中交織,幾乎要將天空打成蜂窩。而那些銀色的物質就好像是海蛞蝓一樣,在空中扭來扭去,到處撲騰。

在監控室內,江天佐他們一直都在盯著,他們目前還沒有啟動拉普達以及「上帝的辦公室」。

「陳教授,那個發明能對付外星人嗎?一隻機械手臂,好像沒辦法阻隔那麼多銀色的東西。」李耀傑說道。

陳教授沒有說話,李耀傑說得很對,雖然他們研究出了可以徹底擊敗外星人的武器,但是並沒有大規模使用,從數量上就難以抵擋這麼多外星人的輪番進攻。好在江天佐之前做好了防禦,那些外星人也損失慘重,一塊塊銀色的物質在空中被死光擊中,溶解、消散。

海底,陳羽一家人還在房間裡,彷彿海面上的戰爭與他們無關。不過這時他們看見有一條鯨魚游到了他們斜上方的玻璃視窗,用一隻眼睛看著房間內。陳苗苗見了,激動地說道:「就是那條鯨魚,我之前見過它一次!」說著,她還朝著那條鯨魚揮手。

陳羽和趙璐轉過頭看著那條鯨魚,那是一條灰鯨。

「糟糕了!」陳羽忽地驚叫一聲。

趙璐和陳苗苗都被陳羽嚇了一跳。陳羽話音剛落,就發現在那隻灰鯨後出現了一艘流線型的潛艇,通體呈黑色,如黑曜石一般晶瑩。接著,就看見這艘潛艇對著他們的海底基地發動了進攻。而那條灰鯨早已遊走了。

「沒想到,那些外星人竟然在鯨魚身上種植了‘蟲草菌’,利用它們來找到我們在海底的基地!」陳羽轉過頭,對趙璐和陳苗苗說道,「待在這裡,哪兒也別去!」

說著,他飛身衝出房間,走到一半,他就感覺到一股猛烈的震顫,想必是那艘潛艇對他們發射了炸彈。他大步跑到大廳裡,江天佐他們也已經發現了海底已被敵人入侵,他們啟動了全面的防禦程式,並且出動了「上帝的辦公室」,因為「上帝的辦公室」可以任意在水下進行戰鬥。

李耀傑和肖恩兩個人開始對陸地上進行更大規模的進攻,他們啟動了氣象武器,肖恩製造了一陣陣大風,李耀傑在海面上升起了一團團大霧,如此才將敵軍給拖住了。在地面,因為大風大霧在戰場的最激烈處驟然而起,外星人的戰艦有很多在其中亂了陣腳,人類藉此發動了更為猛烈的反擊,一道道死光武器對著大霧射出。一陣陣大風又將大霧吹到別的地方,幾艘外星人的戰艦被風吹來的霧氣迷住,又是幾道死光襲來,將他們擊潰。但外星人的進攻仍舊猛烈,四大洋已經被入侵,一座座海底基地被他們擊毀,在海中坍塌,被海水沖刷殆盡。

在江天佐這裡,「上帝的辦公室」在來回圍繞,對一切試圖進犯的外星潛艇發動進攻,操控「上帝的辦公室」的人則是江天佐、普拉薩德以及艾琳娜。

陳羽這時獨自一人跑到了那間非常特殊的實驗室裡,他啟動了那隻機械手臂,他站在高臺上,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整個人都已經飄浮了起來。他閉上眼睛,覺得自己越來越輕鬆,因為外界對他的作用力正在降低。當無數作用力不斷減少的時候,他確實有一種要脫離的感覺。

這時,基地外發生了劇烈的震動,一處玻璃被打碎,海水已經衝了進來,基地裡的人都在逃生。陳羽此刻還懸浮在空中,他看見水已經漫了進來,順著門縫兒流進了他所在的實驗室。他在空中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而地上的水也在不斷漲高。

眼看著水面上升,就要淹沒這臺機器,如果這臺機器被海水破壞,他們將死無葬身之地。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當萬物對他的作用力完全被隔絕開來的時候,一瞬間,他消失了。

他進入了一個領域,這個領域在世界之外,超越了一切維度,不受世間法則的限制,存在的只有他的意志。只是這個領域一片漆黑,他的意志在其中,也如同進入一片黑暗的深淵。他開始在其中游走,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一絲光明。當只有他的意志存在的時候,他漸漸意識到,原來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就存在於他的意志當中。

一切都已經超越了普遍邏輯,一切都不能再用世界內的眼光來看,於是,他憑藉著自己的意志,發出了一條指令:「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可是在光裡面,他看見的並不是宇宙星河,而是無數宇宙,就好像一滴滴水一樣,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陳羽的意志在平行宇宙之外,看見了這些宇宙。他的意志換了維度,這些水滴就變成了鋪展開來的一幅幅平面的畫,他又換了維度,這些平面的畫又一層層摺疊開來,形成高緯度的影像,就好像是萬花筒一樣。他將維度又換成了普通的三維,這些宇宙又形成了類似水底的形狀。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無數個平行宇宙合併成一個。當他要這麼做的時候,這一滴滴水就開始相互交融,一個進入另一個,雖然體積沒有發生變化,但內部顯現出一陣陣的顫動。

接著,他開始清除威脅人類的外星人勢力。他透過這滴水,進入了水滴中那個顯得極其渺小的地球,看見外星人和人類正在那裡進行全面戰爭。在那個地球上,因為所有的宇宙都被合併了,因此地球的表面被一層銀色的膜包圍了。同時,人類之中出現了一部分「蟲草菌」,一部分被控制的人。另外,在印度洋上出現了遠古時代的雷姆利亞大陸,上面有一群透明的外星人和一座座流光波動的金字塔。整個世界都混亂了。

他就選擇了這個時間點切入,以他的意志讓這些外星人都消失,於是,這些外星人就消失了,雷姆利亞大陸也消失了,地表表面的那層銀色的膜也消失了,「上帝的辦公室」也消失了,它從沒有存在過,所有被「蟲草菌」感染的人也都恢復了常態。不僅如此,他改變了現在,從而也牽動了過去,使過去的歷史也隨之改變,整個人類歷史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軌道。在過去,那些外星人也從沒有存在過,他們從沒有入侵地球,人類甚至不知道在另一條時間線裡曾有過那些外星人。他改變了某一點,從而牽動了整條線,人類的過去也被改變了,未來也被改變了,一切都變了。唯一的宇宙,人類也不再有無限的分身。

由此,他知道人類的確從來沒有改變過什麼,只有跳出一切維度之外,才能改變維度內所發生的事情,這種改變是可以通過改變現在從而使過去也發生相應的變化。在世界中的人難以理解,他們總是以為現在發生的一切,永遠無法對過去產生任何變化,而只會影響到未來,但他們不知道,他們也從沒有影響過未來,因為未來也是註定好的,只有跳出維度,才能改變一切。

但他永遠都回不去了,因為那唯一的宇宙中,已經有了一個陳羽,是其他的陳羽合併而成,他自己卻成了多餘的,被排除在了世界之外。他的意志雖然在一個世界之外更加廣闊的領域裡,但是卻無所依託,他終於完全體會到莊子所說的「逍遙遊」是一種怎樣的體驗。最後,他需要做一件事,他用他的意志留給了世界最後一樣東西。

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島上,機緣巧合之下,王騰、李耀傑、艾琳娜、肖恩、普拉薩德、莉迪亞、江天佐、陳教授幾個人,不知為何統統坐船來到了這座小島上。他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或是因為旅行,或是因為突然間想觀察一下海洋生物,或者是別的原因,總之,他們在同一天同一時刻來到了這座島上。當他們彼此見面的時候,都覺得彼此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是你們?你們怎麼來的?」艾琳娜第一個問道。

「我也說不清,反正就是來了。」莉迪亞說道,「我們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但我都認識你們,這感覺很奇怪。」

艾琳娜也表示認同,說道:「不管怎麼樣,反正都算是認識了。」

江天佐說道:「昨天我還做了個夢,夢見我們一起對付一群外星人。」

肖恩聽了,驚奇地說道:「怪了,我也做過類似的夢。」

普拉薩德說道:「夢不代表是虛幻的,就好像印度教說的,我們都來自毗溼奴的夢境。」

「這應該怎麼說?冥冥中自有主宰?」王騰笑道,「雖然我不大信這些鬼話,但今天的事情,我也不得不承認,好像是有這麼點兒道理。」

「的確,今天的事太巧了,而且這座島也不是什麼有名的島。對了!你們應該和我一樣,都認識一個叫陳羽的人,他今天怎麼沒來?」

「是啊,如果他來了,那就更巧了。」王騰說道。

陳教授看了看四周,說道:「前幾天我還見過他,他和他的老婆、女兒這會兒應該出國度假去了,是他和我說的。這會兒我猜想他們一家可能在斯洛維尼亞。」

「那我們來這裡做什麼?要不我們就回去吧。」肖恩說道。

在這個海島上,一般的手機應該是接收不到訊號的,但一瞬間,他們的手機都來了訊號,並同時收到了一條資訊,資訊的內容如下:

擁有自由意志是一件好事,但它必須依靠一種外力才能獲得,這種外力必須來自世界之外,否則一切自由意志都只是虛妄之說。我現在給你們傳送了這條資訊,是因為我在世界之外,這股外力給了你們,你們才有可能具備真正的自由意志,人類不僅僅是一道被設定好的程式,人類應該是實在的,應該是自主的,人類應該獲得一種方向,這種方向有別於極端的等級制度,亦不等同於將每個人的能力毫無節制地獲取,以剝奪人類應該享有的閒暇時光,更不能如過去那樣碌碌無為,甘於平庸。至於應該是哪一種方向,這個問題就留給你們幾位。最後,如果你們對我的這番話理解得不夠透徹,可以去書店買一本名叫《構造論》的書,好好讀一讀。

他們每個人都收到了這樣的資訊,但最為奇怪的是,莉迪亞的資訊顯示是李耀傑傳送給她的,而李耀傑的這條資訊顯示為王騰發的,王騰的資訊則是由艾琳娜發的,艾琳娜的資訊顯示由江天佐發的,江天佐收到的資訊顯示為陳教授發的,而陳教授的資訊卻是普拉薩德發的,普拉薩德的資訊則是由肖恩發的,肖恩收到的資訊顯示傳送者為莉迪亞。

幾個人面面相覷,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叫他們感到不可思議。

當陳羽做完了最後一件事,他的意志不願意留在世界之外,無所依託,但是他已經無法以一個人的形象重新回到世界中,可是最終,他還是選擇進入這個宇宙。漸漸地,他感到自己的意志開始變得稀薄而分散,最終,他的意志與宇宙萬物融為了一體,無形無相,無處不在。

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進入超維度領域,在世界之外改變這一切的陳羽,究竟是哪一個?

維特根斯坦:出生於奧地利的英國天才哲學家,曾是羅素的學生,是分析哲學的代表人物之一。

物自體:又稱自在之物,是康德哲學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作為一切現象的基礎,不可被認識的存在之物。

特修斯之船:典故出自羅馬史學家普魯塔克,描述一艘船的零件被陸續替換,這艘船是否還是原來的船,以此來表達一種哲學上的自我同一性的問題。

化約論:是一種哲學思維,分解複雜事物來加以描述,帕菲特用化約論的方式來解釋自我同一性的問題。

分形幾何:幾何學的一種,研究自然界物體內部存有自相似的層次結構,以至無窮層次結構。

希格斯場:以英國物理學家彼得·希格斯的名字來命名,希格斯場的存在會促使自發對稱性破缺,從而造成不同粒子、不同作用力彼此之間的差異。

對稱性破缺:對稱破缺是事物差異性的方式,任何的對稱都一定存在對稱破缺。

博爾赫斯的小說:具體指《小徑分岔的花園》,小說中做了一個思想實驗,將主人公的各個選擇聚合在一起,描繪出了一種類似於平行宇宙中,同一個人的彼此不同的遭遇。

熵增原理:在一個封閉的系統裡,熵總是增大的,一直大到不能再大的程度。這時,系統內部達到一種完全均勻的熱動平衡的狀態,不會再發生任何變化,宇宙一旦到達熱動平衡狀態,就完全死亡,此又稱為「熱寂」。

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出自《淮南子·本經訓》,唐代著名文藝理論家張彥遠解釋說:那是因為有了漢字之後,「造化不能藏其密,故天雨粟;靈怪不能遁其形,故鬼夜哭」。

離散數學:現代數學的一個重要分支。離散的含義是指不同的連線在一起的元素,主要是研究基於離散量的結構和相互間的關係,其物件一般是有限個或可數個元素。

碳基生物:以碳元素為基礎的生物,地球上已知一切生物都屬碳基生物。

矽基生物:以矽元素為基礎的生物。

堪忍世界:佛教術語,指充斥十惡的世界,而其中眾生還不願意出離。

小乘:佛教術語,小乘指小乘佛教,「乘」乃「船」的意思,意指個人修行抵達彼岸。

大乘:佛教術語,指大乘佛教,意指不僅個人修行,還要普度眾生。

獅子的階段:指尼采哲學中的精神三變(駱駝、獅子、嬰兒)中的第二階段,指自己決定,不受他人擺佈,敢於破壞傳統規則。

dbf:瀕死時能誘發極樂體驗的因子,是「dyingblissfactor」三個單詞的開頭字母。

重言式:數學和邏輯哲學中的概念,簡單來說,所給予命題公式的值永遠為真,就是重言式。

矛盾式:與重言式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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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界2:狼蛛與紅火蟻》《超界:詭異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