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等到飛船完成了停靠協議,我就翻身下床,抓起我的背包(我確實在裡面放了一些東西,但背這個包主要還是為了讓我看起來更像人類旅客),從維修井抄近路來到了客艙鎖前。其他人則會通過貨艙鎖出去,走進一個分離艙,那裡會有一個貨物升降機把他們拖到另一艘飛船上,然後帶他們飛向新家。這麼做表面上看起來是為了方便他們,但其實是因為承包商並不想讓他們徒步穿過中轉站,防止有些人可能會改變主意逃走。

我不想去跟他們道別。雖然明知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龍潭虎穴,但我沒有辦法一次拯救這麼多人,也實在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所以只能作罷。他們可能還以為自己要去的是個理想國度。

我還是跟這艘飛船說了聲再見。它讓我離開了客艙鎖,然後從它的日誌中刪去了這一記錄。我能看出我走了它還是有些傷心的,然而這一趟旅程可沒有讓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來一次。

到了現在,我已經練習過不少次如何破解不同的中轉站,或者中轉環安全系統,只要能成功破解,想順利通過武器掃描也就沒有那麼傷腦筋了。當初設計護衛戰士的本意,就是要讓我們充當安全系統的可移動元件,不管是哪種安全系統都能相容,這樣公司就能儘量多地把我們租賃給有不同需求的客戶了,甚至連那些擁有專利裝置的客戶也在此行列。破解安全系統的訣竅,就在於你要讓它以為你就是應該在這裡的,這一點就要感謝公司了,是公司為我們提供了所有騙過安全系統的必要程式碼。再加上無數次的實踐和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我終於練就了一身在匆忙中也能改變安全系統的好本領。

我在中轉環的商場停留了一下,來到一個自動售貨機面前,裡面出售的都是供非強化人類專用的資訊流接入器、行動式顯示屏和記憶夾。這些記憶夾是用於儲存額外資料的,每個只有指尖大小。如果有人需要建立一套新系統,或者要去還沒有資訊流的地方,又或者想在無法接入資訊流的地方儲存資料,這些記憶夾就能派上用場(不過公司的安全系統還是有辦法讀取記憶夾裡的資料,因為客戶們有時候會用這種東西來隱藏專利資料)。我用我的硬通貨卡買了一套記憶夾(我看卡上還有不少錢,達潘她們肯定是給了我一大筆錢)。

私人碼頭從來就不像公共碼頭那麼繁忙,只有那麼幾個人進進出出的,再就是還有不少搬運機器人在搬運貨物。穿過登船層的時候,我掃描了一下無人機,這裡只有兩架無人機,都是用來監視搬運機器人活動的。我找到了那艘補給飛船的氣閘鎖,給它發去一條訊息,想看看有沒有人在船上。主控電腦回應了我。

這是一個低階的機器人,沒有強大的功能,待在碼頭不會感到無聊,也不會因為有事可做就變得興奮起來。和我遇到過的其他飛船差不多(阿特除外),它也是用影像交流。沒錯,它確實是一艘補給飛船,並且每47個週期往返於米盧中轉站一次。據交通管制部門最新的訊息稱,這艘船會暫緩離港,但預計在接下來的2個週期內就能獲得出發許可。這訊息寫得就像創紀錄的旅行家釋出的資訊廣告似的。

不過我覺得我怎麼都該走運一回了。

我讓它以為我有港務局的授權,並且讓它放我登船,它照做了。然後我就輕手輕腳地從它的記憶中刪除了我上船的事情。從它的角度來看,我一直都在船上。我不太喜歡做這種事,我喜歡跟主控電腦談條件。但這個主控電腦的功能實在太有限了,恐怕都沒辦法完成一場交易。我不想冒這個險,畢竟它有可能把我的事情彙報給港務局,因為它根本就不明白這為什麼是個壞主意。

我沿著一條很短的走廊進入了主艙室,找到了通往貨艙和補給倉庫的通道。這個主艙室很小,只放得下用來連線和移除兩個貨物分離艙的控制台,以及一些存放船上補給品的儲物櫃。兩個分離艙都已經連線好了,所以如果這艘飛船是在等待新貨物的話,就必須先拆卸一個分離艙,再重灌貨物。不過考慮到船員區的結構,這一過程應該不會影響到我。

我利用這段時間在飛船上四處搜尋,主要是因為我有點兒心緒不寧,也因為巡邏習慣早就被編寫進了我的程式裡。飛船上的維修無人機跟在我後面,可能是被我這個不該出現的活動物體吸引了,不過沒有飛船的指令,它們也不敢打擾我。飛船上沒有私人艙室,但在飛行員套間旁邊的控制甲板上,靠艙壁的地方搭著兩排鋪位,貨艙後面還有兩個小房間,挨著緊急醫療系統和一個小衛生間。我不需要使用衛生間,而且不用再假裝頻頻去衛生間(這樣才能裝得更像人類),我才真是謝天謝地。不過我已經習慣使用人類的洗浴設施了。和公司的安保準備室比起來,這裡的住宿條件已經堪稱豪華。我在控制甲板上的一個鋪位坐下來,開始整理我新下載的媒體檔案。

好吧,我確實應該意識到其中一個儲物櫃裡的床上用品和其他補給包放在裡面應該是有原因的。

在看了幾部最新下載的劇之後,我決定開始從第一集看一部貌似還挺不錯的劇。故事發生在一個充滿魔法的架空世界裡,還出現了一些不太可能存在的會說話的武器(說不太可能是因為我就是一個會說話的武器,但人類都不太待見我)。

大約20小時過後,我仍然沉迷追劇,享受著這段沒有人類打擾的悠閒時光。幸好當生命維持系統迴圈開啟的時候,我感覺到氣壓升高了(我並不需要多少空氣,就算空氣被消耗光了,我也可以進入休眠模式,所以自動飛船上最低限度的空氣對我來說就夠了)。

我按了暫停,坐了起來。我問主控電腦是不是有人要登船。沒錯,的確有兩個乘客要上船,而且它還收到了港務局的最新訊息,現在可以提交出發時間申請了。

又一個該說「這下糟了」的時刻。

幸好我已經檢查過了這艘飛船,便可以立刻想到幾個可以藏身的地點。我從鋪位上滾下來,沒有忘記拿上我的背包,然後順著垂直通道跳下來,來到了主艙室。我穿過船艙,沿著通道走到了貨物區。我挑了一個最難夠到的儲物櫃,把裡面的東西都移到了旁邊,這樣我就可以擠到櫃子後面了,這些補給包也可以幫我遮擋視線。我說了幾句討好主控電腦的話,並且提醒它我就是該在這裡的,它也沒有必要向任何人提起我,包括它的乘客和港務局。這艘飛船上沒有安裝攝像頭(除非是公司政治實體控制的飛船,否則都很少安裝攝像頭),好在還有些無人機。有了它們的掃描器,我就可以清晰地看見所有的內部艙室了,不過我還是得先過濾掉我用不上的維護資料。

16分鐘之後,氣閘鎖迴圈開啟了,兩個乘客上了船。她們是兩個強化人類,揹著旅行包,帶著幾個我一眼就認出來的箱子,是戰鬥裝備箱,裡面包括裝甲和武器。

這可就有意思了。在戰鬥中,使用機器人比使用人類戰士更為常見,這和公司常派遣護衛戰士去完成安保合約是同一個道理:如果我們不服從命令,我們的腦子就會被炸飛。但針對使用戰鬥機器人的問題,聯合公司與其他政治實體都有很多限制條款(不過似乎所有人都想辦法繞過了這些限制條款,這個情節經常出現在公司邊緣地之外的連續劇裡面)。

我通過無人機和船上的資訊流來監聽她們,但這兩個人類並沒有怎麼交談,只是在整理她們的裝備,偶爾互相說幾句話。從她們的數字簽名來看,兩個人類分別叫威爾肯和格斯。想聽她們自己談起去米盧的原因無異於守株待兔,不過我也有辦法應付這一情況。

作為一個護衛戰士,我的一大職責就是幫助公司記錄客戶們所做和所說的一切,這樣公司就能從中挖掘資料,再把有價值的資訊賣掉(人們常說好安保是一分錢一分貨,公司似乎早就把提供安保當成榨取價值的藉口了)。大多數的記錄都是垃圾,很快就會被刪除,但還是得先進行分析,看看能不能去粗取精。通常情況下,這種資料探勘是要和安全系統一起進行的,不過我也可以獨立完成,而且我還保留著那些程式碼。這一過程佔用了我的儲存空間,本來我可以拿這些空間來存放媒體檔案的,但我確實也沒辦法及時替換儲存空間。

兩個人類從一個並非我藏身的儲物櫃裡拿出一些補給包,然後安頓下來。我便調整了一下無人機的程式碼,讓它們負責記錄。只要收集到足夠的資料,我就可以開始在後臺進行分析了。

當飛船脫離船閘並啟程飛向米盧的時候,我已經在繼續追我的新劇了。

按照飛船上顯示的當地時間,我們是花了20個週期才到米盧的。我本來也沒想過這艘飛船會主動來打擾我。我在運輸箱和貨艙裡待的時間更長,還有很多旅程都是在我入侵了調控中樞,並且在開始下載媒體之前度過的。但我現在已經習慣不了被當成貨物運來運去了,就算有新節目、新劇和幾百本書要看也一樣。這艘讓我可以短暫休憩的飛船並沒有打擾我,而我經歷過的另外三次飛船旅行,包括和阿特在一起的那次,我在船上也幾乎都一動不動。我也說不清被當成貨物運輸和自己旅行究竟有什麼區別。好吧,也許我能說清楚:在自己旅行的時候,只要我想動,隨時都可以動。

不管怎麼樣吧,當飛船通報說它正在靠近米盧的時候,我確實鬆了口氣。2分鐘後,我發現我已經能接收到米盧站的資訊流了,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一般情況下,資訊流裡應該有交通和停靠資訊、潛在航行危險指引和旅客新聞等,但這個站臺的資訊流里居然什麼都沒有。我和飛船核實了一下,它報告說並沒有其他交通工具也在接近米盧中轉站,不過這一情況和它之前停靠在這個站臺的經歷相符(我以前看過一部連續劇,裡面有一個早已荒廢卻還陰魂不散的站臺,雖然目前的情況不一定是這樣,但最好還是要先搞清楚再說)。

資訊流中詭異的寂靜還是非常令人不安。這個中轉站是三角形的,比拉維海洛站還要小一些。掃描顯示碼頭上還有兩艘貨運飛船和幾架穿梭飛船,只佔據了碼頭容量的一小部分。

飛船進入了停靠位置,我終於聽到資訊流裡傳來了一些聲音。雖然聽起來很正常,但站臺索引看起來像資訊系統出故障一樣。資訊流裡顯示了一系列業務和服務的清單,但每個條目都更新了一條停用通知。所以這個地方可能並不是陰魂不散,而是在關閉的邊緣搖搖欲墜。

我在等待飛船完成停靠的時候,檢視了分析結果。威爾肯和格斯都是安全顧問,受僱於獨立公司「晚安登陸者」旗下一個致力於調查事件真相的研究小組。這家獨立公司日前剛剛申請了為「灰泣」組織遺棄的仿地形設施掛上已廢棄的標誌,並且建立了牽引器陣列防止其解體,現在他們正式啟動接管程式。研究小組的工作就是進入該設施,並就其狀況作一份報告。

這可正是擔保公司會派出護衛戰士前去完成的那種合約,這種合約我履行過的次數比我記憶中的還要多。但從威爾肯和格斯在過去20個週期裡的談話內容來看,她們根本就沒提到過擔保公司和護衛戰士。我真心希望她們不是歧視護衛戰士,所以才沒在對話中談到。

如果這事涉及一家為護衛戰士提供安保的公司的話,我就不得不放棄我的計劃了……雖然我自己也說不清我這個計劃到底是要去做什麼。我身體構造的變化也許只可以騙過掃描器,是騙不過護衛戰士的,一旦有哪個配備機器人發現我,就會立刻通報給它們的中樞系統。一個反叛的護衛戰士真的極度危險,你就相信我這一回吧。

在等待飛船進行完停靠程式的時候,我想起停靠過程中產生的碰撞聲可以掩蓋任何小動作發出的噪聲。於是我就把背包拉了過來,開啟了我右臂上和能量武器邊緣接觸的皮膚,把我買來的記憶夾都插進了這個空隙裡。多了這些東西,我感覺自己的手臂既奇怪又笨重,但我會習慣的。我不打算背包,所以想把它放在櫃子裡。

飛船終於成功靠岸,威爾肯和格斯收拾好她們的裝備,離開氣閘鎖,進入了站臺。我從儲物櫃裡鑽出來,通過站臺的公共頻道入侵了安全系統。大多數攝像頭都處於未啟用狀態,掃描器也只供環境安全檢測和損壞探測時使用。他們似乎更擔心自己的裝置出了故障,而不是有人試圖盜竊或者搞破壞,但也可能是因為這裡本來就沒多少人。

我把儲物櫃裡的東西重新放好,並確保自己沒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然後快速瀏覽一下四周,想看看兩個人類有沒有遺漏什麼東西。結果不走運,什麼都沒有找到。我猶豫了一下,考慮要不要帶走這艘飛船上的無人機。畢竟在沒有多少攝像頭可以依靠的時候,有無人機傍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維修無人機比我平時用的那種無人機要大很多,主要是為了容納它們用於修理的那些小胳膊、小手。我最終決定花時間搜刮這艘飛船上的無人機實在是得不償失。

我做了一些其他的調整。我讓這艘飛船在港口的時刻表裡將自己標註為「維修中」狀態,還讓它以為只有獲得我的授權才能離開。反正這艘飛船能自己照顧自己,而擁有它的那家公司在這套系統中的許可權也不多,所以只要它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原定起飛時間的幾個週期,我就敢肯定不會有人跑來檢查它的情況。這個碼頭上的飛船太少了,我可不想被困在這裡。

我等待飛船鎖迴圈開啟後走出去,發現登船區空無一人。由於缺乏足夠的照明,這鬼地方陰影幢幢,但即便處處籠罩著陰影,也掩蓋不了大塊地磚上的刮擦痕跡和汙漬。空氣迴圈系統送來一陣微風,吹起一張孤零零的食物包裝紙,就好像這地方連清潔都沒人搞了。周圍沒有無人機,也沒有搬運機器人。外面來了兩臺巨大的無人操控升降機,正從飛船上卸下分離艙,準備運走。能聽到它們砰砰的碰撞聲,看到它們在近乎死寂的資訊流裡互相傳送資料,對我來說無異於是一種安慰。我不喜歡在擠滿了人類的大廳裡穿行,因為他們都喜歡盯著我看,跟我進行眼神接觸。但奇怪的是,走在空無一人的大廳裡竟然也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在少數幾個還能工作的安保攝像頭上發現了格斯和威爾肯的身影,於是開始跟在她們後面。她們沒有朝上面的居住層走去,而是走向了下面的登船大廳。資訊流中沒有旅遊地圖的資訊,但是入侵攝像頭給了我進入站臺維修系統的許可權,於是我拉取了一張結構圖出來。除了能最低限度維持站臺運轉的必要區域之外,其他區域全都關閉了。我想知道「晚安登陸者」獨立公司申請在中轉站回收廢棄設施的舉動,究竟是不是眾望所歸。畢竟我剛一踏進來就對這地方沒什麼好感了,而那些人還要過來住呢。

我手上有凍結攝像頭和從攝像頭中刪除拍到我的影像的程式碼。我在更加困難的情況下也使用過這些程式碼,現在我又將它稍作修改,這樣才方便用於這個站臺專有的安保系統。不過,說真的,我面臨的最大的危險其實是可能有人會從下面的等候廳裡抬頭望見我,然後想:「嘿,那是誰啊?」好在站臺大部分地方都是一團漆黑。

我跟著威爾肯和格斯走到登船大廳的盡頭,又走上一段斜坡,朝結構圖上顯示的港務局辦公室所在地走去。

當我經過斜坡頂部的船閘交會處時,一個五彩斑斕又十分明亮的東西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嚇得我差點兒尖叫起來。原來是某個貨運服務商用能對動作產生反應的標記塗料,製作並投放的一條廣告。他們還在資訊流裡投放了一小段影片,免得你沒看到這條閃你一臉的廣告。一般情況下,這種標記塗料只用於緊急撤離,因為即使停電了,它們還是一樣能發光。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它們居然還能應用於廣告。這種標記的作用明明在於它們是斷電時唯一可見的東西,不管是誰都能很容易看見它們。哪怕沒有這種突然彈出的廣告遮擋住緊急撤離路線,想讓愚蠢的人類跟著標記走也已經很困難了。

我提醒自己,我現在的工作已經不再是保護人類的安全了。但我還是非常討厭這些標記廣告。

我又檢視了一下攝像頭,在港務局區域發現了威爾肯和格斯。她們站在辦公中心外面,那裡有三層透明圓形玻璃,能夠俯瞰下面本來應該是商場站臺的地方。這是一個開放的廣場區域,頭頂上有一些弧形的地鐵運輸管道,還有一個巨大的球狀顯示屏,目前正懸在空中保持待機狀態。它周圍是層層疊疊被陰影所籠罩的街區和空蕩蕩的門面,這些地方本來應該變成咖啡廳、酒店、貨物中間商、中轉辦公室、科技品商店等。大部分地方看上去好像從來沒有人搬進去過,也許根本就沒有完工;其餘的地方都大門緊鎖,只留下一些四處飄蕩的飄浮顯示屏。

我拐進一條走廊,如果這裡真的有人住過的話,這條路應該可以從港務局區域通向主要居住街區。我在幾乎一片漆黑的地方走著,直到我發現了一個空著的小房間,可能是為某些從來就沒有安裝過的裝置預留的,於是我就伏低身子蹲在了裡面。我現在可以好好監視攝像頭了,不用再擔心會有哪個站臺工作人員走過來發現我。一架無人機從我資訊流的邊緣掃過,被我一把抓住,並且取得了它的控制權。它本來是在港務局辦公室外面進行漫無目的的巡邏,現在我用它來為我提供更加清晰的畫面與音訊。

威爾肯和格斯正在和兩個新來的人類交談,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形機器人。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親眼見過這種人形機器人了,它們都只出現在娛樂頻道上。它們在公司領地並不怎麼受歡迎,因為那些擁有特定功能的機器人能比它們做得更好,而且只要能接入資訊流,它們的資料儲存功能也就沒那麼起眼了。與合成體不同的是,它們並沒有克隆任何人體組織,只有一具裸露的金屬機體。雖然能舉起重物,但又不像搬運機器人和任何一種貨物升降機那樣專業。

在我看過的一些娛樂媒體裡,人類經常會讓人形機器人來扮演邪惡的叛變護衛戰士,威脅主角們的生命安全。也不是說我就特別生氣什麼的。這樣其實挺好的,因為那些從來沒有和護衛戰士合作過的人類,就會以為我們真的長得像人形機器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實際上長什麼樣。

所以我一點兒都沒生氣。一點兒!都沒!生氣!

我不得不在無人機攝像頭的資訊流裡往前翻了一點兒,才能跟得上那邊的進展,因為我剛剛一直忙著壓抑突然爆發的怒火。第一個新來的人類說:「我叫堂·阿本恩。」她朝另一個新來的人類做了個手勢,「這位是我的同事海瑞恩,還有我們的助理米琪。」她猶豫了一下,「職業中介向兩位介紹過我們的情況了嗎?」

「他們只說你們要找個保鏢。」威爾肯瞥了一眼那個機器人,後者很明顯就是米琪了。它站在那兒,歪著頭,用一雙圓球似的大眼睛望著她。人類主動介紹機器人的情況並不常見,這還是我的委婉說法。格斯面無表情,看起來正在努力表現出一副很專業的樣子。威爾肯繼續說:「你們要去那個仿地形設施做一個初步評估,而你們和‘晚安登陸者’獨立公司簽訂的合約要求一個安保小隊來保障你們的安全。」

阿本恩點點頭說道:「我希望我們不會真正用上兩位的專業技能。但是廢棄仿地形設施的那家公司並沒有繼續維護衛星監控,而自從他們離開之後,就沒有人再去過那裡了。我們認為那裡已經空置許久,但沒有辦法確認。」

「中介說過這可能是個潛在的問題,好像是仿地形工程的防護罩阻止了站外掃描?」格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