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光列車 菲利普·瑞弗 第2頁,共2頁

「你好?」岑說。

在衛神們的花園裡,雪停下了。雪花一動不動地懸在半空中,像紅寶石色的星星在閃爍。籬笆像有軌道一樣向後滑,迅速退得老遠,留下岑站在冷凍的噴泉旁邊的一片光禿禿的紅色平原上。

雙子座站著端詳他。它們又變成了女孩,一黑一白,它們的頭髮被他感覺不到的風吹向一側。

「還沒死?」其中一個問。

「現在快了。」另一個保證。

特倫諾迪的替身出現在他身邊。

「我猜你們是來求饒的,」雙子座齊聲說,「好吧,繼續。不會有任何區別。你們真的指望我們會重新考慮,不把你們刪除嗎?」

「我不是來乞求的,」岑說,「我們是來談判的。」要是雷文在就會這麼說,他想,然後試著學雷文那樣站得更直了,從鼻尖俯視傻笑著的雙子座。「給它們看看你在軌道締造者的中轉站裡找到的東西,特倫諾迪。」

特倫諾迪眨眼在她耳機的記憶體搜尋,找到她錄的一段錄影。她把它開啟,畫面像全息投影一樣出現,掛在岑和衛神們之間的真空中。畫面裡有奇怪的外星建築,一輛老火車碎裂鏽腐,還有莫當特90的介面在老火車前面的軌道上啜泣。

雙子座中的一個哀號著,另一個咆哮起來。畫面閃滅不見,特倫諾迪也是,她的耳機被雙子座的意識強制關閉了。

她發現自己回到了國務車廂上,在顫抖的火車裡。火車慢了下來。「抱歉,」大馬士革玫瑰說,「我跟不上了;我的老引擎受不了。」

特倫諾迪看看岑。她以為他也同時從資料海里被扔出來了,但他還沉浸在裡面,恍惚地坐在她對面的座位上,雙眼無神。她不知道應不應該把他的耳機拔掉。她剛伸手去夠,這時聽到車廂很遠處有動靜。

「火車,」她說,「後面發生了什麼?」

「我不確定,」大馬士革玫瑰承認,「我已經和後面的車廂失去聯絡了。我有不好的預感,我懷疑漢薩小姐已經成功出逃……」

有人在敲連線著國務車廂和第二節車廂的門。那道門是沉重的活木做的,沒有窗戶。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那邊大喊:「開門。」

岑從恩科·馬可那兒拿來的槍躺在他座位旁邊。特倫諾迪一把抓過來,摸索著安全栓,瞄準門,扣下扳機。她不停開槍,直到門上全是洞,槍也打空了。然後她顫抖著走向門,試圖從子彈孔裡瞥見門廳,看看有沒有屍體躺在那兒。她原以為聽見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但也許她錯了——也許喊的人是錢德妮……

她站在壞掉的門前猶豫不決,不敢開啟,但門還是開啟了。西弗·馬可毫髮無傷地站著,咧嘴對她笑。「槍法很好!」他說,「現在該我了。」

岑聽見槍響,但好像很遠,一點也不真實,遠不如眼前空蕩的花園和兩個頭髮飄飄地站著盯著他看的女孩來得重要。

「我們應該害怕嗎?」它們問,「所以你的朋友拍攝了一輛生鏽的老火車?那又怎樣?」

「你覺得人們看見它的時候會說什麼?」岑問,「我們會告訴人們,你們和其他衛神幾千年以前就知道軌道締造者了,而你們殺了它,還宣稱自己發明了凱門。你們覺得人們還想崇拜你們嗎?你認為他們還會聽你們的話嗎?」

「可惜他們看不到,」雙子座說,「我們剛把它刪了。」

「特倫諾迪耳機裡的被刪除了。但她上傳了一份副本到諾娃的大腦裡,你們進不了諾娃的大腦,不是嗎?」

雙子座看起來很不自在。其中一個說「進不了」,另一個說「這個機器人的防火器裡有不熟悉的新程式碼。我們還沒分析過它的弱點……」。

「等軌道炸彈穿過新門爆炸,機器人不消一分鐘就會被毀。」

「你最好祈禱別這樣,」岑說,「因為我們一到這兒,諾娃就已經發了一份副本給所有離開烤三地的火車了。現在星羅上半數的資料筏裡一定都有了副本。她把它像病毒一樣傳送出去。加密了,當然,深深藏起來,包裹在她奇怪的程式碼裡。如果你讓我們活,她就刪了它。如果你不讓我們活,加密就會停止工作,然後很快所有人就都能從中轉站看到錄影。」

這當然是在撒謊,但他不認為雙子座能辨別出這是謊言,至少如果不通過火車往外發訊息給其他世界,讓它們在其他資料筏裡的版本掃描資訊潮,它們就沒法分辨。

他看出它們在猶豫,拿不定主意。

大馬士革玫瑰上,西弗·馬可也在猶豫,他的槍瞄準爬著退回側廊躲開他的特倫諾迪。她只能跑這麼遠了,所以他並不擔心;有的是時間,可以等雙子座好好考慮岑·斯塔靈的故事像不像真的。他的大腦直接和它們的偉大意志相連;他和花園裡的它們在一起,聽著他們的交鋒。他聽得太入神,沒聽到身後赤腳跑上臺階的聲音,是錢德妮·漢薩穿過第二節車廂衝向他。等他轉過身,她已經一個箭步衝向他。等他開槍打她時,她已經把她的爪刀刺進了他的心臟。

諾娃對它說話時,太陽鳥沒有停下它那一心向死的歌聲,但還是分散了它一部分唱歌的注意力,說:「出去!這不關你的事!這是我的輝煌時刻!這是我被造出來的意義所在。」

「只為了爆炸?」諾娃問,「好像很浪費。」

「閉嘴。走開。」

「因為我肯定凱門的那一邊有各種各樣你會真心喜歡的東西,新世界和新物種、新的歌,還有各種神秘事件、老炸彈。野蠻、奇怪的東西,我只看到一眼。我想再回去。我需要回去。所以我不能讓你毀了這道門……」

「不聽!」太陽鳥叫囂。

離門還有二十秒,諾娃想。

「那就沒關係了。」她說。

因為她的大腦現在比區區火車的強多了。她深入它的作業系統,使勁猛剎。太陽鳥開始唱得更快,更響亮了,還開始準備引爆自己,但諾娃也迅速進入那些系統,最後還進入了它大腦深深的下層,那裡寫著它的人格。她知道,從這個層面改變一個人或一輛火車,這不厚道,但太陽鳥被設計成只有一個慾望。既然她因為不讓它達成求死的願望而覺得不好,至少她能給它一點別的慾望取而代之。

車輪鎖住了,發出憤怒悲傷的尖叫,太陽鳥顫抖著滑向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