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光列車 菲利普·瑞弗 第1頁,共2頁

在全息螢幕上,太陽鳥一開始只是一個閃光的點,隨著大馬士革玫瑰的追趕,那個點慢慢、慢慢地變大一些。閃閃發光的軌道好像火柱般冒出來,像一對雷射瞄準玫瑰。但實際上它沒有武器。它空空的外殼沒有炮臺也沒有可以隱藏槍和無人機的武器穴。它只有一個意義和一種用途,而此刻它正歌唱著奔向它的命運。

「可憐的靈魂,」大馬士革玫瑰說,「它弄這麼一個東西出來,好像不太厚道。我不喜歡做這事,但對它真是種慈悲。」

不等同伴們參悟她的意思,火車伸出了槍,開火了。尼姆製造的導彈快速射向太陽鳥。一團團煙和火焰從它的外殼上爆出。

「停下!」諾娃大喊,「你可能會引爆它!」

「沒關係,」玫瑰說,「我的外殼能應付爆炸。它最好在這裡爆炸,比在你們的新凱門裡爆炸強,不是嗎?抑或在另外一邊?」

「還真不是。」諾娃說。她的蠕蟲做的軌道也許能撐過爆炸,她想,但塌方會堵塞在軌道上,可能要花好幾天清理。而在衛神們有時間找到別的辦法把門關閉或禁止它的使用之前,火車必須能很快啟用新門,這很重要。

大馬士革玫瑰煩躁地哼了一聲。「那我們怎麼辦?」她問,「拍打它的手腕?給它一張超速罰單?」

「我們要和它談談。」諾娃說。

「那祝你好運。我試過了。它只對人唱歌。」

諾娃也在嘗試。太陽鳥的交流系統設定成只有輸出模式。它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在對它說話。她說:「我要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們得跟得近一點,這樣我才能登上去。」

「你不能那樣!」岑說著,她已經開始爬臺階去高一層的甲板。「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諾娃說,「而且不危險——對我來說不危險。」

「軌道炸彈很可能有防火牆和餌雷,還有——」

「我能解除它們。」諾娃保證,她在臺階最上面停下,轉身對他笑笑,「岑,軌道締造者對我做了點什麼。」

「你什麼意思?你沒事吧?」

「我何止沒事!雙子座阻止不了我。我的大腦裡有一個新的軟體,它們都比不上。」

「你就是用新的軟體殺了那個介面?」

她點點頭,看起來很驕傲,得意洋洋,還有一點緊張。「我跟它們一樣強大,」她說,「現在,幫我一把。」

玫瑰在加速,離太陽鳥越來越近,直到車頭撞上軌道炸彈的後端緩衝槓。諾娃在岑的幫助下從國務車廂頂上的一個艙門裡爬上去,站在風和遍佈的火山灰裡。

「小心!」他大喊。

「我一直很小心!」她大喊回應。

大馬士革玫瑰在她身後關上艙門,這時才注意到後車廂的天花板上另一個艙門開著。什麼時候的事?她走得太快,這就是問題;她的老引擎不是設計用來長期維持這樣的高速的;她的系統開始出問題。她關上了艙門,希望沒把太多可惡的火山灰放進後車廂。

灰進得不多。她前進帶起的氣流直接把灰從開啟的艙門頂上掃出去了。確實有幾片灰落到後車廂的地板上了,但多數是西弗·馬可的夾克上抖下來的。西弗·馬可在艙門開啟時跳了進來,頂著加速的火車的晃動,靜候可以大步向前穿過其他車廂去刺殺乘客的機會。

岑跑回來下臺階去看全息屏。在紛紛揚揚傾撒的火山灰的縫隙裡,新門在很遠處已經能看到了。它赤裸裸地站著,就像德斯迪莫的那道門,一道半圓無色的光在地平線上突兀地矗立。軌道炸彈正衝向它,就像箭衝向靶心。岑突然覺得很想保護這道門。他這一生沒什麼成就,他從沒創造過什麼東西,但現在他已經開了這道新門,一想到它要被再次關上就讓他心碎。

他從口袋裡拉出諾娃讓他不要戴的耳機。

「我要跟雙子座談談,」他告訴特倫諾迪,「跟我來。」

不等她反駁,他開啟耳機,回到雪中的衛神的花園裡。

諾娃沿著玫瑰的外殼,在火車的各個炮臺之間匍匐前進,終於來到玫瑰的鼻子前。風簡直要把她的頭髮扯飛,空中的沙礫和浮石蜇著她的臉,從她的眼球上彈開。太陽鳥的歌聲環繞著她,音調和節拍都在攀升,匯聚向熾熱的高潮。她蹲在玫瑰的車頭上,跳著向前夠,抓住把手,手指摳進太陽鳥兩片盔甲之間的縫隙,摳進一個玫瑰的槍打出的傷口裡。軌道炸彈的引擎的律動,隨著歌聲的節拍震盪著她。她向下瞥了一眼滾滾退去的軌道,然後開始爬,迎面對上大風,她爬上炸彈滑溜溜、亮閃閃的曲面頂部。

雙子座不習慣害怕,但這個小機器人嚇到它們了。她是什麼?她變成什麼了?一個機器人的大腦從來不可能抵抗它們的病毒,但她的大腦能,而且她還升級了大馬士革玫瑰的大腦,這樣玫瑰也免疫了。

但車廂有獨立的系統,而且很多都被感染了,正在失靈。叫西弗·馬可的介面找出了控制所有鎖的系統,入侵進去。失去兄弟讓他不安,他開始小心翼翼地走向車廂前端。

錢德妮·漢薩正忙著撬開儲藏室的地板,這時她聽見門鎖「哐當」一聲開啟。她往後一彈,抵牆蹲下。但門沒有開。她小心翼翼地去夠把手。門滑開了,外面空無一人。車廂盡頭進門廳的門正在關上。她想知道是誰放她出來,趕緊上前從門玻璃裡向外探查。一個高個子男子背對著她站在門廳裡,正在用一隻白皙的長手夠控制桿,想開啟去中段車廂的門。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認識他的光頭。之前特倫諾迪·努恩在冰川舞會的那個晚上給她看過一段錄影,她在裡面見過這光頭反光的樣子。他是普雷爾的殺手兄弟中的一個。

她害怕地回頭找他的雙胞胎兄弟,但車廂是空的。無論如何,她料定他不是為了她而來。特倫諾迪和岑才是他的目標。他很可能不知道或不在乎錢德妮在車上;他開啟關著她的門鎖,只是跟其他事一樣都是巧合。火車減速了;她打算等火車足夠慢的時候,就在荒野跳下車,讓那個可愛的男子繼續他的活計。

她正盤算著跳車的事,卻看見他躡手躡腳地穿過第一節車廂,開始擺弄通向國務車廂的門。看來那道門還鎖著。

不關你的事,錢德妮·漢薩,她心想,特倫諾迪·努恩這次得自己照顧自己了。

諾娃貼在炸彈頂上。她能感覺到它的大腦就像一個巨大的黑塊,像一個鎖住的盒子。她無視那些鎖直接進去。太陽鳥忙著唱歌,無暇注意她,直到她進入控制艙門鎖的系統,然後把門禁保險從「啟動」調成「關閉」。

艙門蓋滑開了。太陽鳥還在唱歌,但諾娃能感覺到它開始驚慌失措,試著搞清發生了什麼。可憐的東西——它幾乎瞎了,只剩一個外部攝像頭,裝在前額上,像一個獨眼巨人瞪著它的目標。

她跳進炸彈裡面,撲面迎來金屬的熱氣、引擎的轟鳴、驅動軸的呼哧和活塞運動的緊張律動。這裡有個很小的瓷甲板,可以讓一名人類技術人員站著檢查荷載和軌道炸彈的系統。諾娃站在那兒,開啟控制面板上的一個攝像頭,好讓它看見她。她招招手微笑著。「你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