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光列車 菲利普·瑞弗 第1頁,共1頁

火焰節的第一個晚上有遊行:有向衛神們致敬的裝飾花車,還有音樂表演,還有孩子們提著紙燈籠。遊行剛到旅館前面的廣場,資料筏就掛了,隊伍停滯,變成一群困惑害怕的人們,還有迷失的小孩,損毀的機車。所有人的耳機都壞了;沒人知道怎麼辦,通常用來保護火焰站免受火山區沉降物侵害的天氣控制系統似乎也出了故障,灰燼像雪一樣落下。蟲叔跑下旅館臺階時,丟棄的燈籠亂七八糟地散在人行道上,光在人們的臉上投下蟲叔的夢魘般的影子,在這普遍的恐懼之上再加上蟲叔的巨大蜘蛛形的恐怖感覺。

但至少這樣人們會給他讓路。前來聚會的人們尖叫著為他閃開一條路,諾娃、岑和特倫諾迪跟上。他們穿過廣場,找到一處通向車站的臺階,跑下去,同時諾娃發瘋似的給大馬士革玫瑰發訊息。

「我沒事,」火車說,「不過我不確定那輛新的普雷爾火車在幹什麼;它剛解下所有車廂,向主線開過來。我不喜歡那輛火車,諾娃……」

諾娃也不喜歡。她能感覺到它的大腦,但它堅硬閃耀,她無法潛入。過了一會兒,他們下了臺階,跑進車站,他們看見它通過,全速調頭衝向主線。它的幾節車廂被扔在身後。過了一會,他們聽見它開始歌唱。

只有特倫諾迪曾聽過這樣的歌。介面死時說「別讓他們關閉那道門」。她這才知道用意。

「那是個軌道炸彈,」她說,「就跟雙子座在德斯迪莫用的一樣。」

車站大廳裡擠滿了嚇壞了的人群,外面出現了一群蹣跚而行、破破爛爛的物體,搖晃著單薄的從垃圾場撿來的手,從它們紙面具上的洞裡吐出「昆蟲線」幾個字。是一群蟲僧,他們一看到閃閃發光的螃蟹殼裡的蟲叔,就癱倒,五體投地地嘶嘶叫著:「跟我們講講!跟我們講講昆蟲線!」

蟲叔放慢腳步。「我必須跟他們待在一起,」他說,「我得給他們講講。如果雙子座把我壓扁打爛,至少他們中會有人知道尼姆,還有我們在巢穴的榮光。有一些會活下去,把訊息帶給我們中的其他人。」

岑拍拍他的外殼。「讓他們告訴所有蟲僧,蟲叔,」諾娃說,「但我們必須跑了。」

「我知道!」蟲叔說。他的面具臉對他們笑笑,然後就轉身走了。「祝好運!」他嗡嗡地說,說著跑開去和蟲僧們打招呼。

其他人繼續跑,穿過變暗的車站,穿過人行天橋,跑到靠外面一些的站臺上,玫瑰已經發動了引擎等著他們。他們能看到車站外面的太陽鳥,像條閃光的蛇蜥滑上他們的蠕蟲創造的那條線。它已經把車廂拋棄在旁軌上。沒有車廂,它看起來就像一顆巨大的銀色子彈。

「玫瑰,你能追上它嗎?」他們擠進她的國務車廂裡,岑喊道。

「我可以試試,」老火車說,「但它很快,那玩意。你們能聽見它的引擎……」

他們又聽見引擎聲了,隨著那火車衝向通往新門的新線路,高壓的尖叫聲越來越響。大馬士革玫瑰已經跟上了,從車站廊簷下哐哐啷啷開出來,開進火山那升騰的灰燼和長長的紅光裡。

「我真希望鬼狼在這兒幫忙。」她說。

錢德妮蜷在鎖住的隔間裡。她一直在瞌睡,夢見過去的生活,但火車開動一下把她驚醒了。「我們去哪裡?」她大喊,但玫瑰沒有回答她。隔間的地板傳遞著振動,車廂從一系列節點上開過。有點不對勁。也許這是她的機會。錢德妮搜尋著身後,摸到腰帶裡的刀。

「那個對我們開槍的雙胞胎的介面,」特倫諾迪說,「他是害死科比的殺手之一。」

「他和他的兄弟一直以埃隆·普雷爾的用人身份示人,」諾娃說,她在恩科·馬可的大腦裡找到了海量有用資訊,「但其實是埃隆為他們服務。雙子座一直在利用他的家族。如果他們殺了我們,罪名就落到普雷爾家族頭上。」

「雙子座一定對把世聯網保密這件事有執念。」特倫諾迪說,重重地跌進一個座位裡,看著自己的手,莫當特90的血幹了,呈現出棕色的圖案,就像指甲花飾。「其他衛神們也想保密,但雙子座為阻止洩密真是不擇手段……」

「它們有負罪感,」岑說,「它們用來關閉這個地方的病毒就像黑滅,不是嗎?我打賭那個程式就是雙子座寫的,是它們殺死了軌道締造者。其他衛神們也同意;也許是它們讓雙子座這麼做的,但雙子座是那個揹負罪名的人。」他覺得自己瞭解衛神們的感覺。那感覺就像他摧毀努恩火車時一樣。它們跟自己說沒有別的辦法,不是它們的錯,但負罪感還是跟隨著它們,那份量幾百年來愈發沉重。他說:「它們不可能同意有其他人知道這事。」

大馬士革玫瑰衝出車站。她從最後一座人行天橋下穿過時,只聽見一聲雷響,有什麼東西落在她後端車廂的頂上。然後聽不見了。引擎咆哮著。軌道炸彈加速甩開她,開上通向新門的線路,乘客們聽著它那狂野、陰森的歌。有一會,馬可兄弟中還活著的那一個一動不動地蹲在車廂頂上,熱風中他的夾克在身後輕輕拍打。然後他開始移動,手在光滑的瓷表面來回摸索,找著艙門,想辦法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