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們以逃離地獄般的速度衝出i連線,這是拉里亞·普雷爾乘過的最奇怪的火車。它名叫太陽鳥,之前停候在大中央的皇宮下面的玳瑁車站裡。她一看見就覺得它樣子很奇怪。一個長長的銀色火車頭,光滑的外殼幾乎毫無特徵,沒有炮塔或戰爭無人機艙,但這對執行外交任務也許是件好事,表現出他們誠心想談判,而不是打仗。可它一旦發動起來,外觀的奇怪之處就不算什麼了。它不唱歌,不說話,幾乎不像有智慧——但它一定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凱門只為有大腦的火車敞開;每次有人試著帶一個簡單的低技術含量的轉軌引擎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旅行時,引擎就直接被拱門下的能量簾彈回來,或者通過凱門就像穿過一片迷霧,出來發現還在同一個星球上。所以能毫不費力地嗖嗖穿過一道又一道凱門的太陽鳥,一定有自己的大腦和人格。出於某種原因,它只是不想說話或唱歌,而拉里亞·普雷爾以前從來不知道還有那樣的火車。
但她也從來沒執行過這樣的任務。她還是不相信這個新凱門的故事,可她耳機每一次重新整理,從火焰站傳來的訊息都一次比一次更奇怪。現在新聞都在報道說特倫諾迪·努恩自己穿過了那道新門,和一個叫斯塔靈的男孩,還有一隻頂著巨大甲殼的蜘蛛蟹。他們在點對點傳播一些令人震驚的錄影——外星車站,街上全是怪物,巨大的發光的鯨類在午夜的海洋裡游泳。全是惡作劇,拉里亞跟自己說,但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她警告家族海軍的小分隊保持冷靜,但她完全不知道到達目的地時他們應該做什麼。
馬可兄弟一直待在火車後端自己的車廂裡,只有去全自動餐廳時才出來——他們似乎喜歡甜食:漂亮的蛋糕,一堆堆顏色可人的甜點,他們面對面安靜地坐在餐桌兩邊用長勺吃,像是彼此的映象。
「他們到底是誰?」她問副手,一位強硬的家族海軍老中士,名字叫「驚慌」·巴頓,「埃隆伯伯從哪裡把他們僱來的?他為什麼這麼信任他們?」
「家族一直僱傭雙胞胎,」巴頓平靜地說,「自從過去的大帝被殺,你的埃隆伯伯覺得他需要更多得力的保鏢。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的。某個閉塞的世界,我猜。」
「但他們對待他的方式,」拉里亞說,「就像他在為他們工作……」
「我覺得你伯伯認為那樣有趣,普雷爾夫人。人們總說他沒有幽默感,但不是這樣的。他只是笑點和別人不一樣。」
當太陽鳥開始向著通往烤三地的凱門衝刺時,拉里亞去後車廂拜訪雙胞胎兄弟倆。他們的車廂是長長的一塊,聞起來像個更衣間。一團團襪子隨著火車晃動而在地板上滾來滾去。馬可雙胞胎兄弟似乎對個人衛生毫無興趣,卻都在忙著擦拭銀槍,可在拉里亞看來槍已經夠乾淨了。
「下一步是什麼?」她問,「等我們到了烤三地?」
馬可兄弟頭也不抬。「你應該決定,普雷爾夫人……」那個叫西弗的說。
「不是嗎?」叫恩科的問。
拉里亞能分出他們兩個,因為西弗的前額上有個小小的s紋身,恩科有個e。除非——她不想這樣猜測——他們身上文的是對方的首字母,以迷惑別人。除了紋身,他們一模一樣。車廂裡移動的光線照出他們禿頭皮之下奇怪的隆起,好像有什麼高階的硬體直接植入他們的頭骨裡了。拉里亞說:「我不認為我應該決定。我覺得伯伯是讓你們負責這次行動。我認為他還給了你們別的任務,我們其他人都不知情。」
馬可兄弟這時一齊抬頭看她。他們總能同一時刻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這一直都很可怕。
「等我們到了烤三地,」恩科說,「你待在火車上。一切都會搞定的。」
「像你們搞定科比·陳-圖爾西一樣?」拉里亞問。
他們看起來若有所思。他們不再動作完全一致。西弗回去擦拭他乾淨無瑕的槍;恩科站起來靠近拉里亞,俯視著她。他的呼吸聞起來有杏仁、芒果和八角的味道。他說:「有時候,當一個人製造麻煩,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殺了他。衛神們不願承認這個事實。你的伯伯,大帝,不能承認這個事實。特倫諾迪·努恩和她的同伴讓自己成了大名人了。如果大帝殺了他們,就很不好看,會失去民意。」
「但如果大帝有個僕人……」西弗說,把槍放在一邊站起來,走到他的兄弟身邊。
「或是兩個僕人……」
「而且這兩個僕人親自處理事情……」
「變得肆無忌憚,可以這麼說……」
「執行命令越了界……」
「這樣就是僕人的錯……」
「沒人能責怪大帝,也不能責怪衛神……」
「人們都會覺得這是一起不幸的悲劇……」
「但問題還是解決了。」
一聲巨響,太陽鳥穿過了凱門,火山景區的微光從窗戶透進來。馬可兄弟交換了眼神。
「你就待在火車上,」他們跟拉里亞·普雷爾說,「我們進城,採取必要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