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喘著氣,看看周圍白色冰冷的草坪,灌木修剪得高聳入天,雪花迅速墜落。他早已習慣了各種遙遠陌生的地方;但突然降臨這個環境還是讓他大吃一驚,彷彿烤三地的旅館套房只是一場夢,而他突然在這個冬日的花園裡醒來。
「這不是真的。」特倫諾迪站在他身旁說。
她也不是真的。她只是個化身,不知是哪個軟體做的模擬,用的是她的舊掃描影像,於是她看起來還是他在努恩家族火車上初見時的樣子,時髦完美的衣服,閃亮的藍色頭髮,就像翠鳥的羽毛。只是個模擬場景,他想,我也是。如果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他知道真的岑·斯塔靈還站在烤三地的套房裡,握著介面的手。
不過這是次不錯的模擬。他所見的這個巨大花園,沒有一處失真能讓人看出不是真的存在於某個行星上。連他的呼吸在雪天的空氣裡也能撥出水汽。但那空氣感覺不冷,雪也沒有在他身上積下,特倫諾迪身上也沒有,正從樹籬間的長長白色過道上向他們滑行而來的衛神們,身上也沒有積雪。
他認識其中一些。莫當特90看起來和它的介面一樣,穿著跟在世聯網探險時一樣的破爛衣服。阿奈伊絲六代像岑上次見到時一樣又高又藍,頭戴鹿角。其他的他從來沒見過,但他這輩子一直看著它們的形象,在資料神殿和廣告裡、三維影片裡,還有早餐麥片附贈的全息貼紙裡。有史戈瑞,外形是隻孔雀,搖晃的尾巴上有一千隻眼睛。還有茵菊,看起來既像個漂亮的女人又像只漂亮的貓。翁伯倫和萊奇是多面體,位面一直不停地變幻重組。那一團不時聚成人形的藍色蝴蝶是斯法克斯系統碼,那些模糊的精靈人形,在雪後若隱若現,一定是神秘的東方號大腦的替身。樹籬那邊有看不見的東西像只超高音速的松鼠般奔跑——那應該是害羞古怪的沃胡瑪娜。它們都來了,全都用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眼睛睜得就像通向純智慧世界的大門,但出於某些原因岑覺得不需要下跪。這些是他的時代的神,但他了解一些不為人知的關於它們的內情。他知道它們撒了謊。
雙子座是最後到的:兩個赤腳的女孩,一個黑人,一個白人,共用同一個精巧的髮型。
好像它們的到來是打破沉默的暗示,莫當特90說:「岑,特倫諾迪。我們一直在討論你們的新門,發現我們意見很不統一。我們中有的認為它應該被允許繼續通行——」
「只有你這麼認為,莫當特90。」孔雀說,聲音像只脾氣不好的卡通鳥。
「而我們中有一些認為門應該關掉,應該繼續向人們保密世聯網的存在。」莫當特90繼續說。
「我們中還有人認為所有牽涉進開啟這道門的人都應該被處死。」雙子座說,笑出甜甜的酒窩。
「你們沒法把它關了,」岑說,「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兒。人們看到了尼姆,還有我們的耳機裡在世聯網拍下的影像。他們看見莫當特90的介面跟我們一起穿門過來的。你們再也不能保守這個秘密了。」
「那你們覺得我們應該怎麼樣?」翁伯倫問。
特倫諾迪說:「如果你們允許,衛神們,我們想通過新門開展貿易,和世聯網裡的整個新世界。拜普雷爾家族所賜,我的家族失去了很多權力。但烤三地還是我們的,我們可以把它變成一條偉大的新的貿易之路的中轉站。」
史戈瑞咯咯笑起來。「那會成為雙子座的寵物普雷爾家族的眼中釘!老埃隆等了一輩子才當上大帝,而現在他要是發現大中央不再是一切的中央,而努恩家族控制了通往一個全新帝國的門戶!」
「鼠目寸光。」雙子座嗤之以鼻。
「但那樣我們會怎樣?」斯法克斯系統碼問,「人類發現軌道締造者的真相了會怎麼想?」
「也許他們不會發現,」岑說,「我們不會告訴他們。你們可以說你們發現凱門時軌道締造者已經死了。你們以往一直對我們保守關於其他門和其他種族的秘密,是因為你們認為我們還沒準備好接受這些事情。」
「你們確實沒準備好。」沃胡瑪娜從灌木叢中咕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