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姆,廣播媒體對人類失去了興趣。新來的人類只是坐在大馬士革玫瑰的車廂裡談話,或建造卵石塔給哈斯們逗樂,拍攝團隊離開他們,去拍攝別的世界的其他事物了。世聯網廣闊無邊,豐富多彩。門已被埋藏,這些人類再也沒法帶來更多人、更多貨,已經變得遠不如當地生物期望的那麼有意思了。
於是兩輛火車開走時,很少有人注意到。就連哈斯那時都已經自己學會了建塔的技巧,忙著搭他們自己的塔,莫當特90的介面爬進大馬士革玫瑰的車廂時,他們只匆匆對它搖晃一下道個別。一則從亞姆站發來的廣播訊息警告玫瑰,按照火車時刻規劃,她現在不能離開,但玫瑰回答他們正調頭回夜崖,亞姆當局決定不干涉。他們對人類很失望——人這麼少,完全沒東西可以貿易。亞姆沒有他們會好一些。
下一個世界幾乎是個叢林:熱騰騰的山丘上覆蓋著巨大的蕨類植物,還有遍地的礦坑和棄土堆,奇莫依礦工們正在幹活。當兩輛火車從空曠的山谷間穿過,大馬士革玫瑰派出她的維護機器蛛,它們帶著畫筆,蘸滿用亞姆泥土做的顏料。很快,黑點覆蓋了她外殼上已經褪色的美麗圖畫,直到她跟鬼狼一樣黑。
岑看見那些圖案消失很傷心。那是他的機器人朋友弗萊克斯畫的,而弗萊克斯已經死了。但一部分弗萊克斯的人格在玫瑰的記憶體裡保留了下來,所以也許她繼承了足夠的天賦,某一天能把原來的畫再畫出來。
「我們不想讓克拉爾特認出大馬士革玫瑰,」他坐在火車前端亂糟糟、突然變得過小的國務車廂裡,對其他人解釋道,「我們要變成一個新火車,前後都有火車頭。沒多少人和克拉爾特貿易,所以我希望他們那晚從夜崖把諾娃擄走後,還沒有得到任何從亞姆傳回的新訊息。他們知道來了更多的人類,還知道凱門出事了,但也許他們還不知道那個門永遠關閉了。我們就告訴他們那只是個臨時事故,現在人類火車準備好了,將穿過那道凱門,非常希望和他們做生意。」
「他們如果不相信我們怎麼辦?」特倫諾迪問。
「那就是你的任務,你要讓他們相信。」
莫當特90的介面搖搖頭說:「這個計劃漏洞百出。」
「我知道,」岑說,「但如果我們那樣想,我們就不會嘗試任何事。諾娃永遠不能獲救,你們也永遠回不了家。你們想回家,對嗎?」
介面緬懷著:「我想重新連線上莫當特90的人格。只有一個身體的生活太恐怖。這個身體總有一死,那時它那些獨一無二的經歷和記憶怎麼辦呢?那我關於馬立克的記憶呢?他應該被記住,紀念他有多勇敢。我需要回到星羅帝國,這樣我才能把這些新的經歷加到莫當特90的記憶裡。」
「那你就對了。」岑說,離開了桌子,往火車後面走回去。
車上有四個人確實感覺有點擠。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能待在鬼狼的小間裡,他們又沒帶什麼行李。但錢德妮·漢薩堅持特倫諾迪是女皇,應該享用岑的床——唯一的床——她和錢德妮現在輪流在上面睡覺,因為似乎她們總有一個得醒著監視岑。岑睡在醫療角的鋪位上,他明白自己之所以同意這個方案,只是因為他還覺得對不起特倫諾迪和她的家人。
(至於莫當特90的介面,它發現自己需要睡覺也很吃驚。它會毫無徵兆地突然入睡,坐在桌子上,或某個國務車廂的椅子上,然後醒來,幾小時後再來一次,抱怨著奇怪的夢。)
哪怕在火車後面的儲藏室車廂,岑也不得安寧。他開始清空一些大的塑膠板條箱,這是他找回諾娃計劃的一部分,但還沒等他有什麼進展,門吱呀開啟,錢德妮·漢薩進來了,跟往常一樣怒視著他。
「我不知道女皇為什麼相信你,」她說,「你以前騙過她;你應該想到她會長點心。我不確定我是否應該相信你。」
「相信我什麼?」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