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的蠕蟲還站在它為自己造的旁軌邊上,就在通向新門的支線匯入主線的地方後面。蠕蟲現在幾乎只是一個小山丘,上面長了草和小樹。兩邊散佈著無數鏡子般的潟湖,映著亞姆的星星。附近,在嶄新的鐵軌上,一輛黑色的老火車停著。
岑早知道會在這裡找到那些新來的人。他離開夜崖以來,一路上穿過好多世界,各個本地媒體都充斥著黑色火車的影像。大馬士革玫瑰收到好多粗糙電檢視像,有的是由赫拉斯代克攝影師冒著危險從盤旋的飛行器上斜探出身體拍的,還有奇莫依的攝像團隊豁出性命靠得夠近,捕捉到了火車頭側面的標記寫著「鬼狼」。他知道火車頭損壞了,所以停在這裡——雖然它可能在亞姆站並不受歡迎,因為赫拉斯代克的有線錄影也顯示了新的凱門曾經所在的大山裡發生了什麼事。亞姆的貿易商會對岑明顯不如他初到時那麼友好了。人類似乎很危險,而且他們回家唯一的路被永遠埋藏了,那對他們好還有什麼意義呢?
大馬士革玫瑰緩慢開向那輛黑火車頭。在亞姆這閃耀的夜晚,她的七條影子散在周圍。一個在海邊軌道旁安營紮寨的迪卡紀錄片團隊被她引擎的聲音吸引得從他們的泡泡帳篷裡探出頭來,開始拿出攝像機。玫瑰無視他們,自己的攝像頭一直對著另一輛火車。
「這是一輛運轉正常的十二宮。」她說。(電視畫面太粗糙,她直到這時才看清確認。)「跟雷文的思想狐狸一樣,」她補充道,「也許一樣危險……」
「它看起來不是很危險。」岑說。
它確實不危險。它的武器艙敞開著,但玫瑰靠近時沒有槍或導彈瞄準她。而且在艙門蓋之間一排排一串串的,是什麼人的換洗衣服嗎?
「我是鬼狼,」它說,回應玫瑰的招呼,「在這裡終於碰到一輛真正的火車,真是太好了。你見到那些本地貨了嗎,那些生物技術的火車?就像穿著旱冰鞋的毛毛蟲。」
「我是大馬士革玫瑰。」大馬士革玫瑰說。
「哦對,我聽說了你的所有事蹟,」戰車說,「岑·斯塔靈和機器人諾娃在車上嗎?我的乘客想和他們說話。」
電檢視像上出現過三個乘客,但岑現在只能看見兩個。玫瑰在大約五十米之外停下。兩位年輕女子從鬼狼裡爬出來。她們都帶著槍,岑都能看出不是軍用槍,而是老式獵槍。他已經從雷文的槍櫃裡選好了自己的武器:一把精緻的班達佩提手槍。他帶著槍爬下車,沿著軌道走過去見她們,槍握在顯眼的地方。一陣風吹過潟湖,星光點亮的水面泛起小貓爪般的漣漪,讓岑想起他在世聯網的第一個夜晚。
「站住!」陌生人中的一個大喊。
岑站住了。她們對他來說都很熟悉,因為在外星媒體裡都看過,但他一直沒看過她們彩色的樣子——赫拉斯代克只用黑色和白色廣播,而奇莫依因為某種原因只用柔和的深淺不同的藍色。之前盯著玫瑰全息屏上的低解析度影像,岑還猜她們倆是對姐妹,因為她們都頂著參差不齊的壞女孩髮型,穿著邋遢的夏衣。但現在他看到她們真實的樣子,兩人非常不一樣。
一個看起來像個太妹,尖硬的小臉像個握緊的拳頭。另一個是特倫諾迪·努恩。看到她,他像撞牆了一樣停住。他一直對特倫諾迪感到抱歉,為了他撒過的謊和做過的事。他曾安慰自己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是他嗎?」矮個子的問。
「是他,錢德妮。」特倫諾迪說。
她恨了他這麼久。多少個無眠的夜晚,她想起他是如何對她撒謊,造成了那麼大混亂。她常常想象,要是軌道軍或是努恩家族安保抓住他,她會要求對他處以怎樣的懲罰。而現在她自己找到他了,她手中也正有一把槍,她唯一想到的卻是看見另一個人類真好,而且這人知道如何在這個奇怪的地方生存。她只能拼命忍住不要又哭又笑地向他求助。
錢德妮在軌道上吵吵著,走近些,盯著岑。
「那麼這是真實的嘍?這個地方?」她問,「因為我跟女皇為這事爭辯過。我說這可能只是資料海里的某種虛擬世界,有人操縱了來迷惑我們。全是怪物什麼的。」
「是真的,」岑說,「我們在這裡八九個月了。我們一直到處遊覽……」
「告訴所有人你們是全人類的使者,」特倫諾迪說,「那又進了一步。我上次見到你時,你只是假裝塔利斯·努恩。」
「他看起來確實有點像塔利斯,老實說,」錢德妮說,「但他看起來並不像全人類的使者。他太年輕了。」
「這裡的人們並不知道這些,」岑說,「除了我和諾娃告訴他們的,他們對於人類一無所知。至少,他們之前並不知道,直到你們來了,把一切搞砸。現在他們不信任我了,而且他們知道了諾娃是個機器人……」他猶豫著說。他自己也有好多問題,比如星羅的女皇怎麼像被丟棄一樣來到這裡又被困住。但他感覺這個問題的答案說來話長,於是他問:「那個門怎麼了?」
「衛神們毀了它,」特倫諾迪說,「雙子座派了一個叫軌道炸彈的東西跟著我們。現在我們被困在這裡。鬼狼受了損傷……」
「別告訴他這個!」鬼狼說。
「所以我們再也去不了更遠的地方。我們在這兒已經幾小時了,這時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