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拉爾特的火車上,蜥蜴武士把諾娃從抓住她的那張網裡滾出來,讓她站好。一個武士把爪形的刀卡在她喉嚨上,推著她在他身前走,沿著昏暗骯髒鏽蝕的車廂,穿過一道門,進入後面一節車廂。裡面更亮,更乾淨。三具克拉爾特骷髏展示在一個高牆上的壁龕裡,有個馬鞍形的椅子,來自夜崖站的克拉爾特雌性坐在上面等著。她是柴爾德·傑克·卡耐思,諾娃記起來了。她的翻譯軟體認定「傑克」是個頭銜,就像「女王」或「大將」,而「卡耐思」很可能意思是「來自可哈恩」。至於「柴爾德」,似乎意思是「惡毒的」,她覺得這對克拉爾特來說想必是恭維。
那個武士按著她跪下,然後退到車廂的角落裡。
「那麼,」柴爾德·傑克·卡耐思說,「是真的嗎?你是個機器?」
諾娃抬頭看看那對聰明的黃眼睛。她打定主意,對這雙眼睛的主人撒謊沒有意義。「你怎麼知道的?」於是她反問。
傑克女王在她面前握起她滿是首飾的爪子。看得出她非常的志得意滿,連尾巴都表現出來了。「自從你們到達我們的世聯網,那些低階物種就一直在談論你們。它們有的注意到你和你的雄性不一樣。氣味不同,行動方式不同。很多人都覺得你某種程度上有機器加持。這麼快就能翻譯我們的語言!但現在更多人類來到亞姆,似乎是他們告訴那些低階物種,你根本不是人類。」
「更多人類?」諾娃問。
「正是。據說是兩名女性和一名男性,而他們將是最後一批來世聯網探險的人,因為你們的門沒有了。這很好——我們不想要世聯網再來新物種。但我們想要新的機器。那些低階物種害怕機器,但我認為這種迷信讓我們停滯不前。我相信我們有責任開發機器,創造機會。我自己的人已經取得了不少進展,但我看見人類比我們先進太多。所以我就派我的雄性把你帶回來。」
「沒必要,」諾娃說,「如果你們需要那樣的幫助,我可以幫你們。我們可以達成協議。」
「你是說貿易?」女王哼了一聲,「我們是克拉爾特。我們是黎明獵手。其他所有物種都是我們的獵物。其他物種覺得屬於它們的東西其實都屬於我們,我們只是還沒空從它們那裡拿來而已。你一直都是我的,機器。現在我拿回來了。我會從你這裡學習克拉爾特怎麼樣才能造出會思考的機器。」
真奇怪,諾娃想。想想,和各種赫拉斯代克和夜遊鯨這樣有趣的物種共處在一個星系,卻仍覺得你比別人強。她心不在焉地聽著這番蠢話,同時一心兩用地琢磨著到達亞姆的新的人類會是誰。
她還剩些腦力忙著研究克拉爾特火車。她能隱約感覺到在前面的摩瓦那又大又奇怪的腦袋裡有電動力的火花,但它的腦袋並不能像凱奔火車頭那樣控制車廂裡的系統。光和風扇還有門禁都在一個小電路上,由一臺笨重得像是從古老地球來的電腦控制。傑克女王說「你一直都是我的……」的時候,諾娃已經黑進了它薄弱的防火牆。更幸運的是,她檢測到一輛迪卡火車的微弱訊號。它可能太遠了,她夠不到,但這說明其他火車也從這個世界上經過,不管這是在哪個世界上;她只要找到一輛別的火車,就能離開這裡回到岑身邊。
「這些都很有意思,」傑克女王停下來的時候,她禮貌地說,「但我恐怕現在就得走了。」她彈開了控制門的子系統。門吱呀開了,狂風灌進車廂。「和你們交談很愉快……」
她迅速移向門,但讓她吃驚的是柴爾德·傑克·卡耐思更快。環繞她脖子的鬆軟羽毛環領啪的一聲豎起來,這根本不是她的裙子,而她身體的一部分。她以彈簧圈的速度穿過車廂,猛地把諾娃抵在遠處的牆上。她呵斥了什麼,諾娃沒法翻譯。雄性克拉爾特竄上前扭住諾娃的胳膊,更多雄性開始蜂擁進車廂。有一會諾娃臉上感覺到溫暖的綠色陽光,接著她闖開的門又關上了。
「你覺得我們蠢嗎,機器?」傑克女王說,「我們是克拉爾特。沒有獵物能逃脫我們。」她黑色的舌頭小心地在尖銳的白牙齒上游走,似乎她的直覺正催促她撕裂諾娃的喉嚨。「你要跟我去可哈恩碎片,我會研究你。我要檢查你的身體」——一根長長的黑爪敲敲諾娃的胸骨——「我還要——檢查你的大腦」——爪尖觸碰著諾娃的臉頰——「但是,當然,我不需要在同一個地方檢查這兩樣。」
她打了一聲尖利的響指,一隻雄性跳上前。他比武士們矮一點,是某種技術人員。他帶著工具,其中有個尖銳的東西,就像個電動比薩餅刀,他開動時,刀嗚嗚地大響。刀刃飛速旋轉,噴出的冷卻水在周圍的空氣中形成一層薄霧。
諾娃沒有痛感。但她能感受恐懼。她能感受驚慌。她拱起背脊,試著扭曲身體掙脫,但克拉爾特們對她來說太強壯了,她擰不過。刀刃在她脖子上抹過,一些充當她血液的藍色液體噴在他們身上。刀刃進入她鐵磁的脊柱時,火星四濺。她幾乎虛弱過度,無法啟動緊急關機和止損保護,但她還是做到了,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切開,然後被那些雄性拖走。
柴爾德·傑克·卡耐思拎著她被切下的頭的頭髮,端著它穿過車廂。她把頭放在壁龕裡三具克拉爾特骷髏旁邊。「別再逃了,機器。」她說。
好吧……諾娃心想。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