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光列車 菲利普·瑞弗 第2頁,共2頁

「但他們永遠都不會意識到,不是嗎?我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告訴他們,因為衛神們密切關注雷文的門,只要我們從那道門回去,它們就會把我們踩死。它們對所有人說了幾個世紀的謊,宣稱是它們造的門。它們不太可能讓我們說出真相。」

「這是個問題,」諾娃說,「你是對的——我們不能從雷文的門回去。但假如我們能找到別的門呢?假如我們找到一個門,通向一個更繁忙的世界,在那裡我們不會一到達馬上就被發現呢?如果我們到了大中央或其他什麼地方,衛神們就不可能把我們的軌跡全抹殺,因為會登上所有新聞網站。」

「但我們怎麼去大中央?」

「可能不是直接去大中央本身。但世聯網在很久以前的某個階段一定曾和我們的星羅是相連的,」諾娃說,「記得雷文跟我講過的那些牆,他們在馬拉普建新車站時找到的牆嗎?那些一定是軌道締造者的建築結構。我打賭有線路曾經連線起我們的星羅和軌道締造者的樞紐,在暗光區深處。衛神們把人類世界那端的門藏起來了,但要是我們能找到另一端,從中穿過去呢?」

「你意思是進到暗光區?」

「為什麼不呢?」

「但你聽到赫拉斯代克說的了。火車們不會去那裡。」

「摩瓦不去。它們有些本能的恐懼。但大馬士革玫瑰不是摩瓦。」

岑不自在地晃著。他覺得或許摩瓦避開暗光區自有它們的道理。他聽了夠多,跟它們一樣害怕。那裡發生過可怕的事情。目前為止,他發現世聯網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可怕,他沒有碰到怪獸,沒有毒星球或可怕的疾病。但他覺得這些可怕的事也許都在那些不見天日的軌道締造者的故鄉里等著他。赫拉斯代克和迪卡也許技術上不如人類,但他們不傻,你看他們就從不想進那區域。

但他不想對諾娃承認這個主意嚇著他了。他那街頭男孩的自尊還很強烈。於是他說:「不行的。就算我們找到辦法回家,衛神們掩埋了關於馬拉普的牆的故事,它們也會把我們殺了。它們都不會讓關於世聯網的訊息洩露出去。所以沒必要冒險去暗光區。」

「好吧。」諾娃說。

其實並不好。他們這一路上有各種分歧,有時甚至只是為一些小事,但這次感覺不同;這是第一次他們兩人想要不同的東西,這讓他們都覺得傷心。

大馬士革玫瑰插進來,她的聲音同時進入岑的耳機和諾娃的大腦。「岑?諾娃?我被纏住了。」

「纏住了?」岑問。

「被流氓纏住了。」火車說,她給他們看她外殼攝像頭裡的影像。一些克拉爾特正在她晚上停車的旁軌上爬來爬去。他們在她有繪畫裝飾的外殼上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帶爪的手試著開啟車廂門。時不時會有一隻正對著攝像頭,眼睛發出黃光。

「他們想幹什麼?」岑想。

「沒有柴爾德·傑克·卡耐思的跡象。」諾娃說。

「我們應該回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但我們要小心。他們可能很危險。」

他們站起來,穿過市場往回走。他們經過科斯/阿塔萊和他們的朋友旁邊時,諾娃大喊著告訴他們要回自己的火車了,因為他們覺得克拉爾特可能正在找麻煩。然後他們匆匆經過軌道締造者的廢墟那雜草叢生的扶壁,下山向旁軌趕。他們身下暗黑的海湧起,夜遊鯨浮上來靠近水面時就會閃爍星星點點的光。在亂石崗和生風的樹木之間,小道彎曲陡峭。道旁邊的陰影裡,岑看見一對眼睛捕捉到了星光,像一對燈籠在發亮。

「諾娃,」他說,「有——」

什麼東西從背後猛地擊中了他。他倒下了翻滾著,爬起來,又驚又怒,想知道該對誰回擊。克拉爾特從四周的陰影裡不停冒出來。諾娃正和其中兩個搏鬥。她力氣這麼大似乎讓他們很吃驚。岑聽見咔嚓一聲,像是幹樹枝斷裂的聲音,是諾娃打斷了一隻克拉爾特的胳膊,但他的尖叫聲引發了更多克拉爾特跑過來。他們張開一張網,向諾娃罩過去的時候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聲音。岑跑向他們,但其中一個回頭看見他,有個梅花形狀的東西在膝蓋高度掃過,絆倒了他,把他的臉又掃回塵土裡。他從混戰的眾多腳下滾開,回想起剛才是條尾巴。他之前都沒發現克拉爾特有尾巴。

諾娃被困在網裡了,其中一隻克拉爾特把她扛在肩上。她被扛著從岑身邊搖晃著經過時,岑瞥見一眼她的臉,克拉爾特包圍著她,向小道下面趕去。他聽見她的聲音在耳機裡說:「岑,別,別試圖跟他們打;他們太多了,而且太兇殘……」

「救命!」他大喊著追上去。克拉爾特行動很快,他們跑動的時候膝蓋彎得不對勁。他們過了一座橋,向一條靠外的旁軌過去,一輛摩瓦在排程區昏暗的路燈下等著。

摩瓦往往和它們的主人相似。赫拉斯代克的摩瓦很溫柔,有長長的後掠的角,而那些在迪卡世界培育的摩瓦則有鰭和鰓。這個克拉爾特的摩瓦看起來像個史前爬行動物,鍍過的盔甲上林立著尖刺。它的前端有生鏽的金屬護套,上面的尖刺和獠牙更密。三節車廂都披著一樣的雜亂外殼,車頂上有亂糟糟的小堡壘,上面站著更多的克拉爾特。火車已經開動,抓住諾娃的那隻克拉爾特開始跑起來,好跟上火車。車頂上的那些給他們加油。其他從門窗夠出身體,伸爪想幫一把。諾娃像條離開水的魚在網裡拼命掙扎,最後一搏想掙脫,但網太結實了。

岑使勁跑,撲向最後面的襲擊者。他和克拉爾特都倒下,等他們再爬起來,克拉爾特的爪子裡緊緊握著一把銀色新月形的刀刃。克拉爾特揮刀砍向岑,還有那鋼尖似的的尾巴橫掃一通,他張開血盆大口,裡面全是尖利的牙齒,撥出溫熱血腥的氣息。但這時其他人聽到了站臺上的騷動;岑能聽見身後嚇壞了的赫拉斯代克發出嗚嗚的警報呼救。克拉爾特再次佯攻時,一隻像大烏賊樣的自稱海洋懷念者的生物趕到,旋轉地揮動鬼白的觸手,把克拉爾特從胳膊、腿和尾巴抓起。岑超過他,衝刺追出發的火車。

「諾娃!」

有一會兒她還能看見他在身後——從金屬網中上下顛倒的晃動中瞥見他的身影。然後她就到了半空,又摔下來。扛著她的克拉爾特把她甩到一邊,從一個開啟的門裡扔進火車。她被重重地摔在生鏽的甲板上,克拉爾特們隨後踩著她擠進火車,她視野都模糊了。火車在加速,把車站留在身後,火車子彈般在峭壁間穿梭,進入一段隧道。昏暗的紅光,密密麻麻的爪腳,大蜥蜴的溫熱氣息。

她給岑發了最後一則訊息。「沒事的,岑。我會找到辦法逃脫。我會很快回來。別——」

別來找我,她是想說。但就在這時,一道凱門的光在被槍打裂的窗外閃過,時間伸縮,當一切迴歸正常,她隻身待在一群克拉爾特中間,在一個未知的世界裡加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