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很帥。也許他這個形象就是設計來吸引你的。」錢德妮說。

特倫諾迪臉紅了，說：「他看起來像我十二歲時會為他在臥室裡貼海報的那種男孩，但我那時更喜歡小馬。它應該保持人頭馬形象。」

「我想他的形象是設計來吸引我的。」馬立克說。

「哦。」錢德妮和特倫諾迪齊聲說，然後不知道說什麼好，因為雖然她們聽說過人類和衛神的緋聞，但從來沒預料到與緋聞主角同坐在一張桌前。而且就算她們預料到，也不會想到人類主角會是糟老頭嚴瓦·馬立克這樣的。

「它為什麼在這裡？」特倫諾迪過了一會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雷文還在這兒嗎？岑·斯塔靈？那個機器女孩？」

馬立克搖搖頭。「他們都走了。但我不想談這個。如果我告訴你太多事，莫當特90也許永遠也不讓你走了。」

特倫諾迪聳聳肩，這是跟錢德妮學來的動作。「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走，」她自艾自憐地說，「我要去哪？我怎麼辦？我現在什麼也不是了。幾天內我從一名努恩家族成員變成了一個宇宙中的普通人……」

（錢德妮翻翻白眼，然後開始拉一個小得看不見的小提琴。）

「但其實我一直只是個普通人，」特倫諾迪接著說，「我只是麗薩·德利厄斯的傀儡，現在她死了，就沒人拉我這個線偶上的線了——」

馬立克猛地拍桌子。「你以為她選擇你是隨便的事？」他說，「當然不是。她在你身上發現了一些閃光點。我也發現了，那天晚上在桑德爾本，你從飛船的廢墟里走出來。多數人經歷那樣的事之後都會感到無助，但你沒有。你想戰鬥。所以麗薩讓你當女皇。因為她知道你是堅強的。」

特倫諾迪半信半疑地抬頭看他。她真希望麗薩·德利厄斯親口告訴她這些。她沒覺得自己堅強。

「你也是。」他說，兇狠的目光轉向錢德妮·漢薩。「我知道你是誰。我上次見到你時，還隔著冷凍器的窗戶。你受僱於雷文，而雷文是我最聰明的對手。他的幫手都是精心挑選的。你們都很了不起。所以才能千辛萬苦逃到這裡。所以你們也會沒事的。」

之後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就連馬立克也似乎對自己的爆發有點吃驚。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們應該睡一會兒。卡洛塔給你們準備了房間。休息休息。也許明天莫當特90會告訴我們它關於你們倆的安排。」

她們去了房間。特倫諾迪在電梯裡站著就睡著了，但錢德妮入睡一直都不太容易，彷彿她的身體知道在冷凍監獄裡攢的睡眠夠用一輩子了。她在旅館的大床上打了一小時的盹（沒有她在皇宮的床軟，但也不錯）。然後她就醒了，躺著試圖回顧過去幾天發生的事情，但記憶裡只是一片喧鬧和恐懼。

午夜之後好久，她起床，走到陽臺上。奇怪的鳥在某處嚎叫。嚴瓦·馬立克獨自在旅館花園裡散步。錢德妮看著他爬上一個裝飾性的小山丘，山丘在建築之間的空當裡對著大海。天空陰沉，但海浪上有微弱的綠兮兮的磷光，映出他的剪影。他舉起帶去的酒杯，喝乾，高高舉起，向夜空或海洋或其他什麼禱告——反正禱告著，她突然明白了，是麗薩·德利厄斯。她覺得他真好，雖然他一定希望鬼狼帶來的是他的老朋友，而不是兩個迷失的女孩。她喜歡這個老戰士，幾乎已經信任他了。他是她遇到的第一個，看起來跟她自己一樣與環境格格不入的人。

最遠處，海天交接的地方，一抹說不上顏色的微弱的光反射在雲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