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普雷爾家族的火車又穿過凱門跟上來了。」她們手忙腳亂地爬回客艙裡，鬼狼說，「它不快，但一直在跑。」

她們繼續向前。接下來的凱門之後，站著一堆夢魘般的植物建築，發酵的潮溼空氣拍打著窗玻璃。「有意思，」鬼狼像子彈般穿過這個曾經的車站，說，「這裡打過仗；看起來是火車之間的戰鬥，就在不久前。這裡的資料海也有點奇怪。非常奇怪……」

特倫諾迪看向窗外，但火車行駛太快，什麼也看不清。接著鬼狼突然來了個急剎車。

「弗利賓阿達。」它說。

她們問它出了什麼問題，它似乎沒法解釋。它轉而開啟一個全息屏，給她們看它鼻子前攝像頭裡的視野。線路往一個很長的陡坡上走，通向隧道口，後面想必是下一道凱門。隧道前面立著一挺巨大的機動炮，兩條機械腿橫跨線路兩側，炮口直對著前方。

接著螢幕消失了，一個穿著金色鎧甲的形象像火焰般出現在客艙中間。這是個全息影像，但太完美了，簡直像真的站在面前；光亮的護心甲裡面甚至還有錢德妮和特倫諾迪目瞪口呆的表情倒影。唯一讓人看出不真實的是，它似乎是太陽照亮的，而不是靠鬼狼的昏暗燈光照亮。

「這個世界關閉了。」它堅決地說。臉在頭盔後面看不見，但它和藹動情的聲音充滿了房間。「前面的門被攔起來了。調頭，回到你們有許可權的線路上。」

這是個衛神，或者說一個衛神介面的全息投影。錢德妮一直以來對衛神們冷嘲熱諷，她從來沒見過衛神，如今的她在它面前撲通跪下，臉朝下撲在堅硬的地板上瑟瑟發抖。特倫諾迪還站著。她也充滿敬畏，但她曾經和一個衛神的介面交談過，現在見到這個衛神，她幾乎有些欣喜。也許它能解釋為什麼衛神們允許一切變得這麼糟。

「我們不能回去，」她說，「一直有另外一輛火車在追我們。是輛普雷爾家族的戰車，要是被它追上，我們全得死。」

「唔，」全息介面說，「你是先女皇，特倫諾迪·努恩。你換了髮型。不太適合你。」

它搖晃著，改變了形狀。還是金色的，依舊像火焰般閃耀，但現在它有了一個年輕男子的頭、手臂和軀幹，還有馬的腿和下身。特倫諾迪現在認出它了。在它的資料神殿上顯示的就是人頭馬這個形象。

「你是莫當特90·網路！」她輕聲說。

人頭馬的美麗面孔悲傷地俯視著她。「是我。我和你的家族相識很久了，特倫諾迪·努恩。我在先鋒營守護了你很多很多代祖先，那時星羅還年輕……」

「那為什麼……」

「其他衛神也有它們的偏好。我的雙子座妹妹們就覺得是時候讓普雷爾家族上位了。我試著阻止，但很多其他衛神也和她們看法一致。說到底人類之間一場小戰爭，比起衛神之間的戰爭，不是什麼可怕的事。」

特倫諾迪發現自己在抽泣。眼淚從嘴角流進來，鹹鹹的，又從下巴滑落。她說：「可是對我們來說太可怕了。他們殺了科比，還有麗薩·德利厄斯，還有火車倉庫的那個老人。他們要是抓到我，也會殺了我……」

鬼狼很輕聲地說話，完全不像它平時的自誇：「普雷爾家族火車剛剛跟在我們後面過來了。再過五十五秒就進入導彈射程。」

又一滴眼淚從特倫諾迪的鼻側落下。就在眼淚落下的瞬間，莫當特90考慮了當前的形勢。它注意到正在接近的火車是普雷爾家族的戰車，輕軌巡邏車伏擊鐵血戰士，武裝著新式普蘭溫克5000火車對火車導彈系統，哪怕是鬼狼的裝甲，也能擊穿。莫當特90調出鐵血戰士的十人機組人員的細節。它考慮了一下要是摧毀一輛普雷爾火車，其他衛神們會有多生氣，又權衡了一下如果它採取另一種行動，其他衛神們的反應。它在記憶體裡回顧了特倫諾迪的龐大族譜，記起所有它認識的努恩家族成員，很快追溯到蘇麗塔·努恩，一名赤腳偷渡者從瓦倫娜西號下來一步步踏上滿是塵土的火星。

眼淚從特倫諾迪的鼻尖滑落，隱蔽地在她的鼻子邊逗留，然後輕輕地落在她的上衣上。

「穿過下一道門，」莫當特90說，「到那裡你們就安全了。」

人頭馬消失了，就像火焰熄滅一樣。前方軌道上的機動炮像剛醒的恐龍般劇烈晃動，搖晃著把它的龐大炮塔從鬼狼面前移開，它從線路上走開了，優雅得令人吃驚。鬼狼向前行駛，加速，幾架衛神的無人機飛在它旁邊，跟著一起跑向凱門。

「下一個世界是哪裡，火車？」特倫諾迪問，「衛神要讓我們去哪？」

「線路終點，」鬼狼說，「一個叫特里斯苔絲的世界。車站名叫德斯迪莫。」

等鬼狼過去，那個怪物槍又蹲回軌道上。莫當特90通過槍的視野，看著普雷爾戰車靠近，進入視野時減速。它對普雷爾戰車的駕駛室也投射了裝甲哨兵全息圖，說：「這個世界關閉了。前面的門被攔起來了。調頭，回到你們有許可權的線路上，否則你們將被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