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空上飛滿了東西:媒體無人機,可能還有武裝無人機。有些在發光,但那是閃光燈還是開火的光亮,特倫諾迪看不出來。如果它們是在對鬼狼開槍,那鬼狼的盔甲就把光的能量和子彈緩衝吸收得太好了,特倫諾迪甚至沒聽到任何聲響。
「這輛火車怎麼了,錢德妮?」她問,「聽你之前的口氣,好像它有點不對勁?」
錢德妮看看她。「它是個好火車。」她說。
「那為什麼你一開始想要那輛小福斯500?」
「因為這輛是十二宮系列,」錢德妮不情願地說,「你聽說過吧?c12系列戰車?行業裡最厚的裝甲,最大的引擎,最好的武器。我沒想到這系列戰車現在還有留存。我還以為它們全都很久以前就被毀了。我猜軌道軍封存了幾輛,以防萬一,雖然很難想象萬一的情況有這麼糟……」
「但如果它們這麼好,為什麼把它們弄壞?」特倫諾迪問。她對這輛火車很滿意:它救了她們;玩弄普雷爾家的軍隊。她覺得它有點像錢德妮。錢德妮和火車都很普通,有點瘋狂,都被封存了很久,而現在都甦醒了正在幫她。
錢德妮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特別輕聲地說,好像不想火車聽到。「十二宮火車系列作品,致力於做最好的戰車,但它們腦子裡有些瑕疵。大部分c12系列最後都瘋了,變成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殺戮機器。」
「哇哦!」就在這時鬼狼說,聽起來更像個孩子而不是殺手。車廂左右搖晃著。「節點,」它解釋道,「我們已經跨上狗星線了。轉換擋把我們鎖住了,但我設法黑進系統去,把它調好了。我可接受過網路戰爭的培訓。」
「很好,」錢德妮說,「你能把那些節點切換回去嗎?阻止普雷爾家族的火車再來追我們?」
「已經搞定了,」火車沾沾自喜地說,「我轉換了那些節點,破壞了轉換擋。要是沒有像樣的技術支援,沒人能從那裡過來,你懂我的意思嗎?衛神在上,普雷爾家族在這條線的前面還安排了坦克——他們是不是從來不放棄?如果我還有導彈,我就幫它們把整個破城市給點著……」
砰的一聲,火車晃了又晃。窗外飄過一些碎片,大多燃燒著閃過。坦克裡有人駕駛嗎?特倫諾迪心想。應該沒有。希望沒有……
「前方是通向凱門的隧道,」火車說,「被牆圍住了。我硬闖過去的話,有百分之四十五的風險受重創。」
「讓我們試試運氣。」錢德妮說。她掐了全息螢幕,歐茲色萊克終於不再大喊大叫了,改為雙手捂臉。她回頭看看特倫諾迪,對她咧嘴笑笑。「抓緊了……」
她們盤腿坐下來,抓緊扶手。鬼狼開始唱歌。它撞上柵欄,力氣特別大,就算特倫諾迪已經為衝擊做了準備,她還是被扔向空中。她翻滾著,重重摔在地上,心想,結束了,我們脫軌了,我們死了……火車的歌聲升起,充斥於腦,又一道凱門的光從窗外閃過。
她們可還沒死。鬼狼繼續跑,跳進一道又一道凱門,一個又一個世界。狗星線大部分時間都在地下。等它到地表時,通常是在斑斑駁駁的工業行星上:空蕩蕩的站臺上佈滿碎屑,地平線上冰冷的煙囪林立,車站牆上貼著褪色的零食廣告,還有錢德妮第一次被冷凍之前就記得的三維影片。有時這輛戰車不得不從一堆碎片旁邊避開,或者加速猛撞,闖過另一道柵欄。
有個叫福加茲的地方,那裡會下石油雨,線路就建在凝固的汽油湖之間的堤壩上;鬼狼緩慢地穿過,小心翼翼地避免不要讓車輪擦出火星。「要是大氣燒起來,我沒事,」它歡快地說,「但我不保證你們倆不被烤焦。」
特倫諾迪看著棕色的雨從窗戶上淋下,但她已經累得沒有力氣害怕,或許她這一天經歷了這麼多,已經沒有什麼能讓她害怕了。她在主房間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裡找了個硬鋪位,躺倒睡覺,時不時做些稀奇古怪的夢。這時錢德妮走過來往裡面看她。
「你沒事吧?」
「哎。」特倫諾迪說。
「這是他們關押犯人的地方,」錢德妮說,看著那些只有很小窗戶的狹窄房間,「藍軍在阿雅古茲抓住我的時候,我就是被押送進這樣的火車裡。火車機長的房間在上面那頭。」
特倫諾迪動都懶得動。她的肚子咕咕叫,很不舒服,她意識到自己餓了。她想不起來以前捱餓的感覺。她還沒捱過這麼久的餓。她說:「如果被普雷爾家族抓到,我得提前適應當犯人。」
「那你也太幸運了吧,」錢德妮說,在地板上坐下,下巴擱在膝蓋上,「要是他們想留你活命,他們就不會一開戰就先對你臥室的窗戶扔導彈。不過別擔心,我們會讓你安全到達桑德爾本或者任何其他地方。」她身上散發著某種歡樂,一種特倫諾迪從未見過的力量。她的眼神看起來不再蒼老。「我以前乘火車旅行,從沒像現在這樣,車上只有我們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