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女皇身後把她撲倒，兩個人一齊重重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特倫諾迪體面盡失地嚎叫起來，但叫聲被拉槍栓的撞擊聲淹沒。領頭計程車兵抬起步槍對她開火，子彈在她摔倒之前頭的位置擦過。與此同時她的蜂鳥無人機回應威脅，疊起翅膀，變成一枚枚小型導彈。它們點燃尾巴飛向軌道軍小隊。一時周圍充滿小型音速炸彈，火光沖天，發出滯重的巨響以及屍體沉重倒下的聲音。錢德妮和特倫諾迪抬起頭，她們看見走廊部分起火了，藍軍全死了。

「可他們本應是我們一邊的……」特倫諾迪說，疑惑的聲音輕微得快聽不見了，好像完全是從另一個地方傳來的，像極了某些嗜血戰爭主題的兒童劇裡面的對白。

錢德妮站起來，警惕地穿過煙霧走向那些屍體。她從一具屍體上拾了一把槍，又從另一具屍體的腰帶上扯下一個裝滿戰地外科手術用品的醫療箱。她回到畏縮著的特倫諾迪身邊時，樓下人聲更吵了，接著突然一陣很快的槍聲，就像瘋狂的錘擊。錢德妮把特倫諾迪扶起來，拖著她繼續沿走廊走。「我覺得如果普雷爾家族沒有把握能贏，是不會發動這樣的行動的，」她說，「他們很可能已經策反了半數軌道軍。他們在凱奔時刻表管理局肯定也有朋友，好給他們的戰車讓道。」

「可是……那我們就誰也不能信任了！」

「我預設對誰都不信任。」錢德妮摳開一個電梯的門，把特倫諾迪推進去。

「起火時不應該使用電梯……」特倫諾迪說。

「有火情，」電梯也附和道，「請走樓梯。」

「閉嘴。」錢德妮對女皇和電梯說。

電梯下落了一會，停下來。「下次在起火的建築物中時，」電梯尖酸地說，「請考慮使用樓梯。」

她們走出電梯進了一層行政辦公層。周圍沒有人，只有不知疲倦地哀號著的警報聲。她們沿著工作人員專用走廊匆匆走過，走廊裡堆著鍍金的椅子。她們接著穿過一道標著「此門禁止使用」的門，進入雜亂迷宮般的安靜辦公區，這裡本來是女皇不可能看到的地方。

「那衛神呢？」特倫諾迪問，「它們會阻止這事，對嗎？它們怎麼能容忍普雷爾家族這麼做？」

錢德妮沒有回答，但她也不需要回答。特倫諾迪自己能想明白。衛神們一定知道普雷爾家族的計劃，因為衛神們無所不知。如果它們讓這事發生，那就是它們許可了。這就不僅僅是普雷爾家族和他們在軌道軍中的朋友想要除掉她，而是衛神們自己站到了她的對立面。

「我們怎麼辦？」她問。

錢德妮上下打量著她。「先脫了這身愚蠢的晚會禮服。」她說。

特倫諾迪聽話地開始脫掉沾滿汙點的破爛禮服。錢德妮開啟包，挑出一小堆衣服——衣服很好，但是很普通：黑的和灰的。「你怎麼有時間打包的？」特倫諾迪問，但不等錢德妮想出怎麼回答就接著說，「真高興你跟我在一起。要是沒有你……謝謝你。」

錢德妮看著她的裙子，想著要不要告訴她自己本來計劃出走。她猶豫該不該告訴女皇，早先的爆炸並沒有把她打暈。特倫諾迪在燃燒的房間裡盲目地爬著，大喊找她。她看那一幕看了好久好久，可她沒有回應。她本要自己開門離去，卻被什麼東西拉回來幫助女皇。她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她在一個儲物櫃底部找到一雙古老的鞋，和特倫諾迪的腳碼非常接近。她又在一個抽屜裡找到把剪刀，拿來修剪特倫諾迪的頭髮，剪成一堆黑頭髮茬，比她自己的還短。特倫諾迪習慣於別人幫她決定造型，然後幫她打扮，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閉上眼睛站定，厚重的藍色劉海落在她腳邊的地上。

錢德妮沉默中也在盤算。她在想要怎麼跟特倫諾迪說她們在這裡就此分別。要是她自己走，她可以消失在這個被戰爭摧毀的城市裡，普雷爾家族的襲擊在城市裡造成的混亂也許反而能給她掩護。她肯定不能冒險跟一個落難女皇一起被抓。

但當她放下剪刀，特倫諾迪對她眨眨眼，像個孩子般天真地信任她，第一次幫女皇時的那種奇怪感覺又抓住了她。她抗拒著，但她不能視而不見。

她踢開通向臺階的門。響動飄向下面的樓層。瓷磚臺階向下通往陰影中。

「來吧。」她說，把手伸向特倫諾迪。

她們一起走下臺階，走進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