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光列車 菲利普·瑞弗 第1頁,共2頁

普雷爾家族的戰火車分三股彙集到了大中央。第一股是進攻火車,載著重型武器,拖著長長一條平板車廂,它們一從凱門穿過就發射出一群群無人機和導彈。第二股緊跟其後,是載著士兵的火車:滿滿整車廂、整車廂的步兵,身著普雷爾家族海軍那過時的紫色戰甲。

拉里亞·普雷爾跟著第三波到達,坐在她伯伯的火車指揮室裡。火車叫地獄新圖鑑,它從弗勞斯特弗衝出凱門,駛過擠滿了滯留旅客的車站,還有退在旁軌上憤憤不平的載客火車。進攻的新聞已經發布出來——普雷爾家族在所有中心世界的資料筏上都發表了媒體宣告——但還沒有從大中央傳回任何關於戰況的訊息。所以他們扎進最後一道凱門時拉里亞很緊張。要是前面形勢不妙,地獄新圖鑑很可能一齣凱門就被攻擊。

一切發生得太快。科比·陳-圖爾西那晚從螃蟹城堡逃走,是這一切的導火索。他走了,拉里亞暗自高興——她覺得有點對不住他,她並不想和他結婚——但家族的安保人員擔心他會給努恩家族送信。這些年月以來耐心謀劃、精心籌備的計劃,突然間付諸行動。

在基辛錢德和大中央之間凱光閃耀的瞬間,拉里亞想知道科比怎麼樣了。有傳言說他逃走時馬可兄弟追了上去,也有傳言說馬可兄弟把他殺了,但拉里亞不願相信這個說法;普雷爾家族是磊落的戰士,不是陰暗的刺客。

凱門的光褪去。現在沒有回頭路了。其實從來也沒有過回頭路。他們在隧道里,大中央的重力稍微強一些,按著拉里亞在椅子裡陷得更深了。突然陽光刺進狹窄的窗戶。外面什麼也看不見,但耳機裡傳回一架無人機視野中的城市。在錢姆·尼維克連拱橋上往外面看,城市顯得頗正常。直到你意識到,那十幾座全都以同一個角度微微傾斜向大風方向的黑乎乎的高樓,其實全都在冒著滾滾濃煙。鄰近線路上的一列火車裡湧出許多揚著普雷爾家族戰旗的戰鬥氣墊船。北邊金色的火焰像倒置的瀑布,吞沒了一部分皇宮。

她看看埃隆伯伯,他正皺著眉頭專心致志地聽戰報。過了一會兒,他皺巴巴的臉變得通紅,拳頭砰地砸在座位的活木扶手上,大喊:「成了!他們被打得措手不及!有組織的反抗被碾壓。我們的地面部隊正掃蕩最後一小撮德利厄斯的親信……」

「已經成了?」當車廂裡的其他軍官開始歡呼,拉里亞卻問,「我們已經打敗軌道軍了,長官?」

他又忙著聽取耳機裡的新聞了,沒聽見她的問題。但他的保鏢聽見了。西弗和恩科·馬可就坐在旁邊,跟往常一樣沒有穿制服,懶散地蜷在座位裡。這姿態換了別人,埃隆伯伯是決不可能容忍的。他們對拉里亞笑著,西弗說:「軌道軍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但我們沒有和軌道軍交火,」他哥哥說,「不是軌道軍全軍。第三和第十二師的長官就跟我們一樣對新的努恩女皇很不滿。他們的部隊正在和我們並肩戰鬥。」

火車開進一個車站。人們在歡呼:「勝利!」但拉里亞沒感覺到勝利的喜悅。她原本期待一場真正的戰鬥,就像她小時候學校牆上的加拉加斯特大壁畫裡一樣:熾熱的戰車,燃燒的無人機。當然加拉加斯特戰役對家族來說雖敗猶榮,而她想勝利。但敵方一開始就變成了友軍,這感覺不太像勝利。這感覺更像政治,或者僅僅是種作弊。

更多戰報呈上。拉里亞跟著伯伯走出指揮室時,普雷爾家族海軍的元帥都趕來致敬,告訴他各種目標都達成了。少量忠於努恩家族的軌道軍還在議會花園附近騷擾抵抗。一輛叫濃髮驚慌的努恩老戰車正和普雷爾家的火車頭在約海克辛區的幾座連拱橋上打游擊戰,但他們認為這輛車會很快投降。

「那特倫諾迪·努恩呢?」他問。

指揮官們變得吞吞吐吐。其中一個說:「我們還在辨認導彈襲擊下她套房中的那些屍體。」

另一個承認:「她所有私人房間完全被毀了,但不幸的是她當時似乎並不在房間裡。她還有在逃的可能。」

拉里亞竟如釋重負。科比·陳-圖爾西很喜歡努恩女皇;他在談起女皇時變得可愛有趣多了。不管科比在哪,知道女皇逃走了,他都會高興的。

可埃隆·普雷爾並不高興。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氣,瞭解他的人就知道這是危險的訊號。「把她找出來。」他說。

這是他成為星羅新大帝之後,下達的第一道命令。

恐龍都很緊張。微風中的煙味和不時從城市裡傳來的交火聲都讓它們害怕,這些巨型蜥腳類生物紛紛在空中伸長了脖子,吵吵嚷嚷。

特倫諾迪解釋了這些生物並不危險。皇宮北邊的這片開闊的新月形公園裡沒有任何食肉動物,只是些裝飾性的巨型生物,比如腕龍,這個物種曾在古老地球上漫步,如今在這個星球上由基因技術培育出來。但錢德妮還是對它們很警惕。畢竟這麼龐大。要是它們踏過來,她正好擋在它們的路上,那她好不容易脫離了冷凍監獄和普雷爾家族的襲擊之後,卻送來給恐龍踩,實在是命途多舛。

不過她還是很喜歡這個園子。普雷爾家族的無人機在城市上空巡邏。這公園裡茂密的枝葉,還有眾多動物也許能幫她和特倫諾迪藏身。

她們一整天都在向北走,儘量地貼著樹,一旦有無人機從上空飛過,她們就在深深的陰影處躺下。泥土和植物的氣味讓特倫諾迪想起在然加拉的家族狩獵保護區發生的事兒。她與科比和岑·斯塔靈的那場狩獵不堪回首。每次她想起科比,想到科比死了,她就覺得走這些路都是徒勞。因為如果科比會死,那她也會死。遲早那些無人機會發現她,普雷爾家族計程車兵會趕來射殺她,就像殺死科比那樣。但她不想孤零零被落下,所以每次錢德妮·漢薩又開始向北移動,她也站起來頑強地跟著,腳在偷來的鞋裡都磨出了泡。

至少她的視力正在恢復。錢德妮用搶來的醫療箱裡的什麼東西給她眼睛做了治療,對眼球噴了點涼涼的噴霧。她現在不用耳機輔助也能看見了:視野還很昏暗模糊,但足夠讓她抱有希望,如果她活過了這一天,她就不會瞎。烈日灼人,因此她們更要待在樹下面。她跟著錢德妮,想著自己的無人機是怎麼殺死那個本來帶著醫療箱計程車兵的。所有人都愛說,人類早已超越三維歷史影片裡古老地球上的那些暴力戰爭。但暴力還在,就在平靜生活的表象之下。衛神們只需要把眼光轉開一會兒不看這場遊戲……

錢德妮收回耳機,用來連線大中央的資料筏。很多網站都癱瘓了,取而代之的是電視廣告,告訴大家待在家裡,配合普雷爾家族海軍,還說普雷爾家族海軍剛與軌道軍一起解放了這座城市。新聞推送上,埃隆·普雷爾發表了演講,講述普雷爾家族如何從整個帝國福祉出發而行動,推翻了德利厄斯的篡位和她的努恩家族傀儡。無人機拍攝的錄影顯示麗薩·德利厄斯陳屍於軌道軍指揮塔中一間被火力轟開的辦公室。她看起來比活著時更小、更老、更脆弱。普雷爾家族的戰士們在她的屍體邊上擺拍,就像獵人們在炫耀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