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裝睡，科比心想。我頭垂下，眼睛閉上，他們甚至都不會注意到我。

但他知道他們會注意到。

他感覺到車輪的節奏突然變了，知道是火車正在疾馳進凱門。凱空間裡似光非光的光亮透過窗戶照進來。他開始行動。車廂穿過凱門的時候，是時間凝固的瞬間。他把自己從座位上拽起來都出奇地慢。火車跨過凱門，在一個小衛星上喧囂著出了隧道，他終於站起來，朝火車前頭的自助餐車走去。

他知道回頭看會是個錯誤，但還是回頭了。馬可兄弟中的一個看見了他。科比穿過車廂間的連線處，奪路逃向下一節車廂。所經之處，乘客側目。他知道自己一定看起來害怕極了。又穿過一道門，另一個門廳，另一個呼嘯的車廂連線處，穿過行李間裡堆滿的行李箱。那裡的機器服務員滿懷期望地看著他，但他一把將它掃開，繼續衝向下一節車廂，再下一節，然後拐進一間廁所，指望馬可兄弟會徑直走過去。

過了一會他聽見外面馬可兄弟的聲音，聽起來比拳頭砸門更如雷轟頂。「先生？」

「馬上就好……」科比退到視窗。外面的光刷刷閃過，但玻璃上霧濛濛，他看不清外面。角落裡水池的下水孔裡傳來車輪在軌道上輕微脈動的嘶嘶聲，就像廉價耳機裡滲漏的音樂。敲門聲又響起來。聲音很大，聽起來很有把握；敲門的人篤定門總會為他們開啟。

科比給羅洛發了訊息，羅洛幾乎瞬間就回了。他的頭像通過耳機直接顯示在科比的視覺中樞，看起來羅洛的臉就掛在科比和廁所牆之間的空氣中。他看起來又疲憊又生氣。「科比？你在哪？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他們在追我！」科比驚恐地嗚咽，「我在一輛火車上，那兩個——」

「他們當然會追你！」羅洛吼道，「他們覺得你是間諜！出鬼了……你在哪裡？」

「先生？」窗外的一個人說。

「在一輛火車上，我不知道在哪，」科比說，「那兩個惡棍在這兒，那對馬可兄弟……」

「埃隆·普雷爾的私人保鏢，」羅洛說，「你想怎麼樣？你以為知道了這麼多，還能就這樣潛逃出去？你以為他們不會監視你？」他搖著頭。「我幫不了你，可憐的笨蛋。我想到我為這個聯盟所做的這麼多努力——」

科比切斷了連線。他站著瑟瑟發抖，盯著小水池上方鏡子裡嚇傻的臉。我幫不了你。他們會殺了他。這感覺很不真實。不能在這裡結束。不要在廁所裡……

「請出來，先生。」門外的聲音說。

科比跟耳機說，進入火車的系統。火車頭名叫決策樹，是個卡琳娜b線上福斯家出品的ag-90型老火車。他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它，但他在車裡奔逃的時候，火車從沒有關上車廂之間的門，也沒有解鎖眼前的這扇門，於是他絕望地給火車傳送一條訊息。火車，普雷爾家族計劃攻擊大中央——你一定要警告特倫諾迪·努恩……

突然他感覺一陣失重。霧濛濛的窗玻璃外面，光又變成了凱空間裡那種未知的顏色。火車又進了一道凱門，就在這兩個世界之間，時光停止的時刻，廁所的門被撞開了。其中一個人待在外面放哨。另一個擋在門口，一把結實的銀槍指向科比。

「我是科比·陳-圖爾西！」科比大喊，把家族姓氏當成武器一樣大喊。從前在桑德爾本，他惹上些小麻煩遇到警察，或是在一家擁擠的餐廳想為朋友們要一張桌子時，這辦法都有用。他一半對著火車喊，指望火車在聽，一半對那個持槍的傢伙喊。「我很重要！」

但火車沒有回應，持槍的人還是對他開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