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自己說沒什麼可怕的。他是普雷爾家的客人，而且是貴賓。要是他想晚上獨自溜達溜達（雖然他又冷又累），沒人可以攔著他。儘管如此，電車載著他離開螃蟹城堡下面的小車站時，他還是戴上連衣帽，把變色披風調成跟等車去城市的工人一樣不起眼的灰色。

他站在暗處，有點不知所措。他做計劃不太有經驗，因為從來沒這個需要。作為一個家族集團的兒子，你可以為所欲為，自有其他人善後。

而現在，他想通知特倫諾迪讓她警惕，讓她有機會在普雷爾家族發動計劃之前離開大中央，雖然他不知道他們的計劃具體是什麼。他其實並不需要親自去大中央。殘月上有一個軌道軍崗哨；他要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訴那裡的指揮官，接著在天亮之前坐火車回螃蟹城堡，然後早餐時推說自己太累了，所以沒有參加晚宴。

他腦子裡打算好這些，自我感覺很好。

火車來了，他大大咧咧進去，看到標準艙座位這麼破舊，努力掩飾著震驚。他從沒坐過標準艙。車廂裡沒有分割槽，只是一排排的座位。他始終戴著連衣帽，坐進角落裡的一個座位，臉轉向窗外，看著雪地和黑乎乎的建築，同時用耳機在本地資料筏裡搜尋軌道軍的辦公室。他不能冒險給軌道軍發訊息，但他得知道去哪裡，跟誰談，才好親口轉達警告訊息。

就是這裡了。地處商業區裡的一座無趣的黑樓，離站臺不遠。當地軌道軍指揮官是拜蘭上校——一個典型的桑德爾本的姓。科比找出一份他的簡歷，他的計劃瞬間泡湯了。

他一下認出了上校的照片，就是普雷爾家族晚宴上那個白髮老戰士。

「殘月車站城市。」火車說著，正在減速。其他乘客都開始穿起外套，提起行李，但科比一動不動瞪著窗外，看著軌道邊的雜物滑過。普雷爾當然會確保本地軌道軍軍官和他們是一夥的。拜蘭上校當然是螃蟹城堡的座上賓，家族朋友。他的下屬們很可能也一樣。科比無助地呻吟。自己怎麼能這麼蠢？

「你沒事吧，朋友？」有個人彎下腰拍拍他的肩膀，問道。科比急忙站起來，點點頭，但那人跟著他在車廂裡走，進了門廳，其他乘客正排隊離開。「你不是本地人，對嗎？」

「我是來旅遊的，」科比說，「為家族做點事情。」

「你是從桑德爾本來的，對嗎？」那個人聽出了科比的口音，問道。又有其他幾位旅客轉過頭看他。「你一定覺得這兒很冷！」

門開了。人們拖著腳步出去。站臺廊簷下的強烈白光下，科比看見另一輛火車等在鄰近的站臺，他聽到車站自動報站聲：「乘坐零五四去金樞紐的旅客請注意，列車停靠弗勞斯特弗、可憐我、力弗特雷瑟、奇巴和金樞紐……」

「我的火車。」他說，直接打斷他的新朋友，把一位擋道的女士推開，「不好意思，借過……」

他橫穿過站臺，在車門輕輕關上前一秒跳上車。火車的一個子程式在他的耳機裡開啟一個視窗，問他驗票。他想也沒想就把家族賬戶發給它，坐下來。火車有一點點延遲——門關上，又開啟了——科比後悔自己不夠聰明，上車前沒提前買點通用票。他天生不是這樣歷險的料；他反應不夠快。但不要緊；火車終於出了站，把這個城市留在身後。

他從厚厚的滑動門中間擠過去，從門廳去車廂的座位區。他在一個空位上坐下，最後向窗外回望一眼殘月這個世界那破碎的月亮。這時火車頭唱起歌來，努力加速進了長長的隧道，直衝向凱門。

車廂最遠處的一道門開啟了，埃隆·普雷爾的雙胞胎保鏢從車後面向前走進來。他們走得很慢，檢查每一個座位區，迅速掃過每一位乘客的臉。每當他們從車廂天花板的燈下經過，燈光就在他們剃光的頭皮上跳動。

我能糊弄過去，科比給自己打氣。我就說我要去金樞紐見一個女孩。他們會理解的……我是陳-圖爾西家族的——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

那一對保鏢現在很近了。他們行動一致，但頭轉向不同方向，一個檢查車廂左邊的乘客，一個檢查右邊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