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但是我的夢,威爾——我無法告訴你那個夢是多麼奇怪!就像我在讀真理儀時一樣,能看得明白透徹,透徹得似乎不見底,沒有絲毫疑惑。
「就像……我告訴過你我的朋友羅傑的事,食人魔抓住了他,我曾經想辦法去救他,結果卻弄巧成拙,阿斯里爾勳爵把他給殺了,你還記得嗎?
「嗯,我見到了他。我在夢裡又見到了他,只是他已經死了,他是一個鬼魂,他好像在向我招手,叫我,只是我聽不見。他不想讓我死。可又不是那麼回事。他想和我說話。
「而……是我把他帶到那兒去的,帶到斯瓦爾巴群島,他是在那兒被殺的,他的死是我的錯。我回想起羅傑和我曾經在喬丹學院裡玩耍的日子,在屋頂、在城裡、在市場上、在河邊、在泥床下,我和羅傑還有其他人……我去伯爾凡加是為了接他平安回家,但我把事情弄得更糟,如果我不對他說聲抱歉,那會讓我良心不安。我得這麼做,你瞧,威爾。我得去死人的世界找到他,然後……然後說聲抱歉。我不在乎那以後會怎麼樣,然後我們就可以……我就可以……那以後就不管了。」
威爾說:「死人的世界,和眼前這個世界一樣嗎?或者與我的、你的或任何其他的世界一樣嗎?它是一個我可以用刀子進入的世界嗎?」
她望著他,被這個主意驚呆了。
「你可以問一問,」他接著說,「現在就問。問它在哪兒,我們怎麼去。」
她低頭看真理儀,不得不又揉了揉眼睛,湊得近近地看,手指頭迅速地移動著,一分鐘後,她有了答案。
「是的,」她說,「但那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威爾……太奇怪了……我們真的能那樣做嗎?我們真的能去死亡世界嗎?但是我們的哪一部分去呢?因為我們一死我們的精靈就消失了——我看見過其他人死後他們的精靈就消失了——而我們的身體,嗯,它們只是待在墳墓中腐爛,是不是?」
「那一定有第三個部分,一個不同的部分。」
「你是知道的,」她興奮不已地說,「我想一定是這樣!因為我能思考著我的身體,思考著我的精靈——所以一定有另一個部分來進行這些思考!」
「是的,那就是魂魄!」
萊拉的眼睛閃閃發光,她說道:「也許我可以把羅傑的魂魄弄出來,也許我們可以救他。」
「也許。我們可以試一試!」
「對,我們試一試!」她立即說,「我們一起去!我們就這樣辦!」
但是,威爾想,如果不修好刀子,他們什麼也幹不了。
等到他的頭腦清醒,胃也好多了的時候,他坐起身來,對正在附近忙著整理微型儀器的小間諜們喊道:「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是站在哪一邊的?」
男的幹完手中的活兒,關上一個並不比核桃大的像小提琴盒一樣的木盒子。女的先開口說話。
「我們是加利弗斯平人,」她說道,「我是薩爾馬奇亞夫人,我的同伴是泰利斯騎士,我們是阿斯里爾勳爵的間諜。」
她正站在離威爾和萊拉三四步遠的一塊岩石上,在月光下顯得真切而耀眼。她細小的聲音清晰而低沉,一副滿懷自信的神情。她身穿一條某種銀質材料製作的寬鬆裙子和一件綠色的無袖緊身上衣,帶著靴刺的腳和那個男人的腳一樣是光著的。他的服裝顏色相同,但卻是長袖的,寬寬的褲子垂到小腿肚那兒。兩個人看上去都強壯、能幹、無情和傲慢。
「你們來自什麼世界?」萊拉說,「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的人。」
「我們的世界跟你們的世界有著同樣的麻煩!」泰利斯說,「我們是起義軍,我們的領袖洛克勳爵聽說了阿斯里爾勳爵的暴動,宣誓支援。」
「你們要我幹什麼?」
「把你帶到你父親那兒去,」薩爾馬奇亞夫人說,「阿斯里爾勳爵派了一支由奧滾威國王統率的部隊來解救你和這個男孩,並要把你們倆都帶往他的要塞。我們是來幫忙的。」
「啊,但假如我不想去見我父親呢?假如我不相信他呢?」
「聽你這麼說我很遺憾,」她說道,「但那是我們接到的命令:把你們帶到他那兒。」
想到這些小人居然想逼迫她,萊拉忍不住大笑起來。但是她錯了,那個女人突然一動,一把抓住潘特萊蒙,把他的老鼠身體狠狠攥住,用她的靴刺刺尖抵著他的腿,萊拉倒吸了一口氣,就像伯爾凡加的人抓他時她所感受到的震驚一樣。誰也不應該抓住別人的精靈——這是違背常理的。
但這時,她看見威爾用右手把那個男人抓了起來,緊緊捏住他的雙腿,把他舉得高高的,使他無法使用他的靴刺。
「又僵持不下了,」夫人平靜地說,「把騎士放下來,孩子。」
「先放了萊拉的精靈,」威爾說,「我沒心情跟你討論。」
萊拉看得出威爾完全可以把加利弗斯平人的頭砸向岩石,她打了個寒戰,兩個小人也知道這一點。
薩爾馬奇亞夫人把腳抬離潘特萊蒙的腿,他立即掙脫她的手心,變成一隻野貓,兇狠地吱吱叫著,毛髮豎立,尾巴猛甩。他齜著的牙齒離薩爾馬奇亞夫人的臉只有一掌的距離,她鎮定自若地盯著他,片刻後他轉身逃到萊拉的懷裡,變成了一隻貂。威爾小心翼翼地把泰利斯放回到岩石上——他同伴的身邊。
「你應該表現出一些敬意,」騎士對萊拉說,「你是一個自私自利、粗暴無禮的孩子,今晚有幾個勇敢的人為了你的安全而犧牲了,你最好禮貌一點兒。」
「好的,」她恭順地說,「對不起,我會的,真的。」
「至於你——」他轉向威爾繼續說。
但威爾打斷了他:「至於我,我不想聽你那樣跟我說話,所以不要試。尊重是雙方面的。現在仔細聽著。在這兒不是由你們說了算,我們說了才算數。如果你們想留下來幫忙,那就按我們說的去做。不然,現在就回到阿斯里爾勳爵那兒去,沒什麼好爭辯的。」
萊拉看得出他們兩個都在摩拳擦掌,但泰利斯在看著威爾的手,他的手放在腰間的刀鞘上,她知道他在想,只要威爾擁有這把刀子,他就比他們強大。那麼,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不能讓他們知道刀子碎了。
「很好,」騎士說,「我們會幫助你們,因為這是我們的任務,但是你們必須讓我們知道你們打算幹什麼。」
「這樣很公平,」威爾說,「我會告訴你們的,休息好我們就準備回萊拉的世界,我們要去找一個朋友,一隻熊,他離這兒不遠。」
「穿鎧甲的熊嗎?很好,」薩爾馬奇亞夫人說,「我們看見他搏鬥了,我們會幫你們找他,但是到時候你們就必須跟我們去見阿斯里爾勳爵。」
「好的,」萊拉撒著謊說,「噢,我們會的,到時候我們會去的。」
現在,平靜下來的潘特萊蒙好奇心萌發,於是她讓他爬到肩上變身,他變成一隻蜻蜓,跟他們說話時一直在空中飛掠的那兩隻蜻蜓一樣大,他躍入空中加入了它們的行列。
「那個毒藥,」萊拉重新轉向加利弗斯平人說,「我是指你們靴刺裡的那個,它致命嗎?你叮了我的母親,庫爾特夫人,對嗎?她會死嗎?」
「那只是很輕的一叮,」泰利斯說,「如果是全部劑量,她就會死,但是小小的蜇傷只會使她虛弱犯困半天左右。」
而且感到令人瘋狂的疼痛,他知道,但他沒告訴她這一點。
「我需要與萊拉單獨談點事,」威爾說,「我們只是離開一會兒。」
「用那把刀子你可以從一個世界切入另一個世界,是嗎?」騎士說。
「你不相信我?」
「是的。」
「那好吧,我把它留在這兒,如果我沒有刀子,我就不能用它。」
他解開皮帶,把刀鞘放到岩石上,然後和萊拉走開,坐在看得見加利弗斯平人的地方。泰利斯仔細地望著刀把,但他沒有碰它。
「我們只能容忍他們,」威爾說,「等刀子一修好,我們就逃跑。」
「他們那麼快,威爾,」她說,「而且他們不在乎,他們會殺了你的。」
「我只是希望埃歐雷克能修好它,我以前還沒意識到我們多麼需要它。」
「他會的。」她信心十足地說。
她看到潘特萊蒙掠過空中,像那兩隻蜻蜓一樣撲食著小飛蛾。他飛不了它們那麼遠,但是也一樣快,會變的花樣甚至更多。她把手舉起來,他停在了上面,透明的長翼顫動著。
「你認為我們睡覺的時候可以信任他們嗎?」威爾說。
「可以,他們很兇,但我認為他們是誠實的。」
他們回到岩石邊,威爾對加利弗斯平人說:「我現在要睡覺了,我們早上出發。」
騎士點了點頭,威爾立即蜷成一團,睡著了。
萊拉在他的身旁坐了下來,潘特萊蒙變成貓,躺在她的膝蓋上取暖。現在有她醒著照顧他,威爾是多麼幸運啊!他的確勇敢無畏,她對此崇拜得五體投地,但是他不擅長撒謊、背叛和欺騙,這些對她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當她想到這一點時,她感到溫暖和高尚,因為她這樣做是為了威爾,而不是為了自己。
她本來想再看一看真理儀,但她驚訝地發現自己也很疲憊,好像前段時間自己並沒有昏睡不醒,而是一直不曾閉眼休息過似的。她緊挨在威爾的身邊閉上了眼睛,睡著前她向自己保證只睡一小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