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河流終於又變窄變深了,不久,眼前開始出現了中亞大高原的山脈。有一天威爾看見地平線上有一條白邊,他一直盯著看,原來那是些白色的山峰、山脊和山口,它們越來越高,似乎就近在眼前——只有幾英里遠——但實際還離得很遠,只是因為山脈巨大,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高得越發令人難以置信。
大部分熊,除了他們自己斯瓦爾巴群島上的懸崖以外,沒見過山脈。仰望著那麼遙遠的巨大山脈,他們陷入了沉默。
「我們在那兒能獵獲什麼,埃歐雷克·伯爾尼松?」一隻熊問道,「山上有海豹嗎?我們怎麼生活?」
「有雪有冰。」熊王回答道,「還有大量的野生動物,我們會很舒服。我們的生活在一段時間內會有所不同,但是我們會生存下去。當一切恢復應有的狀態,北極又重新結冰,我們仍將活著回去收復我們的領地。如果我們死守在那兒,就會餓死。準備迎接陌生的新生活吧,我的兄弟們。」
蒸汽船終於無法再往前行進了,因為這裡的河床又窄又淺,船長把船停在一個谷底,這個谷底本來一定長滿了青草和山花,河水蜿蜒流過卵石河床,但是現在山谷已經變成了湖。船長堅持說不敢駛過,因為過了這裡,即使有來自北方的大水,還是不足以讓船通過。
於是他們停靠在山谷邊一塊凸出的像棧橋一樣的岩石旁,下了船。
「我們現在在哪兒?」威爾對英語水平很有限的船長說道。
船長找出一張破破爛爛的舊地圖用菸斗指了指,說:「在這個山谷這兒。你拿著,繼續走。」
「多謝。」威爾說,心想是否應該主動支付報酬,但船長已經轉身去監督卸船了。
沒過多久,大約三十隻熊和他們的鎧甲全部已經卸到了狹窄的岸上。船長喊了一聲號子,船立即開始掉頭,逆流駛入河中央,一聲汽笛在山谷裡迴盪,經久不息。
威爾在一塊岩石上坐下來看那張地圖。如果他沒弄錯的話,按照天使所說的,萊拉被囚禁的山谷就在東南方向不遠的地方,通往那裡的最佳道路是穿過一個叫宋城的關口。
「大家要記住這個地方。」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對他的臣民說,「等我們要回北極時,我們就在這兒集合。現在你們分頭上路,去捕獵,去進食,去生活。不要製造戰爭,我們來此不是為了打仗的。如果有戰爭的威脅,我會召集你們的。」
熊多半都是獨居的,他們只有在戰爭和緊急情況下才聚集在一起。現在他們已經來到了雪原的邊緣,都迫不及待地要去獨自探索。
「來吧,威爾,」埃歐雷克·伯爾尼松說,「我們去找萊拉。」
威爾拿起帆布背包,他們出發了。
開頭一段路程很順利。太陽雖然火辣,但松樹林和杜鵑花叢替他們遮了陰,空氣新鮮潔淨。地上滿是岩石,不過岩石上有厚厚的苔蘚和松針,需要攀爬的斜坡也不怎麼險峻。威爾覺得自己喜歡這樣動著。在船上這些天,別無選擇的休息讓他養足了體力。碰到埃歐雷克那會兒,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他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但熊王卻知道。
一到他們兩個人單獨相處了,威爾馬上就告訴了埃歐雷克另一邊刀刃怎麼使用。他開啟一個世界,那裡是霧氣騰騰、四處滴水的熱帶雨林,散發著濃烈草木氣味的蒸汽飄出來,飄進山裡稀薄的空氣中。埃歐雷克細細觀看,用他的爪子撫摸視窗邊緣,嗅了嗅,跨進溼熱的空氣中靜靜地四處觀望。猴猿尖嘯,眾鳥啁啾,昆蟲鳴叫,青蛙呱喊,還有重重的溼氣帶來水的滴答聲,在另一邊的威爾聽來,一片喧鬧。
然後,埃歐雷克走回來看著威爾關上窗戶,請求再看一眼刀子;他眼睛緊湊在銀刃上,以至於威爾擔心他會割傷眼睛。埃歐雷克審視了很久,然後把它遞還給威爾,只說了一句:「我當時是對的,我不可能打贏它。」
他們繼續前行,很少說話,這對他們倆來說都合適。埃歐雷克·伯爾尼松抓到一隻瞪羚,吃了大部分,把嫩肉留給威爾煮食。他們來到一個村子,埃歐雷克在森林裡等著,威爾用一枚金幣換了一些變味的粗麵包和乾果,還有一雙犛牛皮靴和一件羊皮背心,因為夜裡已經冷了起來。
威爾還向別人打聽了彩虹谷的情況。那人的精靈是一隻烏鴉,巴爾塞莫斯也變成一隻烏鴉精靈來幫忙,使他們之間的理解和溝通更加容易,威爾得到了清楚有用的指點。
還有三天路程。沒錯,他們快到了。
其他人也快到了。
阿斯里爾勳爵的旋翼式飛機中隊和齊柏林空中加油艇到達了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斯瓦爾巴群島上方的天空裂縫。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除了補充基本的供給之外,他們不停地飛。司令官——非洲國王奧滾威每天與玄武岩要塞聯絡兩次;他的旋翼式飛機上有一個加利弗斯平人的天然磁石接收器,通過它,他能夠和阿斯里爾勳爵本人一樣迅速瞭解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情。
收到的訊息令人不安。小間諜薩爾馬齊亞夫人打聽到教會的兩個強大的臂膀——教會紀律法庭和聖靈工作協會——同意摒棄異議、集中才智。協會有一個比弗拉·帕維爾更迅捷、更熟練的真理儀家,而且因為有了他,教會法庭現在已經知道了萊拉的準確位置,甚至還知道了更多的情況——他們知道阿斯里爾勳爵已經派軍力去營救她。教會紀律法庭一點兒時間也沒浪費,立即命令一隊齊柏林飛艇起飛,而且就在當天,一個營的瑞士衛兵開始登上靜候在日內瓦湖邊的齊柏林飛艇。
所以幾方都知道對方在朝山洞進發,他們都知道誰先到達就對誰更有利,但眼下誰也沒多少優勢可言:阿斯里爾勳爵的旋翼式飛機比教會法庭的齊柏林飛艇快,但他們要飛的距離更遠,並且受制於自己的齊柏林空中加油艇的行進速度。
另外還有個情況:不論誰先抓住萊拉,都免不了與敵方戰鬥一番才能殺出重圍。這對教會法庭而言要容易一些,因為他們不用考慮萊拉的安危。他們前去的目的是殺了她。
教會法庭庭長乘坐的齊柏林飛艇裡還載著一些他不認識的乘客。泰利斯騎士通過他的天然磁石共鳴器收到一則資訊,命令他自己和薩爾馬齊亞夫人偷偷登上飛艇。當齊柏林飛艇到達山谷時,他和薩爾馬齊亞夫人先行一步,單獨前往萊拉被囚的山洞,儘量保護她,直到奧滾威國王的部隊前來救她,她的安全高於一切。
要登上齊柏林飛艇是很危險的,尤其是他們還要帶著裝備。除了天然磁石共鳴器以外,最重要的裝備是一對昆蟲蛹和它們的食品。當成蟲孵出來的時候,它們看上去就像蜻蜓一樣,但實際上並不是威爾和萊拉世界裡的蜻蜓。首先,它們的個頭要大得多。加利弗斯平人精心餵養著這些傢伙,每一個部落的昆蟲都不一樣,泰利斯騎士的部落培育的是胃口極大、極野蠻的紅黃條紋大蜻蜓,而薩爾馬齊亞夫人養的卻是一個飛行速度很快的細長蜻蜓,它有著藍色帶電的身體,在黑暗中可以發光。
每一個間諜都裝配有一些這樣的蛹,通過投餵精心調變的油和蜜,可以使它們保持活力或迅速長成成蟲。根據風速,泰利斯和薩爾馬齊亞夫人現在有三十六小時來孵化這些蟲卵,因為齊柏林飛艇要花這麼長時間才能到達,他們需要昆蟲在齊柏林飛艇降落之前孵出來。
騎士和他的同伴在一塊擱板後面找到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在飛艇裝貨和加燃料時,他們可以安全地躲在那兒。接著引擎開始轟鳴,輕巧的艇身被震得前後晃盪,地面人員散開,八艘齊柏林飛艇升入夜空。
這種苟且藏身本來會被他們視作是致命的侮辱,但至少可以像耗子一樣隱藏得很好。在藏身之處,加利弗斯平人可以偷聽到很多訊息,他們每個小時與坐在奧滾威國王的旋翼式飛機上的洛克勳爵聯絡一次。
但是有一件事他們卻無法在齊柏林飛艇上聽到,因為庭長絕口不提:那就是刺客戈梅茲神父,他已經為自己未來要犯的罪孽獲得了赦免令——如果教會法庭的行動失敗的話。戈梅茲神父正身處他處,根本無人知道他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