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託了那位以前教我鋼琴的老太太,她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我問她我母親能不能和她住在一起,然後我就把她帶去了。我想她會很好地照顧她。總之,我又回到家裡,去找那些信,因為我知道她把那些信放在什麼地方。我拿到了信,這時候那夥人也來找信,他們再次破門而入。那是半夜,或者說是凌晨。我躲在樓梯的頂層,莫西——我的貓,莫西——它從臥室裡出來,我沒有看見它,那人也沒看見它,當我撞到他的時候,它絆倒了他,他一頭栽到樓梯下……
「然後我就逃跑了,那就是全部經過。所以我不是故意要殺死他的,但如果我的確殺了他我也不在乎。我逃跑了,到了牛津,然後我就發現了那個視窗。我之所以發現它是因為我看到了另外一隻貓,於是我停下來看它,是它先發現了那個視窗。如果我沒有看見它……或者如果那時候莫西沒有從臥室裡出來……」
「是啊,」萊拉說,「那就是運氣。我和潘特萊蒙剛才還在想,如果我沒有走進喬丹學院休息室的衣櫥,沒看見院長往葡萄酒裡倒毒藥,那將會怎麼樣呢?這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
他們倆沉默地坐在長滿苔蘚的石頭上,斜陽透過古老的松樹枝條照在他們身上。他們在想是多少個微不足道的機遇把他們帶到了這個地方,每一個機遇都有可能產生一個不同的結果。也許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威爾沒看見那個視窗,他在英格蘭中部遊蕩的途中筋疲力盡,最後被抓住了。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潘特萊蒙勸另一個萊拉別待在休息室,於是另一個阿斯里爾勳爵被毒死了,另一個羅傑活了下來,在另一個永遠不變的牛津屋頂和小巷裡,和萊拉玩著永遠的遊戲。
過了一會兒,威爾恢復了體力,可以接著走了,於是他們沿著小路繼續前進,安靜的大森林包圍著他們。
他們一整天都在旅行,休息,前進,再休息,樹林越來越稀疏,道路越來越崎嶇。萊拉查了真理儀,它顯示著:繼續走,這是正確的方向。正午時分他們來到了一個未受妖怪騷擾的村莊。羊兒在山坡上吃草,檸檬樹林在石地上投下一片樹蔭,孩子們在小溪邊玩耍,他們看見了衣衫襤褸的萊拉,衣服上血跡斑斑、臉色蒼白、眼神凌厲的威爾,還有一隻走在他們身旁的姿態優雅的大灰狗,於是那些孩子叫喊著向他們的母親跑去。
大人們很警惕,但還是願意收下萊拉的一個金幣,賣給他們一些麵包和乳酪。女巫們躲開了,但兩個孩子都知道,如果遇到任何危險,她們就會立刻出現。經過萊拉的一番討價還價,一個老婦人賣給他們兩個羊皮水袋和一件上好的亞麻襯衫,於是威爾痛快地告別了那件髒兮兮的t恤,他在冰冷的溪水裡洗了個澡,然後躺在烈日下曬乾了身體。
經過休整,他們繼續前進。大地更荒蕪了,他們不得不在岩石的陰影下歇腳,而不是在寬大茂密的樹下休息。透過鞋底他們感到地面很熱,陽光直刺他們的眼睛。他們向上攀爬,速度越來越慢,當太陽落到山脊時,他們看見下面有一個小小的峽谷,他們決定不再往前走。
他們爬下山坡,好幾次差點摔倒,然後他們不得不在矮矮的杜鵑花叢中穿行,那些光滑的深色葉子和深紅色的花簇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蜜蜂。直到夜幕降臨時他們才走了出來,來到一片被小溪環繞著的、長滿沒膝野草的草地,草叢中盛開著矢車菊、龍膽花和委陵菜。
威爾大口大口地喝著小溪裡的水,然後躺了下來,他昏昏欲睡,卻又睡不著,他的頭一陣陣發暈,所有的東西都被罩上了一層奇怪的迷霧。他的手腫脹著,一跳一跳地疼。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又開始流血了。
當塞拉芬娜察看他的手時,她在傷口上加了更多的草藥,並把絲巾系得更緊,但這次她臉上露出了不安。他不想問她,問了又有什麼意義呢?他很清楚,那個咒語沒有起作用,他能看出她也知道這一點。
夜幕降臨了,他聽見萊拉在離他不遠處躺了下來,過了不久他聽見一陣輕柔的咕嚕聲。她的精靈變成一隻貓,正在離威爾一兩英尺的地方抱著爪子打盹兒,於是他輕聲叫道:「潘特萊蒙?」
精靈的眼睛睜開了,萊拉沒有動彈。潘特萊蒙悄聲問道:「什麼事?」
「潘特萊蒙,我是不是要死了?」
「女巫不會讓你死的,萊拉也不會。」
「但那個咒語沒用,我一直在流血,我沒有更多的血可以流了。現在又開始流血了,止不住,我害怕……」
「萊拉認為你不會死。」
「她這麼想嗎?」
「她覺得你是她見過的最勇敢的鬥士,就像埃歐雷克·伯爾尼松一樣勇敢。」
「那我還是別顯出那麼害怕的好。」威爾說,他安靜了一兩分鐘,然後他又說,「我覺得萊拉比我還勇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對你也這麼想。」精靈輕聲說。
不久威爾閉上眼睛睡著了。
萊拉一動不動地躺著,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她心跳得厲害。
當威爾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他的手比以前疼得更厲害,他小心地坐了起來,看見不遠處有一堆火,萊拉正在用一根叉子狀的木頭烤麵包。另一根叉子上還烤著幾隻鳥,當威爾來到近旁坐下時,塞拉芬娜飛了下來。
「威爾,」她道,「吃東西前先把這些葉子吃了。」
她遞給他一把柔軟的、有點像鼠尾草的葉子,味道很苦,他沉默無言地嚼著,強迫自己把那些葉子都嚥了下去。它們很澀,但他更清醒了,不再覺得冷,感覺好了許多。
他們吃著烤小鳥,用檸檬汁調味,這時另一個女巫拿來一些在山坡上採的藍莓。然後女巫都聚集在火堆旁,輕聲地交談著,有幾個女巫飛到高處去偵察,有個女巫看見大海上空有一隻氣球,萊拉立刻坐了起來。
「是斯科斯比先生的氣球嗎?」她問道。
「那裡面有兩個人,但離得太遠,看不清他們是誰。在他們後面有一場暴風雨正在聚集。」
萊拉拍起了手。「如果斯科斯比先生來的話,」她說,「我們就可以飛行了,威爾!哦,但願是他!我都沒跟他說過再見,他那麼友善,我希望能再次見到他,我真的希望……」
女巫茱塔·卡邁南聽到了這番話,她的紅胸脯的知更鳥精靈站在她肩頭,眼睛發亮,因為提到李·斯科斯比,她想起了她此行的目的。她就是曾經愛上斯坦尼斯勞斯·格魯曼卻被他拒絕的女巫,塞拉芬娜·佩卡拉帶她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阻止她在她們的世界裡殺死他。
塞拉芬娜也許注意到了這一點,但這時別的什麼事情發生了:她伸出手,抬起了頭,其他的女巫也都這樣做。威爾和萊拉聽到從北方隱約傳來夜鳥的叫聲,但那不是一隻鳥,女巫立即明白那是一個精靈。塞拉芬娜·佩卡拉站起來,專注地盯著天空。
「我想那是魯塔·斯卡迪。」她說。
他們靜靜地站著,在無邊的沉寂中昂起頭,努力傾聽。
這時傳來了另一聲喊叫,這次更近了,然後是第三聲。聽到這兒,女巫都抓起她們的雲松枝,躍上了天空。只有兩個女巫在近處站著,箭搭在弦上,保衛著威爾和萊拉。
在頭頂的某處黑暗裡,一場戰鬥正在展開。似乎僅僅幾秒之後,他們就聽到急速的風聲和箭的呼嘯聲,還有因為痛苦憤怒或驚歎而發出的哼聲和尖叫聲。
這時又是砰的一聲,這聲音來得那麼突然,他們幾乎連嚇一跳的時間都沒有,一個東西從天上摔落在他們腳旁——是一隻長著皮革般的皮膚、毛糾結在一起的生物,萊拉認出那是一個懸崖厲鬼,或是和它類似的什麼東西。
它這下摔得不輕,有一支箭從它的身體穿過,但它仍然撐起身體,充滿惡意地向萊拉拍打著翅膀。女巫們無法射箭,因為萊拉也在箭的射程之內。但威爾先到了那兒,他用那把刀向後一劃,那傢伙的腦袋就掉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下,空氣汩汩地離開了它的肺,然後它就死了。
他們再次抬頭向上看,因為那場戰鬥來得更低了,熊熊的火光照耀出天空中迅速舞動著的旋渦狀黑色絲綢、白皙的手臂、綠色的松針、棕灰色的結痂的皮膚。威爾不明白那些女巫如何能在突如其來的轉身、停頓和前進中保持平衡,更不用說瞄準和射箭了。
又一隻懸崖厲鬼掉了下來,然後是第三隻,它們掉進溪流中或摔在岩石上,剩下的那些開始逃竄,在黑暗中尖叫著向北方逃之夭夭。
過了一會兒,塞拉芬娜·佩卡拉和她的女巫們一起降落下來,跟她們一起降落的還有一個女巫:一個美麗的女巫,她眼神凌厲,一頭黑髮,雙頰由於憤怒和激動泛著紅暈。
這名女巫看見那隻被砍了頭的懸崖厲鬼,朝它啐了一口。
「不是從我們的世界來的,」她說,「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可惡的髒東西,它們成千上萬,像蒼蠅一樣繁殖……這是誰?這個孩子就是萊拉嗎?這個男孩是誰?」
萊拉不動聲色地回應著她的注視,儘管她感到心中一動,因為魯塔·斯卡迪的魅力光芒四射,能感染站在她身旁的任何人。
然後女巫轉身朝向威爾,他同樣被感染了,但他和萊拉一樣也控制住了表情。他手中仍然握著那把刀,她看見他剛才是怎麼用刀的了,她微笑著。他把刀插進土裡,擦掉那個骯髒的傢伙留下的血跡,然後在溪水裡洗淨了刀。
魯塔·斯卡迪說道:「塞拉芬娜·佩卡拉,我學到的東西太多了,所有舊的事物不是在變化,就是在消失,或者是毫無用處。我餓了……」
她狼吞虎嚥地吃掉了剩下的烤小鳥,把麵包塞進嘴裡,大口喝著溪水。她吃飯的時候,有一些女巫把死去的懸崖厲鬼拖走,重新生起了火,開始站崗放哨。
其餘的女巫都靠近魯塔·斯卡迪坐下來,準備聽她要對大家說什麼。她向大家講了她飛上天和天使見面以及去阿斯里爾勳爵的堡壘途中所發生的一切。
「姐妹們,那是你們能想象到的最大的城堡:玄武岩城牆高聳入雲,周圍是四通八達的寬廣道路,路上運載著槍支彈藥、食品給養和盔甲。他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我想他一定準備了很長時間,大概準備了無數個世紀。我們出生前他就在準備這些,姐妹們,儘管那時他還很年輕……但那怎麼可能呢?我不知道,我無法理解。我想他能控制時間,他按自己的意願控制時間的快慢。
「到這個城堡去的是來自各個世界的戰士,有男的,也有女的。是的,他們都充滿鬥志,還有我從未見過的全副武裝的動物——蜥蜴和猿人,長著毒爪的大鳥,還有稀奇古怪的我叫不上名字的動物。其他的世界也有女巫,姐妹們,你們知道嗎?我跟一個女巫說了話,她來自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像我們的世界,卻又有很大的不同之處,因為那些女巫並不比我們那兒短命的凡人活得更長,他們之中還有男巫,像我們一樣,也會飛……」
聽著她的敘述,塞拉芬娜部族的女巫露出敬畏、害怕和懷疑的神色,而塞拉芬娜相信她,催促她接著講下去。
「你看見阿斯里爾勳爵了嗎,魯塔·斯卡迪?你找到他了嗎?」
「是的,我找到了,那可真不容易,因為他生活在各種事務的控制中心,他指揮一切。我讓自己隱身,一路找到他那個最核心機密的房間,那時他正要睡覺。」
每個女巫都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那是威爾和萊拉不可能想到的。於是魯塔·斯卡迪沒有必要去講,她接著說:「這時我問他,為什麼要把所有的軍隊聚集在一起,我們所聽說的他對上帝提出挑戰是不是真的,他笑了。
「‘那他們在西伯利亞提到它了嗎?’他問道。我說是的,在斯瓦爾巴群島,在北方的每一塊土地上——我們的北方,我還跟他說了我們的協議,以及我是怎樣離開我們的世界找到他的。
「他邀請我們加入他的隊伍,姐妹們,加入他反對上帝的隊伍。我真心希望到時候我們能去那裡。他告訴我,當你認識到上帝代理人借上帝之名所幹的那一切時,發起反抗是理所當然的……我想到伯爾凡加的孩子們,以及在我們的南部地區我親眼看到過的其他那些可怕的傷害事件。他還告訴了我更多的借上帝之名所施行的駭人聽聞的暴行——在有的世界,他們抓住女巫,活活燒死她們,姐妹們。是的,像我們一樣的女巫……
「他開闊了我的眼界,他向我展示了我從未見過的東西,所有以上帝名義施行的殘酷恐怖的暴行,所有企圖摧毀生命中快樂和真誠的陰謀。
「哦,姐妹們,我渴望把我自己和我的整個部族都投入這一事業之中!但我知道我必須先跟你們商量,然後再飛回我們的世界,和伊娃·卡斯庫、萊娜·米蒂,還有其他的女巫頭領商談。
「於是我隱身離開他的房間,找到我的雲松枝,飛走了。但我還沒飛遠,一陣狂風吹來,把我捲到高山中,我只好暫時躲在一座懸崖上。我知道懸崖上生活著什麼樣的生物,我就又隱身藏了起來,在黑暗中我聽到了說話聲。
「我好像掉進了最老的懸崖厲鬼的窩巢,它的眼睛瞎了,它們給它帶來食物,是從懸崖下很遠的地方找到的發臭的腐肉。它們還向它請教。
「‘老祖宗,’它們說,‘你的記憶可以回到多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人類還沒出現的時候。’它說,它的聲音疲弱而嘶啞。
「‘據說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就要來臨了,是真的嗎,老祖宗?’
「‘是的,孩子們,’它說道,‘比上一次還要大的一場戰爭就要來臨,到時候我們都可以美餐一頓,對每個世界的鬼來說,好日子都快要來了。’
「‘可是誰會贏呢,老祖宗?阿斯里爾勳爵會打敗上帝嗎?’
「‘阿斯里爾勳爵的軍隊有上百萬人,’老懸崖厲鬼告訴它們,‘他們從各個世界被召集在一起,這支隊伍比以前和上帝作戰的部隊更強大,指揮得也更好。至於上帝的隊伍,噢,他們的人數極為龐大,但上帝存在了很久,比我還老,孩子們,他的部隊膽小怕事,不害怕的時候就驕傲自大。這將是一場白刃戰,但阿斯里爾勳爵會贏的,因為他熱情高漲,意氣風發,他相信他的事業是正義的。只有一件事,孩子。他沒有伊薩哈特,沒有伊薩哈特,他和他的隊伍會被打敗的。那時我們就可以飽餐好幾年,我的孩子們!’
「於是它大笑著,啃著它們給它帶來的那些發臭的骨頭,其他的懸崖厲鬼也高興地尖叫著。
「現在,你們可以想象,我是多麼努力地去聽,想多聽到一些關於這個伊薩哈特的訊息,但我在呼嘯的風聲中只聽到一個年輕的懸崖厲鬼問道:‘如果阿斯里爾勳爵需要伊薩哈特,他為什麼不召喚他呢?’
「那個老鬼說:‘阿斯里爾勳爵對伊薩哈特的瞭解還不如你多,孩子!可笑的就在這裡!高聲大笑吧——’
「可當我試圖靠那群骯髒的傢伙更近一點,想再多聽到一些時,我的魔法失效了,姐妹們,我沒辦法讓自己再隱身。那些年輕的懸崖厲鬼看到我就高聲尖叫起來,我只好逃跑,從空中那個無形的通道逃進這個世界。有一些懸崖厲鬼追了上來,死在那兒的就是那些懸崖厲鬼。
「但阿斯里爾勳爵需要我們,姐妹們,這顯而易見。不管伊薩哈特是誰,阿斯里爾勳爵需要我們!我希望現在我能回到阿斯里爾勳爵那兒,對他說:‘彆著急——我們來了——我們,北方的女巫,我們會幫助你取得勝利。’……我們現在就達成協議吧,塞拉芬娜·佩卡拉,召集所有的女巫和每個部族開會,讓我們準備戰鬥!」
塞拉芬娜·佩卡拉看了看威爾,像是在徵求他的同意,但他無法給她任何指示,於是她又回過頭看魯塔·斯卡迪。
「我們不行,」她說,「我們的任務是幫助萊拉,而她的任務是幫助威爾找到他父親。你應該飛回去,這我們同意,但我們必須和萊拉在一起。」
魯塔·斯卡迪不耐煩地搖了搖頭。「好吧,如果你們必須這樣的話。」她說。
威爾躺下了,因為他的傷口又開始疼了——比剛受傷的時候還要疼,他的整隻手都腫了起來。萊拉也躺下了,潘特萊蒙蜷在她的脖子邊,透過半閉著的眼睛看著火堆,睡意矇矓地聽著女巫的竊竊私語。
魯塔·斯卡迪向上遊走去,塞拉芬娜·佩卡拉跟著她。
「塞拉芬娜·佩卡拉,你真該見見阿斯里爾勳爵,」拉脫維亞的女巫酋長輕聲說,「他是最傑出的指揮家,他對部隊的所有細節都瞭如指掌。跟上帝打仗,想想這有多大膽!但你覺得這個伊薩哈特會是誰呢?我們怎麼會從沒聽說過他呢?我們怎麼才能讓他加入阿斯里爾勳爵的隊伍呢?」
「也許那不是他,姐姐。我們和那個年輕的懸崖厲鬼一樣知之不多,也許那個老祖宗在笑話他的無知。這個詞聽上去像是‘摧毀上帝者’,你知道嗎?」
「那就是指我們了,塞拉芬娜·佩卡拉!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加入後,他的隊伍該多麼強大啊!我真想用我的箭殺死從伯爾凡加以及各個世界的伯爾凡加來的惡魔!姐姐,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在每個世界,上帝代理人都把孩子們獻給了他們那殘酷的上帝!為什麼?為什麼?」
「他們害怕塵埃,」塞拉芬娜·佩卡拉說,「不管它是什麼,我是一點都不知道。」
「還有你發現的那個男孩。他是誰?他從哪個世界來?」
塞拉芬娜·佩卡拉把她所知道的關於威爾的事都告訴了她。「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很重要,」最後她說道,「但我們是為萊拉服務的,她的真理儀告訴她那是她的任務。還有,姐妹,我們試圖治好他的傷,但我們失敗了。我們試著用阻攔的咒語,但它沒起作用。也許這個世界的藥草不如我們世界的有效,這裡太熱,血苔蘚不會在這裡生長。」
「他很奇怪,」魯塔·斯卡迪說,「他和阿斯里爾勳爵是同一個型別。你注視過他的眼睛嗎?」
「說實話,」塞拉芬娜·佩卡拉說道,「我還沒敢看過。」
兩個女巫酋長安靜地坐在小溪邊。時間過去了,星星落下了,又有一些星星出現了,熟睡的同伴中響起一聲小小的尖叫,那隻不過是萊拉在做夢。女巫們聽到暴風雨的隆隆聲,她們看見閃電劃過大海和丘陵,但那是在很遠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魯塔·斯卡迪說道:「那個女孩萊拉,她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就是這個嗎?因為她能領著那個男孩找到他父親,所以她就很重要?肯定不止於此,不是嗎?」
「那就是現在她所要做的,但是以後,是的,就遠遠不止於此。關於這個孩子,我們女巫的傳說就是她會終結宿命。好吧,我們知道她的那個名字,那個讓她對庫爾特夫人來說很有意義的名字,但那個女人還不知道這一點。她在斯瓦爾巴群島附近那艘船上折磨的那個女巫差點就供出來了,但雅貝·阿卡及時來到了她的身邊。」
「可現在我在想,萊拉可能就是你聽到的那些懸崖厲鬼所說的——那個伊薩哈特。不是女巫,也不是那些天使,而是那個熟睡中的孩子,與上帝作戰的最終武器。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讓庫爾特夫人這麼急於找到她呢?」
「庫爾特夫人曾經是阿斯里爾勳爵的情人,」魯塔·斯卡迪說,「當然,萊拉是他們的孩子……塞拉芬娜·佩卡拉,如果我給他生一個孩子,那她將會是怎樣一個女巫啊!女巫酋長中的酋長!」
「噓,姐妹,」塞拉芬娜說,「聽……還有,那是什麼光亮?」
有什麼東西從站崗放哨的人旁邊滑過,她們警覺地站起來,看見露營的地方閃出一道亮光,那不是火光,卻和火光差不了多少。
她們悄悄跑回去,箭早已搭在她們的弓上。這時,她們突然站住了。
所有的女巫都在草地上熟睡著,威爾和萊拉也在熟睡,卻有十多個天使圍著兩個孩子,低頭凝望著他們。
於是塞拉芬娜·佩卡拉明白了女巫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一件事:那就是朝聖。她明白這些生物為什麼會等待幾萬年,不惜千里迢迢,只是為了靠近那最重要的東西。她也明白了,他們在這裡匆匆一現後,在剩下的時間裡他們會有怎樣不同的感受。現在,這些生物看上去就是這樣,這些純淨稀薄的美麗朝聖者圍著兩個孩子站著。女孩滿臉汙垢,男孩衣衫襤褸,手上有傷,在睡夢中皺著眉頭。
萊拉的脖子那兒動了一下,是潘特萊蒙,一隻雪白的貂,他睡意矇矓地睜開黑眼睛,毫無懼色地向四周張望。將來,萊拉會把他所看到的一切當作一個夢。潘特萊蒙似乎接受到了萊拉所受到的洗禮,過了不久他又蜷起身子,閉上眼睛睡著了。
最後,其中一個天使展開翅膀,其他的天使也都展開翅膀,他們靠得很近。他們的翅膀毫不費力地重疊融合在一起,一個接一個,就像光和光重重交疊,最後在草地上的熟睡者周圍形成一個發光的圓圈。
然後,這些守望者像火苗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飛上天空,他們的身影迅速地變大,直到巨大無比,但他們已經飛得很遠了,像流星一樣向北方飛去。
塞拉芬娜和魯塔·斯卡迪躍上雲松枝,跟著他們飛上天空,但還是落在了後面。
「他們像你看到過的那些生物嗎,魯塔·斯卡迪?」她們緩緩降到半空中,望著明亮的光輝消失在天際,塞拉芬娜問道。
「我認為他們更強大,不過他們是同類,他們沒有血肉,你看出來了嗎?他們只是光,他們的感官一定完全不同於我們……塞拉芬娜·佩卡拉,現在我要離開你去召集我們北方所有的女巫。當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就該是打仗的時候了。一路保重,親愛的……」
她們在空中擁抱了一下,然後魯塔·斯卡迪轉過身,迅速地飛走了。
塞拉芬娜看著她走遠,然後轉過身,看到最後那些發光的天使消失在遠方,她對那些偉大的守望者只有憐憫和同情。他們從未感受過腳下的土地,或是髮絲中的微風,或是照在皮膚上的璀璨星光,他們該多麼嚮往這一切!她折下一枝正在騎著的雲松枝,帶著貪婪的喜悅聞著松脂的清香,然後緩緩地向草地上熟睡的同伴飛落下去。
伊薩哈特(aesahaettr),是小說中對魔法神刀的另一個稱呼,這是作者從挪威語中自創的詞,意為「摧毀上帝者(goddestroy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