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在女巫中間

說實話,她不知道接下來她該去哪兒,該幹什麼。但有一件事她確定無疑:她的箭袋中有一支箭,它將在庫爾特夫人的喉嚨那兒留下痕跡。

他們向南飛去,遠離了霧中那令人不安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光亮。飛行中,塞拉芬娜的腦中漸漸產生了一個疑問:阿斯里爾勳爵在幹什麼呢?讓這個世界天翻地覆的所有事件都源於他神秘的活動。

問題是她的各種知識都源於自然。她可以追捕動物、抓到任何一種魚、找到最罕見的漿果,她知道松貂內臟顯示出的預兆,她可以讀懂鱸魚的鱗片上所含的智慧,理解番紅花的花粉所含的警告,但那些都是大自然的孩子,他們告訴她自然界的真理。

要了解阿斯里爾勳爵,她得去別的地方。在特羅爾桑德港,他們的領事蘭斯柳斯博士一直與那個男人和女人的世界保持接觸,塞拉芬娜·佩卡拉穿過濃霧,迅速飛到了那裡,想看看他能告訴她什麼。在到達他的房子之前,她在港口盤旋了一會兒,港口冰冷的水面上飄浮著縷縷幽靈般的霧靄,她看見一隻註冊為非洲籍的大船在掌舵人的指揮下駛進來。港口外還有其他幾艘船正要進港拋錨。她從沒見過這麼多的船。

短暫的日光慢慢隱退了,她在領事家的後花園飛落下來。她敲敲窗戶,蘭斯柳斯博士親自開啟門,他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

「塞拉芬娜·佩卡拉,你好,」他說,「快進來,歡迎你。但你最好別停留太長時間。」他透過面向大街的窗簾看了看,然後請她坐在火爐邊的椅子上。「來點葡萄酒嗎?」

她啜飲著金色的託考伊葡萄酒,把船上的所見所聞告訴了他。

「你認為他們明白她說的關於那個孩子的事嗎?」他問。

「我認為他們不完全明白,但他們知道她很重要。至於那個女人,我很怕她,蘭斯柳斯博士,我真想殺了她,但我還是怕她。」

「是的,」他說,「我也這樣想。」

塞拉芬娜聽他講了小鎮上的傳言,有一些事實從撲朔迷離的傳言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們說教會當局正在集結最強大的軍隊,這是一個先進的組織。關於其中一些戰士也有不愉快的傳言,塞拉芬娜·佩卡拉。我聽說過伯爾凡加,還有那些人的所作所為——砍掉孩子們的精靈,這是我聽過的最邪惡的舉動。好了,好像那裡還有一隊戰士也有同樣的遭遇。你聽說過活死人嗎?他們什麼都不怕,因為他們沒有思維。現在鎮子裡也有一些,當局瞞著大家,但還是有訊息傳出來,鎮上的人都很怕他們。」

「其他的女巫部落呢?」塞拉芬娜·佩卡拉問,「你有她們的訊息嗎?」

「她們大部分都回自己的故鄉了。所有的女巫都在等待下面即將發生的事情,塞拉芬娜·佩卡拉,她們的內心充滿了恐懼。」

「關於教會你知道些什麼?」

「他們一片混亂。你看,他們不知道阿斯里爾勳爵想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說,「我想象不出。你認為他想幹什麼,蘭斯柳斯博士?」

他用大拇指溫柔地摸了摸蛇精靈的頭。

「他是一個學者,」過了一會兒他說,「但他並不熱衷於做學問,也不熱衷於搞政治。我見過他一次,我覺得他性格中有某種激情和力量,但不是專制,我不認為他想統治……我不知道,塞拉芬娜·佩卡拉,我想他的僕人可以告訴你,他名叫索羅爾德,被阿斯里爾勳爵關在斯瓦爾巴群島的房子裡。那兒也許值得你一去,看他是否能告訴你點兒什麼。但是,當然了,他也可能跟他的主人去了另外那個世界。」

「謝謝你。這是一個好主意……我會去的,我現在就去。」

她向領事告辭,穿過聚集起來的黑暗,飛向雲中,在那裡和凱薩會合。

因為周圍世界的混亂,塞拉芬娜的北方之旅變得更加艱難。北極的人們陷入一片恐慌,動物們也是,不僅僅因為大霧和磁場的變化,還因為不合季節的冰層碎裂和土壤的活動,好像地球的冰凍層正在從一場漫長的冰凍之夢中緩緩醒來。

在這場混亂中,突如其來的神秘光芒從霧山的裂縫中直射下來,然後又無影無蹤,促使成群的麝牛向南疾馳,然後又轉向西方,或者轉向北方,編隊整齊的野鵝飛過四處波動閃爍的磁場時驚叫著四散開來。塞拉芬娜·佩卡拉騎在她的雲松枝上向北方飛去,來到斯瓦爾巴荒原高地上的那座房屋前。

她在那裡看見了阿斯里爾勳爵的僕人索羅爾德,他正在和一幫懸崖厲鬼搏鬥。

她先聽見了動靜,等她靠近了才看見發生的一切——一堆寬大的皮革似的翅膀圍成一圈,積雪的院子裡迴響著兇惡的號叫聲;一個裹著毛皮衣服的身影舉著來復槍向他們開火,他身邊有一隻瘦骨嶙峋的狗精靈,正在向那些飛得太近的醜陋東西咆哮著、狂咬著。

她並不認識這個人,但懸崖厲鬼一直是敵人。她在上空盤旋,向那一夥射了十多支箭。那一夥——他們組織鬆散,還稱不上是一支部隊——尖聲叫著,亂鬨鬨地嚷著,盤旋著,發現了他們的新對手,然後一窩蜂地逃走了。一分鐘後,天空又恢復了清爽,他們「哎喲——哎喲——哎喲」的慘叫聲迴響在遠山間,最後歸於沉寂。

塞拉芬娜飛到院子裡,降落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那人把頭巾捋向腦後,女巫有時候也會是敵人,所以他仍然警惕地拿著來復槍。她看見一個年長的男人,下巴長長的,有一雙灰色的、鎮定自若的眼睛。

「我是萊拉的朋友,」她說,「希望我們能談談。看,我把弓箭放下了。」

「那孩子在哪裡?」他說。

「在另外一個世界,我很關心她的安全。我想知道阿斯里爾勳爵正在幹什麼。」

他放下了來復槍,說道:「那麼進來吧,看,我把來復槍放下了。」

彼此交換禮節後,他們走進屋裡。凱薩飛上了天空,它在那裡站崗。索羅爾德煮了些咖啡,塞拉芬娜告訴了他自己與萊拉之間發生的事情。

「她一直是個任性的孩子。」他說。他們在一張橡木桌邊坐下來,一盞油燈照著他們。「每年勳爵大人訪問他的學院時我都能見到她。我喜歡她,注意——這可是情不自禁的。但她在這個龐大的計劃中擔任什麼角色,我就不知道了。」

「阿斯里爾勳爵計劃幹什麼呢?」

「你並不認為他會告訴我,是不是,塞拉芬娜·佩卡拉?我是他的男僕,僅此而已。我給他洗衣做飯、打掃房間,和勳爵大人在一起的這幾年中我也許知道了一兩件事,但那也只是偶然得知的。他對我不會比對他的剃鬚罐更加信賴。」

「那就告訴我你偶然知道的那一兩件事吧。」她堅持道。

索羅爾德年紀雖大,但仍然健康,充滿活力。他像任何男人一樣,對這個年輕女巫的美貌和她對他的關注感到很受用。但他也很精明,他知道她的注意力並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他所知道的事情。他也是誠實的,所以沒等太長時間他就說了出來。

「我不能確切地告訴你他在做什麼,」他說,「因為我並不瞭解所有複雜的細節。但我可以告訴你是什麼在驅動著勳爵大人,儘管他並不知道我瞭解這一點,我從無數的細節中看到了這一點。如果我錯了就請糾正我,但女巫的上帝跟我們的不同,是不是?」

「對,是這樣的。」

「但你知道我們的上帝嗎?教會的上帝,他們稱之為權威的?」

「我知道。」

「那好,這麼說吧,阿斯里爾勳爵從來就沒覺得自己喜歡過教會的教義,當人們談論到聖餐、贖罪、拯救等時,我見到他臉上閃過厭惡的表情。在我們這裡,向教會挑戰是死路一條,塞拉芬娜·佩卡拉,但自從我為他服務以來,阿斯里爾勳爵一直在心中醞釀著一場反叛,這件事我知道。」

「反叛教會?」

「一部分吧,是的,有段時間他曾經有建立一支部隊的想法,但後來放棄了。」

「為什麼?是教會太強大了嗎?」

「不是,」老僕人說,「那倒阻止不了我的主人,聽起來你可能會覺得奇怪,塞拉芬娜·佩卡拉,但我比他的妻子更瞭解他,比他的母親更瞭解他。近四十年來他一直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研究物件。我達不到他的思想高度,我飛也飛不到他的高度。不過,即使無法跟隨,我卻能看得出他的方向。不,我相信他並不是因為教會太強大才放棄反叛,而是因為教會太脆弱,不值得一擊。」

「那麼……他現在準備做什麼呢?」

「我想他正在準備打一場更高階的戰爭,我想他要針對至高無上的權威發動一場叛亂,他去尋找權威本人的住所,他要去摧毀他,這是我的理解。說出這些讓我心驚膽戰,女士,我幾乎不敢去想,但我也總結不出其他能說明他這番行為的理由。」

塞拉芬娜安靜地坐著,領會著索羅爾德所說的一切。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繼續說:

「當然,任何從事那種宏大事業的人都會成為教會仇恨的目標。不用說,那是對教會最大的褻瀆,他們會這麼說的,他們會把他送到教會法庭上,立刻宣判他死刑。以前我從來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將來我也不會再說的,如果你不是一個不受教會控制的女巫的話,我是不敢跟你說這些話的。但這的確是事實,他準備找到權威並殺死他。」

「那可能嗎?」塞拉芬娜問。

「阿斯里爾勳爵的生活中充滿了原本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想說他沒有辦不成的事,但顯然,塞拉芬娜,是的,他完全是瘋了。如果天使都做不到,一個人怎麼敢去想呢?」

「天使?天使是什麼?」

「就是純粹的精神,教會這麼說的。教會說,在世界被創造出來之前,有一些天使背叛了,他們被趕出天堂,拋進地獄。他們失敗了,你看,問題就在這兒。即使他們有天使的本領也做不到。阿斯里爾勳爵只是一個凡人,只有凡人的本領,但他的雄心壯志是無止境的,他敢做別的男人和女人想都不敢想的事。看看他做過的事情:他撕開了天空,他開啟了通向另外一個世界的路。有誰做過這樣的事嗎?有誰想過這樣的事嗎?所以從一方面來說,塞拉芬娜·佩卡拉,我覺得他瘋狂、惡劣、精神錯亂;但另一方面我又想,他是阿斯里爾勳爵,他和別人不一樣,也許……如果真有可能的話,那件事也只能由他來做,任何別人都不行。」

「那你會做什麼呢,索羅爾德?」

「我會在這兒等著,看守他的房子,直到他回來,告訴我他的非凡經歷,或者等到我死。現在我也想問你同樣的問題,女士。」

「我要去確認那孩子平安無事,」她說,「我就要在此告別了,索羅爾德,我很高興你會一直待在這兒。」

「我不會挪地方的。」他告訴她。

她拒絕了索羅爾德請吃飯的挽留,向他道了別。

片刻之後,她又和她的雪雁精靈會合了,他們飛向濃霧瀰漫的山巒上空,她和精靈一直沉默不語。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無須解釋:她故鄉的每一縷苔蘚、每一個結冰的小池塘、每一隻小昆蟲都使她心潮澎湃,都在呼喚她回家。她擔心他們,也擔心自己,因為她不得不改變自己。她要過問的是人類的事情、人類的問題;阿斯里爾勳爵的神不是她的神。她開始像人了嗎?她要失去女巫的身份了嗎?

如果是,她不能獨自這麼做。

「現在回家,」她說,「我們必須告訴姐妹們,凱薩。這些事對我們來說太重大了。」

於是他們飛越翻滾的霧團,飛向厄納拉湖,飛回了家。

在湖邊草木叢生的山洞裡,他們見到了部落裡的其他女巫,還有李·斯科斯比。這位熱氣球飛行員在斯瓦爾巴群島墜毀後又努力使他的熱氣球繼續飛行,女巫指引他回到她們的家園,他在這裡修理他的吊籃和球囊。

「女士,我很高興見到你,」他說,「有那個小女孩的訊息嗎?」

「沒有,斯科斯比先生。今晚你願意參加我們的會議,和我們一起討論下一步的行動嗎?」

得克薩斯人驚訝地眨了眨眼,因為還從來沒有一個人類參加過女巫的會議。

「那將是莫大的榮幸,」他說,「我也許會提一兩個建議。」

那一天女巫們不斷到來,就像暴風雪中的黑色雪花,天空中充滿了她們絲綢衣服鼓動的聲音和她們乘坐的雲松枝松針間颼颼的風聲。溼漉漉的森林裡的獵人以及在半融化的浮冰間的漁夫都聽到了濃霧中從天際傳來的颯颯聲響,如果天空晴朗,他們抬頭會看見女巫在飛翔,就像是一股暗潮在湧動。

夜晚降臨時,湖邊的松樹被上百支火把照亮了,其中最亮的一支是在聚會的巖洞前,女巫曾經在那裡聚餐,現在她們又聚到了一起。塞拉芬娜·佩卡拉坐在中央,她的秀髮上嵌著一隻鑲滿紅色小花的花冠。她的左邊坐著李·斯科斯比,她的右邊是位客人:拉脫維亞的女巫酋長,她名叫魯塔·斯卡迪。

出乎塞拉芬娜的意料,她一個小時前剛剛到達。塞拉芬娜知道庫爾特夫人很漂亮,那是屬於短暫人生的漂亮;但魯塔·斯卡迪不僅和庫爾特夫人一樣可愛,還另具一種神秘的風韻。她情緒飽滿,這顯而易見。她活潑熱情,有一雙大大的黑眼睛,據說阿斯里爾勳爵曾是她的情人。她戴著沉甸甸的金耳環,黑色捲曲的頭髮上戴著一隻叮噹作響的虎牙王冠。塞拉芬娜的精靈凱薩從魯塔·斯卡迪的精靈那裡得知,因為崇拜老虎的韃靼部落在她去訪問的時候沒有向她表示敬意,為了懲罰他們,她親手殺死了那些老虎。沒有老虎當他們的神,這個部落陷入了恐慌和悲哀,他們請求轉而崇拜她,但被她輕蔑地拒絕了,他們對她的崇拜有什麼好處呢?她問,這對那些老虎也無濟於事。這就是魯塔·斯卡迪:美麗、傲慢,而且無情。

塞拉芬娜不清楚她為什麼來這兒,但她以迎接女巫酋長的規格對待她,按照禮節,魯塔·斯卡迪應該坐在塞拉芬娜的右側。大家都到齊之後,塞拉芬娜開始說話了。

「姐妹們!你們知道我們為什麼聚在這裡——出現了新的情況,我們得決定要怎麼做。宇宙被打破了,變得更加廣闊,阿斯里爾勳爵開啟了一個從這個世界通向另一個世界的路。我們是應該關注和參與這件事,還是繼續我們一貫的生活方式?還有那個孩子萊拉·貝拉克瓦,她現在被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稱為萊拉·西爾弗頓。她在蘭斯柳斯博士的屋前挑出了正確的雲松枝,她就是我們一直在期待的那個孩子,現在她失蹤了。

「有兩位客人會告訴我們他們的想法。首先我們來聽聽魯塔·斯卡迪酋長的想法。」

魯塔·斯卡迪站了起來。她雪白的臂膀映著火光,雙眼熠熠生輝,即使坐在最遠處的女巫都能看見她臉上生動的表情。

「姐妹們,」她開口道,「讓我來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以及我們應該和誰戰鬥。一場戰爭就要來臨。我不知道誰將加入我們這一邊,但我知道我們要對付的敵人是誰。那就是教會當局。它自建立以來——跟我們的年齡相比還不算長,但也存在了很多很多年——一直在壓迫和控制每一種自然的情感,當它無法控制的時候就砍掉它們。你們當中有些人見過他們在伯爾凡加所做的一切,那太可怕了,但這不僅限於那一個地方,也不僅限於那一件事。姐妹們,你們只知道北方的事情,我去南方旅行過,那裡也有教會,相信我,他們跟伯爾凡加的人一樣,也砍他們的孩子——方式不同,但同樣可怕。他們切掉孩子的性器官,對,男孩和女孩都是,他們用刀切,他們認為孩子感覺不到。這就是教會的行為,每個教會都一樣:控制、摧毀和消除每一種美好的感情。所以,如果戰爭來臨,教會是戰爭的一方時,那我們一定是在另一方,不管我們和多麼奇怪的盟友綁在一起。

「我的提議是我們的部落團結在一起,去北方探索那個新世界,看看我們在那裡能發現什麼。如果在我們的世界裡找不到那個孩子,那就是因為她已經跟隨阿斯里爾勳爵去新世界了。相信我,阿斯里爾勳爵是這個問題的關鍵,他曾經是我的情人,我也願意與他聯手,因為他憎恨教會和教會所做的一切。

「這就是我要說的話。」

魯塔·斯卡迪很激動,塞拉芬娜羨慕她的力量和美麗。當拉脫維亞的女巫酋長坐下後,塞拉芬娜轉向李·斯科斯比。

「斯科斯比先生是那個孩子的朋友,所以也是我們的朋友。」她說,「你願意說說你的想法嗎,先生?」

得克薩斯人站起來,謙恭地傾斜著身體,他似乎對這個場合的奇異之處並不在意,可實際上他很在意。他的兔子精靈赫斯特蜷伏在他身邊,耳朵耷拉在背上,金色的眼睛半閉著。

「女士們,」他說,「首先我要感謝你們的好意,感謝你們對被另外那個世界的風暴吹壞氣球的飛行員的幫助,感謝你們的耐心傾聽,我不會說太久的。

「當我和吉卜賽人一起旅行到北方的伯爾凡加時,那個孩子萊拉告訴我關於她曾經居住的牛津大學那個學院裡發生的事情,阿斯里爾勳爵向其他幾個院士展示了一個名叫斯坦尼斯勞斯·格魯曼的人被砍下的頭顱,說動他們給他一筆錢,讓他去北方看看發生了什麼。

「這孩子堅信她所看見的,我幾乎不想再問她太多問題。但她的話讓我回想起了什麼,可又不能清晰地回憶起來。我知道一些關於這個格魯曼博士的事,在從斯瓦爾巴群島飛向這裡的旅途中我才回想起來,那是通古斯克的一個老獵人告訴我的,說有一樣東西,誰拿到它,它就能保護誰,而格魯曼知道它在哪裡。我並不敢輕視你們女巫的魔法,但這樣東西,不管它是什麼,它的威力超越了我聽說過的任何事物。

「因為我對那個孩子的關心,我想我可以推遲迴得克薩斯退休的時間,去找格魯曼博士。你看,我認為他並沒有死,我想阿斯里爾勳爵是在愚弄那些院士。

「所以我要去諾瓦贊布拉,那是我最後一次聽說他還活著的地方,我要去找他。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我能明白無誤地看清現在。這場戰爭我站在你們這邊,這樣我的子彈才有價值。但我下面的任務是,女士,」他總結道,轉向塞拉芬娜·佩卡拉,「我準備去找斯坦尼斯勞斯·格魯曼,看看他都知道些什麼,如果我能找到他知道的那樣東西,我會把它帶給萊拉。」

塞拉芬娜說:「您結婚了嗎,斯科斯比先生?您有孩子嗎?」

「沒有,女士,我沒有孩子,儘管我願意做一名父親,但我理解您的問題,您是正確的:那個小女孩跟她真正的父母在一起得到的是壞運氣,也許我能補償她。總得有人這麼做,而且我願意。」

「謝謝你,斯科斯比先生。」她說。

她取下她的王冠,取下了一朵紅色的小花,那些花戴在她的頭上就像剛摘下來一樣新鮮。

「帶上這朵花吧,」她說,「任何時候你需要我的幫助時,就把它握在手裡,呼喚我。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聽見的。」

「哦,謝謝,女士。」他驚奇地答道。他接過那朵小紅花,小心地插進胸前的口袋。

「我們會喚起一陣風,幫助你到達諾瓦贊布拉。」塞拉芬娜·佩卡拉告訴他,「現在,姐妹們,下面誰願意說話?」

真正的會議開始了。從某一方面來說,女巫是民主的。每一位女巫,即使是最年輕的女巫,都有發言的權利,但只有女巫酋長才能作決定。發言持續了整整一夜,大家對即將開始的戰鬥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有一些女巫提出要小心謹慎,只有少數幾個女巫,儘管她們是最聰明的,建議派人動員其他部落加入進來。

魯塔·斯卡迪也同意了,塞拉芬娜立刻派出了信使。至於她們緊急需要做的——塞拉芬娜從她最好的戰士中挑出二十名,命令她們準備和她一起飛往北方,到阿斯里爾勳爵開啟的新世界尋找萊拉。

「那你呢,魯塔·斯卡迪酋長?」塞拉芬娜最後說,「你有什麼計劃?」

「我要去找阿斯里爾勳爵,聽他親口說說他在做什麼。看樣子他似乎也去了北方。姐妹們,我能先跟著你們走一段嗎?」

「可以,歡迎你!」塞拉芬娜很高興有了一名新的同伴。

於是她們達成了一致。

可是不久之後討論中斷了,一位年長的女巫來到塞拉芬娜·佩卡拉麵前,說道:「酋長,你最好聽一聽茱塔·卡邁南說的話。她很頑固,但她說的也許很重要。」

茱塔·卡邁南是一位年輕的女巫——她才一百多歲,用女巫的標準來衡量,她是年輕的——她很固執,也很害羞。她的精靈,一隻知更鳥,激動地從她的肩頭飛到她的手中,在高處盤旋一圈,然後又飛回到她的肩頭。女巫的雙頰豐滿紅潤,她性格活潑,充滿激情。塞拉芬娜不太認識她。

「酋長,」年輕的女巫說道,面對塞拉芬娜的凝視,她無法保持沉默,「我認識這個名叫斯坦尼斯勞斯·格魯曼的人。我曾經愛過他,但現在恨透了他,如果再看見他,我一定會殺了他。本來我什麼都不想說,但我的姐妹們讓我告訴您。」

她帶著怨恨的目光掃了一眼那位年長的女巫,後者回了她一個熱情的眼神:她懂得愛。

「好吧,」塞拉芬娜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他得活到斯科斯比先生找到他的那一天。你最好跟我們一起去新世界,那樣就不會有你會先殺了他的危險。忘了他吧,茱塔·卡邁南,愛使我們備受折磨,但我們的任務比復仇更偉大,記住這一點。」

「是,酋長。」年輕的女巫謙恭地說。

塞拉芬娜·佩卡拉和她的二十一個夥伴,還有拉脫維亞的女巫酋長魯塔·斯卡迪,準備飛往新世界,那個女巫從未去過的新世界。

泰梅爾半島(taymyr),在西伯利亞西北部。

烏戈斯克(volgorsk),俄羅斯地名。

權威(authority),萊拉世界的教會當局對上帝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