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卜賽人一直沒有聽說或看到有關庫爾特夫人的任何情況,這讓法德爾·科拉姆和約翰·法阿非常焦慮,只是不想讓萊拉知道他們如此擔心。但他們並不知道,實際上萊拉同樣心神不寧。萊拉害怕庫爾特夫人,她經常想起她。雖然阿斯里爾勳爵現在是「父親」了,但庫爾特夫人卻永遠不是「母親」,就是因為庫爾特夫人的精靈——那隻金色的猴子——讓潘特萊蒙感到非常厭惡。而且,萊拉覺得他窺探了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關於真理儀的秘密。
另外,他們一定正在追趕自己——如果不這麼想就是傻瓜。至少,那隻間諜飛蟲就證明了這一點。
然而,真有敵人來襲的時候,那卻不是庫爾特夫人。吉卜賽人原來打算停下來,讓狗休息一下,把幾副雪橇修理修理,把所有的武器檢查一遍,做好襲擊伯爾凡加的準備。約翰·法阿希望李·斯科斯比能找到地面氫氣,把他那隻小一點兒的氣球充足氣(他顯然有兩個氣球),到天上去偵察一下地形。但是,氣球駕駛員和水手一樣,非常關心天氣狀況,他說要起霧了。的確,他們一停下來,便起了濃霧。李·斯科斯比知道,在這種天氣裡,自己從空中什麼也看不到,因此,他只能仔細地檢查他的裝備,儘管它們已經準備得非常完備了。就在這時,沒有任何預兆,一排羽箭從暗處飛了過來。
立刻有三名吉卜賽人被射中,一聲不響地倒地死了,誰都沒聽到一點兒聲音。只是當他們突然笨重地摔倒在狗跑過的腳印上,或是毫無徵兆地躺著不動的時候,離他們最近的人才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這時已經太晚了,因為又有更多的羽箭朝他們射了過來。有人抬起頭來,聽到羽箭射入木頭或凍硬的帆布時發出短促而沒有規律的碰撞聲,他們感到疑惑不解,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約翰·法阿。他站在那排雪橇中間,大聲發號施令。人們冰冷的手和僵直的四肢動了起來,響應他的命令。然而,更多的箭雨密集地落下來——筆直的、致命的箭雨。
萊拉正站在開闊的地方,箭從她頭頂上方飛過。潘特萊蒙比她更早地聽到了聲響,為了不讓她成為顯眼的靶子,立刻變成豹子撲倒了她。昏暗中一片混亂和喧囂,萊拉抹去眼中的雪花,翻過身來,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時,她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全身披掛,跳過雪橇,衝進濃霧,身上的盔甲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擦聲。緊接著,傳來了尖叫和大吼的聲音、擠壓和撕裂的聲音,摧毀性的擊打聲,恐懼的哭喊和披甲熊憤怒的咆哮——披甲熊對敵人大打出手,將他們置於死地。
但他們究竟是什麼人?萊拉還沒有看見敵人的影子。吉卜賽人蜂擁過來保護他們的雪橇,這卻使他們成為更加明顯的目標(甚至連萊拉都看得出來);而且戴著手套的手也不容易拉開來復槍的槍栓。在持續不斷的箭雨中,萊拉只聽到了四五聲槍響。每分鐘都有更多的人倒在地上。
哦,約翰·法阿!她痛苦地想,你沒有預見到這個局面,我也沒有幫助你!
但是,這個想法僅僅一閃而過,因為潘特萊蒙突然怒吼了一聲,有個什麼東西——是另一個精靈——向潘特萊蒙猛撲過來,把他撞翻在地,萊拉驚嚇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緊接著,有幾隻手抓住了萊拉,將她舉了起來,臭烘烘的棉布手套捂著她的嘴,不讓她叫出聲來,然後把她拋向空中,扔到另一個人的懷裡,之後又把她按在了雪地上。萊拉感到頭暈目眩,呼吸困難,全身疼痛。有人向後掰她的胳膊,她的肩膀發出咔咔的聲音。有人把她的手腕捆在一起。接著,有人用頭套矇住了她的頭,以便擋住她的尖叫聲——因為她正在竭盡全力地大聲呼救:
「埃歐雷克!埃歐雷克·伯爾尼松!救救我!」
可是他聽得到嗎?萊拉不知道。她不斷地被推來搡去,然後被扔在了一塊堅硬的平面上,像在雪橇上似的開始晃動顛簸起來。各種紛繁混亂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她似乎聽到了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的咆哮聲,但距離非常遙遠。緊接著,她便感到開始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顛簸前行。她的兩隻胳膊被反捆在一起,嘴巴被堵得死死的。她帶著憤怒和恐懼抽泣著。四周滿是奇怪的聲音在說著話。
「潘……」
「我在這兒。噓——我來幫你呼吸。別動……」
潘特萊蒙的老鼠爪子用力地拉著頭套,直到她的嘴巴那裡能鬆動一些,萊拉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寒冷凜冽的空氣。
「他們是誰?」她小聲問。
「像是韃靼人。我猜他們可能打中了約翰·法阿。」
「不——」
「我看見他倒下了。但是他對這種偷襲應該是有所防備的,這一點我們也知道。」
「可是我們也應該幫助他的!我們早應該看看真理儀!」
「別說話,假裝暈過去。」
這時,傳來了一記鞭子聲,奔跑著的狗大聲吠叫起來。根據自己感覺到的顛簸程度,萊拉能判斷出前進的速度。儘管她豎起耳朵想聽聽搏鬥的聲音,但只能依稀聽到距離遙遠而且非常微弱的零星槍聲。再後來,她能聽到的就只剩下咯吱聲、奔跑聲和爪蹄輕踏雪地的聲音了。
「他們是要把我們帶到食人魔那裡去。」萊拉低聲道。
他們的腦子裡一下子出現了切割這個詞,萊拉渾身感到一陣恐懼,潘特萊蒙緊緊地偎依著她。
「我跟他們拼了。」潘特萊蒙說。
「我也會,我要殺了他們。」
「埃歐雷克如果知道,他也會的,他會把他們捏成肉泥。」
「我們離伯爾凡加有多遠?」
潘特萊蒙不清楚,但他覺得應該是不到一天的路程。走了這麼長時間,萊拉的身體被束縛得痛苦不堪。後來,前進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些,有人粗暴地扯下了她的頭套。
她抬起頭,在搖曳的燈光下,她看見狼獾皮帽子下露出的一張亞洲人寬大的臉。他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滿意的光,特別是當潘特萊蒙從萊拉的大衣裡鑽出來的時候——潘特萊蒙齜著他的貂牙,發出噝噝的聲音。那人的精靈是一條巨大的狼獾,咆哮著回應他,但潘特萊蒙絲毫沒有退縮。
那人把萊拉拖著坐起來,讓她靠在雪橇邊上。由於萊拉雙手被反綁著,她不斷地倒向兩側。於是,那個人便把她的兩隻腳捆在一起,鬆開了她手上的繩子。
透過飄落的雪花和濃霧,萊拉看見這個人非常強壯,駕雪橇的那個人也同樣強壯,他們在雪橇上保持著非常好的平衡。在這塊土地上他們得心應手,駕馭自如,遠非吉卜賽人能比。
那個人開口說話了,萊拉當然一句也聽不懂。他又換了另外一種語言,結果還是一樣。然後,他嘗試說起了英語。
「你的名字?」
潘特萊蒙警告似的豎起身上的毛,她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就是說這些人並不知道她是誰!他們綁架她並不是因為她跟庫爾特夫人有關係。這樣看來,也許他們並不是食人魔派來的。
「利齊·布魯克斯。」她說。
「利西·布魯格斯,」那個人跟著她念道,「我們帶你去個好地方,去見好人。」
「你是誰?」
「我們是薩莫耶德人,是獵人。」
「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好地方,去見好人。你們有披甲熊?」
「為了保護我們。」
「沒用!哈哈哈……熊也沒用!我們還是抓到了你!」
他大聲笑起來。萊拉忍住了,沒有說話。
「另外那些人是誰?」那個人接著問道。他用手指著他們來時的路。
「商人。」
「商人……他們做什麼生意?」
「皮毛、酒,」她說,「菸葉。」
「他們賣出菸葉,買進皮毛?」
「是的。」
他向他的同伴說了些什麼,那人簡短地回應了一聲。整個過程中,雪橇一直在飛速前進。萊拉直起身,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她想看看他們在向什麼方向前進,但是雪下得很大,天色也暗沉一片。不一會兒她就覺得太冷,沒法再探頭向外看,於是又躺了下來。她和潘特萊蒙能夠感應彼此的想法,努力想保持平靜,但是一想到約翰·法阿可能死了……法德爾·科拉姆怎麼樣了?埃歐雷克會不會設法殺死其他的薩莫耶德人?他們會不會想方設法沿路追上她?
萊拉第一次有點兒可憐起自己來。
過了很長時間,那個人晃了晃她的肩膀,遞過一條馴鹿肉乾讓她吃。肉乾臭烘烘、硬邦邦的,但她飢腸轆轆,而這東西畢竟有營養啊。吃完之後,她感覺好了一點兒。她把手慢慢地伸進皮衣裡面,真理儀還在。她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個放著間諜飛蟲的馬口鐵罐子,悄悄地讓它滑進自己的皮靴子裡面。潘特萊蒙變成一隻老鼠,爬進了靴子,盡力把它往下推了推,塞在了她馴鹿皮綁腿的下面。
做完這件事以後,她閉上了雙眼,恐懼讓她精疲力竭。不久,在惴惴不安中,她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雪橇已經不再顛簸,而是變得平穩起來。她睜開雙眼,耀眼的燈光經過她的頭頂。燈光亮得刺眼,她不得不往下拉了拉帽子,然後才再次往外看。她渾身冰冷僵硬,但還是努力讓自己坐直了一些。她發現雪橇正在經過一排高高的柱子,飛速前進,每根柱子上都有一盞炫目的電燈。等她辨明方向的時候,他們已經經過了那排電燈柱,進入一扇敞開的金屬大門,來到一片開闊的空地。這裡像是一個空蕩蕩的市場,又像是某種遊戲或運動競技場,平坦、光滑、潔白,大約有一百碼見方,四周圍著高高的鐵絲網。
雪橇在這片競技場的盡頭停了下來。他們站在一座低矮的房子外面,或者說那是一排低矮的房屋,房頂上蓋著厚厚的積雪。儘管還很難說,但萊拉隱約覺得,這些房屋是被隧道——雪下面隆起的隧道——連在一起的。房屋一側立著一根粗壯的旗杆,萊拉覺得有點兒熟悉,但也不知道它讓她想起了什麼。
沒等她再往下看,雪橇上的那個人便一把揪起捆在她腳踝上的繩索,粗魯地將她拖出了雪橇。駕駛雪橇的那人大聲吆喝著那群狗,讓它們安靜下來。幾碼以外,那座房屋中的一扇門開了,頭頂前方亮起了一盞燈,像探照燈似的不停地晃動著,搜尋著他們。
俘虜萊拉的那個人把她像戰利品似的往前使勁一推,但沒有放開手,嘴裡說了幾句什麼。站在微弱的煤油燈光下的那個人用同樣的語言作了回答。萊拉看清了他的臉:他不是薩莫耶德人,也不是韃靼人,倒很像是喬丹學院的院士。他看著她,並且特別留意地看著潘特萊蒙。
那個薩莫耶德人又開口說了些什麼,伯爾凡加的這個人便問萊拉:「你說英語嗎?」
「是的。」萊拉說。
「你的精靈總是這個形狀嗎?」
真是個出人意料的問題!萊拉驚訝得目瞪口呆。還是潘特萊蒙以他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回答:他變成一隻獵鷹,從萊拉的肩膀躍起,向那人的精靈——一隻巨大的旱獺——撲了過去。潘特萊蒙扇動翅膀繞著旱獺盤旋而過時,旱獺敏捷地一閃身,一巴掌向他打去。
「我明白了。」那個人滿意地說。這時,潘特萊蒙又飛回到萊拉的肩頭。
薩莫耶德人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伯爾凡加的這個人點了點頭,脫下一隻手套,手伸進口袋,拿出一隻繫著繩子的錢袋子,從裡面數出十二枚沉甸甸的硬幣,放到獵人的手裡。
兩個獵人數了數錢,各自拿了六枚,小心翼翼地揣好,然後便頭也不回地上了雪橇。駕駛雪橇的人甩了一下鞭子,衝著狗吆喝起來,於是,他們便飛快地穿過白色的空地,衝進那條有路燈的大道,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之中。
伯爾凡加的那個人又一次開啟了門。
「快進來吧,」他說,「裡面又暖和又舒適,天太冷,別在外面站著。你叫什麼?」
他說的是純正的英語,萊拉聽不出有任何口音。他看上去就像是她在庫爾特夫人那兒見過的那些人:聰明、有教養、身份顯赫。
「利齊·布魯克斯。」萊拉答道。
「進來吧,利齊。在這兒我們會照顧你的,不用擔心。」
雖然萊拉在戶外的時間比他長多了,但他看起來比萊拉還冷,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暖和的屋子裡。萊拉打定主意,要做出慢吞吞、傻乎乎、不情願的樣子來。她磨磨蹭蹭地拖著步子,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那棟房子。
房子有兩道門,兩道門之間隔著很大一段距離,這樣裡面的熱氣就不會跑出來很多。一進入裡面那道門,萊拉便感到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燥熱,她都出汗了。她不得不解開皮外套,並把風帽推到腦後。
他們來到一個大約八英尺見方的空地,左右兩邊都是走廊,前面有個醫院裡常有的那種接待櫃檯。一切都被燈光照得鋥亮,各種明晃晃的白色表面和不鏽鋼器具閃著光芒。空氣中有一股食物的味道,是熟悉的食物,有燻肉和咖啡,此外還有一種隱隱約約、揮之不去的醫院和藥水的味道。從四周的牆壁傳來微弱的嗡嗡聲,輕得幾乎聽不見,是那種會讓你要麼習慣、要麼發瘋的聲音。
這時,潘特萊蒙已經變成了一隻金翅雀,在她耳邊低聲說:「裝出傻乎乎、遲鈍的樣子來,一定要反應遲鈍、愚蠢。」
幾個大人正低頭注視著她:一個是帶她進來的那個人,還有個穿著白大褂的男子,另外還有一個穿著護士制服的女人。
「英國人,」第一個人說道,「是商人,很顯然。」
「還是那些獵人?還是那樣的經過?」
「據我所知,是同一個部落。克拉拉護士,能不能稍稍麻煩你把她……嗯……看一下她?」
「當然可以,博士。親愛的,跟我來。」護士說道。萊拉聽話地跟了過去。
她們沿著一條不長的走廊走過去,走廊的右邊有幾扇門,左邊是一間小餐廳,裡面傳出刀叉碰撞聲和說話聲,還有飯菜的味道。萊拉猜測護士和庫爾特夫人年齡相仿,她動作輕快、面無表情,看上去很理智。她是那種會縫傷口、換繃帶,但永遠不會講故事的人。她的精靈(萊拉注意到他的時候,感到一陣異樣的驚恐)是一條白色的小狗,輕快地一路小跑著(過了一會兒,萊拉仍然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精靈會讓自己感到驚恐)。
「你叫什麼名字,親愛的?」護士問道,同時開啟了一扇沉重的門。
「利齊。」
「就叫利齊?」
「利齊·布魯克斯。」
「你多大了?」
「十一歲。」
有人告訴過萊拉,說她看上去比她的實際年齡要小——不管這話是什麼含義,但這從未對她的自以為是有什麼影響。然而現在,她認識到可以利用這一事實,讓利齊顯得膽小、緊張、無足輕重。她走進屋裡的時候,還微微縮了縮身體。
萊拉猜想護士可能會問自己從哪裡來、怎麼來的,也想好了答案。然而這名護士既缺乏想象力,也缺少好奇心。從克拉拉護士表現出的全部興趣來看,好像伯爾凡加就在倫敦郊區,一直不斷地有孩子到這裡來似的。她那個靈巧、整潔的小精靈小跑著跟在她腳邊,像她一樣輕盈、漠然。
他們走進一個房間,裡面有沙發、桌子、兩把椅子、檔案櫃、擺放藥品和繃帶的玻璃櫃,還有一個洗手盆。他們一進入房間,護士便脫掉萊拉的大衣外套,扔到亮閃閃的地板上。
「把剩下的衣服也都脫了,親愛的,」她說,「我們先給你做一個快速的簡單檢查,確認你身體健康,既沒有凍傷也沒有感冒。然後我們會給你找幾件漂亮乾淨的衣服。另外,還要讓你洗個澡。」萊拉已經好幾天沒有換衣服和洗澡了,在熱氣的包裹下,這一點變得越來越明顯。
潘特萊蒙扇動翅膀表示抗議,但萊拉皺了皺眉,讓他安靜下來。他停在沙發上,萊拉一件件地脫下衣服,她感到既羞憤又無奈,但她還是保持著理智,掩飾著自己的想法,做出言聽計從的笨拙樣子。
「利齊,還有裝錢的那個腰帶。」護士說著,親自用有力的手指把它解了下來。她走過去,正要把它扔到萊拉的那堆衣服上去,突然停了下來,摸到了真理儀的邊緣。
「這是什麼?」她問,同時解開油布上的扣子。
「是個玩具,」萊拉說,「是我的。」
「沒錯,我們不會把它從你身邊拿走的,親愛的。」克拉拉護士說著,開啟那塊黑色天鵝絨布。「很漂亮,是不是?像個羅盤。快去洗澡。」她繼續說道,同時放下真理儀,飛快地拉上了角落裡黑色的煤絲窗簾。
萊拉很不情願地鑽進熱水裡,給自己抹上肥皂,潘特萊蒙則停在窗簾杆上。他們倆都知道,他一定不能太活躍,因為一個呆頭呆腦的人應該有一個同樣呆頭呆腦的精靈。等萊拉洗完澡,擦乾身體之後,護士便給她量體溫,檢查眼睛、耳朵和喉嚨,接著又測量她的身高和體重,然後在書寫板上做了記錄。隨後,她給萊拉拿來幾件睡衣和一件晨衣。這些衣服乾乾淨淨的,質量也不錯,很像託尼·馬科里奧斯的那件帶風帽的大衣,但這些衣服有曾經被人用過的氣息,萊拉覺得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