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瞬間

溼婆之舞 江波 第1頁,共2頁

一

桑巴斯統率著他的部落。他站在土崗上眺望,枯萎的蒿草一望無垠,整片大地都是槁枯的黃色。毫無希望。

草叢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空氣裡傳來些微臭味,就像鵜鶘花粉的味道。桑巴斯盯著那地方,捏緊手中的木棒。

這片土地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供收穫了,桑巴斯明白這一點。他想好了計劃,打算帶著大家向北去尋找新的領土。然而離開熟悉的土地,陌生環境中可能到處都潛伏著危險。此刻他就必須做好準備——作為家長,他必須承擔責任,證明所有人都可以安全通過這片危險的區域。是的,桑巴斯作為家族中最強有力的男性,最有經驗的酋長,必須證明自己是一個合格的保護者。

鵜鶘花粉的氣味濃烈起來,獅子正在逼近,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之後,它露出了頭顱。獅子站住了,看著桑巴斯。

桑巴斯捏緊了木棒。

獅子並不喜歡攻擊人類,這種兩足動物有著其他動物不具備的本領,它們的花樣比其他任何動物都多。然而一隻飢餓的流浪獅子會抓住一切機會填飽肚子,哪怕對手看起來很危險。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飢餓的流浪獅群。

獅子向前撲過來。桑巴斯揮動木棒,鑲在大棒上的沉重而尖利的石塊正正地擊中獅鼻,鮮血直流。獅子發出一聲哀號,隨即用一個敏捷的動作咬住了木棒。桑巴斯失去了武器。

獅子再次向著桑巴斯撲來。一杆有力的長矛洞穿了獅子的眼睛,有人從桑巴斯身後發動襲擊。兇猛的野獸在地上翻滾,哀號,桑巴斯沉靜地看著一切。

幾個人慢慢地圍攏過來,野獸已經奄奄一息。

「桑巴斯,怎麼辦?」

「把獅子抬回去給他們,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們向北走。」

這幾個人是部落的獵手和卡布長老。卡布長老超過了四十歲,牙齒已經掉光,昔日很魁梧的身體皺縮得不像樣,僅僅能捱到桑巴斯的胸口,但他卻比桑巴斯更受尊重。

「你回來了,很好很好。我和你說過,那邊的路走不通。」卡布長老說。

「不,我來帶著大家一起走。」桑巴斯回答。

沉重的獅子屍體堆在地上。

「桑巴斯,你想告訴大家你的勇武嗎?死亡峽谷到處都是流浪獅,而且沒有人知道峽谷到底有多長。走出死亡峽谷可不像獵殺一隻老獅子那麼容易。」

「每一年,牛群都能夠通過峽谷,然後在下一年回來。峽谷那邊一定是個水草豐茂的地方。」桑巴斯顯得很有信心。

桑巴斯掃視著圍觀的人,「是的,峽谷裡到處都是牛的屍骨。它們是被獅子、鬣狗和豹子吃掉的。那兒的獅子比任何地方都多,但是我們別無選擇,要麼在這裡等死,要麼往前去。我們通過死亡峽谷,有的人會死掉,但是大部分人肯定能活下來,我們的孩子能活下去。留在這裡的話,旱季起碼還有三個月。三個月,有多少人能熬得過去?」

桑巴斯看著卡布長老。

卡布長老垂下眼簾,「我老了,活的年歲也夠長了。」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北方天空的幾顆亮星正排成一列,平平地躺在地平線上方,旱季至少還有八十五天,對部落來說,這實在太長了,而且今年旱季提前到來,可誰也不能預料它是不是會按時離去。他微微嘆氣,「我們現在很困難,但那是死亡峽谷啊,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穿越。從前有無數的勇士試過,但從來沒有人回來。我以長者的經驗斷言,我們這樣前去,只是給那些飢餓的獅子填塞牙縫而已。動物們會回來的,我們能找到食物。」

「長老,我們的人會死掉很多,等雨季到來,整個部落至少要餓死一半的人。你給我講過這樣的故事,我知道漫長的旱季有多可怕。那個峽谷裡邊,野獸也在捱餓,它們也很虛弱,而我們至少現在還有力氣。」

桑巴斯抓著獅子的鬣毛,用力將百獸之王的軀體托起來,「這是考驗我們的時候。誰擋在前邊,就殺死它。哪怕成百上千的獅子在前邊,我們也要衝過去!否則,就是死。」

部落的男男女女都行動起來。桑巴斯最後一個離開營地,他揹著卡布長老。卡布長老解下脖子上的紅色石頭,將它系在桑巴斯的脖子上。石頭象徵著威望,它應該屬於那些承擔責任的人。

白骨累累的峽谷裡,又有一種叢集的動物開始嘗試突破那尖牙和利爪的封鎖。不過這一次,他們不是依靠數量和速度。

桑巴斯站在土崗上眺望。旅途已經開始,不會再有回頭路。

然而桑巴斯沒有想到,他會在旅程開始之後的第四天倒在峽谷裡,被一群鬣狗分食……

可是桑巴斯的部落,卻走到了更遠的地方。從阿非利加到歐羅巴,從亞細亞到阿美利加。

卡拉拉隱蔽在灌木中,鋒利的箭頭緊貼著胳膊。天已經暗下來,風有些冷,矮人們已經進入洞穴休息。卡拉拉向著身邊的同伴做出一個手勢,他們倆同時起身,緩慢而悄無聲息地向著洞穴摸過去。

矮人非常強悍,有著可怕的力量,但他們不夠靈活,特別是在夜晚。夜幕來臨之前,他們就會退縮到洞穴中,用巨大的石塊堵住洞口,然後圍著炭火堆休息。這是行動的最好時機。

卡拉拉已經潛伏到距離洞穴不遠處,他能夠看見洞穴裡邊橫七豎八的身影,這些身影看起來讓人害怕。這並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卡拉拉曾經親眼看見矮人用石錘砸破野豬的腦袋。他們是剽悍而狂野的部落,也是卡拉拉部落最大的威脅。

三個月前,這些矮人從東方來到這裡,據說,這些野蠻人曾經是莫答部落的奴隸,專門為莫答王獵取犀角。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莫答的戰士們向這些野蠻人發起進攻,很多人被殺死,沒有死的只有向著西方遷徙。卡拉拉部落不夠強悍,然而這裡世世代代是他們的家園,強盛的部落很多,卡拉拉人從來不畏懼他們。卡拉拉人是山谷世世代代的擁有者。這個山谷有著令人生畏的名稱:死亡和絕望的盆地。而炮製死亡的,正是卡拉拉人。

卡拉拉和夥伴的任務是把拉球根葉子燒成的灰灑在矮人的山洞前。當矮人們第二天出去狩獵時,這些細微的顆粒會附著在他們腳跟上。這些強悍的男人會發現,叢林裡的野獸都對他們避而遠之,而當他們發現野獸時,他們的生命也就到了盡頭。行動如閃電般的蛇從草叢裡躥出來,狠狠地咬在他們的腳踝上,痙攣隨之而來,一陣劇痛之後全身麻木,視線模糊,很快,他們會陷入昏迷,永遠不再醒來。

……連續六天沒有任何收穫,卻接二連三被毒蛇襲擊,甚至在樹叢裡摘果實的女人和孩子們也被襲擊。部落已經死掉了六十三個男人,三個女人,還有七個孩子。這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首領帶著剩下的人們繼續遷徙。他們終於明白莫答人沒有繼續追殺並不是厭倦了追殺,而是因為這個山谷就將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首領抱著最後的希望向西走,撥開草叢,他發現一片空地。這片空地的那邊,傍著懸崖修建的屋子層層疊疊,幾乎蓋住了整個懸崖。巨人!只有巨人才會修築房屋,也只有巨人能帶給他們厄運。首領突然意識到他們的末日已經到來。

果然,他看見了此生最恐怖的情形。蛇,成千上萬的毒蛇盤踞著整片空地,它們相互纏繞,相互摩擦,一條疊在另一條上邊,然後再被另一條壓著。十幾個巨人全副武裝,他們站在蛇陣後方,正充滿敵意地瞪著這邊。

首領轉身。跑!他竭盡全力喊叫。整個部落的二百多人四散開來,各自逃命。

然而,沒有人能夠逃離陷阱,他們都倒斃在弓箭或者毒牙下。首領做了他生命中最後一件事,轉身甩出了他的手斧。異常沉重的手斧在空中旋轉,以極快的速度撕破空氣,一個巨人應聲倒下。群蛇一擁而上,結束了這位酋長的生命。他是部落最後一個酋長,比他的祖輩更聰明,更強壯,然而卻帶著他的部落走到了末日,只是因為他不幸生活在這個時代。

在這個時代,一支鋒利的矛和傑出的使用技巧比力氣更重要,而懂得了自然奧秘的人們甚至不需要武器。矮人們輸給了莫答部,他們沒有莫答部那樣的技術來製造鋒利的兵器,也沒有足夠多的人口組織軍隊;矮人們也輸給了卡拉拉部,他們永遠不明白,運氣為什麼突然之間會變得那麼差。

卡拉拉在追殺最後的幾個矮人。一個女矮人帶著她的孩子在狂奔,女矮人帶有武器,然而恐慌讓她只知道跑,不停地跑。當意識到終於無路可跑後,她停了下來。

饒命!她說。她只知道兩個巨人詞語,她用其中的一個向追過來的巨人乞求。孩子緊緊地貼著她,不安地看著卡拉拉。

卡拉拉拉開弓,弓弦的響聲穿透叢林。這個種族最後的女人死於弓箭,卡拉拉沒有用毒,她的屍體被卡拉拉帶回去,做成了一鍋濃湯。

卡拉拉沒有殺死那個女人的孩子,晚飯的時候,他給了那孩子一碗肉。孩子流出了眼淚,不過,最後他吃掉了全部的肉,喝掉了所有的湯。

這個孩子成為卡拉拉的奴隸。卡拉拉死掉之後的那一年正好遇上災荒,他的兒子殺死了這個奴隸,吃掉了他的肉。矮人的種族徹底消失了。

所有的部落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繼續著他們的爭鬥和進步。

許多許多年之後,那個奴隸的頭骨在卡拉拉部落的遺址中被發現。卡拉拉的後裔對於遙遠過去發生的一切毫無記憶,他們研究著,猜測著,認定這頭骨並不屬於自己的祖先,然而確實屬於人類。

他們稱其為尼安德特人。

李斯特站在高崗上眺望。行軍的隊伍綿延成一線,轉過前邊的山崖,消失了。太陽斜斜地照在這些人身上,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埋頭趕路,步伐踉踉蹌蹌。

看來今天無法通過斯迪亞地峽了。李斯特轉身對衛兵說:「你去告訴大頭領,今天在峽谷裡休息。我們在峽谷口打一仗。」

衛兵翻身上馬,絕塵而去。李斯特又停留了一會兒後掉轉馬頭,下了山岡。尼斯的探子已經出現在後邊,他們的主力很快就會來。峽谷是一個天然屏障,狹小的地形對希阿人有利,他們可以佔領高處,發揮弓箭的長處,而尼斯人卻無法集體衝鋒。

所有的婦女兒童都集中在峽谷中,一半的成年男子集結在峽谷口,另一半爬上山崖埋伏。時間並不寬裕,否則,他們可以把一些巨石搞到山坡上,在敵人通過的時刻推下山去,給敵人以出其不意的打擊。李斯特挑出最好的弓箭手,讓他們背上儘可能多的弓箭,爬上山崖。李斯特站在所有人前邊,等待著尼斯人出現。

尼斯人來了。他們的探子發現了峽谷口的陣地。天色已經非常昏暗,在黑暗中混戰,對誰都不是一件好事。尼斯王下令停止前進,然後他派出了一個使者。

幾百年來,尼斯和希阿一直是同盟。希阿為尼斯提供武器,他們有令人叫絕的弓箭,箭矢鋒利,弓弦有力,長矛和短刃也非常堅韌;而勢力強大的尼斯則為希阿提供庇護。但是當希阿一天天強大起來,尼斯王感到了不安,他下令希阿大頭領送五個部落貴族的長子到尼斯王城作為人質。

事態的發展出乎意料,希阿聯合六個小部落激烈反抗,他們在科特羅爾盆地伏擊了尼斯軍隊,殺死了四百多名尼斯武士。

尼斯王憤怒了,他親自領軍出擊,六千名強悍武士組成的軍隊將沿途的一切毀滅得乾乾淨淨。

希阿人撤退了,整個部落,上萬餘人向著烏拉爾山移動。他們想躲到山裡去。斯迪亞地峽是進山的最後一道關口,過了地峽,深入烏拉爾山脈,那裡全部是茂密繁盛的原始森林。

尼斯武士們在最後的關口追上了希阿人,尼斯王的決心卻有些猶豫起來。畢竟希阿人懂得如何製造兵器,沒有他們,也就沒有尼斯今天的強盛。

使者很快回來了,李斯特割掉了他的右耳……

憤怒讓尼斯王失去理智,他下令攻擊!

雙方短兵相接,一場混戰在黑暗中展開。

峽谷限制了隊形,雙方一對一地廝殺,而每一次同時展開搏鬥的僅僅有五六個人,只有一個人倒下,後邊的人才能頂替上去。

這奇特的狀況持續了一個晚上。雙方總共死掉了三十七個武士,還有二十六個人負了傷。絕大多數人只能站在後面為己方的武士吶喊。尼斯王感覺自己被拖入了某種陷阱,他焦躁不安,恨不得親自站在最前線,把任何敢於抵抗的人砍趴在地上。

尼斯王的感覺是對的。天剛矇矇亮,伴隨著尖厲的哨音,無數的箭矢從空中落下。猝不及防的尼斯武士倒下一片。緊接著是第二波箭雨攻擊,這一次,射手們對準了尼斯王身邊那飄揚的王旗。

衛士們舉起盾牌為他們的王抵擋箭矢,希阿人使用了某種特殊的箭,異常尖銳,藉助高空墜落的力量,無堅不摧。數層牛皮蒙成的盾牌被穿透,衛士們紛紛倒下去。

尼斯王被兩支箭射中,一支射中了他的胳膊,另一支直接貫穿頭顱。

尼斯武士崩潰了!李斯特帶頭衝了上去,殘餘的尼斯人沒命地奔逃。希阿的武士們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李斯特很清楚眼下的形勢,勝利只是暫時的,尼斯不可能被消滅,他們有數量龐大的人口和堅固的王城。斯迪亞地峽的戰鬥殺死了他們的王,這是不可忘卻的血仇。希阿的未來很可疑,然而眼下,只有儘可能地殺死更多的尼斯武士,把他們驅趕得遠一點。至少,給部落贏得足夠的時間進入烏拉爾山。李斯特喊來衛兵:「告訴大頭領,我將帶著武士和尼斯人周旋。部落要抓緊時間進入山裡。」

李斯特是對的。潰散的敵人很快重新集結起來,向希阿人發起了反撲。一千多名希阿武士從正午戰鬥到夜晚,他們中一半的人倒下了,另一半渾身是血,幾乎沒有站立的力氣。峽谷口堆積了上千具屍體,敵人的和自己人的混雜在一起。短暫的夜晚很快過去,尼斯人再次出現在視野裡。

李斯特看著自己的部屬,「我們將死在這裡,但是我們的族人會安全。總有一天,他們要血債血償。」希阿人仍舊堅守在自己的陣地上,敵人再次發起了攻擊。

從清晨到黃昏,希阿武士竭盡全力支撐著。絕境反而激發了最頑強的鬥志,他們用不可思議的體力抵抗著尼斯人一輪又一輪的衝擊。陣地漸漸淪陷,慢慢地,身邊站著的已經全是敵人……殘餘的二十多名武士精疲力竭,放棄了抵抗,被敵人亂刃殺死。他們用生命換取了時間,希阿部落走進了烏拉爾山的森林。

斷後的戰士中只有很少的人逃脫了。包括李斯特在內的三十多個人爬上山崖,逃進了森林,然而他們沒有找到部落。他們向東南進入伊朗高原,在那裡發現了一個特殊的人群,由許多散居的小家族組成,人們黃皮膚,黑眼睛,有著平和的性格和較圓的頭顱。一個家族收留了他們。再後來,他們征服了一些部落,成了一個新的強大部族。為了避開尼斯,他們向東向東再向東。越過帕米爾高原,穿越天山走廊,在一條大河邊安定下來,他們的後裔把自己稱為夏。

也有一支後裔並沒有忘記李斯特的誓言,他們向西進發。在尼斯勢力範圍的南邊,在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之間,有一片充滿死亡陷阱的低窪沼澤。他們在那裡建立了王城,和尼斯之間爆發了無數的戰鬥。戰爭也許互有勝負,卻全部被湮沒在厚厚的塵土中。許多許多年之後,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深厚的沉積物下邊發現了廢墟,人們讓它重見天日。輝煌的文明沒有傳人,僅僅只有傳說流傳下來。

這從天而降的文明,被稱為蘇美爾。

獨木舟載著簡狄。路途還很遠,只能勉強望見對岸。今天是比石的大忌日,這個最重要的祖先神一直保佑著瓦蘇部。海浪拍打獨木舟,一陣晃盪,簡狄慌忙伸出槳保持小舟的平衡。

簡狄不喜歡在海上漂泊,然而她是祭師,比石的大忌日是一個大日子,她必須趕到海峽對面去,比石的墳冢在那裡。

如今對比石的祭祀已經不是那麼流行了,部族的年輕人根本不在乎比石是誰,他們向著南方去,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在腦後。即便是老人們,也對於渡海祭祀心存疑慮,他們寧願在營地裡給比石建一個新的神龕。簡狄是一個虔誠的祭師,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去膜拜一個虛假的聖地,她必須去到真正的聖地。她相信這是為了整個部族。難以想象,如果比石拋棄了瓦蘇部,那會是什麼情形。

傳說中,這裡本來沒有海峽。遙遠的西方發生了戰爭和瘟疫,比石帶領大家逃出毀滅,來到這裡,建設了新家園。因為這個,比石成為了首席祭師,瓦蘇部從古到今唯一的一個男性首席祭師。

瓦蘇部在這裡獵捕海豹,過著富足的生活。一切在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年代發生了改變。海水突然湧上來,碧藍的海水底下某個地方,是瓦蘇部曾經的家園,祖母的祖母的祖母就在那裡出生,然而當她成了一個老太婆的時候,海水完全淹沒了那個海邊之城。那個時候海峽還很淺,也很窄,一個人可以毫不費力地游過去。然而現在,海峽已經讓人看不見對岸,瓦蘇部徹底變成了兩部分。海峽這邊,傳統正飛快地逝去。

獨木舟在遼闊無邊的海面上彷彿一動也沒動。簡狄覺得很累,然而一股信念支援著她,讓她堅持向對岸前進。傍晚時分,她終於靠到岸邊。有人在等她,是虯髯。虯髯也是瓦蘇的祭師,不過他是男人,只能做第二祭師。

「我知道你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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