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瞬間

溼婆之舞 江波 第2頁,共2頁

「是的,今天是大忌日。卡蘇呢?」

「她死了。」

簡狄並沒有太意外,畢竟,人總是要死的,「我們去吧。」

虯髯轉身帶路。簡狄在十年前來過一次,那一次,她帶著三個隨從,卡蘇帶著很多人在岸邊等待她。

「等一等。」簡狄停下腳步,「比石的墓不是在那邊。」

虯髯低著頭,「沒有比石的墓了。」

「你說什麼?」雖然在海峽那邊,人們慢慢地不再尊崇比石,然而那是大海隔絕的緣故,他們不能親眼看見祖先的陵寢。這裡的人們擁有比石的墓,這偉大的祖先就安息在山上,默默地看著子孫們生息繁衍——簡狄不知道虯髯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裡發生了一次叛亂。他們殺死了卡蘇,毀掉了比石的墓。剩下的瓦蘇族人四散逃命,也沒有剩下多少。

簡狄被這嚇人的訊息驚呆了,最後她說:「你還是帶我去看看。」

殘斷的碑體倒在地上,四周到處都是石頭人破碎的肢體。青草爬滿整個空地。墓穴是一個嚇人的大窟窿,暴露在外。

簡狄走上去,摸著斷碑,眼淚一點點地流出來。

簡狄換上禮服,準備給比石行禮。

虯髯默默地看著。

一個人的典禮完成了。簡狄問虯髯為什麼還等候著她來參加典禮。虯髯說:「我是祭師,任何人參加典禮我都要陪同。」

「你為什麼不行禮?」

虯髯沉默了一下,再次說出了一個嚇人的訊息:「裡邊沒有棺材,也沒有屍骨。比石根本沒有葬在這裡。」

簡狄沒有理會。屍骨並不重要,墳冢在這裡,墓碑在這裡,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祖先的陵寢,他們就是因為這個而凝聚在一起。上千年前比石給自己修建陵墓,他一定明白這些。也許他也知道陵墓終有被毀掉的一天,於是在不起眼的別處埋藏自己的屍骨。事實真相到底如何,簡狄無從知道,然而她做出了決定,留在這兒,重新修建比石墓。在她的一生中也許沒有比此刻更重要的時刻,她已經和祖先的魂靈融合在一起。海峽寬闊,望不見對岸。在那邊,自己的部族,正在把這個偉大的英雄遺忘掉,也把曾經的歷史遺忘掉。然而她絕對不會這樣做。如果忘記了祖先,就會遭受滅頂之災。她要為自己的部落和祖先做點什麼。

很多英雄都是沒有名字的,不是因為他們高尚偉大,喜歡默默無聞,而是因為後人健忘。當然,有的時候,英雄開創的歷史他們自己也並不明白。比石把族人帶到了這裡,瓦蘇部的子孫們在那片後來被稱作阿美利加的土地上統治了整整一萬年,直到高度文明的白人登上這片大陸。這些子孫真的遭受了一次滅頂之災,但不像簡狄所想的那樣是來自祖先的懲罰。比石的族人人口曾經達到過一千二百萬,卻在三百年間減少到不足三十萬,成了美洲大陸徹底的少數民族。

他們死於白人的槍炮、圍墾,還有天花病毒。在後來的歷史上,他們被白人賦予了一個張冠李戴的名字:印第安人。

碧藍的大西洋延伸到天的遠方,海天一線的地方現出桅杆的頂端。當整個桅杆出現在視野裡,伊達鬆了口氣。飄揚的旗語告知了船的身份,是「勇敢」號。

從船上看去,遠方是一片灰濛濛的黃色,那就是非洲大陸。山姆船長收起望遠鏡,下令保持警戒,向克里斯港靠近。這只是一個習慣,此刻「勇敢」號上什麼都沒有,根本不用擔心任何人,不管是英國的皇家緝私船還是海盜。

伊達和山姆見了面。按照約定,山姆會走完整個三角貿易航線。按日程算,此時「勇敢」號應該正好抵達美洲,然後在兩個月之後到達里斯本,卸下整船的蔗糖、菸草和黃金。然而山姆卻回來了,帶回來一艘空船。伊達並不生氣,他知道海上充滿風險,船能夠平安回來就行,發財的機會比比皆是。

「那麼,你說說吧,那些貨品是怎麼處理的?」伊達問山姆。

貨品是一個暗語,伊達指的是「勇敢」號押送的三百多個黑人。他們本來應該被送到美洲去,按照每個黑人十五盎司黃金的價錢賣給那些種植園主,然後換成蔗糖和菸草回來。顯然,山姆並沒有抵達美洲。

「他們絕食了。」山姆恨恨地說,「有個叫做瓦迪庫的,他帶頭絕食。他說自己是王子,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屈辱。」

這一批貨裡邊似乎有一個王子。伊達依稀記得,沙門國王用這批貨同他交換三十六支新式來復槍和十箱子彈的時候,似乎提到過,這批貨裡邊有一個王子。不過,這位王子的部落已經被沙門國王消滅,他自己自然就成了奴隸,混在一群黑人中間,和狗沒什麼區別。

山姆在海上闖蕩了三十多年,販運奴隸也有二十多年,經驗豐富,喝過的海水比一般水手喝的酒還多,按說這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伊達眯起眼睛,詢問地看著山姆。

山姆舔舔嘴唇,「您知道,這不算什麼。我曾經遇到過無數次絕食,這些黑鬼只要教訓一下就老實了。可是這一次,我們遇到了一個硬骨頭。我用皮鞭打他,用鹽塗他的傷口,把他扔在甲板上曝曬,可他怎麼都不肯屈服。其餘的傢伙,被他鼓動起來,也開始絕食……伊達先生,我並不是想損壞您的財產,然而您知道,在那種情況下,我只有採取極端措施。伊達先生……」

伊達把手一揮,打斷山姆的抱歉,「挑重要的說。」

「我下令切掉那個瓦迪庫的兩根手指。但沒有想到,他突然撞翻大副,衝過甲板,跳進了海里。他像一塊石頭一樣掉了下去。黑鬼們騷動起來,還好我一直用鐵鐐鎖著他們。幾皮鞭下去,他們也老實了。

「本來事情到此就該結束了,然而說起來奇怪,這傢伙絕食的那幾天,海上風一直很小,船幾乎不動,他剛跳下海,就起了很大的風。伊達先生,你說這瓦迪庫是不是真的懂得一點巫術啊?這些黑鬼那麼不開化,不過據說他們很懂巫術,特別是一些國王王子之類的。」

伊達發出輕蔑的哼聲。

「然後我們就看到了英國海軍的船。三艘軍艦在追趕我們,如果被他們追上,我們就完了。只要船上還有一個黑鬼,英國人就會把我們都當做奴隸販子給槍斃了,然後把我們的船搶走。他們剛發表了一個宣告,說販奴是重罪。這些不要臉的英國佬,自己屁股上的屎都還沒擦乾淨……我剛上船那時候,他們才是最大的奴隸販子。不過,英國佬反覆無常也是出了名的。」

「然後你就把所有的奴隸都扔到了海里?」伊達已經明白後面發生了什麼。

「是的,伊達先生,我殺死了這些黑鬼,然後把他們沉到海底去了。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您的利益。雖然奴隸沒有了,但是船能夠保留下來。只要有船,搞到黑鬼很容易。」

伊達去「勇敢」號上巡視了一番。甲板上和艙室裡都還有些血跡。山姆殺死所有奴隸後血跡已經來不及處理乾淨,於是就殺死了三頭肥豬,把血噴得到處都是……

在甲板上,沉重的錨躺在一圈圈麻繩中間,那個王子就曾被綁在這個錨上,放在陽光下曝曬。突然間,伊達發現船舷上有些可疑的東西,他走過去仔細觀察。

那是一行字跡。長年和黑人打交道,伊達已經能夠用他們的語言和他們交流。也許除了伊達,這一行字跡沒有人能夠看懂,它是用拉丁字母拼寫的,表達的卻是那個來自非洲叢林深處的部落語言。這是那個王子在絕望中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

「殺死他人的罪惡,靈魂將永遠在地獄中煎熬。」這句話如果譯作西班牙文,就是這個意思。當然,並不是這麼簡單,這是一句詛咒。在那些黑鬼的眼中,這句話具有某種神秘的力量,讓被詛咒者從此生活在絕望和恐懼之中,甚至死亡也不能讓他得到解脫。

伊達有些驚訝,他注視著這行字跡,過了一小會兒,走開了。他相信上帝,然而不相信鬼神,特別是非洲人的鬼神。其實伊達完全相信,那些黑人的黑色皮膚下邊,毫無疑問也和白人一樣,有著一個靈魂,然而,美洲的種植園需要他們,而伊達需要黃金。

伊達付出了代價。一個月後,他親自押送四百個奴隸出發,結果在海上發生了暴動。暴動最後雖然被鎮壓了下去,不過伊達卻在暴動中死了,一雙握過長矛的有力黑手用一根剛從風帆上扯下來的纜繩勒住了他的脖子,很快讓他窒息而亡。他的屍體和六十多個死去的黑奴一樣,被拋入大西洋。

伊達的父親和祖父都橫跨浩渺的大洋販運過無數黑奴,而他用這種特殊的方式為家族的這一傳統做了了結,他從來不曾預料到自己會死在黑人手中,也不曾預料到自己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勇敢」號是最後一艘搭載奴隸前往美洲的船隻。

再後來的歷史,就是那些反對販奴的人也料想不到的了。一百五十多年後,這個星球上最先進繁榮的白人國家承認了黑人的公民權;三百二十年後,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宣誓就職。在美洲大地上,非洲的黑人、歐洲的白人和亞洲的黃種人在分離了上萬年後,重新融合在一起,締造了一個跨越種族的文明。

新時代的發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打破地域界限,把整個地球聯絡在一起。人們第一次認識到,無論皮膚是白色、黃色還是黑色,虹膜是黑還是藍,頭髮是鬈是直是金黃還是黑,所有的人都是二十多萬年前一個非洲小部落的後裔。

地球成為一個村落,傳統依舊被繼承,紛爭仍舊在繼續,但是新的時代開始了。

馬利昂在總統的辦公桌前踱步。這個星球上最重要的權貴正在隔壁,進行一場激烈爭吵。等他們出來,和平就來臨了。

馬利昂點上一根雪茄,這種來自古巴島的手工製品味道醇厚,實在是一種極致享受。就因為這個,地球也是一個值得珍惜的地方。如果失去了和平,火星應該能夠獨立,然而不會再有雪茄了,特別是這種手工製作的極品。這是一個牽強的理由,甚至有些不嚴肅,火星和地球都在懷疑馬利昂說這話的用意。但是馬利昂相信火星和地球都需要和平,而他說出了真正的原因。

戰爭是荒謬的。兩個星球最近的距離在六千八百萬公里左右,目前最好的飛船每小時能飛一萬五千公里,飛完這樣一段距離也要半年以上的時間。顯然,如果戰爭繼續下去,將曠日持久,最後的結果便是火星與地球的隔絕。這不是雙方願意看到的結局。

衝突的起因是火星不願意納稅。火星的所有產業都必須納稅。最早的時候,這裡只有實驗基地,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火星改造計劃的進行,越來越多的人移民到了火星,於是這裡逐漸有了商業、工業和城市。

起先是宇航局管理著火星,後來,聯合政府派遣了總督。火星的成就有目共睹,那些厭惡官僚主義、拖沓作風還有貧富差距,可又覺得無力改變現實的精英,會竭盡所能購買前往火星的單程票。兩年一趟的航班總是人滿為患。

最後,聯合政府的財政官員發現,火星不僅不需要地球的財政支援,而且它已經開始為地球財政提供支援,其比例隨著時間推移而增長,佔據了聯合政府財政收入的一成。火星居民創造的財富除了少量用於殖民地擴建,大部分都返還地球了。聯合政府每年劃出特別預算,稱為火星開發特別預算,預算額相當於每年火星返還地球財富的百分之三。

半年前,火星宣佈驅逐總督,實行自治。馬利昂臨時被任命為火星代表,從小行星礦業月球辦事處飛到地球上,和聯合政府的高官們談判。談判拖拖拉拉進行了半年,沒有任何進展。兩天前,火星上空進行了一場勝負分明的戰鬥。地球聯合政府總統緊急召見他,馬利昂相信自己的使命很快就可以完成。

雪茄僅僅燃燒了小指蓋那麼一截,門開了,總統走出來,掌握地球聯合政府最高權力的十二名大人物依次走出來。

總統清了清嗓子,「原則上我們同意你們提出的要求,但細節仍舊需要討論。」

馬利昂禮貌地微笑。地球聯合政府已經沒有籌碼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挽回一些面子。

當天晚上的《聯合公報》引起了轟動。其主要內容有三點:火星成立獨立的政府機構,由火星居民直接選舉產生,對選民負責,受總統約束;火星擁有不可辯駁的自衛權利和開發權利,允許建立自己的軍隊,但艦隊規模不能超過太陽艦隊編制的二分之一,火星艦隊由太陽艦隊總司令直接指揮,然而人事任免需要火星議會同意;在未來的三十年中,火星將逐步減少對地球的財政輸出,到三十年後減為零,任何民間經濟往來或者政府協議資金不在此列。

和平馬上就要來了,然而火星上的人們卻並不領情,他們嘲笑自己的政府和軍隊,稱他們為懦弱者。形勢一邊倒。地球遠征艦隊被徹底消滅,他們的飛船上一半是死人,另一半是快死的人。機器人雖然仍舊各就其位,然而卻是不能作戰的——沒有人的指揮操作,它們並不比一堆廢鐵強多少。火星卻仍舊擁有強大的武裝艦隊,這是給地球致命一擊的最好機會。只要控制了地球的高空軌道,地面基本就任由火星宰割了。然而,臨時政府主席宋湯姆還是決定和地球媾和。

在飛向地球之前,馬利昂和湯姆有一次攤牌式的談話。這次談話通過保密通道,以十五分鐘一次的傳輸速度進行。

「你知道,我們不能和地球撕破臉。就算火星消滅了聯合艦隊,也沒有辦法征服地球……半年的時間,地球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動起來,很容易湊夠一支艦隊來保衛地球。火星很脆弱,一次失敗就會讓我們的所有努力付諸東流。而且我們對這個星球的瞭解太少,也許不久的將來,我們就需要地球的援助。」

「你是說災難?」

「是的,火星氣候極不穩定,科學委員會已經發現它的溫度週期變化比地球頻繁得多。最短的一次更替間隔只有三千年,平均溫度從四十度降低到零下五十度。平均來說,兩萬年更替一次。我們屬於一個熱時期,已經有三萬四千年。冷時期隨時可能到來。」

馬利昂把眼光投向窗外,那顆紅色的星星非常醒目。人們把水從地下引上來,火星的土壤裡已經長出了各種各樣的綠色植被,一道道的運河構成網格,輸送水分,滋潤大地。人類在那兒不斷地努力,拓展生存空間。然而,行星的一次災變就可能毀掉這一切。馬利昂明白,無論運氣如何,火星都必須為將來做好準備。人類必須學會適應一顆更為寒冷的火星。

但願那一天不要來得太快。

阿爾斯在準備自己的畢業課題。作為人類研究院的學生,他所準備的論文毫無新意。只不過,他是桑巴斯頭骨的發現人。作為罕見連環物證,桑巴斯的完整頭骨和他的武器還有一件顯然具有工藝品性質的石頭佩件一起出土,同位素檢測證明它們是同一時期的產物,就在十三萬三千年前。阿爾斯還在頭骨上找到了至少屬於兩種動物的齒痕,證明他死於獅子和鬣狗。這轟動一時的考古發現給阿爾斯的論文加了分,無論如何,教授們不會讓論證這個轟動發現的論文無法過關。

阿爾斯寫下最後一個字,然後把提綱舉起來,不無得意地審視著。

第一次分裂,走出非洲——黑人和白、黃種人的分離,追逐食物的遷徙

尼安德特人的滅絕,佔領歐洲——競爭對手的消失,同類競爭的勝者通吃

伊朗高原的驕傲——黃種人的出現和遷徙,東亞文明

生命的走廊,陸橋——白令海峽的暫時通路和美洲文明的出現

罪惡與光榮,熔爐——大聯合時代,種族平等的追求,地球村

一小步與一大步——火星殖民地獨立,異星文明的前奏

再見,火星——告別白色星球,尚不清楚的未來

他的視線落在最後一個標題上。告別白色星球,那並不太遙遠,距今三百六十一年。

火星仍然是白色的,短短的幾個世紀,不會令一個星球發生太大的變化。人類卻變化了很多。三十年前,聯合政府通過法令,承認火星的《基因修正案》合法。從此,每一個火星人都具備了耐寒體質,可以在火星表面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裡自由活動。這也讓「火星人」這個名詞成為了現實,他們和地球上的人們如此不同,以至於一眼就能分辨:虹膜呈紅色,幫助他們實現耐寒的基因也讓他們的眼睛變成了原始火星的顏色;他們的體型也略為修長。三百六十一年前,紅色的眼睛在恪守舊傳統的人們中間仍舊是魔鬼的象徵。戰爭機器開動起來,人類社會再一次走到分裂邊緣。火星的先行者們組織了龐大的艦隊,地球也派出最精銳的太空打擊力量。

然而戰爭並沒有發生。

火星人沒有向抵達的聯合艦隊開火,也沒有長途奔襲地球。他們走了,遠離太陽系。可能離開的人們沒有想到地球人的寬容來得如此之早,如果這樣,也許他們不會選擇離開。

然而他們走了。殖民團飛船離開了火星軌道,駛向深空。飛船上有一千四百二十萬人口,他們都有紅色的眼睛和修長的身體。那些敏感的人遠遠離開了這讓他們傷心的地方,儘管這裡是他們的家園。

歷史的記錄到此為止了。他們去向何方,遭遇到什麼命運,沒有人知道。然而毫無疑問,他們將活下去,找到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阿爾斯的眼光投向星空,那裡星星點點,充滿不可捉摸的光彩。十三萬年前,當桑巴斯的部族走出非洲,人們也問著同樣的問題。時代已經前行,從家園出走的遊子卻演繹著相似的故事。阿爾斯想,他們會回來的。也許他們還保留著火紅的眼睛和修長的身材,也許是一團光或一團電……阿爾斯相信,那個時候,人類都會有足夠的智慧和自信,不會用石塊、弓箭、槍炮、雷射和核武器來消滅對方,也不會把對方關到籠子裡。

阿爾斯托著腮幫,眼睛裡空洞無物。他的思緒飄揚,腦子裡飛快地閃現著關於人類和文明的一個又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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